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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裘夢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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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4:5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裘夢 -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將門徐家大姑娘守孝離京多年,一回來就建立剽悍名聲:
她大戰貪心惡劣的三房叔嬸,保住家產分了家,
又為差點被抹黑閨譽的族妹出頭,
揭破未來妹婿的負心真相,解除危機……
鎮北侯世子蕭展毅眼看著徐大姑娘的赫赫戰績,心潮澎湃,
只因他確定她就是他以為死在戰場的心上人,
如今珍寶失而復得,他說什麼也要娶她,
偏偏這事有個難題,他本來想為她守著一輩子,
硬生生把自己抹黑成個因墜馬腿瘸性情大變的大魔王,
如今他非但不被考慮,還有許多人想跟她訂親!
這難道是叫他要貫徹壞人形象,先下手為強嗎?

徐大姑娘:你可知道,使壞的人,得被我揍?
蕭世子:……對不起,只要妳嫁我,我什麼都聽妳的,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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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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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6:37 |只看該作者
【序言】    瀟灑恣意的生活

  這幾年女力當道,無論是哪一種類型的創作,以發光發熱、能撐起一片天的女性為主角的作品如雨後春筍地出現。

  久遠一點的比如《關鍵少數》、《神力女超人》、《驚奇隊長》,近期一點的就是《不死軍團》啦,裡面莎莉賽隆飾演的女主角,解決入侵者的時候真是帥氣又美麗,讓人敲碗想要看續集。

  裘夢的女主角也總是有這樣引人目光的特質,這次的女主角徐寧安上馬能殺敵,下馬能出謀劃策,這是她最大的本錢,讓她能夠任意妄為偏偏別人又打不贏她。

  徐寧安是一個很清楚自己追求些什麼的人,所以她不因為自己必須從戰場退下而忿忿不平。

  她愛護家人,雖然厭惡貪得無厭的三叔夫妻,卻還是在堂妹陷入婚事危機時出手相助。

  她也不擅自插手男主角的事業只為了表現自己,更不會因為男主角的要求就戀愛腦的步步退讓,失去底線(反而是男主角,對女主角的寵愛沒有底線),這或許就是徐寧安瀟灑恣意生活的另一個原因。

  雖然在現實之中有太多因素做不到徐寧安這樣,但看著她在故事裡「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表現,同樣也充滿了爽快感,從現實生活解放出來,這本書,推薦給感到疲憊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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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7:0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一回京就做大事

        暮春三月,草長鶯飛正是踏青好時節,京城貴胄、富裕之家、平民百姓,或三五成群,或攜帶家眷於郊外賞春,一時之間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在大家都朝城外奔去的時候,卻有幾輛馬車緩緩順著官道朝著城門而來,城門守衛檢查了他們的路引文書,便放一行車馬入城。

        「這是哪府家眷啊?」旁邊有守衛走過來跟檢查路引文書的同僚閒聊。

        「徐老夫人回京了。」

        「是徐老將軍的家眷啊。」守衛臉色為之一肅,為國捐軀的徐老將軍值得他們所有人敬慕。

        老將軍一生戎馬,為國馬革裹屍,長子、次子都戰死沙場,僅剩三子支撐門楣,他與父兄走的路不一樣,乃是文官。

        三年前,徐老將軍於邊關病故,徐大人回鄉守孝,如今三年期滿,皇帝召其回京,官拜太常寺少卿,乃是正四品,比他回鄉之前的官職又升了兩級,明顯皇恩浩蕩。

        京官從四品就是個坎,許多人終其一生都沒能邁過這個坎,而徐大人守了回孝,回來後直接就邁了過去,這是受父兄的功績庇蔭啊。

        不過,想想也是,兩個哥哥皆為國捐軀,老父也病死在邊關任上,皇家要是沒什麼表示,那就顯得刻薄寡恩,當今聖上稱得上是位明君,徐家自然會受到恩賞。

        徐大人一個月前便已返京上任,徐老夫人這些內眷今日才到也正常,內眷出行總歸是麻煩一些,一路上打點起來,行程自然就會慢上許多。

        這次徐府的人回來,也算是雙喜臨門,一喜是徐大人升官,二喜則是徐大人的女兒婚期將近,正好一家回京可以操辦起來。

        這麼一看,這有爹的孩子跟沒爹的孩子一比,結果鮮明。

        徐大人的嫡女婚期將近,回京爹又升了官,與之相比,他大哥、二哥的兩個嫡女的婚事卻都還沒著落。

        徐家長子在其女十二歲那年便戰死了,其妻受不住打擊,不到一年便隨夫而去,只剩下獨女一人,其女扶棺回鄉守孝。

        徐家次子四年前戰死,當時他女兒尚未及笄,婚事便由此耽擱。

        這次徐老夫人回京,最緊要的事便是為兩個孫女相看婚事,尤其是長孫女,婚事生生一年一年耽擱下來,這眼瞅著都雙十的年紀了,可再耽擱不起了。

        身為徐家婚事老大難的徐寧安此時被丫鬟從馬車上扶下來,拂了下裙角,正抬頭看著闊別許久的徐府大門。

        門庭依舊,可是卻物是人非!八年前她扶棺離京守孝,八年後再回來,祖父和二叔也都已不在。

        天空的太陽很是明亮刺眼,可是徐寧安的心裡卻恍然一片滄桑。

        「大姊。」一聲輕喚召回了徐寧安的注意力,她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二叔女兒徐寧慧,輕輕應了一聲,緊接著,三叔家的妹妹徐寧善伴隨著明快的聲音朝她們走過來。

        「大姊、二姊。」

        徐寧安和徐寧慧對視一眼,對她均回以一笑,「三妹。」

        徐寧善笑道:「我娘肯定已經把房間都給咱們收拾好了,咱們快進去吧。」

        「好。」徐寧安兩人同時答應。

        徐寧善腳步輕快地當先拾步走上臺階,先一步進門而去。

        徐寧慧對姊姊道:「大姊,我們也進去吧。」

        「好啊。」徐寧安握住妹妹伸過來的手,兩人手牽手一起步上臺階。

        徐家並未分家,如今也沒必要再分,但三房各有各的居所,三老爺徐文達倒也沒有另做什麼調整,還是照舊。

        進了二門,大家便各自散了,回居所安置行李。

        徐寧安帶著兩個丫鬟回了大房所在的「清暉院」,大房如今便只剩下她一個主子,有些冷清。

        丫鬟婆子們去收拾安置行李,徐寧安讓人在院子挑了處向陽的地方擺了張椅子,一個人安靜地坐著曬太陽。

        院中西北角種了一株西府海棠,如今正是花期,開得熱熱鬧鬧的,看起來便透著勃勃生機,然而望著那樹海棠,徐寧安的神情漸漸有些空茫起來。

        這樹還是父親在她幼時為她種下的,如今海棠樹已經鬱鬱蔥蔥,年年報春,可種下它的人卻長眠地下……

        丫鬟紅秀收拾好了內室,鋪好了床褥便來找她,「姑娘,床鋪好了,您去歇歇吧。」

        自家姑娘向來不喜歡房中點香,先前房子已經被人通過風,現在她們只需簡單收拾一下便沒問題。

        徐寧安「嗯」了一聲,收拾好心情,起身回屋,從老家一路舟車勞頓到京,確實是有些疲累。

        服侍姑娘歇下,兩個貼身大丫鬟便退了出去,留了一人在屋外伺候,另一人去看其他人收拾歸置得如何了。

*             *             *

        徐寧安一覺醒來,就察覺兩個貼身丫鬟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出了什麼事?」

        正服侍她穿衣的紅秀手下頓了下,低聲道:「姑娘歇息時三姑娘那邊有人過來,說姑娘院裡的海棠花開得正好,想折兩枝插瓶。」

        徐寧安輕笑一聲,「妳們如今怎麼小家子氣了?」

        一旁的紅英撇了撇嘴,小聲咕噥道:「哪裡是咱們小家子氣,三姑娘如今是越發地得寸進尺了,什麼好東西都想撥到自己的手裡去。」也就她們姑娘心胸開闊,不計較,可她們這些身邊的人看不過去啊。

        「可讓人折了去?」

        「自然是讓她們折了。」紅英一臉的憤憤。

        徐寧安失笑,掃了她一眼道:「既讓人折了去,事情便該放下了,怎麼還耿耿於懷?」

        紅秀道:「這幾年三姑娘脾氣越發大了,姑娘和二姑娘總這麼寵著她也不好,三姑娘馬上就要出嫁了,等到了夫家若也是這麼個霸道的性子,那怕是要出事。」

        徐寧安搖搖頭,逕自在妝鏡前的椅子上坐下,好讓紅英為她挽髮。

        「妳們操心的倒多,三妹的事自有三嬸替她設想。」

        紅秀、紅英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髮髻梳好之後,徐寧安隨意地照了下鏡子,便起身道:「這個時間想必祖母也歇好了,咱們給她老人家請安去。」

        「是。」

        徐寧安主僕三人過去老夫人所居的「安禧堂」的時候,就聽到屋子裡傳來笑聲,她在丫鬟挑起門簾後走了進去。

        徐老夫人坐在羅漢床上,徐寧善抱著她的胳膊坐在一邊,祖孫兩個神情愉悅,看到她進來臉上的笑都還沒完全收起。

        「給祖母請安,三妹好。」

        「到祖母這裡來,院子裡可都安置好了?」

        徐寧安接住祖母遞來的手在她另一邊坐了,微笑著回答,「勞祖母惦記,已經都安置妥當了。」

        徐老夫人往孫女的頭上掃了掃,忍不住搖頭,「安姐兒,妳這打扮得太過素淨了,女孩子不趁著年輕打扮自己還等什麼時候啊。」

        徐寧善在一邊道:「大姊姊向來簡素,祖母又不是不知道。」

        徐老夫人不理她,看向跟來的紅英、紅秀道:「服侍妳們家姑娘用心些,衣物首飾上替她留心些,不能總由著她的性子來。」

        紅英兩人恭敬應下,「婢子知道了。」

        「祖母,」徐寧善抱著祖母的胳膊撒嬌,「我小弟真的要過繼給大伯嗎?」

        此話一出,徐老夫人不悅地看了小孫女一眼,又去看大孫女,這事情還得慢慢商議,善丫頭這樣隨口說起,實在口無遮攔。

        徐寧安面色平靜,聲音卻是冰冷的,「三妹是從哪裡聽來的這話?」

        不知道為什麼,在姊姊這樣平靜的注視下徐寧善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冷顫,她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目光,有些閃躲地道:「沒聽誰說。」

        這話誰會信?怕是連徐寧善自己都不信。

        徐寧安心中冷哼,從羅漢床上起身,然後跪在了徐老夫人面前,徐老夫人一驚,便要伸手去拉她。

        徐寧安卻恍若在地上生根般,根本拉拽不動,只是直直地看著她道:「孫女以為此事當時在老家時便已有了決斷,為何如今舊事重提?」

        徐老夫人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徐寧安繼續道:「祖母若擔心先父先母身後無人祭祀,孫女也說過願意立女戶,承香火。」

        徐老夫人歎了口氣,看著大孫女語重心長地道:「安丫頭,女戶之說就別再提了,將妳三弟弟過繼給大房,也是為了妳日後出嫁有個依靠。」

        徐寧安恭恭敬敬地給徐老夫人磕了一個頭,道:「孫女原也無意婚嫁,不如絞了頭髮當姑子去,大房所有的產業便都給了三房,如此倒也乾淨。」

        徐老夫人身子一震,神色複雜地看著叩地不起的大孫女,心中傷痛,怎麼就將孩子逼到了這步田地?

        「我才不要妳當我的姊姊,討厭鬼!」

        徐老夫人還未開口安撫,一道稚嫩的童音忽地從門口傳來,徐寧安身影紋絲不動,就好像什麼都沒聽到。

        徐老夫人卻是面色大變,氣急敗壞地大聲吼道:「還有沒有教養,給我滾出去!」

        門口徐三夫人拉著宛如一頭憤怒小牛的小兒子跪了下去,顫聲道:「母親息怒,勝兒還小,有口無心。」

        「還小?」看著徐明勝還一副要叫囂的樣子,徐老夫人怒指他們,「八歲不小了,妳溺愛幼子,慣得他越發不成體統,如今當著我的面就對長姊這般態度,若是我不在了,他還不知要張狂成什麼樣子,難怪安丫頭說什麼都不肯同意讓他過繼。」

        「母親——」

        徐老夫人怒道:「過繼之事就此作罷,往後也不許再提。」

        「祖母,分家吧,既然兩房之間有了嫌隙,再一起生活,難免再起齟齬,如此倒不如分家各活,還能留些面子情。」徐寧安直起身子,語氣堅定地說。

        「安丫頭,妳說的這是什麼話,現在分家妳這不是讓別人指著我們三房的脊梁骨罵嗎?」徐三夫人拈帕拭目,說得好不委屈。

        徐寧安扭頭看了一眼,神情不悲不喜,無動於衷地道:「讓別人知道你們逼迫亡兄孤女,圖謀她的家業嫁妝便不會被人戳脊梁骨嗎?」

        這一句話讓安禧堂內落針可聞,但徐寧安不為所動,繼續道:「先前我用千兩之數的財產換得三嬸不再提過繼之事,以為三嬸會是個言而有信之人,不料,呵呵……」

        徐老夫人手指發顫,滿臉的不敢置信,「老三家的……」妳竟如此行事?

        徐三夫人眼見婆母動了真怒,急急辯解道:「母親,沒有的事。」

        徐寧安在一邊冷笑。

        「混帳!」徐老夫人氣得心口疼,手撫著胸口,對一邊的丫鬟道:「去,讓人去將三老爺找回來,我倒要問問他,到底安的是什麼心,莫不是還要繼續丁憂不成?」

        徐三夫人大驚,「母親——」

        徐寧善見局面不好,這時總算回了神,幫著徐老夫人撫背順氣,看著姊姊一臉不贊同地道:「大姊姊何必如此,看妳把祖母氣的,若是氣出個好歹來,可如何是好?」

        徐寧安扯了下嘴角,道:「當面推卸責任,三妹妹果然伶牙利齒擅長指鹿為馬。」

        而徐寧安聽得出來的挑撥之言,徐老夫人又哪裡聽不出來,一把甩開三孫女的手,怒道:「妳,跪下。」

        徐寧善嚇得臉色一白,規規矩矩在地上跪了,再不敢多言。

        整個安禧堂內氣氛緊張窒息,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一直到徐文義從衙門請假回來時,整個安禧堂的氛圍都沒有絲毫改變。

        在路上已經聽老僕說過事情經過的徐文義一進門便跪到了地上,叩頭請罪道:「兒子不孝,還請母親責罰。」

        徐老夫人怒極反笑,「你娶的好媳婦,教養的好兒女,欺侮無父無母的孤女,圖謀別人的家產,兒女不知孝悌、不知悔過,你的那些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嗎?你大哥他們可有絲毫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說。」

        徐文義把頭低得更低,「兒子惶恐。」

        「如今我倒是瞧明白了,你們跟我提過繼之事,哪裡是為了老大有什麼後嗣,你們根本就是貪圖大房家產。若真叫你們得逞了,安丫頭還指不定要受什麼折磨呢。」

        「母親——」徐文義焦急了,聽老夫人這話顯然是認定他們居心不良。

        「分家,今日就分,趁著我還有口氣,我得替安丫頭他們撐撐腰,若是哪天我這口氣嚥了,這個家由著你們夫妻作威作福,安丫頭他們就得被你們折騰死。」

        「母親,使不得啊。」徐文義大叫。

        「我還做不得這個主兒了?」徐老夫人怒視小兒子。

        徐文義低下頭去,雙手握緊,李氏究竟在搞什麼鬼?怎麼回京頭一天就鬧出這麼大的事來?

        徐三夫人接收到丈夫的眼神,卻也沒辦法回答,她同樣滿心莫名其妙,煩躁無比。

        而徐寧善悄悄注意到爹娘的眼神交流,趕緊收回目光,忍著滿心的倉皇。

        她只是今天折清暉院的花時被那幾個不懂眼色的丫鬟阻攔,心裡不悅,才故意說起過繼的事情,要讓徐寧安知道以後還是要靠著他們三房,最好客氣點,哪知道……哪知道事情居然沒定下,甚至徐寧安還借題發揮,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們去找京中的族人過來做個見證。」徐老夫人隨手指派著身邊伺候的人去辦事。

        「是。」幾個被指到的人都領命離開。

        「安姐兒,事情何至於此啊,叔父提出過繼絕沒有其他心思,妳莫要多想……」徐文義看向大侄女,滿臉的無奈。

        徐寧安神色如常,平靜地道:「祖父、先父和二叔他們用命拚來的功勞讓三叔仕途順坦,三叔又何必記掛著侄女手裡先父先母留下的那點子產業?我身為一個孤女,手中若無厚實的嫁妝,日後到了婆家也是受人欺侮的命。三叔就當可憐可憐侄女,分家吧。」

        徐文義還想掙扎,勸道:「安姐兒,叔父也是為了妳好啊……」

        徐寧安當即就是一聲冷笑,直言不諱地道:「三叔自家養的一對兒子是什麼秉性還需我明言嗎?三嬸自幼便寵溺過度,張狂左性,眼高手低,紈褲不肖,縱然素日裝得再好,也有兜不住的時候,京城可不是吉山,三叔還是多操心操心二弟弟吧,可別去書院招惹了什麼麻煩事回來。」

        「安姐兒,妳慎言!」徐文義有些惱羞成怒。

        徐寧安卻是不為所動,目中的冷嘲依舊,「你們三房的事原與我沒什麼關係,可你們要讓這樣的貨色過繼到我們大房來,這便關我的事了,不平則鳴,若非三叔你們咄咄逼人,侄女也不會破罐子破摔,既然不想好好過日子,那索性便掀了鍋,大家都別過。」

        徐老夫人沉默地看著大孫女,心中長歎,這丫頭天生的硬骨頭,她是徐家的長房嫡女,徐家的頭一個孫子輩,是老頭子一手調教長大的,若是個男兒徐家在軍中當是後繼有人。

        可惜,她是個女兒身!

        她年幼扶棺回鄉守孝,日子長了,有些人便忘了她是誰教大的,便想著揉捏起她來了,這可真是太歲頭上動土,觸到安丫頭的底線,她根本是不會給別人留什麼面子情的。

        如今,老三一家便是觸到了安丫頭的底線。

        徐老夫人也知道三房的兩個孫子有些不成器,但是今日聽大孫女的意思這不是有些不成器的問題,是可能從根上就歪掉的問題,難怪安丫頭說什麼都不同意讓三房的兒子過繼給大房,畢竟誰家想要一個敗家玩意兒來繼承家業?又不是好日子過夠了,自己找罪受,別說安丫頭出嫁後幫襯她了,不給她添堵拖後腿都要謝天謝地了。

        徐明勝這個時候不敢有什麼舉動,但他不甘而憤怒地瞪著徐寧安,跪這麼長時間,他的膝蓋都疼得麻木了。

        而提前跟隨徐文義進京、已經進了書院的徐明超這個時候因為在書院讀書逃過一劫,不用被叫來跟著一起跪。

        徐寧安只回給小弟一個嘲弄的眼神,小屁孩兒一個,嚇唬誰呢?這小傢伙最好是別來找打,惹到她,她真的不介意打他幾頓的。

        做大家閨秀的日子實在是有些無趣,有時候她也挺感謝三叔一家的,在老家給她添了不少的樂子。

        她其實是不想回京的,對她來說,在老家找個老實人嫁了挺好的,偏偏祖母為了她和二妹的婚事硬是把她拽到了京城來,非要在京城幫她相看人家,老人家的門戶之見太深,她真的沒有辦法扭轉。

        百善孝為先,父母不在了,她就權當替爹娘盡孝了,便也順從了老人家,至於嫁給什麼人,其實也沒太大的關係。

        好相處,就好好過;不好相處的,多打幾頓約莫也就能相處了。

        爺爺說過,拳頭大才是硬道理,她一直深以為然!

        在徐寧安和徐明勝姊弟兩個眼神交鋒的時候,徐家在京城的幾家老人被請了過來做見證,二房的母子幾人也都到了。

        分家的流程基本大同小異,不過就是對財產分配有沒有異議的事。

        徐寧安對什麼都沒異議,祖母還在呢,三叔不敢明目張膽的撈好處。

        徐二夫人也對家產分配沒有異議,能就此分家,她已經很高興了。

        雖說借著老三的身分,女兒相看起人家來會佔些便宜,但是老三一家實在是讓人一言難盡,也不知道有兩個剛正兄長的徐老三是怎麼長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三房的事明著都是三弟媳出頭,但其實三弟也沒少在後面支持,她作為嫂子也不方便多說什麼,只能護住兒女,保住他們的生活就好了。

        各人造業各人擔,都是自己求來的。

        安丫頭是個什麼性子,她生活在後宅,多少還是知道點的,那是隻披著羊皮的狼崽子,狠起來的時候可太嚇人了,三房非要惹她,自己找死旁人怎麼管呢?

        最後家分了,因為徐家如今這麼個情況,三房還是住在一起,只是各自的銀錢開銷不再合在一處。

        第一天回京,徐家就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這件徐家謹慎處理的家務事到底還是漏了出去,聽到消息的人家都不由得唏噓。

        徐文義借著父兄的庇蔭得已得職升官,可他卻並沒有善待他的兄長遣孀和兒女,剛回京便分了家。四品的官身本來能為三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提供庇護,可是一旦分家就是三家人,能起的作用有限得很。

        不過,這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他人也不好插手。

*             *             *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京城人都知道懷恩寺裡的桃花很美,結的桃子很甜,每年這個時候也是上山賞桃花人數最多的時候。

        今天徐寧安來了懷恩寺,卻不是為了賞花而是前來祭拜先人,順便為他們在佛前點盞長明燈。

        人死後究竟會不會有靈魂,徐寧安不知道,但她覺得這至少能安慰心靈。

        春日賞景,夏日乘涼,秋日登高,冬日飲酒,四時風景各不相同,但細想起來,這些年她竟都不曾好好享受過、欣賞過,徐寧安覺得她對自己似乎是有些刻薄了。

        往後的日子,她得對自己好一點!

        畢竟如今大房一脈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她得活得長久,才能讓父母不斷了香火供奉。

        這世上,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才是那個最可依賴的,別人總歸是要差一些的。

        一身素服的徐寧安站在開得熱鬧的桃花樹下,一濃一淡,形成鮮明的對比。

        「姑娘?」身邊的紅秀有些遲疑地出聲。

        徐寧安收斂心神,笑了笑敷衍過去,垂眸隨手整了下衣袖,繼續拾級而上。

        懷恩寺前有一百零八級臺階,象徵著人生一百零八種煩惱,爬過山階,就如同邁過了那一百零八種煩惱,所以來懷恩寺的人,基本上都會親自走一走這一百零八級臺階,好讓自己消除煩惱。

        臺階兩側種有桃樹,如今開得正豔,而徐寧安便是在爬臺階的中途略微失了失神,然後繼續向上爬。

        人生在世,有些煩惱根本就是自找的,並不值得同情,比如她家三叔三嬸的某些煩惱。

        得了她的私下孝敬,絕了將兒子過繼大房的心思,他們還能保持著表面上的和和氣氣,維持著一家友愛的體面,他們卻貪心不足,非得扒了那層遮羞布,搞得大家都難看。

        他們大房和二房還好,大弟即使要出仕至少也是好多年之後的事了,可三叔如今身在朝堂之上,御史臺那幫人可真不是吃素的。

        所以,在三叔苛待寡嫂侄兒侄女的事情傳出,她家三叔在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的位置上還沒坐滿兩個月就被人拉下來了,降級成了五品的光祿寺少卿。

        這大起大落的——徐寧安覺得皇帝就是故意的,誰叫他不給皇帝面子,打皇帝的臉!

        皇帝為什麼給他加官,他明明心知肚明,可他打起皇帝臉來也是著實的賣力。那皇帝當然就得給他個教訓——我能提拔你,我就能原地擼平了你。

        一百零八級臺階很長,但因坡度平緩,爬起來倒也不太費力,徐寧安走得很輕鬆,走過最後一級臺階抬頭便看到了懷恩寺的山門,石碑之上龍飛鳳舞的懷恩寺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徐寧安領著兩個貼身大丫鬟爬臺階,而她乘坐的馬車則是另由山道直接進了懷恩寺。

        走不走山門前的這一百零八級臺階原就是隨香客自願,不願浪費體力,或是體力不支的也可駕車直入寺中,或者乘坐滑竿。

        寺裡的香客不少,但也並非初一十五,所以並不顯得人潮洶湧,徐寧安先去正殿捐了香油錢,在佛前虔誠地拜了幾拜,又拜託寺裡幫她點了兩盞長明燈,這才領著丫鬟出殿。

        雖然之前在京中生活了十幾年,可她也不過才來過懷恩寺一次,多年後再來,感覺與自己記憶中的景致還是有所出入的,又或許她當年便看得不甚仔細吧。

        寺裡香客不少,純來散心賞景的遊客也多,男女老幼都有,因著心情不好的緣故,徐寧安並沒有多少心思賞景看人,走的路線也挑的是人少僻靜之處。

        「明堂」是懷恩寺裡點長明燈和供奉牌位的地方,向來是冷清的所在,甚至還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悲涼。

        徐寧安主僕走到這裡的時候,就看到明堂外站著幾個青衣侍從,一副守門的架式,想必裡面有人在哀悼親人,光看這侍從就知身分不凡。

        徐寧安並沒有多少好奇心,也並不想進明堂去哀悼,領著兩個丫鬟便要默默走過,這個時候,有人從明堂內出來。

        兩個侍從將一輛木製輪椅從殿內抬了出來,陽光照在那個人身上,卻似乎根本沒有辦法消融他身上散發的冷肅氣息。

        男子錦衣玉冠,一身清冷,徐寧安見了不由得心頭一跳,腦中不期然浮上之前聽到的京中傳聞——鎮北侯世子墜馬致殘,不良於行。

        曾經也是年少俊傑,意態風流,卻一朝折翼,想必也有一段不可言說的心路歷程。

        徐寧安不由得領著兩個丫鬟避讓一旁,那行人個個目不斜視地離開。

        主僕三人默默目送他們遠去,過了好一會兒,紅英才開口自語似地說了句,「這是哪家的公子啊?」

        一旁的紅秀忍不住搖了搖頭,「妳沒看到人坐在輪椅上嗎?」

        紅英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然後福至心靈地「哦」了一聲,「鎮北侯世子?」

        紅秀點頭。

        紅英伸著脖子往遠處眺望,嘴裡咕噥著,「剛才距離有點遠,也沒看清長啥樣,據說挺好看的,本來也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名門公子呢,可惜……」

        她沒有再往下說,不過,其他兩個人都明白她的未盡之意。

        鎮北侯世子蕭展毅,姨母貴為中宮皇后,表兄是東宮太子,自己也是侯府嫡子長孫,原本前途一片大好,奈何天有不測風雲,一場墜馬意外,從此性情大變。

        據說墜馬之前的鎮北侯世子溫潤如玉,皎皎君子,不知是多少閨秀的佳婿人選;墜馬之後,性情變得乖戾陰狠,動轍大發雷霆,對身邊服侍的人非打即罵,硬生生將自己折騰得再不敢有侍女服侍,沒有女子敢接近他,也導致了他雖年過弱冠,卻仍舊未婚的現狀。

        婚姻是結兩姓之好,蕭展毅如今的情況那不是結親,怕是會結仇。

        真是令人唏噓!

        「他也挺可憐的。」紅英忍不住感歎。

        徐寧安和紅秀齊齊看了她一眼。

        紅英忍不住撓了下頭,不是很確定地小聲道:「難道不對嗎?」

        徐寧安語氣平淡地道:「這世上比他可憐的多了。」

        「那咱們也要有同情憐憫之心啊。」紅英理所當然地說。

        紅秀瞪了她一眼,「妳同情得過來嗎?」

        紅英堅持道:「我儘量啊。」

        「那妳去嘗試接近他好了,試試看能不能感化他。」

        紅英一本正經地道:「我同情他不表示我就要去感化他啊。」

        說得好有道理,有點兒無法反駁,紅秀嘴巴被堵住了。

        徐寧安直接道:「那就不要這麼多廢話。」

        紅英委屈閉嘴,紅秀嘴角微翹,還是得姑娘治她。

        「姑娘,咱們要在寺裡住幾天啊?」紅英很快就振作精神。

        徐寧安輕歎一聲,「先住兩天再說吧。」

        紅英、紅秀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擔憂。

        姑娘本來就不想進京,回京頭一天府裡就鬧了分家,雖然大家還住在一起,但親情終歸是被一些人折騰沒了。

        這次說是來上香,其實未嘗不是出來躲清靜。

        因著三姑娘婚期漸近,三房那邊忙得一團亂,老夫人到底念及親情,雖然分家了,但多少還是讓大房和二房幫襯一二。

        她們大房還好說,畢竟姑娘是小輩兒,有些事能有個推託,二夫人那邊就有些難辦,到底受了些累。

        徐寧安可不管兩個丫頭心裡在想些什麼,徑直往前走著,也沒什麼目的地,就隨意走走,走累的時候想著找個地方歇歇腳,結果巧了!

        在她們看中的那處涼亭外再次看到了之前遇到過的侍從把守。

        這擺明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式,徐寧安等人自然也不會過去自討沒趣。

        紅秀四下看了看,然後一臉驚喜地指著不遠處道:「姑娘,那裡有塊大石,咱們到那裡歇一下吧。」

        徐寧安順著她的手指看到了那塊大石,讓她們主僕三人歇個腳綽綽有餘了,遂點頭。

        但很快便有人先行一步歇在了大石上,徐寧安終於明白自己今天的運氣可能不夠好,主僕三人互相看看,只能滿心無奈地繼續尋找可供歇腳的地方。

        只是她們還沒來得及邁出腳步,變故陡生!

        小徑轉角一個女子飛奔而來,一路倉惶喊叫「救命」,其身後四五人緊追而至。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佛門清淨之地,卻有人大膽行兇,令人瞠目結舌,涼亭內的人,大石旁歇腳的人,正面見到受害者的人,三方人馬目光不約而同聚集到作惡的人身上。

        「姑娘救命啊……」

        面對朝自己直撲而來的人,徐寧安腳步一錯避開了,但也將人讓到了自己身後,而她則迎上追來的人。

        「妳這個小賤人,跑什麼?還敢胡喊,看小爺怎麼收拾妳……」咒罵聲在追至近前時戛然而止,轉而變成虛弱叫喚,「大……大姊……」

        徐明超怕了,本能地便想縮到書童身後,徐寧安蹙眉看了他和他書童一眼,又掃過跟在他身邊的四個眼生僕役,一言不發。

        徐明超腿肚子發軟,眼神發飄,頭皮發炸,滿心飄的都是三個字——怎麼辦?

        做壞事被大姊抓到現行了!他要完啊!

        終於,在徐明超內心的恐懼要滿溢而出的時候,徐寧安開口了。

        「我記得今日不是書院的休沐日。」

        徐明超縮頭縮腳,很想立刻消失不見。

        徐寧安不疾不徐地繼續道:「我記得三嬸只給你配了一個書童,這多出來的四個眼生得很,你雇來的打手?」長能耐了啊。

        「不,不是。」徐明超哆嗦著回答。

        徐寧安嘴角輕掀,不無奚落地道:「那這是好意幫忙?」

        徐明超猛搖頭。

        徐寧安眼睛微瞇,目光落在四個眼生僕役中那個略顯矮瘦的身上,「你來告訴我,你們哪個府上的?」

        那名僕役一聲不吭,徐明超卻替他回了,「是毅勇伯府上的。」

        徐寧安瞬間了然,「你未來姊夫的人。」

        徐明超又不敢說話了。

        「有點兒意思。」徐寧安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掃了那四名僕役一眼,又扭頭看了那位「受害女子」一眼,然後嘖嘖了兩聲。

        當姊夫的縱容小舅子胡作非為,犯事現場還精準地暴露在她這個跟三房矛盾頗大的徐家人面前,嗯,這件事情不單純。

        「紅英、紅秀,咱們走。」

        聽到她這句話,不只當事人,連旁邊很多圍觀者都對這意外的發展一時說不出話來。

        倒是紅英、紅秀兩個丫鬟對於自家姑娘的決定沒什麼情緒波動,特別順從聽話。

        「大姊妳這就走了?」徐明超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嗯,走累了,得找地方歇歇腳,這大太陽的。」為了證明自己沒瞎說,徐寧安甚至還抬手遮眼朝天上的太陽瞄了一眼。

        徐明超還沒有回神,懷疑地道:「妳不打我啊?」

        「我幹麼要打你?」徐寧安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徐明超朝那個明顯也被這個古怪局面弄傻眼的女子看了一眼,然後鼓起勇氣地道:「我可能在幹壞事啊。」她以前碰到的話不都直接揍他的嗎?

        「那跟我有關係嗎?」徐寧安越發覺得莫名。

        「我是妳弟。」

        「你姊夫不是給你派幫手了嗎?我再插手不合適,畢竟我跟你們三房關係不太好。」

        「我……我沒欺侮她。」徐明超見大姊說完果然就抬腳要走,忍不住脫口替自己申辯道。

        徐寧安朝他側目。

        徐明超一臉糾結地道:「我就跟她買了幾枝花,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撒腿就跑,還叫救命,然後我就追上來想讓她別瞎喊,再然後就遇到大姊妳了。」

        徐寧安搖搖頭,雲淡風輕地道:「但你蹺課是真的。」

        徐明超:「……」不是,為什麼大姊每次關注的地方都跟別人不一樣呢?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去三嬸面前告狀的,你知道的,我一向不管閒事的。」

        徐明超:「……」他相信才奇怪。

        「你們都不是好人,妳這個當姊姊的竟然如此縱容自己弟弟為非作歹。」賣花姑娘一臉悲憤地說。

        徐寧安終於正式將目光落到了她身上,一臉誠懇地告訴她,「第一,我不是他親姊,所以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我的時間;第二,我跟他父母有點兒不對盤,我懶得費心;第三,壞人就壞人吧,反正我也不會有什麼良心不安。我教妳個乖啊,不是所有千金大小姐都有一顆善良慈悲之心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旺盛的正義感去替人打抱不平。」

        賣花姑娘:「……」

        紅英、紅秀面色如常,徐明超垂頭喪氣,顯然也並不覺得吃驚,大概是習慣了,但其他人卻都太心情複雜了。

        這位姑娘顛覆了他們從小到大受的教導啊!

        最後,徐寧安給了他們碎裂價值觀又是一擊,「明超,她都不跑了,你還不讓你姊夫的人抓住她,傻什麼呢?」

        徐明超覺得他不應該在這兒,他應該回書院讀書去。

        「妳、妳怎麼這麼惡毒?」賣花姑娘氣得渾身發抖。

        徐寧安一臉理所當然地道:「妳都說我不是好人了,我還不能惡毒一下給妳看啊。妳能說,我就肯定能做啊,我不白背鍋的,不划算。」

        賣花姑娘:「……」

        徐明超頹喪地捂住臉,他就是個很好的前車之鑒。

        曾經,他自以為是,認為在徐家沒有人敢違逆他,一個父母雙亡的大房孤女罷了,有什麼可怕的,還不是他想怎麼欺負就怎麼欺負,而她要靠他爹庇護肯定屁也不敢放一個。

        結果,他用自己的血鑄造了對大姊永不磨滅的傷痛,看到她就會自魂魄深處感受到最深沉的恐懼。

        她是他的夢魘!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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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7:2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對付狗男女的招數

        這一場疑似「強搶民女」案,全程圍觀下來的人只有「無疾而終」四個字的感想,就好像一場大戲開了場,結果角兒不照劇本來演,導致戲沒辦法繼續唱下去。

        而造成這一切的徐寧安毫不在意地領著自己的兩個丫鬟直接離開了。

        她在寺裡逛了大半天,委實有些累,就想找個地方好好歇歇腳,配合演戲什麼的,恕她現在沒什麼心情奉陪。

        明顯毅勇伯府上那位跟三妹訂親的嫡次子有點不一樣的想法,才會兩家婚期漸近卻要鬧妖蛾子,只不過手段挺拙劣,也就欺負一下徐明超這種傻子了。

        徐寧安有工夫想這些有的沒有的時候,她已經找了處遮蔭的迴廊,跳上欄杆,兩腿伸直,斜靠著廊柱歇腳了,休息的時候沒事做,她一時沒忍住就稍微琢磨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將整件事順手捋了捋。

        嗯,估計十有八九江徐兩家的婚事要出紕漏。

        幸災樂禍倒談不上,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徐字,分家是分家了,到底還是一家人,他們太丟人的話,別人談論起徐家的時候,難免會帶上其他人,完全屬於無妄之災,能避免還是避免吧!

        紅英、紅秀也坐在欄杆上,就守著她們家姑娘,看姑娘閉目養神的模樣,兩個人也不敢打擾,只安安靜靜地陪在一邊。

        瞇的時間太長,歪靠在柱子上的姿勢太舒服,讓徐寧安迷迷糊糊睡著了,直到被一陣奇怪的聲響驚醒了過來。

        她驀然睜開的雙眼寒光懾人,恍若羅剎夜叉,紅英、紅秀不約而同往對方靠了靠,即使伺候了姑娘幾年,她們見到初醒狀態的姑娘依舊心驚膽跳。

        在姑娘睡覺時碰觸她,絕對是件找死的事。她們都曾遭遇過被姑娘一把扼住咽喉無法呼吸迫近死亡的時刻,絕對是噩夢!

        聲音近了,徐寧安也就聽清楚了,那是木輪碾過地面的聲響。

        目光越過兩個丫鬟的頭頂,徐寧安看到了從前方回廊轉角轉出來的一行人,被拱衛在中間的不是那個疑似鎮北侯世子的男子又是誰。

        猝不及防間兩個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對個正著,徐寧安瞳孔微縮,心中暗驚,蕭展毅心頭劇震,臉上難得帶上一些怔忡。

        先前在涼亭那邊隔得有段距離,也不過就覺得這姑娘的聲音似曾聽聞,如今四目相對,近距離看清五官,他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聲音似曾相識,相貌也肖似,是他相思成疾眼前出現了幻覺?還是那人已入夢?多年的求而不得將心中深埋之人幻化為了一個女嬌娥?

        蕭展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臉,察覺他神情有異的侍從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徐寧安卻已平靜地移開了目光,並收起雙腿,泰然自若地放下腿坐直,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裙裾,彷彿方才那個懶散倚柱、半躺在欄杆上的人並不是她一般。

        沒有絲毫失儀的羞窘,坦然大方得讓旁觀者反而會懷疑之前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咱們徐校尉什麼時候怯過場,再尷尬丟臉的事他都能裝出一副老神在在泰然自若的模樣,想看徐校尉出糗,那任務過於艱巨啊,基本沒戲。」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曾經邊關小卒的日常閒聊聲,蕭展毅心中情緒翻騰,眸色卻如掩藏著無盡暗流的深淵一般深不見底,暗沉一片。

        他的腦子裡浮現那人說:「嘁,整日與老天爭命都來不及,哪裡有時間傷春悲秋哀憐自怨?你這純粹是富貴命,閒出來的。扔到戰場上滾幾圈,你就四大皆空,現世安穩了。」

        邊塞明媚的驕陽下,那個青蔥少年一身戰袍,挺直背脊坐於戰馬之上,側首一笑,恍若籠盡了天地之色,照亮了他整個心神。

        耳畔響起的那道似曾相識的聲音卻在說:「咱們到那邊看看去。」

        然後,那道纖細的身影帶著她的兩個丫鬟沒事人一樣走開了,他抬眼,迴廊上便只剩下了他和侍從,安靜得有些令人心慌。

        許久之後,迴廊上才響起蕭展毅冰冷的聲音,「走。」

        侍從們沉默地護送他繼續往回走。

        每年世子到寺裡祭拜故人後都會在寺裡住上幾天,他們要回的便是在寺中的暫居地。

        回到寺中暫住的院子,蕭展毅沒有進屋,而是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看著院中的一株花樹出神,此時他的心緒起伏過劇,沒有辦法讓自己快速地冷靜清醒。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讓他覺得特立獨行、性格有趣的姑娘會長了那樣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只不過,他心底那個人的容貌永遠地停留在十六歲的青春少年時。

        他不知道如果那人還活著是不是容貌就跟那女子一樣,也不知那女子十六歲時的容貌是否與那人一樣。

        這世上相似之人難免,可他卻因這份相似而心緒難寧。

        早已死寂的心又硬生生泛疼,戰死沙場、為國捐軀,那個人的年歲永遠停在了那一年的戰場上,永遠留在了他為之拋頭顱灑熱血守護的邊關。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終於黑夜替換了白晝,寧靜替代了喧囂。

        山裡夜涼,而蕭展毅無心睡眠。

        他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古井無波,沒什麼能再引起他的興趣,可今夜多年不見的金戈鐵馬又重新入夢,那人戰甲血染,最後屍骨馬踏成泥。

        從噩夢中驚醒的蕭展毅再也睡不著,只能開窗無言地看著繁星閃爍的夜空。

        星空有多美,他就有多寂寞。

        在蕭展毅因心緒不寧無法安睡的時候,與他僅一牆之隔的徐寧安卻一夜好眠,無夢到天亮。

*             *             *

        徐寧安在懷恩寺住了七八天,寺裡的日子單調而平靜,可從懷恩寺回到府中,俗世雜務便又都紛至遝來,令人好生不爽。

        徐寧安洗漱換衣之後到祖母院中請安,丫鬟替她打起竹簾,屋內的嗚咽哭泣聲便傳了出來,而她也看到正抱著祖母的腿跌坐在腳踏上哭的徐寧善,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

        一見這情形,徐寧安下意識就想避開,只來都來了,簾子都掀開了,總要進去跟祖母請過安才好逃跑。

        於是,徐寧安整整衣袖,規規矩矩地從丫鬟挑起的簾子處走進屋子。

        「孫女給祖母請安。」她是來請安的,旁的無關事物她選擇視而不見。

        「安丫頭來了啊,快坐。」徐老夫人說完讓丫鬟上茶。

        「謝祖母。」祖母賞茶還是要喝的。

        徐寧善哭泣得悲悲切切,徐老夫人心疼地摸著她的頭,輕聲安撫著,然而徐寧安安靜喝茶,對妹妹的哭聲充耳不聞,不受絲毫影響。

        徐老夫人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大孫女開口說一句關切的話,為了她們姊妹感情,徐老夫人只好自己打破僵局。

        「安丫頭怎麼也不問問善丫頭在哭些什麼?」

        徐寧安一本正經地道:「祖母是知道我的,我向來不會說話,怕一開口又惹得妹妹更加難過,故而只能閉口不言。」

        徐老夫人歎了口氣,道:「說來也是妳妹妹運氣不好,攤上江家嫡次子這麼個混不吝的東西。」

        雖然三房做了錯事,但畢竟還是自己的兒子和孫兒孫女,徐老夫人罵過、教訓過,打消了他們那些可惡的念頭,徐寧善又乖巧討好,徐老夫人便也心軟。

       「出什麼事了?」徐寧安只能順勢問出口。

        徐老夫人還沒來得及說,徐寧善就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徐寧安無辜地朝祖母攤手,瞧,她就說自己最好別開口吧,偏祖母不信邪,這下好了,三妹哭得更凶了。

        徐老夫人也被小孫女哭得頭疼,自己趕緊把事情說一說,「那江家嫡次子跟他表妹有了私情,想悔親退婚,卻又不想擔了惡名,便唆使妳二弟犯錯,小半個月就輸了七千兩銀子,還想扣他一頂欺男霸女的帽子,逼他偷拿了善丫頭的貼身東西,然後借此指摘咱們徐家家風不堪,由此退親。」

        「這江家子竟如此惡毒。」徐寧安不由得蹙眉。

        徐老夫人搖頭歎氣,「可不是,女孩子家的名節何等重要,他竟要拿善丫頭的名節做文章。」

        徐寧安這回是真心想知道答案了,「那徐家跟江家的婚約——」

        徐老夫人搖頭,徐寧安見狀明白了。

        徐老夫人沉著臉道:「咱們徐家便是家道中落,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江家這次行事過分了。」

        徐寧安道:「只怕人家說是小孩子情迷心竅胡亂行事。」

        「唉。」徐老夫人一聲長歎,大孫女一向是個通透的,許多事她一眼便能看清楚。

        「祖母……」徐寧善紅腫著眼睛悲切地低喚。

        徐老夫人頭疼地撫額。

        看她如此,徐寧安便有些猜測,帶了幾分不敢置信地看向滿臉淚痕的徐寧善問道:「難不成妳還捨不得這種男人?」

        徐寧善猛地瞪了她一眼,然後抹著眼淚哽咽地道:「婚期將近,這個時候我卻退了親,又是個什麼名聲?」

        徐寧安嗤笑一聲,「那不然妳還想給他個左擁右抱的機會?妳願意,人家親親表妹怕還不願意呢。」

        徐寧善扭著手裡的帕子,忍不住又哭起來,邊哭邊道:「那我怎麼辦,本來好好的親事突然就變成了這樣,我以後怎麼出去見人啊……」

        她現在是真的懊悔當初在祖母面前提起過繼的事情,這件事讓爹爹被貶官,江家敢這樣退親,也是因為如此,她怎麼都沒想到會害到自己。

        「該怎麼見人就怎麼見人唄,有錯的又不是妳,人家都能出得了門,妳一個受害者反而沒臉見人,這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妳何必讓那對狗男女稱心如意,平時不是挺聰明的嗎?」

        聽了這一番話,徐寧善有點哭不下去了。

        徐寧安也不再理她,兀自問祖母,「江家這事做的確實有失道義,總該給妹妹一些補償的吧。」

        徐老夫人點頭,仍是一臉的愁容,「江家倒是把原本給妳妹妹準備的聘禮當成賠禮送給妳妹妹,讓她日後的嫁妝豐厚些。」

        徐寧安皺眉,「三嬸答應了。」她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徐老夫人默認了。

        徐寧安看著繼續抹眼淚的三妹,道:「既然妳母親都替妳做主了,妳何必還來祖母這裡哭訴,徒惹她老人家煩悶。」

        徐寧善大哭,「可這又不是我願意的。」

        徐寧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好歹三嬸替妳摟住了銀子,沒落個人財兩空的下場。」

        「徐寧安,妳什麼意思?」徐寧善裝不了柔弱了,瞪大眼吼道。

        「字面上的意思,聽不懂啊。」

        「我被人退親,難道徐家姑娘就臉上有光了?妳本來就是老姑娘了……」想到祖母還在,徐寧善把後半句「沒了名聲更嫁不出去」吞回肚子裡。

        「可我也沒急著嫁啊。」

        徐寧善被她一句話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徐老夫人打了個圓場,「妳妹妹剛被退親,安丫頭妳就少說兩句。」

        徐寧安於是繼續喝自己的茶,雖然半天沒喝一口下去,這麼個尷尬的時候,她真的想腳底板抹油——先溜為上!

        她回來前就該先看黃曆,偏偏選了今天回府,應該在懷恩寺裡再多住一些時候的,後悔!

        「母親為什麼不替我出頭,就因為弟弟是男孩子,不能影響他日後的仕途嗎?」徐寧善語氣中帶著滿滿的憤懣與不甘。

        徐寧安在心底默默地道,三嬸重男輕女也不是第一天了,她的寶貝兒子那是千好萬好,凡事都要給兩個兒子讓路,這就是三嬸的原則和底線。

        江家老二不就是因為看出了這點才設計二弟,從他這裡打開口子嘛。

        如此想來江老二對他那個表妹還是有幾分真心的,至少願意為她搏個名分出來,而不是轉過頭歡歡喜喜地拜堂成親。

        最後,徐寧安尿遁了。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她家三妹大約是洪水做的,那架式看起來很有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意思。

        離開安禧堂的徐寧安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叫了馬車出府,馬車趕去了城西的一間破祠堂,那裡聚集著一群乞丐。

        一只裝滿銀錢的普通錢袋從馬車上扔下去,那個中年乞丐頭頭聽到馬車裡傳出一個懶散而清亮的聲音——

        「請你們幫忙在京城裡傳個小道消息。」

        乞丐頭兒掂掂手裡的錢袋,點頭哈腰地表示,「有事您吩咐,小的們保證替您辦好。」

        「近前來。」

        乞丐頭兒走到馬車窗前,一隻纖細的手指輕輕挑起了窗簾一角,乞丐頭兒根本看不到馬車裡的人和物,只能聽到那人對自己的耳語。

        不久之後,馬車離開,祠堂裡的乞丐也開始四下散去。

        紅秀看著懶懶靠在引枕上的姑娘,忍不住低聲道:「姑娘這樣幫三姑娘,她也未必領情。」

        徐寧安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本來也沒想她會領情。」領不領情是別人的事,做不做是她自己的事,兩者並不衝突。

        「咱們這就回府嗎?」

        「好不容易出來了,這麼早回去幹什麼,到街上轉轉吧。」

        姑娘決定了的事,紅秀兩個人並沒有異議。

        別人家的姑娘逛街是去專門的布莊首飾店,她們家姑娘逛街,那是真逛街,尤其愛逛那種小攤販擺出來的攤子。

        徐寧安其實並不是要買東西,她圖的就是一個人間煙火氣的熱鬧,看著普通百姓們安居樂業的喧囂,她會覺得祖父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             *             *

        任何時候打架鬥毆都是尋常可見的,即使是京畿首善之都天子腳下也一樣。

        聽到某處傳來大聲喧譁,見到百姓們興奮趕赴過去湊熱鬧的身影,這一切真是充滿了市井煙火氣啊。

        徐寧安領著兩個丫鬟溜溜達達地跟了過去,並不是很認真地圍觀一回。

        「江志城,你這個混蛋,你敢設計小爺……」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時,徐寧安就忍不住伸手扶額,太陽穴隱隱抽疼。

        自己被人設計引誘,姊姊被人蓄意退親,這讓血氣方剛的少年如何能忍?

        得知真相的徐明超第一時間帶著幾個家僕出來堵他曾經的準姊夫,然後兩個官宦權貴家的公子哥兒便當街打了起來。

        徐家是將門,可徐明超卻沒有習武強身,而是走了他父親的科舉之路,毅勇伯府同樣行伍起家,但這位江志城也是繡花枕頭一個。

        總之,兩個身嬌體貴的少爺連花拳繡腿都沒有,只能特別樸實地如同村婦潑皮一般地扯頭髮摳抓撕咬……特別的沒氣勢。

        少爺們打成一團,僕役們也打成一團,場面要多混亂就多混亂,圍觀者甚至還有起鬨叫好的,徐寧安百無聊賴地在一旁袖手旁觀。

        徐明超眼角餘光瞥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身體一僵,然後就被扭打在一起的江志城給一拳打到臉上。

        徐寧安捂臉,這也就是爺爺他老人家不在了,否則要是見到孫子這麼弱,肯定暴跳如雷。

        江志城這一拳打得有點兒凶,徐明超嘴角立時便見了紅,他頓時火冒三丈,再管不得大姊是不是在圍觀的問題,專心要打回去。

        最後兩撥人是被五城兵馬司的人硬生生拉開的,彼此都打出了火氣,不硬拉真勸不開。

        個個都鼻青臉腫,兩敗俱傷,五城兵馬司要為雙方叫家長,準備派人去兩府通知來領人,這個時候一直跟到東城五城兵馬司衙門的徐寧安便站了出來主動認領。

        徐明超瞪著同樣慘成豬頭的江志城憤憤不平地對大姊說:「姊,他就不是個東西,長得人模狗樣的,盡做些下作無恥的勾當……」

        徐寧安並不太想看二弟豬頭一樣的臉,只能儘量去看別的東西分散注意力,口中很是敷衍地說:「嗯,你說得對。」

        那邊聽到他對徐寧安的稱呼後,江志城不顧自己豬頭的淒慘現狀,衝口吼道:「徐寧善,妳這個貪心不足的蛇蠍女人,收了我家的銀子還不肯甘休,簡直豈有此理。」

        徐家姊弟:「……」

        最後,還是徐寧安微笑回道:「江志城,你覺得一點黃白之物便抵得過一個閨閣女子婚前無故被人悔親的傷害?你跟令表妹那見不得光的男盜女娼就算再蒙上十層遮羞布,也掩飾不了你們婚前的私相授受。」

        話到此處,她略頓了頓,全然不顧雙目噴火、試圖掙開家丁攔阻衝過來打她的江志城的恐怖形容,繼續道:「你如此著急行事,全然沒有底線,卑鄙齷齪,可是因為你那表妹與你有了首尾,已然珠胎暗結?導致你不得不倉促佈局,大婚前夕謀劃退親。嘖,你今天被打也是自作自受。」

        江志城咆哮道:「賤人妳閉嘴……」

        在江志城如此蒼白無力地阻止聲中,徐寧安連珠炮一般將自己的猜測一股腦全說完了。

        徐明超愣了愣,然後猛地轉向兀自在家丁手中掙扎的江志城,勃然大怒道:「你們自己行為不檢,勾搭成奸,卻還想借我之手敗壞我姊的名節,替你們的醜事遮掩,你他媽還是不是人,我打死你這個混蛋……」

        結果,他沒能衝過去,徐寧安伸手在他後衣領上一拽,就輕而易舉地阻止了他。

        「大姊,妳放開我,讓我打死這個狗東西。」徐明超撲騰著。

        徐寧安看了眼身後不遠五城兵馬司的衙門,守門的小兵們正在猶豫要不要過來阻止可能二次爆發的鬥毆。

        值個勤,順便還聽到了好一齣大戲,五城兵馬司的人心情複雜。

        比起菜雞互啄式的鬥毆,這位徐姑娘當眾道出江二少與其表妹的私情的殺傷力顯然更大。而看看被幾個健壯家丁阻擋發狂的江二少,再瞅瞅被人一隻手就拽住的徐二少,顯然徐家姑娘厲害啊,無論動嘴還是動手,江二少明顯都不是別人的對手,偏他還不自知。

        將門出虎女,這並非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許多武將世家的女兒都多少會些拳腳功夫,有些甚至不輸男兒,徐二少沒用,可徐姑娘明顯不是啊。

        毅勇伯世子江志遠領人匆匆趕來的時候,五城兵馬司衙門前的紛爭仍未平息,遠遠圍觀的百姓不在少數。

        「徐姑娘,江某萬分抱歉。」

        「別,道歉的事當著本人的面做比較好,我不能代替三妹接受道歉。」

        江志遠恍然,這是徐家的其他姑娘,只不知是大姑娘還是二姑娘了。

        「妳不是徐寧善?」江志城這才反應過來。

        徐寧安搖頭道:「我不是啊,三妹因退婚一事深受打擊,以淚洗面尚且不及,哪裡還會出門走動。若我三妹因你與令表妹的私情有個好歹,我們徐家是不會與你們江家善罷甘休的。」不是只有你們會找麻煩的,我們也會。

        然後她轉向江志遠道:「退親之事你們江家確實理虧,若你們有話直說尚情有可原,萬不該行那下作之事試圖將汙水潑在我家三妹身上,如此有失君子之風,怕是想讓御史參你們江家一個內幃不修,治家不嚴。」

        江志遠心頭便是一跳。

        「江家若早些告知,我三妹也不必進京受這一遭侮辱,成親的動靜人盡皆知,結果你們臨時悔婚,此事無論放在哪裡都說不過去,令弟竟然還覺得江家賠些黃白之物便可抵消對徐家女眷的傷害,江世子不覺得可笑嗎?」

        江志遠尷尬異常。徐家三位姑娘都待字閨中,如今三姑娘婚前遭遇退親,不管原因為何總歸對徐家其他姑娘也有影響,難怪這位徐姑娘如此言辭不善了。

        「江家本就理虧,今日卻還將我二弟打成這般模樣,毅勇伯府是欺我徐家如今沒有本錢與江家對上嗎?想我徐家以軍功起家,世代從軍報效朝廷,祖父在世之時常言,輸人不輸陣,便是今日徐家落魄一文不名,該有的骨氣我們也還是有的。」

        江志遠心中接連咯噔,暗叫不妙。老將軍雖然身故,但有道是虎死餘威在,其在軍中的影響也還在,最重要的是聖上不會寒了有功之臣的心,若是徐家因此事與江家鬧上朝堂,在江家明顯理虧的情形下,結果可想而知。

        二弟不曉得為家分憂,反而整日流連於小兒女的情情愛愛,如今置江家於險地尚不自知,還不如眼前的女流有眼界胸襟。

        「江某替舍弟的無狀給徐公子賠禮了,還請徐公子看在江某誠心道歉的分上原諒他今日的魯莽,稍後江家會再派人上門致歉。」

        徐明超第一時間去看大姊,只見大姊笑了下,他於是道:「不敢,今日之事在下也有不是。」

        江志城聽到這簡直目眥盡裂,明明是徐家小子打上門來,怎麼最後反倒是他錯了?

        「大哥——」

        江志遠一個眼神過去,江志城的嘴便被人捂上了,讓他再不能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

        真是一點兒眼色也沒有,沒見這位徐家姑娘一副「我不怕事,事情鬧越大我越喜歡」的架式嗎?還敢上竄下跳?真當徐家是塊軟骨頭,好啃嗎?

        要不是徐文義最近惹聖上不喜,退親一事並不會那般順利,畢竟之前徐文義的仕途一片大好,丟了這樣一門姻親對江家來說也是一個損失。

        「哦,對了,你們那表妹是姓什麼來著?」徐寧安突然提起另一個當事人,「好像是姓姜,太學院祭酒大人的小女兒,對,是這個。」

        江家兄弟同時臉色大變。

        「毀我妹妹名聲,這等內宅下作的手段江二少想必也想不出,江祭酒的家教很好嘛。」徐寧安說得泰然自若,一副彷彿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的漫不經心口吻。

        一見大姊抬腳要走,徐明超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懵懂地問:「大姊妳幹什麼去?」

        徐寧安朝堂弟微微一笑,雲淡風輕地道:「去拜訪下姜姑娘,有點兒事跟她求證求證,反正我今天都出來了。」

        江家兄弟瞠目,他們怎麼聽這意思是「反正出都出來了,我就順便找個碴好了」?

        他們是不是不小心招惹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

        江家兄弟的預感沒有出錯!

        不久之後,太學院祭酒姜大人的府裡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徐寧安大大方方、客客氣氣地上門拜見,雖然突兀,但姜夫人因女兒做下的事心虛,到底還是將人迎進了門。

        徐寧安在姜家待了大約兩盞茶的時間,然後告辭,她離開得一身輕鬆坦蕩,身後的姜家卻不再安寧。

        辦完了事的徐寧安心情愉快地回了家,因自家三妹哭天抹淚帶來的陰鬱一掃而光。

*             *             *

        徐江兩家的退親事件過了幾天,又掀起一個波瀾。

        一大早起來就聽說有人在自家門口狂吠,任誰的心情都不會太好。

        徐寧安打著呵欠穿好衣裳,然後邊聽紅英描述外面的情形邊洗漱,最後讓紅秀給她梳頭,整理妥當後,徐寧安這才帶著兩個丫鬟直接往大門口走去。

        她壓根沒想先去祖母處聽囑咐,因為沒必要。

        一臉憔悴,滿眼怒火的江志城氣勢洶洶地領著家丁打上門來,結果被徐府裡一字排開渾身煞氣的護院直接擋在了門外,進不得半步。

        徐寧安施施然邁過門檻走出來的時候,雙方仍在對峙。

        江志城一眼就看到了她,登時怒意上湧,雙目充血,吼道:「妳這個蛇蠍婦人、殺人凶手,還我表妹命來。」

        「稀奇,」徐寧安冷笑,雙手揣袖放在腹間,「她死了難不成是我殺的?我逼的?」

        「就是妳,如果不是妳去姜家說三道四,表妹怎麼會一時想不開自盡……」江志城目中泛淚,聲音因悲痛而嘶啞。

        「笑話,是我讓她不顧廉恥與你私通?是我自身不正卻還妄圖將髒水潑到無辜之人的身上?是我給她遞的白綾,還是我替姜家守的夜?」

        徐寧安冰冷的目光直視著江志城的雙眼,不帶絲毫感情地發出質問,一句句都如針銳利,直刺江志城心頭。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你們自己嗎?她不堪輿論重負自縊身亡,一屍兩命,你這個姦夫怎麼還有臉來我徐家問罪?事情若如你們所願,我三妹此時又是個什麼下場?我徐家其他待字閨中的女子又將是什麼下場?姜家出事了,你就到我徐家問罪,那我徐家吃了虧為什麼不能去質問當事人?」

        江志城被堵得無言以對,徐寧安卻不肯放過他,他既然敢來,就別怕臉疼。

        「她敢跟你無媒苟合、敢未婚先孕,臉皮想來厚實得很,你又對她情深義重,不惜悔婚執意娶她進門,這個時候她卻自盡了,我覺得你應該去問問姜家怎麼回事。」

        她冷笑,「姜大人身為太學院的祭酒,士林學子的榜樣,治家不嚴,出了這樣的醜事,若不有個應對,只怕祭酒的位子也坐不安穩,姜家其他出嫁的女兒又當如何?姜家全族親友未出閣的女子又當如何?

        「不是你那好表妹自己想死,而是她不死不行了。你們做得出醜事,就要承擔得起事情暴露的後果。承擔不了後果,當初你就該繫緊你自己的褲腰帶,別讓自己隨便放縱。」

        徐府大門前鴉雀無聲!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卻還有臉跑到別人家門口喊打喊殺,我看頭一個該殺的就是你自己。趁早先將你那惹禍的東西砍了,省得日後再惹出別的禍事來。」

        「咳,安丫頭。」

        徐寧安回頭就看到祖母不知何時竟站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如今正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祖母。」徐寧安瞬間收斂外放的鋒銳,又變成了祖母膝下承歡的孫女。

        徐老夫人心裡五味雜陳。這丫頭慣會裝模作樣,在她面前如貓一般,爪子都收起來。一放出去,原形畢露,虎威赫赫,爪子不亮都嚇人,哪有半點兒貓的軟和溫順?

        聽聽她剛剛那話說的,那是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能說的嗎?

        她要是再不出來鎮場子,還不知這丫頭要搞出什麼嚇人的陣仗呢……想想都心累。

        徐老夫人瞪了孫女一眼,「妳給我站到後頭去。」今天的事傳出去,她在京城還找得到婆家嗎?

        徐寧安特別聽話地照做,看起來就像一個溫婉柔順的大家閨秀。

        然而她剛才的剽悍已經給大家造成了極大的震駭,現在再溫順也抹滅不了剛剛過於濃烈的印象。

        「江二公子,」徐老夫人在孫女和丫鬟的攙扶下走到大門外,看著臺階下頹喪的少年道:「不管你為誰不平,如此這般大動干戈到我府裡來鬧都不應該。」

        徐老夫人的聲音溫和卻又透著不容褻瀆的堅定,「你是個小輩兒,還年輕,老婆子不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這便帶了人回家去吧。」

        江志城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最終,禮貌地施了一禮,便領人離開了。

        來時氣勢洶洶,不可一世;回時垂頭喪氣,一身灰敗。

        順遂了十八年的江志城終於受到了來自現實殘忍的捶打,猶如重錘響鼓般重新受到了教訓——原來,一切都是他的錯!

        看著那個少年灰心喪氣離去的背影,徐老夫人心裡歎了口氣,然後朝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大孫女瞪眼,沒好氣地道:「安丫頭,妳跟我來。」

        「哦。」徐寧安蔫蔫地應了一聲,一時激動沒控制住自己,又要被祖母收拾了,好慘!

        徐老夫人不打不罵,不罰抄書,不叫跪祠堂,也不禁孫女的足,就要一條繡帕,熟知徐寧安的個人能力,徐老夫人也就讓她繡叢蘭草。

        但這就已經要了徐寧安的命,徐寧安聽了感覺頭頂的天都要塌了,繡花針是這世上最討厭的東西了!

        在府門外威風八面,氣勢五丈八的大姑娘捏起繡花針時頓時委頓成了地裡枯黃的小禾苗,在烈日下奄奄一息,隨時會嗝屁。

        紅英、紅秀想笑不敢笑,為免被自家姑娘遷怒儘量跟她保持安全距離,姑娘其實挺不容易的!

        徐寧安苦大仇深地捏著繡花針,對著手裡的繡花繃子愁眉不展。

        這一針該怎麼下呢?愁死人……

        「紅英,這些日子外面究竟鬧騰到什麼境地了,怎麼姜家姑娘還掛脖子上吊了?」徐寧安不想為難自己,索性找個話頭分散一下注意力。

         紅英便將最近外面的輿論講了一下,就是江志城與其表妹的私情傳得沸沸揚揚,什麼兩小無猜,年少定情,甚至連兩人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初試雲雨都傳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跟親眼看到似的。

        連以兩人為原形的香豔話本子都出來了,反正就算兩家知道也只能乾瞪眼。那些話本子本來就是才子佳人、表兄表妹、郎情妾意、夜半偷香、白日密會什麼的,大同小異,影射江志城兩人不過是多添一筆談資。

        果然流言猛如虎啊……徐寧安想著,流言洶湧成這樣,毅勇伯府顏面盡失,自然不肯繼續與姜家的親事,可那位表姑娘的肚子不等人啊,這時間一天天過去,瞞不住。

        失了身子,丟了名節,末了對方又不肯負責了,這哪裡還能有個好?

        再加上姜家自家這邊也抵抗不了壓力,姜表妹最終成了多方利益博弈的犧牲品。

        姜表妹可憐嗎?挺可憐的。

        可恨嗎?也挺可恨的。

        原本事情就算不光彩,大家努力一番還是可以粉飾遮掩過去。可惜姜表妹非要無事生非想敗壞徐寧善的名節,將悔婚的責任歸到徐家。

        別人都欺負上門了,沒有忍氣吞聲的道理。那不是她的風格,她秉承祖父的訓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執迷不悟,斬草除根。

        本來給江家添點小流言就沒啥事了,結果江志城偏偏非要在五城兵馬司衙門外著重點出徐家收了封口費,得老實閉嘴。

        可她徐寧安吃什麼也不吃虧啊,那當然就不會跟他再客氣。

        什麼話都堂堂正正地在五城兵馬司衙門外吐露個遍,生怕京城百姓少了談論的話題。

        果然,流言如滾滾洪流,將姜表妹的性命一併裹挾而去,最終成為了這齣退親事件的犧牲品。

        推敲了一番事件原委,徐寧安很是感慨了一番,但放鬆的心情一看到潔淨的絹面就又晦暗下來。

        祖母這哪裡是讓她繡花,這分明是變相迫害啊。

        齜牙,又一針扎在了自己手指上,徐寧安委屈地將被扎到的食指放到嘴裡輕吮,非常想扔掉繡繃不幹了,但——不敢!

        祖母就是她的鎮山太歲,必須要高高在上老實供著。

        當個符合祖母眼裡標準的大家閨秀孝順孫女對她來說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單只繡技一項就拉足了後腿,唉!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她還不是只能順著祖母的脾氣來,壓著自己的脾性不讓自己胡鬧,今天這就是個血淋淋的教訓啊。

        不能當著祖母的面張狂,很容易招來反彈鎮壓,切記!

        看著姑娘咬牙切齒,齜牙咧嘴地跟手裡的針線奮鬥,紅英滿臉的同情,紅秀已經很有眼色地去給姑娘準備涼茶降心火了。

        每次一繡花,姑娘的火氣就嗖嗖地往上飆,不能發火就只能死命灌涼茶,好在如今這個季節喝涼茶也合時宜,姑娘的肚子也不委屈。

        不能幫姑娘作弊,就只能提供充足的糧草支援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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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7:3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名聲被抹黑

        人們都是善忘的,退婚風波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終於漸漸平靜了下去。

        徐家三個姑娘整整齊齊待字閨中,又站到了同一起跑線上,只是其中一個被退過親,讓徐老夫人對她們的親事更加著急。

        偏偏徐老夫人眼光又高,不肯輕易把人許出去,對京城各府的茶宴小會也有挑揀,絕對不會病急亂投醫,這相看的事情就進展得緩慢。

        在退婚風波終於過去後,徐老夫人挑了樂宜大長公主府上的荷花會帖子,帶著三個如花似玉的孫女前去赴會。

        徐家三個姑娘被仔細收拾打扮過,徐老夫人親自把關,著重監察對象就是她那個最不省心的大孫女,於是被折騰著換了三回衣服,重梳了兩回頭,首飾頭花全部換上徐老夫人親手挑選的,徐寧安的打扮才終於令老人家滿意。

        馬車在二門夾道停下,祖孫四人上了各自的馬車,徐老夫人自己一輛,三個孫女一輛。

        一上馬車,徐寧安就懶懶地靠坐了下去,沒骨頭一樣,徐寧善瞪了她一眼,挑了個離她最遠的地方坐了。

        徐寧慧倒是挨著大姊坐下,還半帶調侃地說了句,「大姊這是被折騰累了?」

        「是呀。」徐寧安有氣無力地回覆,一臉的不堪回首。

        徐寧慧拿帕子掩唇輕笑,「大姊明明知道還偏偏跟祖母作對,何苦來著。」

        徐寧安苦哈哈地自嘲道:「我不是想著萬一祖母懶得搭理我呢。」人總還是要懷抱希望活著的嘛。

        徐寧慧搖頭,都不知道對大姊這種百折不撓、越挫越勇的精神說什麼好,不過,大姊跟祖母都樂在其中吧。

        徐寧安和徐寧慧偶爾還交談幾句,但馬車裡另一個人,卻自始至終沒跟她們說過一句話。自打退婚後,徐寧善日漸沉默,別人也沒什麼辦法,有些事別人的勸解終究蒼白,只能靠當事人自己走出來。

        馬車在大長公主府的東角門停下,這裡已經停了許多別府的馬車,由內院抬來的小轎、軟輦將來赴宴的女眷一個個接進去。

        因為赴會的人多,小轎、軟輦有些不夠用,有些女眷便先在自家馬車上等著。

        等得百無聊賴到快要睡著的徐寧安被妹妹提醒下馬車,她掩口打個呵欠,最後一個走下了自家馬車。

        來的人多,大家身邊也不宜帶太多人,女眷每人身側都只帶了一名貼身婢女,徐寧安今天帶了紅秀。

        這所謂的花會、小宴,不過就是各府內眷變相的一個社交場合,而樂宜大長公主上了年紀後就只有一個很多上年紀的人都有的愛好——給人做媒牽線。

        所以,大長公主府上舉辦的各類宴會基本都帶有相親的性質,這也是徐老夫人這次帶三個孫女赴會的原因。

        這還是徐寧安第一次參加這種目的明確的相親宴,她挺有幾分好奇的。

        大長公主府的花園夠大夠美,還有一大片的人工開鑿的湖泊,湖中遍植各色蓮花,此時花苞盛開,美不勝收。

        湖畔草坪上擺放了桌椅,放置了瓜果點心,任人取用,除此之外還設置了投壺、射箭、葉子牌等玩樂的項目,給與會者創造一些彼此接近觀察的機會。

        簡言之,就是吃喝玩樂,順便相個親。

        剛開始三姊妹還走在一起,隨著時間過去,各自去找了自己感興趣的人和事,便自然而然分開了。

        徐寧安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玩了幾回投壺,就興致缺缺地走開了,最後,她站在了靶場邊,靜靜地看著幾個男子挽弓射箭,引來一些懷春少女的驚歎仰慕。

        而她看著別人,卻有人在不遠處看著她。

        像,很像,這姑娘的神態幾乎同那人旁觀士兵操練時一樣的神情,淡漠而又專注。

        不知不覺間,她脊背挺直負手而立,雖是弱質纖纖,卻別有一股韌性,如寒風暴雨中挺立的蒼松勁柏一般。

        她一個人便生生站成了一幅風景,讓他移不開半點兒目光,兩個截然不同的人為什麼會給他如此相像的感覺?

        蕭展毅垂眸看著自己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纖瘦而白皙,不似一個男人的手。

        以前便有許多人說他有一雙漂亮的手,光是這樣一雙美手,便能讓人移不開目光。

        蕭展毅再次抬眼去看,她依舊負手站在那裡看別人射箭,突然,她輕輕勾起了唇線,勾勒出一抹淡笑,極淡極淺,卻又極美。

        他不由得自己轉著輪椅過去,停在她身邊,這個時候徐寧安也因為聽到聲響而扭頭看過來,四目相對。

        「既然感興趣,怎麼不下場試試?」

        徐寧安再次將目光移向靶場,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感興趣不一定要下場啊,看別人射箭也是一種消遣。」

        蕭展毅掀了下唇角,又是似曾相識的感覺,意識到這點,他伸手在太陽穴上按了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不說話,徐寧安也沒有主動挑起話頭的意思,兩個人便這樣沉默著一起看靶場裡的其他人。

        無論如何,蕭展毅都是一個引人側目的存在,所以他這樣與他人相安無事地待在一起,還是個女人時,讓許多看到的人都暗自吃了一驚,有不少人甚至偷偷去打聽能這樣跟蕭世子和平相處的少女是誰。

        打聽得來的結果讓他們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徐家的那個大姑娘啊,那剽悍得無法言說啊,她能跟蕭世子和平相處,好像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畢竟她本身就是個挺特立獨行的存在了。

        徐大姑娘在京城生活了十二年,但那十二年裡她給大家留下的印象甚至比不上她這次回京幾次露面帶給大家的更深刻。

        徐大姑娘說話行事直來直去,從不拐彎抹角,甚至坦率到有些可恨的地步。

        甫一回京,就硬氣地鬧得徐家三房直接分了家。

        有些事,大家講究看破不說破,可徐大姑娘偏不,她看破了,還要說破,然後試圖給徐家姑娘潑髒水的姜表妹就犧牲了;毅勇伯家的嫡次子上門理論,被直接戳了肺管子,現在都沒能緩過勁,還在持續頹廢中。

        不過誰都不能否認徐寧安是一個美麗的少女,即使她的行為舉止剽悍不羈,這樣的兩個人站在一起,也是挺和諧的。

        徐寧安看了半天的射箭,最後看得興致索然便轉身離開了,打算重新去找個讓自己感興趣的活動,用來打發一下待在大長公主府上的時間。

        她甚至沒有跟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的蕭展毅告辭,似乎是忘了身邊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在。

        蕭展毅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深幽,沒有人能看懂他眼中的情緒。

        徐寧安四下看著花園裡的那些少男少女們玩樂,轉了一圈,最後決定到湖畔去垂釣。

        釣魚確實是一件打發時間最好的活動項目,聽她說要釣魚,大長公主府上的侍女就為她拿來了馬札,遞上備用的魚竿。

        徐寧安便安下心踏踏實實地釣起魚來。

        湖邊垂釣的人並不多,每個垂釣者之間都有一定距離,因著這一定的距離,所以垂釣了半天的徐寧安偶一轉頭才發現自己左邊多出來的那一個垂釣的人是鎮北侯府的蕭世子。

        她略略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跟他打招呼。

        但她這一扭頭卻是被蕭展毅注意到了,他主動跟她打了招呼,「徐姑娘的收穫如何?」

        徐寧安覺得他問了她一個扎心的問題,她在這裡垂釣了半天,水桶裡一條魚都沒有。

        其實並不是她的釣魚技術有爛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而是她的心根本就沒放在釣魚這件事上,魚有時候上鉤了她都沒動,所以收穫悽慘。

        被問了扎心問題的徐寧安並不想搭理提問題的人,直接選擇了無視,擺出一副「我們不熟,不想理你」的態度。

        蕭展毅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笑意,反應過來後他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他有多久沒有這樣有想笑的慾望了?

        隔壁的徐寧安為了證明自己的釣魚技術其實並不爛,終於收竿釣到了一條一尺多長的魚,扔進了桶裡。

        然後,她又有些走神起來。

        隔壁的蕭展毅就看著她的魚竿晃悠了一次又一次,而她卻再沒有收過一次竿,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專注觀察她的蕭展毅已經把她今天從頭到腳的妝扮都看了個一清二楚——月白的對襟上衫,外罩一件茶白繡花的半臂,下著一條艾綠色的織錦長裙,腰間繫了一只淡粉色精緻的荷包,還墜了一塊圓形的玉珮,玉質看起來中上,手腕上的是一對絞絲銀鐲,耳上無璫。

        梳了一個百合髻,髻上墜了幾枝精緻的小花簪,髮髻正中插了一把小玉梳,素雅而清淡,臉上沒有塗抹胭脂,只在唇上抹了唇脂,卻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頸間掛了墜寶石的瓔珞項圈,金色的項圈,紅色的寶石,黃色的流蘇,讓她單調的上衣立時便鮮亮起來。

        她這一身妝扮顯見是用了心的,刻意突顯了她溫婉淡雅的氣質。

        想想她的年齡,還有徐老夫人帶她來赴會的目的,蕭展毅心裡突然升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喜來。

        他與她同年,一樣的年歲,不一樣的人生。

        想到這裡蕭展毅突然悚然一驚,為什麼徐寧安的身上有這麼多跟那人相似的地方?

        徐寧,徐寧安,一字之差,性別雖異卻同齡,聲音像,容貌像……他的整顆心猛地劇烈跳動起來,就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驚嚇一般,急促而紊亂。

        蕭展毅捂住自己的心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終於讓自己重新平靜下來。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猶自不知神遊何方的人,轉動輪椅離開,他得去查一查,印證一些他匪夷所思的猜測。

        蕭展毅的離開並沒有引起徐寧安的注意,因為她根本沒分神注意過他。

        也因為一直心不在焉,所以直到徐寧慧找過來時,徐寧安的水桶裡也依舊只有那一條魚,十分的孤單。

        徐寧安近來的名聲有點驚人,但是她本人的長相氣質還是很具有欺騙性的,因此朝徐老夫人打聽她的夫人們也還是有的,反倒是徐家本該最有市場的徐寧善少人問津,到底還是被之前退親的事拖累了。

        樂宜大長公主的荷花會徐老夫人不虛此行,事後帶著三個孫女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             *             *

        天氣熱的時候,徐寧安就懶得動彈,她一向不是個會勉強自己的人,所以最近別家的千金邀約聚會什麼的,她一概沒去,倒是她的兩個妹妹都有去參加。

        為了婚事,她們也是滿努力的!

        鹹魚一樣癱在自己屋子裡避暑的徐寧安,一手話本,一手溫水,過得十分愜意。

        這個季節喝冰鎮飲料才是最佳的選擇,只是她的小日子來了,冰涼的東西就不適合入口,只能忍痛割愛。

        只不過,話本看著看著吧,她怎麼有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停下翻頁的手,仔細思索了一下,徐寧安悟了——這不就是江志城跟姜表妹那淒美的愛情故事嗎?

        裡面對兩人感天動地的愛情倒是沒怎麼深刻表述,但對兩個人頻繁密會動不動就上床滾一滾的劇情描述得十分詳盡,且花樣繁多。

        書中的女主角已然化身為慾女,而男主角則是色魔,兩個人激烈的床事寫得十分的……呃,香豔。

        書是好書,就是一旦書裡的人容易讓人想到現實中的人物,這對徐寧安來說就有那麼點不美妙,她於是將看了一半的話本扔到了一邊,又伸手到一邊的匣子裡去翻找。

        匣子裡都是紅秀紅英幫她買來的話本子,不拘什麼文筆,只要是話本子就行,這是徐寧安不多的消遣愛好之一。

        為了當好一個祖母眼中合格的大家閨秀,徐寧安放棄了許多屬於自己的喜好,看話本已經是她所能保留的為數不多的消遣了。

        唉,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吧。

        捏了枚蜜餞放入口中,她點頭,甜中透酸,味兒還成。

        這個時候紅秀掀簾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只盅。

        「姑娘,這是老夫人讓廚房給妳熬的紅棗桂圓湯,快趁熱喝吧。」

        還沒喝,徐寧安已經覺得身上開始冒汗。

        紅秀揭了蓋子,然後將盅遞到她手邊,她只能拿起來,一點點喝掉,祖母的一片慈愛之心,總歸不能拒絕。

        喝完這盅湯,她果然出了一身的薄汗。

        原本她因小日子來了,屋裡的冰便用得少,勉強保持清涼無汗已屬不易,稍微進些熱食,頓時就將她辛苦維持的清涼一掃而光。

        好在她也不出去見人,居家的衣飾以最大程度的清涼為主,綃紗薄透,內襯輕薄的素紗,整體透氣而不裸露。

        拿帕子拭去額頸上的汗,徐寧安覺得小腹熱烘烘的,越發懶怠地倒在羅漢床上不肯動彈了,躺了一會兒,徐寧安便生出了些倦意。

        見姑娘眼眸半閉,昏昏欲睡,紅秀放輕了動作,悄悄退了出去,好讓姑娘休息。

        把東西送回廚房,紅秀回來坐在門口打絡子的時候,紅英拿著一個小匣子回來了。

        「這是什麼?」紅秀用目光詢問。

        紅英小聲回道:「老夫人賞給姑娘的幾樣首飾。」

        紅秀朝內間看了一眼,「姑娘睡著呢。」

        紅英示意自己猜到了,順手將匣子放到一邊去,然後坐到紅秀身邊,從她的針線筐裡挑合適的絲線也準備打絡子。

        凡舉針線上的活計,那是指望不上她家姑娘的。

*             *             *

        在徐寧安泰然小憩的時候,京城某座府邸的書房內有人卻情緒波動劇烈,兩手用力抓在身側的椅子扶手上。

        十二歲之前深居簡出,外面幾乎沒什麼人見過徐大姑娘的面,而後扶棺回鄉守孝,在老家四年間幾乎從不露面,徐家二房回鄉守孝時才得已偶爾露面。

        時間線都對得上,「他」在邊關恣意飛揚的時候,她如同消失一般。

        太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那便不是巧合!

        十五、六歲男子的聲線大多會發生很大改變,之後,想必是因為她的身形已經不太好掩飾性別,索性便詐死離開,回去做她的大家閨秀,將之前所有的放浪不羈統統遺棄,拋卻那段屬於她的曾經激蕩壯烈的熱血生涯。

        她走得無牽無掛,卻將他永遠留在了那年的戰場……

        當年他得知徐寧的死訊時,整個人一下子就懵掉了,心裡空落落的,彷彿被人挖掉了一塊,永遠都填不上。

        那個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就想趕到邊關親眼去看一看,是不是距離太遠消息有誤?

        他不想相信那樣一個強悍的人會突然在一場戰役中就沒了。

        心神失守的他失魂落魄地趕到邊關,卻得知徐寧的骨灰已經灑到了關門之外的山山水水間,他甚至連具完整的屍身都沒能留下。

        那個把他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校尉,那個皺著眉頭一臉不贊同看著他,對他說——

      「你是不是傻子,別人不喜歡你,你就更得喜歡自個兒了,怎麼能因為不相干人的看法就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少人想活著卻不可得?」

        「你這傢伙心思太重,不好。做人呢,還是要想開些,看看這邊關的天地,多寬闊,眼光放長遠些。」

        「對敵人最大的報復呢,就是比他過得好,比他活得爽,尤其是當他看不慣你又幹不掉你時,那感覺真是爽到骨子裡。」
那個打過他,罵過他,開導過他,最後笑著將他送出軍營的校尉沒了……

        當時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邊關,又是怎麼被人中途埋伏重傷了雙腿,那個他藏在心裡的人不在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他只是渾渾噩噩地活著,若不是記得徐寧說過要比自己的仇人活得好,他也許就直接隨著徐寧去了。

        那個他在乎的,藏在心裡的人沒了……

        他在懷恩寺給他立了塊無字牌位,那種禁忌的愛,他不敢讓別人知道,怕對徐寧造成褻瀆,「徐寧」這兩個字就是他的傷,從此他不敢提,又忘不掉。

        什麼功名富貴,他不放在心上。

        傷了腿,壞了名聲,他將自己打造成了一個世人懼怕的形象,從此婚姻女人都與他沒有瓜葛。他想著的是,他與徐寧今生沒有緣分,那就只能守著這份情感孤獨地走完這一生,他希望來世他們不再錯過……

        可沒想到,那個人,換了一個樣子,重新出現在他眼前了……

        蕭展毅心情激動得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雙手握拳狠狠地捶在書案之上,他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完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辭語來形容表述。

        失而復得的巨大驚喜伴隨著苦澀空落的茫然,讓他不知道要喜還是要悲?

        找到了她,她卻仍是那個沒有情愛羈絆的人,而且徐老夫人還正忙著幫她議親——蕭展毅的表情瞬間扭曲猙獰起來。

        他發出兩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就算她心有所屬,他都不打算放手,何況她仍是心無罣礙,那她必然就不會有半點機會屬於其他男人。

        「來人。」

        有青衣侍從應聲而入,束手聽命。

*             *             *

        徐府中,徐寧安突然自夢中驚醒,抬手在額上一撫,一手的汗。

        似乎是夢到了什麼,但她偏偏又記不清,伸手撫額靜了半晌,她才開口懶洋洋地道:「什麼時辰了?」

        「申時末。」紅秀一邊應著一邊走了進來,紅英隨後端著淨面的銅盆和布巾入內。

        兩個人服侍著姑娘淨面洗手,重新梳頭。

        「姑娘一會兒要去老夫人那邊嗎?」

        「嗯,去陪祖母用晚飯。」

        紅英去將之前老夫人賞的首飾拿進來給姑娘看。

        徐寧安打開匣子,看到裡面放著幾件簪釵手鐲,看款式並不是祖母手中原有的,想是近日去外面鋪子裡訂了買給她的。

        祖母總是嫌她不愛打扮裝飾自己,可她實在是習慣了爽利,不喜歡身上東西叮叮噹噹的,尤其是那種垂珠搖曳的步搖之類的,讓她感覺很是礙事。

        她從裡面挑了一副青玉手鐲戴到腕間,又簪了一枝鏤空花紋金簪,打算去祖母面前展示給她老人家看——您看我沒拂逆您的好意,有戴。

        徐寧安到安禧堂的時候,已經是酉時五刻。

        晚飯只有祖孫兩個人共用,並沒有其他人來打擾,服侍祖母簡單用過晚膳,徐寧安老實的陪著說話。

        徐老夫人抓著孫女的手一臉悵然,「妳這親事總是不順,就算先前有看著還行的,後面也莫名其妙的就不成了。不過,妳也別著急,這親事是大事,咱們要慎重,不能輕率。」

        「都聽祖母的。」

        「妳這憊懶性子,也不肯多出去走動走動,這樣哪裡能覓到好親事。」徐老夫人有些嗔怪。

        徐寧安倒是理直氣壯地道:「可如今這熱辣的天氣,出去那不是受罪嗎?」

        沉默一會兒,徐老夫人一指頭戳到孫女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道:「妳就懶吧,惹煩了我,到時候隨便給妳配個人家。」

        徐寧安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也行啊。」

        徐老夫人終於忍不住往她腦門上拍了一巴掌,斥道:「又說渾話,妳怎麼就這麼不把自己的婚事放在心上呢?」

        徐寧安無辜地眨眼,「祖母總歸不會坑我的啊,有祖母為我操心,我當然就不用擔心了。」能躲懶的時候就懶一懶,日子總歸是能過下去的,但凡讓她不好過的人,日子也一定過不舒坦,她有什麼好擔心的。

        「妳呀——」徐老夫人無奈極了,對著眼前這個混不吝滾刀肉似的大孫女真的是沒辦法了,「妳就繼續沒心沒肺吧,也不知道將來把自己的日子過成什麼樣兒。」

        「總歸是能過下去的。」

        徐老夫人橫了她一眼,就這漫不經心的態度,她怎麼能放心喲。

        老大夫妻走得早,就撇下這麼一根獨苗苗,偏她自己又是個萬事不上心的,反倒叫她這做祖母的有操不完的心。

        「妳就安心氣我吧。」徐老夫人帶著寵溺的責怪沒有半點兒力度。

        徐寧安小女兒似地倚在祖母懷中撒嬌,「祖母疼我。」

        徐老夫人半摟著孫女,認命地歎口氣,「想必是我上輩子欠妳這丫頭的,這輩子才總要替妳操心,罷了。」說到這,她扯開話題,「妳三叔想讓超哥兒進太學院,祖母有些拿不定主意。」

        徐寧安想都不想地道:「姜祭酒與咱們家有梁子,嘴上不說,心裡卻不知怎麼想,太學院是他的地盤,怎麼能去呢,文人下起黑手來狠著呢。」殺人都不見血。

        「我也是這麼想……」但老三望子成龍。

        徐寧安想了下,道:「不行就讓姜祭酒走人。」

        徐老夫人目瞪口呆,看著孫女好半天沒說出話來,她家安丫頭是從哪裡來的底氣說讓一個朝廷四品大員說走就走的?

        徐寧安頂著祖母的震驚目光,雲淡風輕地道:「祭酒之位有德者居之,姜家出了姜表妹這樣的汙點,姜祭酒的位置坐得本來就不穩當,再有人使使勁兒,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徐老夫人閉了下眼,安撫好自己的心情,嚴肅地對孫女認真道:「日後妳出嫁,萬不可在夫家胡言亂語,妳就安分地當一個內宅婦人,知道嗎?」

        「哦。」

        徐老夫人唏噓,「妳偏偏生成了個女兒家,若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家安丫頭明明是個胸有丘壑的,卻因性別被囿於內宅之地,最苦的怕是安丫頭自己。

        唉,這大約就是命吧。

        不過,她也在慶幸,幸虧這孩子是個女孩,否則的話,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要走其祖父和父親的老路,從軍啊,那可是九死一生,拿命給全家掙前程的事。

        想到陣亡的丈夫和兒子,徐老夫人忍不住眼眶泛紅。

       「祖母——」徐寧安察覺到祖母的情緒有變,想要出聲安慰。

        徐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沒事,祖母現在不求別的,只望著你們這些小的,個個都無病無災的,然後成家立業,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就好,功成名就什麼的,那都是些不要緊的東西。」

        徐寧安伸手抱了抱祖母,知道祖母是怕了,傷了。

        她於是又把話題扯開,「三叔怎麼會想起來讓二弟進太學院?」這是對二弟的功課有多大的誤會才會生出這樣的奢望來。

        徐老夫人忍不住哼了一聲,言語間便忍不住帶出了些對三媳婦的不滿來,「還不是妳那個好三嬸,自己的兒子有幾斤幾兩都不清楚,瞧著娘家的子侄都在裡面便給妳三叔吹枕邊風。」攀比這種事什麼時候都是免不了的。

        而說到三房,徐老夫人又想到徐寧善,「妳三妹的婚事如今也是難為,江家實在不是個東西。」

        見祖母又生起氣來,徐寧安趕忙安撫,道:「他們家也沒討著什麼好,犯不著為這種人家生氣。咱們換個方向想,也幸虧三妹沒有嫁過去,否則日子也鐵定過不好,那種心有所屬的男人——哼。」

        徐老夫人搖搖頭,「總歸是不甘心。」

        「人在做,天在看,那些壞良心的人,壞事做多了自然會有報應的。」

        徐老夫人又歎了口氣,「唉……」話是這麼說,可人有時候並不想等老天給對方報應,更喜歡自己親手報應給對方看。等天報應,那不過是現時無能為力的一種說辭罷了。

        祖孫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徐寧安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並沒有燈下看書的習慣,簡單洗漱更衣之後便歇了,幫著祖母順毛捋也是挺費心力的一件事。

*             *             *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因避暑不肯出門露臉的徐寧安突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京城主母圈竄紅——命硬剋夫!

        當流言擴大到不可阻擋的時候,當事人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收到了消息。

        徐老夫人氣得在安禧堂砸了東西,這是誰家存心往她家安丫頭身上潑髒水啊。

        徐寧安倒是沒有第一時間憤怒,而是反省自己這是礙了誰的眼、誰的路了,讓人家這樣不遺餘力地抹黑她,生怕她嫁出去。

        嫁不嫁得出去,對徐寧安來說倒沒什麼大不了的,但黑鍋這種東西卻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背在身上。吃虧認命不是她徐寧安的風格,誰把鍋給她扣下來的,誰就準備崩掉幾顆牙下來給她解氣。

        「徐姑娘開始查流言了。」蕭展毅的長隨千風將消息上報給主子。

        聽到回話的蕭展毅卻是不動如山。

        千風不禁問:「可要做些什麼?」

        蕭展毅目光掃向束手而立的長隨,散漫而不以為然地反問:「為什麼要阻止?」

        您就這樣紅口白牙地給徐大姑娘扣了一頂「剋夫」的帽子,人家查到您頭上不打您一頓才怪,您現在還一副無辜的口吻問為什麼?

        做為主子的長隨,千風都覺得世子的臉真欠打。

        偏偏這個時候蕭展毅又說道:「她不查,怎麼來找我算帳。」

        那女人成天窩在徐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他縱有再大的力氣也沒處使啊,得把人釣出來才行。

        千風小心選擇了一下措辭,才道:「這種事擱誰身上都會很生氣的吧。」您還敢讓人找上門來?真欠打啊?

        蕭展毅忍不住歎了口氣,抹了一把臉,略顯頹喪地道:「這不是沒辦法嘛,前幾年爺把名聲弄得太糟,徐老夫人根本不把我列入考慮的名單,只能先讓她沒機會嫁出去再說了。」

        千風嘴角抽搐,心說:讓您使勁兒的胡鬧,當初鬧得有多歡,現在就有多頭疼。您把自己的名聲毀了個乾淨,還把人家姑娘的名聲也搭上了,這是想注定孤獨此生嗎?

        其實,蕭展毅心裡也苦啊。

        當初他以為自己愛上男人,是個斷袖,而所愛之人又已亡故,為了絕後患,他才將自己弄得聲名狼藉,打算這輩子就這麼孤獨終老了。

        可誰知道,峰迴路轉的,死去的心上人變成個大姑娘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這不是自己把自己坑了嗎?

        在自己不好洗白的情況下,就只好劍走偏鋒,如今他得先拖延她訂親的時間,才能趁著這段時間想辦法討好徐家還有她,展現自己的優點,讓他們接受他這個姑爺人選。

        「咱們府裡的事也得處理處理了,不能讓她進門鬧心。」他娶人進門是用來寵的,不是讓她來受折磨的。

        看到心如死灰的主子重新振作起來,千風是打心裡高興,可是目前府裡的情形,他也真的覺得挺麻煩的,要是人家徐大姑娘並不樂意摻和他們府裡的一堆破事,直接揍世子一頓就走,那樂子可就真大了。

        現在的鎮北侯夫人並不是蕭展毅的親生母親,而是鎮北侯續娶的繼室,一開始倒也是安分守己,對原配留下的兒子用心照料。

        可等到這位繼夫人生下自己的嫡子後,心思就變了。

        只可惜,她那千寶貝萬小心照看著的嫡子,五歲時一場風寒便要了命,夭折了;更青天霹靂的則是,鎮北侯身子垮了,她沒可能再生個兒子出來了,身邊只有一嫡一庶兩個女兒。

        而這個時候,因為她的陰謀詭計,原配的兒子跟她已經徹底離了心,雙方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已經是極為不易的事。

        若管不了,就想法子把人送家廟修身養性去吧。

        最後,蕭展毅拿定了主意。

*             *             *

        在蕭展毅針對繼母出手的時候,徐寧安的追查也成果顯著,很快便查到了一個招搖撞騙的遊方道士身上。

        等到她策馬出了城門,要去找那道士,跑了沒五里路,她突然感覺不對了。

        順!太順了!她一路追查流言來處,出乎意料的順利,對方似乎根本不怕她查出來,或者根本不在乎她查不查。

        這是明晃晃地挑釁?

        徐寧安坐在馬上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筆直向前延伸的官道上,她忽然勾起了唇線。

        那又怎麼樣呢,她一向快意恩仇慣了,管背後之人有什麼想法呢,找到了人,打一頓就是了,其餘的,她也不在乎。

        目前看來,對方是不想她能嫁出去而已,只怕是她礙著某些人看中的婚事,這才暗中對付她,應當不會有後續手段,有的話,她也沒在怕的。

        這麼一想,徐寧安招呼一聲,帶著身邊一名體形健碩、渾身煞氣的護院繼續朝前趕路。

        徐府裡帶有煞氣的護院大多是老將軍父子留下來的親兵,還有一部分是軍中退下來的傷殘老兵,這些人除了看家護院保護府中主子的安全外,還有一些分散安置到徐家的莊子上。

        這些人都是最忠於徐家的,平時不顯,真要遇到危險,他們就是徐家最後的保障。

        出京尋人,這種長途跋涉辛苦奔波的事,紅英、紅秀那兩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徐寧安就不會帶,只點了一名曾經的親兵隨行。

        天黑的時候,他們趕到了一處距離京城七、八十里的鎮子。

        主僕兩個先去找了個落腳處,洗漱更衣,又吃了晚飯,這才不緊不慢地出去找人。

        之前,徐家的人撒出去,查到了這位遊方道士最後的落腳點便是在這鎮子,他似乎還在這裡租了個小院,有長期居住的打算,很是方便他們找上門來。

        深夜的窄巷,一戶人家的大門被人叩響。

        來開門的是一個蓄鬚的中年道士,收拾得倒也齊整,在看到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臉色微微變了變,但還是很鎮定。

        徐寧安此時一身男裝,一副貴家公子的派頭,絲毫看不出女性的痕跡。

        手中的摺扇輕輕拍打在自己的手心,徐寧安並沒有進門的打算,就懶洋洋地倚在牆上,漫不經心地問道:「說說吧,關於徐家大姑娘命硬剋夫的事情。」

        中年道士似乎早知會有這麼一天,沒有絲毫隱瞞地道:「大約半個月前,有人拿了二十兩銀子給我,讓我將這消息想辦法放出去。」

        徐寧安發出一聲輕笑,果然,背後之人根本懶得做過多掩飾,也絲毫沒做掃尾,半點兒不擔心她追查出源頭,「知道是什麼人嗎?」

        「這個小人實是不知,不過,當日來找小人的人,小人倒是將他的容貌畫下來了。」

        徐寧安提起了一絲興趣,微微站直了身體。

        「兩位稍等,小人進去取畫。」

        徐寧安兩個人都沒有跟進去,他們一點兒不擔心這人會跑。

        事情果然越來越有意思了!這是怕她沒線索找起來不方便,還帶主動提供幫助?是還要她當面致個謝嗎?

        謝他奶奶個腿兒!到時候給那人把腿打折,這擺明是玩她嘛。

        真以為徐姑娘沒脾氣的嗎?她會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那樣紅,保證他永生難忘!

        道士很快將畫像拿了出來,交到兩人手上。

        徐寧安借著屋裡漫出來的燈光以及天上的月光,隨便瞅了瞅畫上的人,然後臉色一沉。

        呵呵——背後黑手找到了。

        畫像上的人是某瘸腿世子的親隨,她見過的,她這人向來記憶力很好,但凡見過一面的人都會有印象。

        這不是耍她的問題了,這是赤裸裸地挑釁,這小子分明是在告訴她:我發現妳曾經的身分了,來打我啊。

        徐寧安握緊了拳頭,當年他第一次上戰場的仗還是她帶的,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來抹黑她這個老上司?

        他可真是有本事啊!不記得當初是誰從死人堆裡把他拉出來的了?姓蕭的顯然腦子進水,亟需有人給他倒出來。

        「走。」徐寧安一把將手上的畫像扯爛了,轉身就走。

        親隨一聲不吭,跟上。

        道士站在門口默默目送兩人離開,暗自鬆了好大一口氣。

        他的小命果然保住了,剛剛看到那個一身煞氣的大漢時他心臟都差點兒停止跳動。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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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7:5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有媒人來提親

  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已經知道是誰在後面搞鬼,徐寧安也就沒那麼著急去收拾對方了,反正人不死,債不爛,幾時碰到幾時收拾!

  「什麼?賞雨?」

  這是徐寧安充滿懷疑的聲音,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的,楊府的姑娘請咱們府裡的姑娘一起去泛舟賞雨,欣賞雨中的湖光山色。」

       徐寧安「有病」兩個字差點兒脫口而出。

  「老夫人派人來說,讓姑娘也一起去,不許說不去。」紅秀認真傳達老夫人的話,姑娘整日窩在府裡,哪裡也不想去,不說老夫人看不過去,就是她們這當丫鬟的都看不過去。本來就是議親的年紀,最近又被傳命硬剋夫,姑娘再不積極外出露臉,這婚事可從哪裡能看到個影兒啊。

  為了自家姑娘的婚姻大事,紅秀和紅英兩個丫鬟也算是操碎了心,奈何她們家姑娘心寬到沒邊,壓根不將事情放在心上,也真是愁人。

  徐寧安有些無奈,只能無力地點頭,「好吧,那就去吧。」

  下雨天,不好好在家待著蒙頭睡大覺,偏要跑去泛舟遊湖,這幫京城的閨秀腦子裡大約是有坑。

  準備了便於雨中行走的木屐,又罩了雨衣,徐寧安這才在兩個丫鬟的陪同下出了門。閨閣千金們出行,向來是又繁瑣又麻煩,備用的替換衣物,日常用的小物件,零零碎碎的,沒大半個時辰那是決計出不了門的。

  徐寧安這邊已經算是很快的了,等她兩個妹妹上馬車,她都差點兒在車上睡著,可見女子出行有多麻煩,尤其是下雨天!

  所以說,下雨天邀人泛舟賞雨,真是有病!

  徐寧安一點不覺得自己缺少文人墨客的詩情畫意有什麼好遺憾的,她想當個普通的人,賞雨也不是不行,待在家中憑窗聽雨不就很有趣味了嗎,但是像今天這種聚眾勞師動眾泛舟賞雨的行徑,她是敬謝不敏的。

  相比兩個明顯裝扮過的堂妹,徐寧安就顯得樸素居家了,一點不像要外出遊玩的人。

  丫鬟們在另一輛馬車上,這輛車裡只有徐家的三位姑娘。

  徐寧善照舊跟其他兩人保持著距離,一人獨美。

  徐寧慧也依舊挨著大姊坐了,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大姊是被祖母要求去的吧。」

  「知道就別廢話了。」心情不好的徐寧安並不想多說話。

  徐寧慧笑了笑,略帶調皮的道:「大姊心裡一定在想,這下雨天請人泛舟遊湖的多半腦子有病。」

  徐寧安給二妹一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徐寧慧感同身受地道:「其實,這種天氣我也不想出門。」

  徐寧安回她一個皮笑肉不笑。

  徐寧慧一瞬破功,嬉笑著抱住大姊的胳膊,「大姊,我打聽過了,據說京城裡那個什麼翰墨詩社每逢雨雪天便要邀請成員賞雨觀風看雪,詩社裡有不少的成名才子和名門子弟。所以,每當這個時候,就有人會組織聚會去泛舟遊湖。」

  好來一場才子佳人的浪漫相遇嗎?徐寧安嗤之以鼻。

  「最近沒見明宇,他在書院還好吧?」想起自家許久未見的大弟,徐寧安順口問了一句。

  「他在書院挺好的,學業也有進益,只是夫子教導嚴格,他便少回家了。」

  「學業要緊。」

  見她們兩個說得有來有往的,一旁的徐寧善心裡就不舒服,大姊是根獨苗,二姊只有一個弟弟,而她有兩個弟弟,但她那兩個弟弟沒一個省心的,她有時寧願自己是獨生女都好過有兩個要扯後腿的弟弟。

  她先前的婚約就是明超扯的後腿才退掉的,明勝目前看來將來的出息也有限,已經被母親嬌慣壞了。

  原本想著能讓明勝過繼給大房,明勝得了大房的產業,而三房這邊少一個分家產的,她的嫁妝也能更豐厚些,結果弄巧成拙,大姊直接讓徐家分了家。

  如今她的嫁妝倒是豐厚了,可是退親的名聲落下了,議親時便落了下風,被那些當家主母挑挑揀揀的。

  每每想到此處,徐寧善都忍不住要生氣,這是她願意的嗎?明明是那個江志城和姜家表妹的錯,偏偏她卻受他們拖累,親事不順。

  大姊現在深受流言侵害,可是大姊這人向來是個混不吝的,完全沒有一點擔心的樣子,好吃好喝好睡的,偏祖母還縱著她。

  從小到大祖父祖母他們就偏疼大姊,徐寧善心中恨恨,有些怨毒地想,再偏疼有什麼用?還不是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女,連外祖家都死乾淨了,守著一堆家產又能怎樣?

  想是這樣想,可一想到大姊手裡的那些財產,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泛酸,比最陳的老醋都酸。

  有大把的錢財傍身,大姊怕什麼呢?再不濟她還能招個上門女婿,還能把大房一脈的香火傳下去呢。

  所以,大姊才能像現在這樣恣意妄為,而她因為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就連婚事都被父母拿來當為弟弟們鋪路的籌碼。

  因此,徐寧善不喜歡自己的大姊,一點都不!

  徐寧安和徐寧慧若是知道徐寧善的想法,只能送她呵呵兩個字,她們從來沒有主動排斥過她,徐寧善私底下卻一直刻意跟她們保持距離,她們又能怎麼辦?就只能保持距離相安無事了,她們身為姊姊是不會主動去欺負妹妹的,但如果當妹妹的不懂得長幼尊卑的話,那也不能怪她們收拾她。

  這世上一飲一啄,皆有前因,徐家大房和二房的心,是一點一點被三房的人磨得冷下去的,太過貪心不足,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馬車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漸漸駛近嘉湖,細雨中的嘉湖籠罩著一層煙霧,別有一番詩意,湖畔已經停了不少的馬車,岸邊停著一艘三層高的樓船,租下這奢華樓船用來聚會的閨秀也是大手筆,可見得家中殷實。

  徐家幾個姑娘在各自丫鬟的伺候下走下馬車,快速地通過跳板,上了樓船。

  即便行走快速,丫鬟們也看護得力,但在雨中行走多多少少染上一些雨絲。

  上到樓船的閨秀們若是衣裙沾濕太過,便會先去換件備用的衣物,若只是輕微不礙觀瞻的便也就不理會了。

  徐寧安便沒有理會裙角濺上的一點水漬,在艙中找了個角落隨意地坐了下來。

  此時,樓船上已經來了有十幾位閨秀,大家三三兩兩的坐著,相識的、關係好的自然而然地聚成一堆,說著各自感興趣的話題。

  徐家三位姑娘的到來多少引起了她們的一些關注,尤其是曾經被退過親的徐寧善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過多的關注。

  退親,對女子來說,不管過錯是哪一方,女方總歸是吃虧一些,而江徐兩家的退婚又牽扯到了姜家,這種充滿了香艷緋聞的故事想不讓人記憶深刻都不可能。

  雖然徐大姑娘在這件事中也出足了風頭,但人們的天性總是欺軟怕硬的,徐三姑娘自然比剽悍的大姑娘更容易成為人們的談資。

  從敞開的船窗往外看,雨似乎有漸大的趨勢,這讓徐寧安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窗外的風帶著濕氣吹進來,拂動她髮髻兩側金鑲玉步搖上蝶翼的墜飾,顫顫巍巍若花枝輕搖。

  美人黛眉輕蹙,髻上步搖微晃,偶一回眸的閨秀們猝不及防間被這絕美的側顏驚艷。

  原來,徐家大姑娘也是一個讓人如此驚艷的女子。外面傳言只說她性情剽悍,言辭犀利毒辣,卻無人說她容貌亦是份外美麗。

  而此時她獨坐窗邊,彷彿別人的喧囂熱鬧與她無關,兀自安靜美麗。

  閨秀們無法想像有這樣與世無爭氣質的女子,是如何伶牙俐齒說得毅勇伯府的嫡次子潰不成軍落魄失意。

  「你就是徐寧安?」

  安靜獨美的人被人找上門。

  徐寧安有些莫名地看了眼透著不友善氣息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十四、五歲的模樣,明妍嬌嫩如花蕊,她不認識!

  沒有第一時間聽到對方的回答,蕭琪玉面露不悅,「你為何不回答我?」

  徐寧安閒適一笑,連坐姿都沒有一絲的變動,隨興而慵懶,漫不經心地道:「與人說話,基本的禮貌總是要有的。」

  「你——」蕭琪玉漲紅了臉,她居然敢說她不知禮?!

  徐寧安拿過一旁高几上的茶盞掀蓋輕抿了一口,微笑如故,「以咄咄逼人之態質問而來,敢問姑娘是何許人?是否需要我頂禮膜拜方顯得不失禮數。」

  「你大膽,」蕭琪玉勃然大怒,「我是鎮北侯府的嫡女,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焉敢對我如此不敬?」

        徐寧安難得認真打量了她一眼,然後只道:「禮敬於人。」

  她的未盡之言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我懶得對不是人的以禮相待。

  不過,確實是蕭琪玉失禮在先,倒也不能怪徐寧安說話難聽,大家都是官宦千金,誰還沒個小脾氣?!

  顯然,徐大姑娘的脾氣半點不比鎮北侯嫡女來得小。

  兩人針尖對麥芒,針鋒相對,旗鼓相當……哦,不,明顯徐大姑娘從氣勢上就直接碾壓了蕭琪玉,勝得不費吹灰之力。

  看著蕭琪玉氣得發抖,徐寧安突然覺得有點勝之不武,雖然這姑娘不討喜,其兄更惹人煩,但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可別真弄哭了。

  怕什麼,來什麼。

  下一瞬,蕭琪玉的眼眶便泛了紅,一臉怒容地瞪著徐寧安,強行挽回尊嚴地說:「你別以為你命硬就可以嫁給顏哥哥。」

  什麼情況?徐寧安有點懵,她什麼時候要嫁人了?她怎麼不知道?要是定了親,祖母不可能不告訴她,更不可能還硬逼著她出來參加什麼閨秀聚會啊。

  徐寧安心中念頭電閃,可是臉上表情卻是沒有絲毫變化,十分誠懇地求解惑,「請問你的顏哥哥姓啥名誰,我認識?」

  她這裡全程困惑,但是有人卻已想到了什麼。

  衛國公府的嫡次孫,世子的嫡次子文景顏,其母與鎮北侯繼妻乃是同族姊妹,故而蕭琪玉與文景顏便也是表兄妹的關係。

  而文公子最為京城權貴圈津津樂道的就是——剋妻!時至今日,已經定過三門親,可哪一次未婚妻都沒能熬到婚期就香消玉殞了。

  而徐大姑娘命硬剋夫的傳言也廣為流傳,說不定文家會有意給文公子定下她,以硬對硬,以毒攻毒。

  不過,目前看來,徐大姑娘對此一無所知,就算文家有向徐家試探,想必如今徐家的態度也尚不明朗。

  在雙方意向都不明的情況下,蕭琪玉冒貿然地將此事公開,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議親之事,若非十拿九穩,不可以提前示人,一則顯得不莊重,二則有失謹慎,萬一兩家婚事沒成就得罪人。

  蕭琪玉卻是想不到那許多,或者她想到了也顧及不了,她已然被嫉妒衝昏了頭腦,怒不可遏地道:「你裝什麼?文家都已經請人去問過……」

  「蕭姑娘慎言。」

  大家看向發聲的人,是徐寧慧。

  徐寧慧一臉嚴肅地走過來,看著蕭琪玉冷聲道:「婚姻大事豈可信口開河,我大姊的婚事我們自家人尚且不知,蕭姑娘這個外人難不成反比我們知道得更清楚?你若對那什麼顏哥哥心有所屬,自可去請你家長輩替你做主,何苦來找我大姊麻煩。我大姊既不是你長輩,也不是文家之人,可管不了你們這兒女之事。」

  眼見二妹動怒,徐寧安不由得失笑,「二妹何需為不相干的人和事枉動肝火,來,過來坐,喝杯茶降降火。」

  徐寧慧一臉不贊同地看大姊,道:「大姊便是對自己婚事再不上心,也不能任人如此敗壞閨譽,我徐家女兒又不是嫁不出去,由得他人如此輕慢。」婚事未定便到處宣揚,是存了何心思?

  徐寧安臉色一肅,認真點頭,「二妹說得對。」然後,她轉向正氣得臉色陣青陣白的蕭琪玉,義正辭嚴地道:「蕭姑娘,道聽塗說來的消息未經佐證便不要信口開河,你心有所屬,自可毛遂自薦,但請莫要疑鄰盜斧,枉做小人。」

  略頓一頓,徐寧安又認真建議道:「或者你可去讓人測下八字,說不得正好適合那位公子,這樣豈非皆大歡喜。」

  蕭琪玉羞怒交加,手指發顫地指了指她,最後猛地一個轉身衝出了船艙。

  見此情形,徐寧安輕嘆一聲,「這明明是個很好的建議啊。」

  其他人:「……」

  這個不和諧的小插曲,在所有人有志一同的默契下被抹了過去,大家繼續今天的主要目的——泛舟賞雨。

  但顯然,有些人並不打算讓此事就這樣泯然消失。

  樓船上的眾家閨秀聽到鎮北侯世子找上門來的時候,俱都面面相覷。

  蕭世子跟異母妹妹的關係有這樣好嗎?

  這是許多人心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繼而才會想到,這到底事關蕭家的面子,身為世子,蕭展毅出頭也在情理之中。

        而聽到蕭世子過來的徐寧安眼中卻是閃過了一抹冷意,她還沒有找他算帳,他倒是敢出現在她面前。

  雨,越漸大了起來,湖面上已經很難視物,這種天氣,這種場合,不良於行還趕來替繼妹岀頭的蕭展毅,讓許多閨秀不禁唏噓。

  不過,很快,她們就知道蕭展毅並不是為了妹妹專程趕來,而是今天他本是在翰墨詩社租的樓船上,雙方並沒有離得太遠,他能這麼快得知消息也就沒什麼奇怪了。

  蕭展毅指名要見徐寧安。

  所幸樓船上地方也大,大家把二樓讓給了出來給他們解決問題,閨秀們全都避讓到了樓船三樓。

  蕭展毅身邊只帶了一名長隨,而徐寧安的兩個丫鬟都留在了身邊,雙方見面的氣氛並不太友好。

  看著對面的人面沉如水,目光漠然,蕭展毅心中輕嘆,果然,她查出流言的源頭,對他已經沒什麼好感了。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不管好感也罷,惡感也罷,總歸先讓她對自己有感覺,將自己從路人的範圍中分離出來。

  當年他隱瞞身分從軍,她女扮男裝上戰場,同袍多時,他沒能發現她的性別,恐怕也沒留給她多少深刻的印象。

  正如蕭展毅的揣測,在蕭展毅散播流言之前,徐寧安還真把他當路人。

  對她不在意的人,她的關注少得可憐,而他就是她不在意的那一類。

  公正的說,蕭展毅生了一副好相貌,當得起「公子如玉」的形容,只是周身氣質過冷,帶著幾分不容親近的疏離,當年在行伍中便不合群。

  如今想想鎮北侯府的那個情況,他長成這樣的性格也在情理之中,有後娘便有後爹,自古如是,但是她並不想同情他,而他大抵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與憐憫。

  孤傲的人自尊心都強,否則當年這位世子也不會隱姓埋名地跑去從軍了。

  想想她都有些牙疼,這種權貴人家的少爺果然是琉璃心,一碰就碎,年少輕狂被有心人激上幾句便熱血上頭,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全然沒半點數,當年他若是死在戰場,如今鎮北侯只怕就要絕後了,他那個繼母大約也沒料到自己生的兒子竟然會捱不過一場風寒夭折了。

  這大概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吧。

  她自己並不欣賞這樣的性格,當年也只把他當作尋常下屬、同袍一般,怎麼也沒想過如今居然又扯上了關係。

  雙方都不開口,氣氛一時凝滯,兩個人身後的人都有些莫名的緊張和壓抑。她實在是太沉得住氣了,最後蕭展毅只能自己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在下替舍妹的不當言辭給徐姑娘賠不是了。」

  「哦?」那你自己的不當造謠呢?

  蕭展毅忽視她那飽含深意的目光,從容淡定地道:「姑娘想要什麼樣的補償?」

  徐寧安忍不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嘲諷而又冷漠,「不愧是身體裡流著一樣的血脈。」

  蕭展毅深切地感受到對方對自己不喜與厭煩,頭頓時有些疼。

  徐寧安伸手轉著面前那盞茶,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地道:「我不需要沒有誠意的道歉,若無他事,蕭世子還是請回吧。」

  蕭展毅當然不是為了繼妹道歉來的,他只是一直等不到她找他算帳,所以只能自己主動出現在她面前。

  而且,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衛國公府有意替文景顏聘下徐寧安,這種事他怎麼可能讓它真的發生,死都要阻止的。

  「你……」蕭展毅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很討厭我嗎?」後面一句他壓得極低極輕,只有她能聽到。

  徐寧安覺得好笑,難不成她應該喜歡他嗎?無緣無故地造謠敗壞她的名聲,不知道壞人姻緣天打雷劈嗎?

  真要說起來,她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呢,結果他這是恩將仇報吧。

  徐寧安是個徹頭徹尾的懶人,她生平唯願混吃等死。

  她對日後的夫婿婚姻沒什麼期許,就只是希望有個安穩的老年生活,如今蕭展毅等於破壞了她的養老計劃,對她來說跟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也差不多了。

  「你有做讓人不討厭的事嗎?」

  蕭展毅沉默了,他好像沒做,還造了她的謠。她現在還能保持風度坐在他的對面,而不是暴起打人,他覺得她已經涵養很高了。

        果然幾年過去,當年熱衷於用拳頭教人的徐校尉也變得沉穩了。

  他不知道的是,以前徐校尉懶得動腦,又在軍中,自然可以用拳頭說話,但現在徐校尉成了個閨秀,不能再毫無顧忌地用拳頭說話,懶人徐姑娘便只好動一動她閒得要生鏽的腦子,在外人看來,就是沉穩了°

  「我很抱歉。」他真心誠意地表示歉疚之意,但他也實在是沒別的辦法,只好出那等下策。

  他現在派人去向徐老夫人提親的話,被人拒絕的可能有多大?在文景顏和他之間,他覺得只要徐老夫人頭腦正常,他就不會在考慮之列。

  果然還是自己把自己給坑了……

  蕭展毅看著面前的女子,一顆心都是揪著的,你為什麼要女扮男裝啊,還假死,搞得現在情況如此複雜。

  你抱歉你的眼神怎麼會透著一股譴責?徐寧安懷疑面前的人真的毫無道歉的誠意。既然他不是來道歉的,那她就沒必要跟他坐在這裡大眼瞪小眼啊,徐大姑娘決定趕人。

  「蕭世子的道歉,我收下了,所以,你可以走了嗎?我們這麼一直占著船艙並不太好。」

  蕭展毅抿了抿唇,低聲道:「我總會取得你的原諒的。」說完,他讓千風推他離開。

  徐寧安看著他被推離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她怎麼會有種這人跟自己槓上了的感覺。

  蕭展毅離開樓船的時候,外面的大雨已經變成了傾盆之勢,整個天空都黑沉沉的,有一種天地毀滅之感。

  如此大的雨勢之下,蕭展毅無可避免地被澆成了落湯雞。

  那一幕樓船上的很多人都看到了,所以徐寧安也知道了,覺得心情甚好。

  只是雨勢過大,這一船的閨秀一時之間卻不好離開了,只能寄望大雨持續的時間不會太久。

  雨水猶如從天上倒灌而下,天地變色,光聽聲響就已經讓人心驚膽顫,看到雨勢,好幾個閨秀臉色都變白了。

  真是溫室裡的小嬌花!

  看著眼前的漫天雨幕,遮天蓋地,徐寧安卻想到了邊關的萬里黃沙,撲天蓋地而來的沙塵暴,掩埋多少的生命……

  手邊無酒,徐寧安便只能啜了口茶聊以自慰。

  她已經很少去想從軍的事了,今天大概是因為看到了曾經的同袍才會又想到以前的事。

  她暗自嘖了一聲,蕭世子真不是一個讓人愉快的人!以後還是少見好了,影響心情。

  一場泛舟遊湖,病倒了一堆公子千金,京城里的大夫一時間生意有些火熱,甚至就連宮里的太醫院都有被麻煩到。

  徐家三個姑娘出門,病了兩個,自然是素日裡體質最好的那個安然無恙,但做為一個懶人,在大家都養病的時候,她自然也不可能出去逛。

  在此期間,徐老夫人也終於給了衛國公府回話,拒絕!

  那日樓船上的事一傳回來,徐老夫人就氣得拍了桌子。

  原本她還有幾分猶豫不定的,但事情一出,她立刻就做出了決定,也不必問孫女的意思了,直接回絕。

  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心懷不軌的小妖精就出來找麻煩了,她大孫女哪是個能吃虧的主兒,到時候怕不得鬧得雞飛狗跳。

  結親是結兩家之好,也是盼著一對小兒女能安穩過日子,眼瞅著日子安穩不了,那又何必成這個親。

  再者,她是真沒想到衛國公府治家如此不嚴,什麼消息都往外漏,估計府裡也就是個四處漏風的老房子,看著能住人,其實內裡早壞了,如此看來也不是什麼好人家。

  「畢竟是老牌勳貴了,這些年下來老本吃得差不多了。」對此,徐寧安倒是沒覺得有太大的感觸,單純就事論事。

  徐老夫人看著在自己跟前閒閒嗑瓜子的大孫女,突然覺得腦殼疼,她都是為了誰在挑揀?這丫頭一副事不關己閒坐看戲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我如果不跟你商量就替你答應了婚事,你打算怎麼做?」

  「就嫁人唄,還能怎麼辦。」徐寧安雲淡風輕地答,似乎祖母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就衛國公府那灘渾水?」

  「在哪兒過不是過啊,又不是承祖業挑大梁的,過得去。」天塌下來前面有人頂著呢。

  徐老夫人想想也是,安丫頭生來便是個萬事不擔心的性子,只要對方不惹到她頭上,憑他鬧上天去,這樣的人自然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那咱們有得選,也不能進那樣亂的人家。」徐老夫人做結語。

  徐寧安一笑,點頭認可,「是極,能過簡單日子何必自虐呢,祖母疼我。」

  徐老夫人卻又犯愁了,「可如今你命硬的傳言一出,婚事上便有些為難,許多人家都多有忌諱。」

  徐寧安無所謂地道:「那就找不忌諱的。」

  徐老夫人皺眉,「有些武將家倒不怎麼顧忌……」可她不願意把心愛的孫女嫁進武將家,只要邊關一日不寧,就會有將領為國捐軀,武將之妻多有風險。

  「勳貴子弟又多紈褲。」徐老夫人還在感嘆。

  徐寧安若無其事地嗑瓜子,渾不在意,最後見祖母著實躊蹌,便說:「實在不行等來年科考時咱們也去榜下捉個婿?」

  「這倒也未嘗不可。」但轉念一想,徐老夫人又有了新的擔憂,「可咱們家如今這個情況,真看中了怕也搶不過其他人吧。」

  徐寧安終於忍不住跟著嘆了口氣,道:「祖母,不著急,老話說好飯不怕晚,咱們慢慢挑著,不湊合。」

  徐老夫人贊同地點頭,婚姻大事,絕對不能湊合。

  其實,徐寧安心裡真正想說的是:湊合湊合隨便挑一個得了,婚後改造一下差不多能過就行。但考慮到祖母的身體健康,她沒敢說真話。

  她這人向來沒心沒肺,對身外之物不看重,對不相干的人也不理會,但對身邊真正關心她的親人卻是放在心上的。

  不違背原則的事,一律聽之,牽扯到原則的話,在堅持原則的情況下盡量兼顧。

  像當年她從軍殺敵,就沒敢讓祖母知道,到現在都瞞得天衣無縫,祖母一直以為她老老實實待在家守孝呢。

  她回京唯一的變數就是遇到蕭展毅,沒想到他的真實身分竟然是鎮北侯世子,但他顯然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多嘴。

  讓徐寧安感到比較好奇的是,他到底是怎麼認出她來的。

  這些年她的相貌與年少時相比還是有所不同的,不止身形樣貌就連聲音都有變,而且性別不一樣,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將兩個人聯想到一起,頂多覺得人有相似。

  算了,想問題好累,反正認就認出來了,她也沒覺得會有什麼大事,他頂多拿這件事要脅一下她,可能得費點工夫解決,但問題不大。

  安撫了自己後,徐寧安繼續心安理得地窩在祖母身邊嗑瓜子,陪她老人家消磨時間。

  人上了年紀,其實就圖個兒孫滿堂,子孝孫賢。

  撫琴插花,親手裁衣繡花什麼的,老夫人知道自己是多半指望不上大孫女的,別家的孫女在祖母身前撒嬌賣乖討好的時候,她家大孫女別言辭太過坦率刺激她都算是孝心可嘉了。所以就這麼待在她身邊嗑嗑瓜了,喝喝茶,聊聊天什麼的就挺好了。

  家裡要有什麼事讓安丫頭一出手,之前的江家就是前車之鑒,後果十分嚇人,徐老夫人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有些刺激還是不要的好。

  安丫頭是家裡打瞌睡的猛虎,不能招惹的,她出手就沒有點到為止這件事,不傷筋動骨都不算完。

  所以,徐老夫人對這個孫女那真是又欣慰又頭疼。

  徐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大孫女默默頭疼的時候,外面有人進來。

  是服侍老夫人的李嬤嬤,也是她的陪嫁丫鬟,後來嫁了府裡的管事,如今也是徐府裡的老人了,管著安禧堂裡的一切。

  李嬤嬤湊到徐老夫人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徐老夫人就朝大孫女看了一眼。

  徐寧安看過去,特別主動地道:「需要我迴避嗎?」徐老夫人指指後面,意思她可以到後面暖閣繼續嗑她的瓜子去。

  徐寧安就從善如流地照做了。

  沒過一會兒,有人從外面進來,是個婦人,說話聲音很是熱情爽利,還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諂媚恭維。

  暖閣裡的徐寧安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外面的對話,聽了一會兒她就聽明白了,這是來給她做媒的。

  等聽到保媒的對象後,徐寧安手裡的瓜子嗑不下去了。

  竟然是他!

  心念電轉,很快她便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蕭展毅放出她命硬剋夫的謠言就是為了娶她?這人倒是也明白他的名聲於婚事上沒優勢,所以就索性將她的名聲也一並拉低,相看的條件自然也就降低了。

        呵!這可真是好手段……緊接著徐寧安又蹙緊了眉頭,覺得還是不對,婚姻大事,他自己是做不了主的,這媒人應該是鎮北侯繼夫人找來的。

  聯繫前情,這位現任的鎮北侯夫人恐怕是存心找她的麻煩來了。

  即使不敢明目張膽,但是京城傳言裡蕭展毅可是疑有斷袖之癖的人,這樣的男人不拘哪家姑娘,結親就是個悲劇。

  這位侯爺夫人是因為女兒在她這兒吃了虧,竟然心腸狠毒到想讓她嫁給自己那個根本不喜歡女人的繼子?

  這是打算毀她一輩子啊!

  徐寧安不由得危險地瞇起了眼睛,手裡的瓜子突然就不香脆了。

  她在暖閣弄出了一點動靜給了祖母示意,徐老夫人原本是想一口回絕,但因孫女刻意弄出的響動,臨時改了口,只說考慮考慮。

  徐老夫人轉念又一想,鎮北侯府的家世配得上,蕭世子才貌上也足夠出彩,就是腿有疾,性情還因此變得殘暴,也不知會不會在子嗣上有什麼妨礙。

  如今孫女可選擇的人選不多,但凡有一絲可能她都不想放過。

  送走了媒人,徐老夫人將孫女叫了出來。

  一看祖母的表情,徐寧安就知道她老人家在想什麼,連忙說:「先不急著回話,有些事我得再查查。」

  徐老夫人倒是有幾分訝然,頭一次見孫女對相看對象表現出興趣來,「你要查?」

  「嗯,我想看看這是鎮北侯夫人的意思,還是蕭世子自己的意思。」

  徐老夫人猛地明白過來,臉色便有些不太好,「在嘉湖上找你麻煩的是鎮北侯家的姑娘。」

  「對呀。」

  徐老夫人臉色越發不好,她已經想到了其中的關竅,「這位鎮北侯府的繼夫人是想借刀殺人啊。」這未免也太欺負人了,把他們徐家當成了什麼?

  徐寧安不否認這種可能性。

  徐老夫人便道:「這門親事不能應。」

  徐寧安卻心知這事不能著急一口回絕,若只是鎮北侯夫人自作主張,反倒好處理多了,直接拒了就成;但若是蕭展毅的意思,那他之前的造謠便是為自己減少婚事的競爭對手,徐家直接回絕了,他還不知又出什麼損招呢,她得摸摸底。

  「祖母,這事我心裡有數,您先別著急。」

  「這蕭世子在外頭的名聲不太好。」徐老夫人提醒了一句。

  「名聲這東西有時候真假難辨的。」徐寧安不以為然。

  「這倒也是。」尤其是鎮北侯府那麼個情況,許多府裡透露的消息真假難辨得很。

  「所以我先摸摸底,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摸清了情況才好做針對處理。

  徐老夫人還是一臉的不樂意,那府裡情況這麼複雜,她可不想自家孫女嫁過去受折磨,那繼夫人到底占了個主母的身分。

  徐寧安忍不住笑著抱住祖母的胳膊安撫道:「您真不用擔心,我還能坑我自己啊,我坑也坑別人不是。」

  徐老夫人有些猶疑。

  「您放心,我也不是個賢慧的,他要真想娶我,那肯定得答應我一些條件才成的,他要是辦不到那這親事肯定就成不了。他要是辦到了,您現在擔心的這些事也就不是事了。」

  徐老夫人有些不放心地囑咐道:「你給我謹慎點,別把事情鬧太大,事情成不成還兩說,有些事不宜做得過火。」

  「成,我知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徐寧安不是很認真地保證。

  看著孫女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徐老夫人突然就什麼也不想說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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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8:1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  世子爺求親

  天色陰沉,讓人也隱約感受到一股壓抑,這樣的天氣其實並不是一個適合出門的時候。

  近午時分,一輛青幔馬車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裡屋停了下來,一個全身裹得嚴實的人下了馬車,徑直走進了巷中那處敞開大門的宅院。

  來人被直接領到了正廳,裡面已經有人在等,廳中擺了張圓桌,上面已經擺滿了酒菜,主人似乎掐好了時間,桌上的菜肴都還冒著熱氣。

  來人目光往桌上的飯菜掃了一眼,然後伸手將兜帽放了下來,露出一張清妍美麗的臉。

  今天的徐寧安穿了粉白對襟上衣,煙羅色的下裙,髮髻上依舊只是隨意戴了幾樣小首飾,便襯出她的美麗。

        她沒有等主位的人開口便逕自坐了下去,「你這是要順便請我吃頓飯。」

  坐在主位的蕭展毅聞言笑了笑,道:「很明顯不是嗎?」

  「正好,我也有些餓,那就邊吃邊說好了。」徐寧安倒也不客氣,抓起筷子就開吃。

        蕭展毅只縱容地看著她,「邀我見面,想跟我說什麼?」

  徐寧安並不十分講究食不語,寢不言,一邊咽下口中的菜肴一邊道:「你們家請媒人去徐府了,誰的主意?」

  「侯爺夫人。」

  「她這是替女兒尋我晦氣?」徐寧安的語氣很是平靜。

  蕭展毅垂眸道:「我也派人敲了敲邊鼓。」

  徐寧安眉頭輕蹙,「這是一半對一半錯?」

  「不是。」蕭展毅否認。

  徐寧安看他。

  蕭展毅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道:「我想娶你,而她的打算正好跟我不謀而合,所以我沒有阻止。」

  徐寧安認真打量了他一下,然後直接開門見山地道:「你不是喜歡男人嗎?」

  「你以前又不是女人。」蕭展毅心疼了自己一下,是他想喜歡男人的嗎?還不是因為以為她是個男人。

  徐寧安難得被人噎住一次。

  沉默片刻,她說:「所以那些說你好男風的傳言是假的。」

  「如果你是男人那就是真的。」

  徐寧安差點兒又被噎住,她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順了口氣,這才又道:「所以說,你造謠我命硬剋夫是因為想娶我?」

  他見她微微瞇眼,便知道這是她心情不爽的表現,道:「不得已而為之。」

  徐寧安冷笑,「壞人姻緣,要被天打雷劈的。」

  「若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才會不得好死。」

  徐寧安往他的輪椅上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道:「一個站不起來的男人,要怎麼給我幸福?」

  蕭展毅眸底暗潮湧動,定定地看著她道:「我娶你自然會給你幸福。」

  徐寧安嗤之以鼻,乾脆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且不說你不良於行的事,單說你府上那位因為一點口角就要毀人一生的繼母,我不覺得我想跟這樣一位當婆媳。」

  「她不會是問題。」

  徐寧安若有所思,倒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另起話頭,「你那異母妹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蕭展毅表示,「只要你肯嫁我,她們都不是你要擔心的問題。」

  徐寧安伸手摸下巴,突然意味不明發出一聲輕笑,「這麼說來,只要能娶我,你可以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蕭展毅鏗鏘有力地回答,「是。」

  「我有好到讓你這樣不惜一切嗎?」

  蕭展毅的表情有些難以描述,語氣複雜地道:「你有多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想讓你做我的妻子。」

  「甚至不擇手段?」

  「是。」他並不回避她的質問。

  「這麼聽起來,你的想法很危險啊。」

  蕭展毅低頭發出一聲帶著澀意的輕笑,「為了你,我早已入魔。」

  徐寧安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覺得她需要緩一緩,然後蕭展毅就看到她又拿起了筷子,開始吃起來。

  徐寧安吃了一會兒,才像是發現對方竟然一口沒吃,「你為什麼不吃?難道不餓?」

  「暫時不餓。」他其實並沒有胃口,因為她還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聽說蕭世子不僅不良於行,甚至還體弱多病,我現在大約找到你體弱多病的原因了。你這樣不按時吃飯,天長日久的身體自然受不住。」說到這裡,徐寧安忍不住嘖了一聲,「以你傳言中的破敗身體狀況,再加上性情暴虐,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嫁你是跳火坑。」

  「只是傳言罷了。」

  徐寧安指指自己的雙眼,「我看到了。」

  蕭展毅無言以對,即便說出自己沒胃口的原因,也改不了他罔顧身體的事。

  徐寧安並不打算照顧他的心情,她這人雖然懶,但仇還是會記一下的,碰到的時候一般順手也就報了,雖然知道了他的想法,可誰說造謠不用負責任的?

  「蕭世子,你這種人怎麼說好呢,不想著改善自己的名聲,卻想方設法破壞我的名聲,真要讓你如願以償了,大家都會說『看,這兩人破鍋配爛蓋』。」

        蕭展毅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這件事他理虧,沒得辯駁。

  「我呢,雖然不在意要嫁給誰,但還是會有基本的篩選,」她故意頓了頓,看到主位的人明顯有些緊張,這才慢條斯理地繼續往下說:「很遺憾,你不在我考慮範圍。」

  「為什麼?」

  「你敗壞我的名聲。」

  蕭展毅雙手用力抓住桌沿,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然後才艱難地從嘴裡擠出聲音,「可我不這樣,就沒有機會……」

  「那你可曾嘗試向徐府提親?」

  蕭展毅怔住。

  徐寧安面容一冷,「你試都不曾試過,便直接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然後試圖以卑劣的手段迫使他人答應你的要求。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你如此行事讓人不寒而慄,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想與狼共枕的。」

  「我……」他張了張口,卻找不到可以說的話,只能焦急而又痛苦地看著她。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在我嫁過去之後先一步身故,我命硬剋夫的事便如同鐵板釘釘,這一輩子都要背負這樣的惡名。」

  他想說他沒那麼容易早死,可這世上總有人無法掌握的意外。

  「既然有如此看得見的惡果,我做什麼要將自己陷入如此困局?蕭世子,最後奉勸一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告辭。」

  徐寧安起身,重新將兜帽覆到頭上,轉身便要離開,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她下意識地回了頭。

  原本坐在輪椅上的人摔倒在地,一臉焦急惶恐地看著她,「我知道錯了——」

  徐寧安搖了搖頭,並沒有過去扶他的意思,只是語重心長地道:「我知道你長大的環境可能不夠好,你可能慣於不擇手段地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做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有些下限一旦打破,人就會無所顧忌,最終不過害人害己。」

  「我錯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也僅此而已。」

  「我會改。」

  「那很好啊。」

  「你還肯給我機會嗎?」

  「兩者似乎沒有什麼必然的關係。」

  「我真的沒有機會了?」

  徐寧安看著他沉鬱陰鷲的表情,微微蹙眉,這是要發狂了?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抬步朝他走過去。

  整個人陷入陰鬱晦澀情緒中的蕭展毅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她的靠近,直到手臂上傳來溫暖的觸碰,他才猛然驚醒過來,難以置信又欣喜若狂地看著正試圖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的人。

  徐寧安將他重新扶入輪椅中,然後在一旁的椅中坐下,看著他有好一會兒沒說話。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四周還浮動著絲絲縷縷的食物香味,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措辭,他卻是不敢開口,氣氛就變得詭異的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徐寧安終於開口,表情帶著一絲無奈,「以前我便說過你性子過於陰沉。」

  蕭展毅知道她在說當年行伍之時。

  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有時候,放過別人,也是放過自己,別讓自己活得那麼累。」

  蕭展毅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可是我的心不由我控制……如果我能這麼輕易放棄,我當初又何必因為你的死而心灰意冷,甚至抹黑自己,不願娶妻?我不否認我性子不好,但一個人,不會只有一面,我只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你的名聲我會替你洗清,我會學著坦蕩的上門求娶,你仔仔細細的了解我之後再做決定可不可以?」

  徐寧安蹙眉,雖然他說得懇切,可還是那句老話,憑什麼呢?

  傷害了別人再來求饒反省,並不會讓傷害消失啊。

  她為什麼要遷就一個找過她麻煩的人?

  她搖搖頭,還沒說出勸告的話,他就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目光中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徐寧安,你不能在給了我希望之後又親手打碎它,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唯一的光明,沒有了這道光,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樣可怕的存在,看你嫁給其他男人,還要送上祝福,我做不到。我一定會毀了你的幸福的,如果那不是我給予的。」

  徐寧安眼睛睜大。

  蕭展毅手上用力,將她扯入懷中抱住,緊緊地不留一絲縫隙地箍緊,在她耳邊陰沉狠戾地說:「我說得出,做得到。」

        徐寧安掙了掙,竟然沒掙開。

  「嫁給我,你只能嫁給我,你明不明白……」蕭展毅情緒有些失控,他不顧一切地將人撲倒在地,吻住了她。

  男人氣息猝不及防地籠罩住她,口舌之間全是男人陌生的味道,徐寧安大驚失色,下意識的伸手揮出——

  「啪」的一聲脆響,她將蕭展毅的臉打歪到一邊。

  徐寧安面色潮紅,氣息不穩,眼睛卻噴火地瞪著壓在自己上方的人,「瘋夠了嗎?」

  蕭展毅頓了頓,隨即卻笑了,「就算我只能得到你的身子,我也還是想娶你。」

  徐寧安直接又給了他一巴掌,讓他的臉左右對稱,氣急敗壞地道:「從我身上滾下去。」

  蕭展毅卻是猛地伸手扯開她的衣襟,繡著梨花的淺粉抹胸突然映入他的眼簾,粉衣白膚,香艷濃烈,他眸光熾熱,但整個人被一把火燒著的徐寧安旋即出手。

  最後,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蕭展毅被人狠狠摔在地上。

  徐寧安一邊整理自己的衣襟,一邊一腳踩在他的心口上,目光透著徹骨的狠厲,「想死我成全你。」

  這人簡直是無可救藥,她想直接打死他一了百了,卻不能真的在這裡打死他,這畢竟是鎮北侯府的世子爺。

  見她扭身要走,蕭展毅低聲道:「我們都已經有肌膚之親,你還能選擇不願嫁我嗎?」

  徐寧安扭身蹲到他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滿目冰寒。

  蕭展毅卻絲毫不為所動,「事實如此。」

  徐寧安將他拽到眼前,逼視著他道:「你覺得做一對怨偶很好?」

  蕭展毅嘴角溢血,眼中卻帶著決絕的笑,「我只要你是我的,哪怕我因此死在你手上,我也一定要得到你。」

  徐寧安被他眼中的瘋狂嚇了一跳,她知道他是說真的,她一下將他甩開,擰著眉頭不說話。

  蕭展毅伸袖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熾熱而貪婪地看著沉吟不語的人。

  徐寧安有些頭大,她覺得自己被困入了一個死局。

  「寧安,嫁給我好不好,只要你嫁給我,以後我都聽你的。」蕭展毅放軟了聲音低聲哀求,為了她他可以毫無底線。

  徐寧安伸手按太陽穴,眉頭皺得更緊。

  從剛剛一連串的事件來看,除非她這輩子不嫁人,不與外男接觸,否則這廝恐怕真的會失控做出些不理智且瘋狂的事來,偏執太過的人不可理喻,且十分危險。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遑論眼前這家伙還是個世子,鐵板釘釘的未來鎮北侯。

  目光落到那張被自己揍得面目全非的臉上,她有些嫌棄地別開了眼,站起身,揮了揮裙襦,口氣不是很好地道:「讓人給我找套差不多的衣服來,順便把你自己拾掇一下,看著傷眼睛。」

  蕭展毅先是怔愣,而後被鋪天蓋地而來的驚喜淹沒,他克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盡管極力克制,吩咐手下人去辦事的時候聲音都還發著顫。

  等兩個人都重新整理過儀容後再回到大廳,原本的飯桌已經撤掉了,在羅漢床上的榻几上已經擺好了時令水果。

  兩個人分坐在榻几兩邊,徐寧安現在並不想搭理他,便只從盤中取了串葡萄慢慢吃。

  蕭展毅卻是心情極好地看著她,他讓人找來的衣裙跟她原本的幾乎沒有太大的分別,若不是近身負責她起居的人一般發現不了異狀。

  「你同意嫁我了?」雖然猜到了她的決定,但是蕭展毅還是有些忐忑,想聽她親口告訴他。

  徐寧安蹙眉看了眼前的豬頭一眼,嫌棄之色已經溢於言表,「這麼強求來的婚事,會過成什麼樣,你大約也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了。」嫁誰不是嫁,省得他胡亂禍害人,不聽話她就揍到他聽話。

  蕭展毅眼神微黯,但很快便又振作起來,只要她嫁給他,天長日久的相處後,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婚事可以答應你,成親卻不著急。」

  蕭展毅先喜後鬱,「為什麼?」

  徐寧安朝他發出一聲冷笑,「我心情不爽,懂?」

  蕭展毅:「……」懂了。

  「就三年後吧。」徐寧安心中冷笑,想娶啊,慢慢等。
 
     「那也行,正好夠我守個孝。」

        徐寧安猛地扭頭看他,什麼意思?

  蕭展毅聲音溫和地道:「本來想先送她去家廟靜養的,既然時間充足,便守個母孝吧。」

  徐寧安詫異道:「你們……矛盾這麼深?」那這樣還留她這麼久?

        蕭展毅的聲音很平靜,「我這雙腿便是她派人半路劫殺所致。」

  徐寧安理解地點頭,但是目光卻狐疑地看了看他的腿,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剛才兩人爭鬥之時……算了,都這個時候了,計較那些也沒什麼意思。

  「她兒子長到三歲的時候,她為防其他人再生下子嗣便給老家伙下了絕子的藥,連用了兩年,老家伙再也有不了其他子嗣了,而她的兒子卻夭折了。」蕭展毅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平靜地講出鎮北侯府中的秘辛。「她對我出手,觸了老家伙的逆鱗,有老家伙看著,從那之後,她雖然仍怨恨我撿了便宜,經常做些事情噁心人,但也不敢再做什麼大事,我先前不理她,只不過是不在乎。」

  畢竟他當時不知道徐寧安還活在世上,對往後的日子沒有半點期許,對周遭的事情也漠不關心,更別想什麼報復。

  徐寧安倒沒覺得有多衝擊,這種後宅的骯髒事並不鮮見。至於他現在就把事情告訴她,也沒什麼好訝異的,反正她是要嫁過去的。

  早了解,早有數,省得到時候兩眼一抹黑。

  她沒有勸他以和為貴,未經他人難,莫勸他人善,在那位侯爺夫人三番兩次欲置他於死地後,他僥幸未死,予對方什麼樣的報復都不為過。

  她挺理解的!

  蕭展毅看著專心吃葡萄的她,目光溫軟,「你放心,在你嫁過來之前我會把府裡清理乾淨的,你只需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就行。」

  「那敢情好。」

  蕭展毅不由得笑了,但配著鼻青臉腫的樣子,有些慘不忍睹。

  幸好,徐寧安為了避免傷眼,也沒看他。

  雖然她一直沒怎麼搭理他,但蕭展毅還是跟她這樣近乎自說自話的足足相處了一個多時辰,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將人送走。

  婚事底定,他再無後顧之憂,有些事也是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             *             *

  徐府的大姑娘定給了鎮北侯世子!

  這個消息著實在權貴圈裡炸出了一陣波濤,許多人忍不住想到了之前泛舟遊湖時蕭琪玉的言行,有心人差不多已在心中勾勒出事件的脈絡來。

  徐大姑娘這是被鎮北侯母女算計了啊!把人家好好一個清白的姑娘,就這麼聘給了她們家那個腿傷後陰鷲狠戾、喜怒無常、暴虐成性的世子,這是要毀人一生啊!

  倒是徐府的老夫人會答應這門親事也出乎了大家的意料,徐老夫人據說挺疼愛她這個大孫女的……不過,有心人聯想到前不久徐文義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居然破格入了太學院,心裡便有點恍然了。

  孫女畢竟是不如孫子重要啊。

  這種事太過稀鬆平常,大家如此一想,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你看看你,做什麼就偏要答應這麼一門親。」背了鍋的徐老夫人看著在眼前啃肘子的孫女,恨鐵不成鋼地說。

  雙手抓著豬肘,吃得滿嘴油的徐寧安毫不在意地笑笑,繼續攻略自己手裡的美食。

  還真別說,這「八珍樓」的醬肘子確實很不錯,軟爛而不油膩,滿口噴香。

  看孫女不為所動的模樣,徐老夫人越加氣惱,「吃吃吃,就知道吃,再這麼吃下去你都要變成豬腦子了。」

  「祖母,您今天的火氣似乎特別大啊。」

  徐老夫人用力拍了下身邊的引枕,眼一瞪,道:「你也不聽聽外面都傳些什麼話,為了徐明超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我至於把你賣了嗎?又不是為了明宇。」

  徐寧安立時逮到了語病,一臉委屈地指責道:「看,您還是有這種想法的嘛。」

  徐老夫人深呼吸,覺得早晚被這不孝的孫女氣出病來。

  陪著祖母用過午膳,順便用話讓祖母活絡了血脈的徐寧安被自家祖母給趕離了安禧堂。

  她倒沒急著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溜溜達達地往花園消食去了,然後,她碰到了同樣到花園散步的徐寧慧。

  徐寧慧一見大姊就忍不住笑,指著她道:「不用猜我都知道大姊是被祖母趕出來的。」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還用猜啊。」徐寧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

        徐寧慧就拿帕子掩著嘴笑,「近來外面風言風語的,祖母心裡不大痛快。」

     徐寧安往二妹身邊一坐,一副「有什麼大不了」的態度,一隻胳膊撐在涼亭的石桌上,閒閒地道:「外人說就說吧,反正也少不了咱們一塊肉。再說了,明超能進太學院確實是鎮北侯夫人出的力,咱也不能抹了人家的功勞不是。」

  本來大家還不會多想,鎮北侯夫人這一多事,大家想不多想都不行。

  因為自家閨女痴戀衛國公府世子的嫡次子,便對可能嫁入衛國公府的女子多方算計,蕭琪玉百分之百是沒機會嫁進衛國公府了。

  論扯後腿的功力,鎮北侯夫人確實是個實力不凡的。

  至於這裡面又有多少是某些人的有心操作,那就不是徐寧安要考慮的了,反正那不是屬於她的恩怨。

  「那倒也是。」這是事實,徐寧慧也否認不了。

  「你今天怎麼不在屋裡繡嫁衣了?」徐寧安有點好奇。

  在她之前,徐寧慧已經定了親事,畢竟都是大齡姑娘了,再者之前徐寧善也差一點成了親,也就不管妹妹搶先姊姊出嫁的問題,連婚期都定了。

  當然,徐寧安自己也不介意這種枝微末節的小事。

  徐寧慧就白了她一眼,「你這個不繡嫁衣的,沒資格嘲笑我偷懶。」

  徐寧安一點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道:「真要穿我自己繡的上轎,我覺得徐府丟不起這人。」

  徐寧慧:「……」她深以為然。

  亭外的秋菊在風中微微打著顫,徐寧慧突然嘆了口氣。

  「這怎麼又傷春悲秋起來了?」

  徐寧慧沒理會大姊的調侃,說道:「我出嫁的日子天氣很熱的,想想就難受。」說到這裡,她羨慕嫉妒恨地看了堂姊一眼,「大姊多好啊,出嫁的時候秋高氣爽的。」

  徐寧安不怎麼有誠意地安慰道:「這也沒辦法不是,誰叫合八字找出來的黃道吉日就趕上天熱的時候了呢。」

  至於她的婚期……一時半會兒她怕是離不了徐府呢,說好的讓他多等幾年就不會讓他少等一天,她是那麼好算計的?

  再說了,某人不是還打算趁機守個孝扮個孝子什麼的,慢慢來,反正大家都不急。

  婚事擇期什麼的,徐寧慧也知道自己沒置喙的餘地,但就心情不好,想再另挑個涼爽的季節吧,男方不幹。

  如今,她們兩個當姊姊的婚事已經有了著落,反而是徐寧善這個妹妹的婚事為難了起來,還在繼續相看中。

  其實,她們都知道不是沒有合適的,只是三嬸那人心裡另有一把小算盤,挑挑揀揀的讓人唏噓。

  兩姊妹在涼亭裡閒聊,偶爾互相打個趣,然後就遇到了領著丫鬟來花園散心的三妹妹。

  六目相對,氣氛不算融洽。

  徐寧善如今的氣質越來越陰鬱,另外兩個人並不是很想搭理她,任誰整天一副「你們全都欠我」的表情,也不會討人喜歡的。

  看到她們坐在涼亭裡,徐寧善也沒避開,徑直也進了涼亭坐下。

  這個時候的石桌上已經擺了茶點,三個人坐在一起也不怕乾坐無聊,可以喝茶吃點心打發時間。

  「姑娘,蕭世子給您送了一筐澄湖的大閘蟹過來。」

  廚房上的一個婆子到花園來回話,紅秀過去問清楚了,又到亭子裡回了自家姑娘。

  徐寧慧滿眼戲謔的去看大姊,徐寧安倒是神色自如地道:「他既然送來了,便留下好了,什麼大不了的事。」

  紅秀低頭一笑,出去囑咐婆子。

  徐寧善在一旁怪聲怪氣地道:「這才訂親多久,蕭世子就三天兩頭往咱們府裡送東西,大姊真是個有福氣的。」

  「嗯,還行。」徐寧安坦然受之。

  徐寧善扯了下嘴角,道:「說起來蕭世子倒也是一表人才,可惜那場意外壞了腿,否則也等不到大姊入京撿了這便宜去。」

  徐寧慧眉頭一蹙,心生不喜,便要說話。

  徐寧安卻已經開口道:「世上的事,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離京數年,想必江志城也不至於跟姜表妹生出私情來。」來呀,互相傷害啊,怕了算她沒種。

  見妹妹臉色青白交加,徐寧慧心裡嘆氣,何必呢,明知道大姊的嘴向來不饒人,還敢上門挑釁。

  徐寧安輕笑一聲,捏了枚棗子咬了一口,雲淡風輕地道:「三妹,你心情不好呢,我們都能理解,但遷怒就犯不上,我們並沒有對不起你。你明知道是誰對不起你,卻只敢怨恨不相干的人,膽小不膽小?」有本事正面槓上,姊還敬佩你有脾氣。

     徐寧善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徐寧慧擔心地看了一眼,徐寧安卻是無動於衷。

  她趴在石桌上哭了一會兒,慢慢坐直了身體哽咽地道:「我又能有什麼法子,婚姻之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徐寧安不以為然地道:「祖母還健在呢,你若真有心反抗,一個孝字壓下來,他們也要掂量掂量。」現成的大腿不知道抱,自怨自艾個什麼鬼。

  徐寧善慘然一笑,其他兩人見狀均心中一咯噔,有不好的預感。

  「我娘已經跟人換過庚帖了。」

  「是哪家?」徐寧慧脫口問出。

  徐寧善紅著眼眶道:「肅寧伯世子。」

  徐寧安和徐寧慧不約而同倒抽口涼氣,滿目震驚。

  三妹是三嬸的親閨女吧,這是親娘能幹出來的事?

  鎮北侯世子如今名聲雖然不好,但畢竟事出有因,以前也算是旁人眼中的金龜婿,但這位肅寧伯世子,那可真就是鬥雞走狗,眠花宿柳,舉凡紈褲會做的事他沒一件落下的,紈褲不屑做的他偶爾也要做一做。

  最為人所詬病的便是,這位主兒他葷素不忌,男女通吃,青樓楚館,男風倌館,處處都有他留下的傳說,這位從壞的方面來說,那也是名滿京華啊。

  事情有點嚴重,徐寧安都怕祖母知道後會一下厥過去。

  祖母本來就因為與鎮北侯府的親事帶來的傳言心氣不順,再聽到三妹這門「好親事」,估計得炸。

  徐寧慧咬咬唇,起身,「我去找我娘。」徐寧安伸手拄腮,感覺心累得慌。

  她跟蕭某人的親事雖說有勉強的成分,但她至少知道日子過得下去,說不定還過得挺好,然而三嬸給三妹定的這門親,那可真是苦瓜掉進了黃蓮水——苦到了家。

  名聲什麼的都不說,光這位肅寧伯世子院子裡那一排排跟蘿蔔似的通房姨娘就讓人頭大如斗,她甚至都懷疑那位世子某些功能還成不成,別到時候連個子嗣都留不下才是悲劇呢。

  就憑三妹這個性——徐寧安心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難啊……

*             *             *

  徐府的主子們很快便被叫到了徐老夫人的安禧堂,事情到底是不能瞞下,也根本瞞不下去,早晚都要暴露出來,今天不過是提前被揭發而已。

  兩個兒媳,三個孫女,就連在家裡跟著西席念書的徐明勝都被叫了過來,其他三人,一個在書院,一個在太學院,還有一個在衙門,一時沒有回來。

  看著他們,徐老夫人一手撫胸,一手發抖地挨個兒點過去,臉色特別不好看。

  最後,徐寧安被祖母特別關注狠瞪了一眼,她一臉的迷茫。

  徐老夫人其實被氣得胸口發疼,想直接厥過去算了,但平素常被大孫女氣,久而久之的,抗壓能力太強,沒暈,但她難受。

  「老三家的,你能耐了啊……」徐老夫人撫胸,手抖著拍在羅漢床上。

  徐寧安站位離得近,直接過去幫祖母順氣,「事已至此,還是想法子解決問題吧。」

  徐老夫人惱道:「怎麼解決?善丫頭已經被退過一次親了,這次要是再退,那她以後還怎麼找婆家?」

  徐寧安實話實話道:「那也比推她進火坑強啊,肅寧伯府的世子就是個無底深坑啊,三妹的性子要是跟我一樣,那日子勉強還能過得,可她小白花一朵,哪裡禁得住那些摧折。」

  徐三夫人抬頭瞪過去,聲音也帶著惱意,「安姐兒你這是存了什麼心?你祖母方才都說過了,善姐兒不能再被退親了!」

  徐老夫人怒道:「你給我閉嘴,善姐兒為什麼會有這樣一門糟心的親事,難道不是你這個當娘的給她定下來的?」

  徐寧安一手輕撫祖母的背,一手接過了大丫鬟遞過來的溫茶,遞到祖母手邊,「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別急。」

  徐老夫人接過杯子喝了兩口,稍稍順了順氣,逼問道:「說吧,你們倆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賣女兒?徐家縱然不比往昔,但也不至於落魄到如此境地吧。」

  徐三夫人的目光有些怨毒地看向徐寧安,道:「母親何必如此說,若不是安丫頭一回京便要求分家,我們老爺又何至於失了聖心,平白被降了兩級,京官半級都是坎啊。」

  徐老夫人忍不住冷笑,「竟然還怪到安丫頭頭上來了。」

     徐三夫人理直氣壯道:「原就是安姐兒的不是,我們好心好意打算將勝哥兒過繼給長房,也算是讓大伯他們有個承繼香火的,偏生安姐兒不肯領情不說,還鬧得舉家失和。」

        徐老夫人聽她說完,直接將拿在手裡的杯盞朝三媳婦擲了過去,勃然大怒道:「你這個沒皮沒臉的東西,還好意思舊事重提。」

  徐三夫人見婆母動了真火瞬間噤若寒蟬,不敢再說一個字。

  「之前的勇毅伯江家,若不是安丫頭替你們出頭周旋,善丫頭就得吃大虧,最後雖然退了親,但名聲到底是無礙的。你們不念舊好倒也罷了,卻還將自己的過錯都歸結到別人身上,你們就是這麼做長輩的嗎?」

  徐寧善猛地抬頭去看大姊,眼中滿是震驚;徐寧慧倒沒太過吃驚,她是聽母親分析過其中道理的。

  不料,這個時候徐寧安卻插口替自己辯解道:「祖母高看我了,我也是為了自己的親事著想,若是三妹的名聲壞了,我們徐家的女兒沒誰能避過去。」

  徐三夫人心中暗自附和,可不就是這樣。

  徐老夫人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孫女兒一眼,「你要是真擔心自己的親事也不會拖到現在,隨便就將自己許給了一個不良於行,名聲又不好的,你巴不得嫁不出去好當個老姑娘來氣死我呢。」

  徐寧安沒趣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祖母這明顯是遷怒啊,再說她不是沒當成老姑娘嗎?不就是怕真把她老人家給氣出個好歹來,所以對於親事雖然不積極,但也沒拒絕啊。

  時機到了,她不就訂親了,這怎麼還翻她舊帳。

  徐寧安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但她再委屈,現在也得順著祖母來,不敢惹她老人家動真火,年紀大了,氣大傷身,所以她只能做出一副「祖母說得都對,我錯了」的姿態。

  徐老夫人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道:「我以為安丫頭的親事就已經夠差了,卻沒想到你們夫妻兩個還給我來了這麼大一個驚喜,你們是生怕別人看不夠咱們家的笑話是不是?」

  「媳婦不敢。」

  「到底是為什麼結這門親?隨便到街上打聽打聽也知道這不是能嫁的人家,你們究竟是圖了什麼天大的好處這樣作踐自己的親生女兒?」徐老夫人痛心疾首。

  徐寧善也忍不住在一旁無聲落淚,是呀,為什麼要這樣作踐她?

  徐三夫人避而不答理由,只梗著脖子小聲道:「庚帖已經換過了,若是退親,不單善姐兒以後不好找婆家,咱們還跟肅寧伯府結了仇。」

  徐寧安若有所思,替祖母撫背的動作卻沒停。

  當今天子聖明,但再聖明的君王也有自己的偏愛,當今聖上便對三皇子過於喜愛,導致太子的位置顯得有些不尷不尬的。

  軍中有軍中的派系,朝上諸公也有自己的站隊。

  肅寧伯世子不堪,但肅寧伯手上卻是有兵權的,伯府的二姑娘在宮裡還當著婕妤,膝下也有一個九皇子。九皇子不過兩歲稚齡,委實還沒資格參與到爭儲的事情裡,但是宋婕妤在宮裡卻是要站隊的……

  不知不覺間徐寧安表情沉了下來,三叔敢摻和皇儲之爭,他是嫌命長嗎?

  這個時候,她就無比慶幸徐家已經分家。

  鎮北侯的立場天然便是太子黨,蕭世子跟太子乃是嫡親的姨表親,太子黨也算是正統。

  有了她和蕭世子的聯姻,三叔卻又將三妹定給了肅寧伯世子,他這是找死呢!

  皇帝春秋正盛,最忌諱的便是皇子爭位,尤其是三叔這樣無腦站隊的,首輪就得被滅,就像戰場上的排頭兵,永遠是最先直面死亡的。

  徐寧安覺得她家三叔真的已經救不回來了,祖父,父親和二叔明明都挺聰明能幹的,怎麼偏偏到了三叔這裡就落差這麼大?!

  智力不足不要緊,智力不足亂蹦達才要命。

  她都已經是要嫁出去的人了,還管什麼閒事啊。

  徐老夫人還在想原因,徐寧安卻已經在心裡得出了結論,並深深自厭中。

  有時候,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為有些事看得太清,所以,她其實挺願意無所事事混吃等死的。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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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8:2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無恥至極的三叔夫婦

  人,可以無恥到什麼地步?

  面對著胡攪蠻纏、自私無情的三叔夫妻,徐寧安大約有了個標準。

        徐文義夫婦說,退親可以,他們要大房的全部家產,包括徐寧安的嫁妝。

  但徐寧安知道,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打算退親,在這種打算下,他們還想拿道德來逼迫她,離間姊妹間的親情,在徐寧善的心裡種下仇恨的種子。

  徐老夫人的臉色難看到沒有言語可以準確形容,徐二夫人母女也被三房的不要臉震驚到了,反倒是徐寧安神色從容淡定地從頭看到尾,將三叔夫妻的表演認真欣賞了一遍。

  還好分家了!

  她又一次感慨,以前只知他們自私短視,原來人可以無恥到這個程度,可以無情無義冷血自私到讓人噁心,多看他們一眼都是對自己眼睛的虐待。

  在所有人將視線集中到她身上的時候,徐寧安唇線勾起彎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看來要讓三叔三嬸失望了,畢竟我不是聖人,三妹和我的感情也沒深厚到讓我不惜一切救她。更何況身為三妹親生父母的你們都對她即將跳入火坑視若無睹,我一個隔房的姊姊又有什麼看不下去的呢?即便我真的看不下去,我閉上眼睛不看也就是了,很難嗎?」

  徐寧善臉色瞬間灰敗,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只餘一副沒了靈魂的皮囊。

  徐老夫人神色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透露著滄桑疲憊與心如死灰,「你們走吧,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你父親說得對,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是該放下安享晚年了。」

  李嬤嬤冷著一張臉請三房一家子離開,徐二夫人母女也被勸走了,安禧堂便只剩下了祖孫兩個。

  沉默了許久之後,徐老夫人才滿是苦澀地道:「安丫頭,你說得對,我們是該留在吉山老家的,是祖母連累你為難了。」

  當初,除服之後安丫頭就無意回京,是她這個老婆子認為京城的擇婿選擇多,硬是讓她跟著回京。結果,結親的對象並不令人滿意,三房又始終鬧騰個不休。

  她人雖老,心卻還沒糊塗,就算掏空了大房貼補三房,老三倆口子依舊不會滿足。

  他這人自私自利慣了,認為別人對他好是天經地義,但凡有一點兒不遂他的心,就只會招來他的怨慰與仇恨。

  老大老二明明不是這樣的性子,他們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是頂天立地的大好兒郎,如同他們的祖輩一樣,老三是哪裡教錯了?

  於是深受打擊心灰意冷的徐老夫人病倒了,病勢洶洶,嚇壞了一府的人。

  其中徐文義更是驚得心慌意亂、魂不附體,他剛剛丁憂回朝,若母親此時去世,他就得再次丁憂,之後朝堂之上是否還會有他的位置可就不敢肯定了。

  沒有官職的他便猶如無根浮萍,沒有人會把他當一回事,剛剛搭上的線也會斷掉。

  徐老夫人昏迷了三天三夜,險些便救不回來。

  再次醒來時,滿頭華髮,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不符她花甲的真實年歲,倒更像是七八十歲的老嫗。

  即使被細心妥貼地照料,徐老夫人也將養了月餘才恢復了精神,但顯然已大不如前。

  時序不知不覺已進入冬月,天氣一天冷似一天。

  這個時候,徐老夫人卻提出要回吉山老家,任憑徐文義夫妻如何勸說都不管用,老夫人鐵了心要領著大房二房走,言明兩個孫女出嫁也在老宅發嫁,不會再來京城徐府轉一圈。

  徐二夫人倒沒什麼異議,只是覺得她們或許就不該回京來走一遭,安丫頭常說小富即安,她從未如現在體會得這般深切。

  沒有了公公他們壓在上面、頂在前頭,徐文義只會將一大家子折騰到家破人亡。

  徐家收拾行囊回鄉,就算再低調也難免會被別人知道,自然也會被人探聽原因,雖然徐家人語焉不詳,但母子失和是肯定了,大約跟徐三姑娘的婚事有關。

  此時,徐府與肅寧伯府的親事尚未宣揚出來,大家只知徐家三姑娘的說親對象大約不怎麼好,徐老夫人因此動怒,徐文義夫妻卻不肯退親。故而導致了這場母子失和,徐老夫人一怒之下要離京返鄉。

*             *             *

  蕭展毅得到消息很早,但他也沒有理由阻止徐老夫人帶著自己的未婚妻回鄉待嫁。

  原本就飽受相思之苦,因前事惹惱了人,婚期還被刻意延長。如今連人都要離京,隔著千山萬水,再想私下偷偷看看都難以辦到,這叫人如何不生氣。

     有些事想弄清楚來龍去脈對蕭展毅來說並不難,查清後他簡直是怒從心起。

  徐文義那個混蛋,幹的都是些什麼狗屁倒灶的混帳事,連他未婚妻的嫁妝都想貪?他倒是不在意徐寧安有沒有嫁妝,可嫁妝畢竟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徐文義如此行徑簡直喪盡天良。

  為了前程汲汲營營,完全沒有做人的底線,親生女兒說賣也就賣了,還賣給那麼個被掏空身體的廢物,這是打算讓他女兒嫁過去就守寡吧。

  蕭展毅冷笑,如此無智愚蠢之人,真是拖累了徐老將軍的一世英名。

  珠簾掀動發出的珠玉撞擊聲入耳,他抬眼看去,便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妻繫著竹青色的披風從門口嫋嫋娜娜地走進來。

  徐寧安抬頭除下披風,露出裡面妃色的齊胸襦裙,順手將披風掛到一旁的衣架上,然後在坐榻一側坐了。

  「找我什麼事?」近來因為祖母的身體原因,她的心情一直不怎麼好,若是再早上幾日,他就算邀約,她也沒什麼心情出門見他。

  「老夫人身體如何了?」

  「暫時沒問題了,只是這病得慢慢養。」說起祖母的病,她的神色便有些憂愁。

  蕭展毅沒有見過她憂愁的模樣,她在他的記憶裡一直是瀟灑不羈的,囂張得明目張膽,義氣得感天動地,卻又冷酷得毀天滅地。

  果然徐文義就是個不該存在的玩意兒。

  「還是說你今天找我來幹什麼吧。」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

  「你看我很閒嗎?」她反問。

  蕭展毅沉默,老夫人生病,她在旁伺候,勞心勞力,似乎比上次見面還清瘦了些。

  「你也多保重身體,別累著自己。」

  「嗯。」

  見她應得漫不經心,蕭展毅心下有些黯然,「你……你們什麼時候離京?」

  徐寧安從攢盒裡抓了把瓜子邊嗑邊道:「不好說,雖然祖母堅持,可她的身體狀況加上如今的天氣,我真的不想她這個時候趕路。」

  「你三叔——」蕭展毅略有遲疑,「我幫你處理他吧。」

  徐寧安揚眉一笑,語氣輕快地道:「那敢情好,省了我的力氣。只一條,不許讓我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

  「明白。」

  「聽說最近你治腿治得挺積極啊。」徐寧安帶著幾分戲謔地朝他的腿看了一眼。

  蕭展毅面不改色地道:「我希望迎娶你過門的時候,是自己騎馬去,然後親自將你抱下花轎。」

  徐寧安將瓜子殼扔到一旁的炭盆裡去,看著它燃燒冒起一股輕煙,口中無所謂地道:「隨你高興吧。」頓了頓,她又說:「對了,既然今天見到了,我就順便問個事。」

  「你說。」

  徐寧安一手撐在几上半托著腮,看著他道:「以後能讓一個孩子姓徐嗎?」

  蕭展毅連眼睫毛都沒眨一下,直接道:「好。」

  「這麼好說話啊?」

  蕭展毅看著她笑了下,「只要你肯生,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一對未婚夫妻面對面談論日後的子嗣問題,屋子裡又只有他們兩個人,氣氛多少帶出了幾許曖昧。

  蕭展毅拿過一旁的盒子,朝她推過去。

  「是什麼?」她有點兒好奇。

  「你喜歡的話本子。」只要她喜歡的,他都會送到她面前。

  徐寧安打開盒子,拿出裡面的書隨手翻了翻,嘴角微微勾起,「還算有心,都是我沒看過的。」

  蕭展毅看著她微微含笑,這個樣子的她真的很難找到徐寧的影子,若非他情根深種,不肯放過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多疑地去比對去求證,真的沒辦法將兩個看成是一個人。

  有了話本,手邊有零食,徐寧安便歪在榻上看起來。蕭展毅也不吵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他願意就這樣陪著她過一生。

  「你知道嗎?我有時看著這些話本裡描寫的那些床笫之事,心裡都有些犯嘀咕,」徐寧安看書看到了某段,忍不住就想跟身邊的人討論一下,這些話她不好跟丫鬟們說,而眼前這個人是她的未婚夫,她覺得跟他沒什麼好忌諱的,便直接地開口,「一夜七次郎什麼的,真的假的啊?」

        蕭展毅面色一僵,心跳卻突地急促起來。

     看書的人卻絲毫沒有察覺對面人的異樣,有一搭沒一搭地道:「你說這些話本子,有些寫的也真的挺荒腔走板的,大家閨秀莫名其妙看上了窮小子,這肯定是養在深閨男人見少了,看到一個就稀罕得不行,呿。」

  蕭展毅伸手撫額,突然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像她見過的男人就多,多到她都對男性沒什麼興趣了,因為那些男人大多數還沒她爺們!

  這真是一個無比殘酷的真相!

  「這個作者房事寫得還挺香艷的,有點兒意思。」

  原來,她喜歡看這種的?

  蕭展毅移坐到她身邊將她攬入懷的時候,發現她並沒有大驚失色,也沒有滿面羞窘,她只是挑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看自己的話本子。

  她果然是發現他腿傷的古怪了。

  「一開始確實是不能走的。」他狀似回憶地慢慢說:「後來才慢慢開始有了知覺,但我無心婚事,便沒有讓人知道。」不良於行又脾氣暴虐,完美的增加了他婚事的難度,避免皇上的好意賜婚。

  徐寧安翻著手中的書頁,狀似專心。

  蕭展毅朝書頁上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他將女子的衣裳解開,露出她豐滿高聳的玉峰」,他喉結滾了下,手不自覺地便往她身上對應的部位摸去。

  書本打在他的手背上,徐寧安懶洋洋地道:「姜表妹的前車之鑒不遠,不能保證安全的情況下,你別亂發情。」

  蕭展毅眼睛一亮,他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不由得嗓音沙啞地道:「要是能保證呢?」

  「那倒是可以提前嘗嘗滋味,我其實也有點兒好奇。」徐寧安說得大大方方,並沒有絲毫覺得難為情的地方。

  男歡女愛,人之大欲,在他們的關係無可轉圜之後,提前享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蕭展毅情緒有些激動,最直接的反應便是全身的熱血都湧向了同一個地方,很快便炙熱堅硬起來。

  徐寧安也感覺到了,她仰頭看他。

  蕭展毅將她撲倒在榻上,直接封住了她的嘴,但也僅止於跟她唇舌嬉戲,再進一步卻是不能了。

  蕭展毅纏著她親了又親,吻了又吻,很是糾纏了一番,才戀戀不捨地放她離開,轉過頭,他便讓人去尋藥。

  能讓男子短期禁育的藥雖然珍貴,但並不稀奇,總是會有人需要這樣的東西的。

  三天之後,徐寧安又被接到了那處私宅。

  來之前她便有所預感,但她還是坦然赴約了。

  臥室被布置得像一個喜房,床上鋪著大紅色鴛鴛戲水褥子,帳上繡著百子千孫,而那個原本應該坐在輪椅上不良於行的男子卻穿著一襲紅色的喜袍站在房中朝她微笑。

  徐寧安不由得低頭輕笑,蕭展毅走過來一把將人撈抱入懷,抱著走向床帷。

        「確定不會出意外?」被放到床褥之上時,徐寧安最後跟他確認。

        「自然。」他很肯定。

       徐寧安的臉難得緋紅,但她的動作卻一點兒也不矜持,飛快地扒掉了男人的衣服。

       蕭展毅扒她的衣服同樣扒得飛快,他比她更急切,他想她想得都要瘋了,能早一刻真實地擁有她是他夢寐以求的事。

       扒光了她的衣物後,蕭展毅並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定定地看著她的身體。

       膚如凝脂,吹彈可破,那只是她平素裸露在外的肌膚,此時赤裸如嬰孩一般的她,身上有著大小不一,縱橫交錯的傷。

        有些深,有些淺,淺的若不細看幾近於無,若是夜間燈光昏暗些,發現不了,但最深的條自她左肩背上蜿誕而下,斜劃了整個背脊,令人觸目驚心,可見當時的凶險。

        徐寧安發現了他的異樣,低頭看了眼自己無所遁形的舊日傷痕,露出一個自嘲的笑,「看到這樣的身體是不是很倒胃口?要是沒興趣就算了。」

        說著,她便傾身去勾自己的貼身衣物,打算穿起來走人。蕭展毅將她撲倒在床,目光深邃而心痛地看著她,「疼嗎?」

        「早不疼了。」她倒是一副事過境遷無所謂的模樣。

        蕭展毅虔誠而又愛憐地將吻落在她的舊傷之上,徐寧安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付於他,任他採擷。

        兩個初嘗情慾的男女毫無節制地翻雲覆雨,一個恨不得榨乾對方,一個恨不得長在對方的身體裡。

        等到蕭展毅被榨得腰酸時,徐寧安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認輸是不可能的!

  「你可真是個大寶貝。」她在他耳邊笑著說,完全不吝嗇給予誇獎。

  蕭展毅雖然筋疲力盡,但是從身到心都舒坦無比,而且他們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床事美滿,夫妻生活自然就美滿,而且她肯婚前便讓他沾身,顯然也沒有以前討厭他了。

  這才是讓他最高興的地方。

  她之前對他表露不喜,大約只是因為他示愛的方式太過強硬蠻橫。

  「你也是我的寶貝兒。」

  兩個人在床上相擁休息了一會兒,然後蕭展毅抱著她到淨室去清理身體。

        結果,在寬大的浴桶內兩個人又來了一場激戰,與之前在床上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等到終於回到床上,已經是許久之後的事了。

        兩個人盡興之後,時間早從白日到了子夜,徐寧安累極便直接睡了過去。

        蕭展毅摟著她入睡,絲毫沒打算這個時候將人送走。

  第二天,徐寧安是被熱醒的,因為在燒了炭火的屋內,她身邊還躺了一個火爐一般的男人,血氣方剛的男人,陽氣旺盛而充足。

  陽光從床帳透入,可以肯定不是清晨。

  果然昨天太累,今天便醒得晚了。

  「醒了?」抱著她的火爐子沙啞著嗓子問。

  徐寧安翻身將他撲倒在床上,伸手摸他的臉,帶著幾分調笑道:「昨天服侍得不錯,年輕人挺能幹。」

  蕭展毅雙手護在她的腰側,縱容她的調戲。

        絲被下的兩人不著寸縷,徐寧安能清晰的感覺到男人的身體變化,嘴角勾著壞笑,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下一瞬,天旋地轉,他將她重新壓到了身下,膝蓋一頂,便輕車熟路地分開了她的腿,兩人再次結合在一起。

        ……

        這兩天他們雖然瘋狂,但是該注意的地方還是注意了的。

  比如蕭展毅毫無顧忌地往徐寧安的身上留印記,卻始終沒敢太過蹂蹣她會裸露出的部位,門面上的東西太顯眼,很容易被人瞧出異狀。

  他極盡小心地維護她的體面,即使他要她的時候無比的凶猛。

        雖然腿軟,但徐寧安沒讓他送自己出去,繫好了斗篷,戴好兜帽,趁著夜色離開了這處私宅。

  蕭展毅的人將她送到徐府偏僻的側院牆外,徐寧安身姿輕巧地躍進了院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收到手下的回覆,蕭展毅站在窗前遙望遠方,突然有種莫名的空虛。

  極度的放縱之後,是極度的空虛。

  他明明已經擁有了她,可是卻仍然覺得遠遠不夠!

  閉眼回味了一番之前的巫山雲雨,蕭展毅輕輕嘆息,然後,他命人將那些床褥衣物可能會留下證據的東西全部讓人燒毀,親眼看著那些東西化為一堆飛灰。

  他不允許有一絲一毫可能傷害她的東西存在。

  離開的時候,他唯獨拿走了一只小巧的匣子,裡面是沾了她處子之血的一方元帕。

  他們來日方長。

*             *             *

  京城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徐寧安已經跟著祖母到了城外徐家的莊子上。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沒事的時候大家都不肯出外走動。

  懶如徐寧安,除了每日去陪祖母,就只老實待在自己的院子裡,守著火盆暖爐過活。

  徐寧慧因著要繡自己的嫁妝,也不會四下走動,兩姊妹除了在祖母處相遇,其他時候竟然難得碰到。

  屋子裡燒了炭盆,點了暖爐,一進去便讓人覺得暖融融通體舒暢。

  徐寧安手裡有錢,並不吝嗇這點炭火錢,燒得極是大方,底下伺候的人也就跟著享福。

  日常是紅英、紅秀圍著爐火做針線,而她們家姑娘則歪在榻上看話本。

  今日的雪下得有些大,鵝毛般的大雪撲簌簌地往下落,天地間都籠罩在白茫茫中,原本以為又是安靜祥和的一天,卻在臨近傍晚的時候被打破了。

  京城有人來報喪——鎮北侯夫人沒了!

  徐老夫人讓人把徐寧安找去,愁容滿面地告訴她這件事,「如此一來,你們的婚期便只能往後推了,母喪三年……」三年之後安丫頭都二十三歲了,真的是老姑娘了。

  「這種事誰也不想的。」徐寧安只能如此安撫祖母。

  徐老夫人嘆氣,情緒低落。

  徐寧安繼續勸慰,「大約好事總是多磨,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也虧你是個心寬的。」

  徐寧安就沒心沒肺地笑,認下祖母的點評。

  徐老夫人覺得孫女心情大約並不好,只是在自己面前不好表露,怕自己擔心,索性便讓她回自己院子。

  然而徐寧安的心情真的很平靜,大約是提前便知道那對繼母子的恩怨近期會有個完結的原因。

  她不懷疑蕭世子的心計手腕,甚至她覺得下手的人都未必會是那個臭男人,他不屑於弄髒自己的手。

  借刀殺人應該是他樂於採用的辦法,只不知借了誰的刀。

  回了房間,手裡的話本雖然每隔一會兒她會裝腔作勢地翻一下,實際上她一個字都沒有看在眼裡,心思早不知飛到了哪裡去。

  午後,徐寧慧跑來跟她下棋。

  這讓徐寧安很是驚訝了一下,這個一心窩在房裡繡嫁妝的妹妹竟然肯跑來跟她下棋消磨時間?

  沒過多大工夫,她便弄清了妹妹前來的原由——竟然是擔心她難過,畢竟好不容易定了親,婚期卻又因為臨時變故推遲了三年,原本她的婚期也就比妹妹晚了三個月。

  這份落差,換了是自己,徐寧慧覺得自己肯定很難過。

  不過,在被姊姊連殺三局之後,徐寧慧知道自己可能繡嫁妝繡傻了,大姊明顯就不是那種會傷春悲秋的人,說不定她還覺得能在家多待三年更美呢。

  「是挺好的啊。」聽徐寧慧拐彎抹角地問她是不是不介意婚期推遲,徐寧安老實地坦白心聲,「你也知道自古婆媳關係便是老大難,雖說不太應該,但是沒婆婆真的挺好的。」

  徐寧慧:「……」她就不該想著來安慰大姊,大姊只會戳人肺管子。

  目送妹妹氣呼呼離開,徐寧安一臉的茫然,問紅秀道:「我有哪裡刺激到她嗎?」

  紅秀沒說話,她覺得二姑娘大約是覺得自己的好心喂了狗,被姑娘氣著了。

  呸呸呸,她家姑娘才不是狗。

  沒得到丫鬟的回應,徐寧安也不介意,她繼續歪著去翻自己的話本子,專門挑了男女主顛鸞倒鳳的情節。

  親身經歷過後,再看這些情節便有別樣的感覺,兩相對比,就覺得蕭世子那方面還是挺天賦異稟的,她這也算是撿到了寶,不會閨房寂寞。

     不能想,一想到從那天分開,他們已經半個月沒見過了,有點兒想放縱,但他繼母剛死,估計短時間他也不好出來胡鬧。

  徐寧安將書蓋在了自己臉上,她因想某人想得臉紅心跳的,有點兒不好見人。

  大概是屋子裡太暖,徐寧安不知不覺便蓋著書睡了過去。

  一覺睡醒,時間已經是戌時末了,紅英到小廚房給姑娘煮了消夜,是豬腳麵線,份量足足的,不光賣相好,味道更佳。

  「紅英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可以去開店了。」徐寧安由衷地誇贊。

  紅英抿著唇笑,她就喜歡看姑娘將她做的吃食全部吃光的樣子,特別有成就感。

  吃完豬腳麵線,簡單洗漱了一下,徐寧安便歇了。

  她本就是個懶散的人,就算躺在床上一時睡不著,她也會舒服地窩在暖和的被窩裡閉目養神,或者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因著她多年軍伍的生涯導致,她睡著時是最危險的狀態,所以她屋裡是不需要丫鬟值夜的,紅英、紅秀都吃過不明就裡叫她起床而生命受到威脅的虧,後來就都學乖了。

  她有時也會自己出去晃蕩,當然是在不驚擾旁人的情況下,所以之前她兩天一夜不在家,兩個丫鬟也不覺得有多不尋常。

  若非如此,徐寧安也不敢放任自己在外面跟未婚夫胡鬧。

  白日裡想到了那個人,夢裡那個人便不期而至,只是並沒有沒羞沒臊地顛彎倒鳳,而是夢到了曾經在邊關的日子。

  夢醒後,徐寧安的枕邊是濕的。

  夢裡的事已經記不清,但心卻有些悲涼。

  好多年不曾夢過舊事了,她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有些懵懵的。

  她以為前塵往事俱已忘卻,其實只是刻到了骨子裡,融入了血脈中,然後在猛的一個瞬間狠狠地戳一下她。

  她曾見慣生死,所以她看淡生死。

  也是因為見慣生死,所以她珍惜生命。

  又因為見慣生死,她討厭那些朝堂裡的勾心鬥角,多少良將不曾倒在敵人的刀鋒下,卻是折在了朝堂的陰謀算計中。

  因為昨夜那迷糊的夢,徐寧安一整天的心情都不算好。

  紅英、紅秀識趣地不打擾姑娘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果然姑娘掩飾得再好,到底還是因為鎮北侯夫人的去世心情不樂了。

  突如其來的事件讓未來姑爺得守孝三年,生生的又將姑娘的青春耗去幾年,哪個女子能不心情低落?

  因著心情低落,徐寧安便沒往祖母跟前去,怕影響她老人家的心情。

  直到晚飯的時候,徐老夫人派人來請她,徐寧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便領著丫鬟過去了。祖孫兩個安靜地一起用了晚飯,又吃了點飯後水果。

  「安丫頭。」徐老夫人神情鄭重。

  「出什麼事了嗎?」徐寧安被驚到,難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出什麼事了?

  徐老夫人拉過她的手輕輕的拍了拍,嘆道:「三年孝期實在是太長了,實在不行就趁熱孝嫁過去?」

  啊?竟然是為她擔心嗎?

  徐寧安眨了眨眼,然後搖頭,「祖母,沒事的,熱孝成親終歸不太好,而且我又不恨嫁,蕭世子大約也沒想著急娶妻。」

  她直接將帽子扣給了另一個當事人。

  徐老夫人想了想,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這繼母繼子的,有些事做起來便難免束手束腳的,重了輕了都不成。

  親事是鎮北侯夫人替蕭世子定下的,他雖然沒反對,顯然也不會有多樂意,之前往府裡送東西,不知是那對母子誰的手筆呢。

  畢竟外面風傳這門親是那位繼夫人為了自己女兒硬給繼子定下的。

  而徐家祖孫倆打消了趁熱孝成親的打算,鎮北侯府卻真的有人在熱孝時出嫁。

  鎮北侯夫人這幾年身體不好,是眾所周知的事,突然就這麼沒了大家還是會覺得挺突然的,但死的畢竟是別人,其他人的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甚至於鎮北侯夫人的親生女兒都沒怎麼為自己的母親傷心,真正讓她傷心難過的是她得守孝三年。

  死了老婆的鎮北侯也沒傷心,自從他知道自己的不育是被妻子給算計的,他就恨毒了這個女人,她死的時候他還正跟自己的美妾翻雨覆雨呢。

  那樣一個毒婦,死便死了,有何值得傷心的。

  結果讓大家出乎意料的是——蕭琪玉竟然在熱孝期出嫁了,嫁給了她二舅的小兒子。

  婚訊傳出來的時候,許多人都難以置信。

  蕭琪玉痴戀的明明是衛國公世子的嫡次子啊,怎麼就突然嫁了別人,而且還在自己母親的熱孝期?這其中必然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因素在呢。

  有些事你不說不代表別人猜不到,不過是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蕭琪玉是哭著上的花轎,可縱使她再百般不甘願,事到如今也只能含恨嫁人。

  熱孝期出嫁,一切從簡,雖然嫁妝依舊豐厚,但到底缺了鄭重。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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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8:4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走進她心底

  春暖花開的季節,萬物生機勃發。

  多年不良於行的鎮北侯世子腿疾好轉,已經可以短時間脫離輪椅,這對許多人來說真的是件衝擊挺大的事。

  做為某人的未婚妻,徐寧安內心波瀾不驚,甚至連表面都吝於表現出欣喜歡悅來。

  「姑娘不高興嗎?」紅英有些不理解,姑爺的腿疾治癒有望,難道對姑娘來說不是件大好事嗎?

  徐寧安從點心碟裡揀了塊梨花糕吃,一邊嚼一邊道:「你家姑娘這是從容鎮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紅秀卻是多少明白點,姑娘對這門親事本就是順水推舟,本來兩人並沒有太多感情,那位是好是歹對姑娘來說或許真的無關緊要,姑娘自然也就不會因對方的得失有什麼情緒波動了。不相關的人和事,對姑娘而言就是等於無。

  徐寧安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衝淡口中的甜膩,這梨花糕今天糖放多了,膩。

  「姑娘。」

  「什麼事?」

  「老夫人請您過去。」

  「知道了。」

  徐寧安拍拍手上沾到的糕屑,擦了下嘴,讓丫鬟幫自己檢視了下儀容,確認沒有問題後,這才領人去見祖母。

  到了,徐寧安才知道是某人邀請她們作客。

  徐老夫人道:「也沒什麼別的事,是蕭世子在附近的莊子養病,他們莊上的梨園開花了,便請咱們過去賞一下。」

  說到看梨花,徐寧安一下便想到來之前吃的那塊梨花糕,太膩!

  徐老夫人含笑看著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大孫女,語氣溫和地道:「我們今天就不去了,你自己去,也順便看看他的腿傷治得如何。」

  徐寧安:「……」這麼放縱她嗎?那她可能真的會放縱自己的。

  「你今日自己先去,明日我們再過去,到時一起回來。」

  徐寧安狀似害羞地低下了頭。

  徐老夫人就慈愛地看著她笑,只要小輩們能過好,她不吝於給他們創造一些相處的機會。安丫頭是個心裡有譜兒的,那位蕭世子也守禮,她沒什麼好不放心的。

  又跟祖母說了一會兒話,徐寧安這才起身離開,回去準備出門。

  因為今日出門其實是暗箱操作,不能大張旗鼓,徐寧安只帶了身替換衣物便從後門出去,上了一輛靜靜停在那裡的馬車,往鎮北侯府別莊去了。

  兩處莊子離得並不遠,也就不到五里的距離。

  徐寧安乘坐的馬車一路進了別莊的內院,始終不曾讓人看到車裡坐了什麼人。

  蕭展毅親手將人從車上扶了下來,牽著她的手進了自己的屋子。

  幾個月不見,兩個人對彼此都很是想念,一進門,便情不自禁摟抱到了一起,開始急切地撕剝彼此的衣服。

        衣物從門口一路落到了床榻,低垂的帷帳內兩人赤裸相對,已經迫不及待地結合到了一起,這才有了說話的心情。

        蕭展毅不緊不慢地一下一下動著,手描繪著她的眉眼,氣息有些不穩地說︰「我想你想得緊……」

        徐寧安橫了他一眼,嬌嗔道︰「我卻道你得了身子便膩了我,不肯露面了呢。」

        蕭展毅為之失笑,一下頂到底,讓她嬌喘失控,道︰「有些事總要做做樣子,方才不落人口舌。」

        她其實心裡都明白,就是忍不住刺刺他。

        兩個人用身體的交流訴說著對彼此的思念,濃烈而持久。

        盡管身上已經黏膩不堪,但兩個人就是不想停下來清理一下再繼續,汗濕的長髮交纏在一起,身體完美地嵌合,好似要將彼此融入對方的體內。

        良久,蕭展毅抱著她下地進入淨室,淨室內已備好洗漱的熱水,兩個人邊清洗身子邊歡愛,讓淨室內滿是蕩漾的春情。

        等他們回到臥房,床褥早已被人重新換過,彷彿之前的放縱靡亂不曾發生過一般。

        蕭展毅替她將長髮一點點擦乾,看著她全無防備地趴在自己的床上,杏眸似合未合,猶帶雲雨之後的媚態,不自覺地發出一聲輕笑,愉悅而又滿足。

        「笑什麼?」徐寧安被滋潤後的聲音帶著不自知的慵懶惑人。

        蕭展毅扔了為她擦髮的布巾,伏在她的背上,探手捉住她的一側玉峰輕輕揉捏,滿足地瞇眼,「總覺得已經跟你相愛了千萬年,現在只是重逢罷了。」

        「呵……」

        「你又笑什麼?」他輕咬她的耳垂,危險又曖昧地問。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喜歡的時候心肝寶貝,不喜歡的時候,對方連呼吸都是錯,紅顏未老恩先斷的例子比比皆是。」

        「我不會。」

        「你變心我就割了你的禍根,然後再去找十七、八個美少年,天天尋歡作樂給你看。」

        「真狠!」他瞇眼,將她翻過身又再壓住,「不想下床了吧,敢在我跟前提美少年,還尋歡作樂?!」

        徐寧安笑著摟住他的脖子,獻上自己的唇。

        兩個人直吻到呼吸困難,心跳加速才分開。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當然不是因為我可以這麼滿足你。」他一邊用力衝刺,一邊說,心思很清明。

        徐寧安享受著歡愉,嬌聲笑道︰「因為我們是相似的人,而且還有共同的經歷,我不用擔心你會害怕我。」

        「怕喂不飽你嗎?」他故意調笑。

        徐寧安捶他一拳,眼中卻閃過一抹痛,雖短暫但深刻。

        「安兒,我在。」他柔聲對她低語。

        徐寧安抱著他的肩背,不讓他看自己的臉,有些沉悶地道︰「從生死戰場上下來的人,總會多少有些毛病,在我睡眠時近身者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我從來不讓人值夜。」

        經歷過戰爭,留下創傷的人,其實已經跟普通人不大一樣。只是有的人明顯,有的人不明顯,有的人克制,有的人放縱罷了。

        她便是選擇隨心所欲地過自己的日子,而有的人卻選擇克制壓抑,把自己整個人都變得陰鷙冷酷甚至殘忍。

        這其實跟那些經歷過生活中某些傷痛而性情大變是一樣的道理,表面的傷口不見了,心上的傷卻仍在,只是有時會被幸福掩蓋,連自己也騙過了,然後就真的幸福了下去。

        「不怕,我在他人眼中還是暴戾殘虐的人呢。」他對此嗤之以鼻。

        「所以我們還挺配的。」

        「嗯,非常般配。」再沒有比他們兩個更契合的了,如同生來便該是屬於彼此的。

  瘋狂之後是深深的疲憊,從身到心。

  徐寧安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整個人昏昏欲睡。

  靨足後的蕭展毅有一下沒一下輕撫著她的腰背,床帷內兩個人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彼此身上充滿了對方的味道,這令他非常愉悅。

  雖然要給那個惡毒的女人守孝,但是他可以這樣跟自己的女人暗度陳倉,孝期過後就迎娶她過門,停藥之後便可以期待子嗣的到來。而他有了這三年的獨占緩衝,對兒女的排斥就會降低許多,不會痛恨他們分去安兒對自己的愛。

  他知道自己的心境有問題,太想獨占她,那種占有慾強大到連自己的骨血都會排斥,同樣的,他也明白需要克制自己的占有欲,這樣他們才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但是,一想到未來會有人佔去她的關愛,她的懷抱,蕭展毅還是非常的不爽,尤其是想到諸如敞衣哺乳的畫面,更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拒絕。

        奶娘多找幾個吧,生夠繼承人就給自己絕育好了,這樣就不用擔心了……

        很有憂患意識的蕭世子已經在替自己的將來籌謀,但最終抵擋不住身體的睏倦疲乏,慢慢沉入了夢鄉。

        夢中他跟成了自己妻子的徐寧安生了一堆的兒女,十分可怕,於是他便被自己的噩夢嚇醒了,然而在看到懷中沉睡如故的人時,不由得哂笑,他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自己嚇自己啊。

        摟緊了懷裡的人,蕭展毅又重新閉上眼。

        明天老夫人還要來賞梨花,他不能沒有節制,需防被人看出端倪。

        破曉之前,蕭展毅便悄悄將人送回了客院。

        當然,送走之前兩人又親熱一番,這才意猶未盡地送走她。
   
        躺在自己閨房的床上,徐寧安身體內猶帶著某人帶給她的歡愛餘韻,抱著被子一時睡意全無,但到底還是閉眼躺到了正常起身的時間。

        身體上的疲憊是存在的,但她掩飾得毫無破綻,隨著祖母他們去赴約。

        因為徐家來的都是女眷,蕭展毅在陪她們到了梨園入口便識趣地告退了,而徐老夫人也十分體貼地攆了大孫女去陪他,還囑咐他腿才剛有起色,切莫久站。

        蕭展毅簡直是心花怒放,老夫人這真是親祖母,再沒有比她老人家更疼小輩的祖母了。

        他拉了人去花園涼亭下棋,在花園鮮花的映襯下,他依舊只覺得眼前的人美不勝收,艷壓群芳。

        徐寧安不著痕跡地給了他好幾個白眼,這人說是下棋,手在棋盤上胡亂落子,眼睛刮刀一樣剝她的衣服,毫不收斂。

        也就欺負她的兩個丫鬟站在亭外有點距離,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他能這麼安分坐著,從他火熱如狼的目光來判斷,這已經實為不易,徐寧安也就沒再苛責,陪他胡亂擺棋。

        借著落子,蕭展毅向前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她,「你沒事吧?」

        一句話讓徐寧安手中正準備擱下的棋子一下掉到地上。

        她確實可以在人前掩飾得很好,但眼前這個是始作俑者,她腰上的那些青紫掐痕都是他弄出來的,發酸的腰也是拜他所賜,他突然這麼一問,很有幸災樂禍的嫌疑。

        於是,蕭世子收到了兩枚白眼。

        他心下恍然,果然是硬撐的,他就說昨天有點兒失控,她不該還能這麼若無其事的樣子。

        「下棋若是無趣,我書房還有幾本遊記,你可要看?」看書時歪在靠枕上想來可以多少緩解一下她身體上的不適。

        畢竟是水乳交融過的關係,徐寧安倒也心領神會,微笑點頭,「多謝世子。」

        兩個人順理成章地便從花園移師去了書房。

        為了方便心上人休養生息,蕭展毅自己在外間看書練字,將帶著軟榻的小隔間讓給了她,讓她的兩個丫鬟在裡面陪著,擺出君子姿態。

        其實坐在書案前的他腦中回味的全是之前跟徐寧安顛鸞倒鳳的激情畫面。

        紅英、紅秀兩個不識人心險惡的丫頭果然被他光風霽月的外表騙到,對他暗自評價很高。

        徐老夫人從梨園賞花回來,招了兩個丫鬟過去問話,得到了讓自己滿意的答案,心中對蕭展毅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守禮體貼細致周到,雖看著疏冷了些,但這不是問題,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表情越是深沉,正常得很。

        梨花好看,準孫女婿人品看著也不錯,徐老夫人一時心情大好。

        祖母開心,徐寧安自是樂見其成,絕不會腦子有病去說某人的壞話破壞他加印象分。

        徐家人離開的時候,蕭展毅派人給她們裝了一車的梨花白。

        梨花白是一種酒,酒味清淡,好喝不易醉,帶著一股梨花香,是蕭家莊子上的獨門密釀,也是鎮北侯府的一個重要收入,今天他們賞花的梨園便是釀造梨花白的原料產地。

        其實蕭展毅最想做的是賄賂老夫人,把安兒給他留下來,但這要求顯然不合時宜,會被打。

        他只能安慰自己,他現在既然搬到了莊子上,總歸是近水樓臺了,沒有機會那就創造機會。

        目送徐家的馬車緩緩遠去,蕭展毅的目光深邃而蘊含光芒。

*             *             *

        徐老夫人雖然帶著人住到了城外莊子上,但人畢竟沒離開京城。

        既然人還在京城,京城的權貴交際圈就還會有屬於徐老夫人的地位,畢竟她也是有一品誥命在身的朝廷命婦。

        既然有地位,徐家姑娘又有鎮北侯世子這樣的高門夫婿,一些人家的宴會名單上自然也就少不了徐老夫人的份。

        從城外莊子回城往返也不過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去參加個宴會並不麻煩,就算真來不及出城,城中也還有宅院,並不用擔心。

        但徐老夫人實是厭惡了三兒夫妻,一腳都不想再踏足徐府大門。

        好在這些日子在蕭展毅的幫助下,徐寧安順利在京城買了幢三進的宅子,位置很好,靠近皇城,價錢自然也不會便宜。

        不過鑒於出錢的不是自己,徐寧安也就沒覺得肉疼。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更何況這是她家那個王八蛋給的,不要白不要,徐寧安收宅子收得格外的理直氣壯。

        於是徐老夫人只以為孫女為了自己花錢又買了處宅子,免不了說她幾句,但想想以後能算在嫁妝裡,也就不覺得浪費了。

        這次下帖子的是衛國公府,國公夫人要過七十大壽。

        老實說,老夫人其實並不想去,畢竟之前有過議親的意向,結果中間出了岔子,親事沒事,憑白添了一肚子火氣。

        但也正因為議親是私底下的事,所以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為了大家的面子,這個壽宴還是要赴約的,也可以趁機澄清兩家曾議親的傳聞,讓這件事徹底過去。

        衛國公府下帖,徐府敢去,這也是擺明一種態度。

        當初議親的事揭過去了,那純是蕭琪玉息嫉妒心太強,聽到一點兒風言風語未經證實就藉故尋釁。

        就算蕭琪玉已經嫁人,但徐老夫人還是很討厭這個姑娘,還有她故去的母親。

        不管現在她對蕭展毅觀感如何,當初蕭家結這門親的初心是充滿惡意的,那位繼夫人心思實在太過陰毒,還好流言畢竟只是流言,蕭展毅本人還算可以。

        知道未婚妻要去衛國公府參加壽宴,蕭展毅心裡像灌了幾十斤老醋。

        別人不知道,可他卻清楚文景那家伙真的跟未婚妻議過親,老夫人還挺滿意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回覆就出了他妹的夭蛾子,也因此攪黃了這門親,這也導致了他孤注一擲不擇手段也想得到婚事,還好最後他如願以償。

        但這並不表示知道未婚妻要去曾經的情敵家裡赴宴,他就能心平氣和地坦然接受。

        那絕不可能!

        獨佔慾強大的蕭世子簡直妒火中燒,被醋浸泡的心也在摧毀他的理智,直接派人給未婚妻送了封信。

        收到信的徐寧安心情複雜,最後,對著信箋笑完了,還是去見了祖母一趟。

        然後,她便坐著來送信的馬車去了蕭家的別莊。

        像蕭展毅那樣獨佔慾強的家伙,如今又這麼醋意翻騰,她若是不好好安撫一下,後院真要著火的。

        蕭展毅如願看到了未婚妻從自家的馬車上嫋嫋走了下來。

        一身水綠的少女嫩如三月筍,清新溫婉,一雙杏眸盈盈笑著望過來,他的一顆心瞬間就化成了水。

        來了就好,只要她肯來,他就會好好向她傾訴自己的相思之苦。

        今天嘛,吃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他想她了。

        這些日子以來,兩人時有幽會,雖不頻繁,但品質絕佳,每次都極盡歡愉之能事。

        徐寧安對目前這種生活狀態很是滿意,連帶著對某人的喜歡也在不知不覺中又多了幾分。

        有機會他們自然就要抓緊,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膩在一處,卻苦於缺少機會,送上門的機會當然會好好利用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兩個人輕車熟路地牽手進房,脫衣,上床,一切水到渠成。

        大半個時辰過去,蕭展毅癱在未婚妻身上喘氣,舒服!還是這樣短兵相接紆解得淋灕盡致,孤枕難眠時靠手始終是差了意思。

        徐寧安媚眼如絲地看著癱在自己身上的人,「只是一張帖子,也值得你這麼大的醋意。」

        蕭展毅冷哼,「只是一張帖子的事嗎?」他盯著她,秋後算帳,「你敢說當時要不是陰差陽錯的,你會反對衛國公府的提親?」

        「不會,」徐寧安十分坦白,「嫁人嘛,反正也不認識,條件差不多就行了。」

        「你看,我就知道。」蕭展毅低頭在她玉峰上狠狠吮吻了幾下,才緩和了心火理直氣壯地道︰「對一個差點兒和你成親的男人,我難道不應該吃醋嗎?」

        徐寧安噗嘯笑了出來,蕭展毅便瞪她,她更是笑得花枝亂顫,蕭展毅的目光漸漸幽深。

        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她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是吃藥了嗎?這麼容易興奮起來。」

        「你就是我最好的春藥。」他斬釘截鐵地說。

        徐寧安捧著他的臉,安撫地親吻他,「不要亂吃醋,既然不成就表示我跟他沒緣分。」

        「你的緣分是我。」

        「是是是,當然是你,只能是你。」

        「不過我還是生氣,」蕭展毅也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但他忍不住,「咱們不去文府好不好?」

        「這可是澄清我跟文景顏曾經議過親傳聞的大好機會,你甘心放過?」

        蕭展毅一臉的糾結,最後恨聲道︰「我如果不是在守孝,絕對不會讓你自己去的。」

        徐寧安伸出食指豎在他的唇上,輕聲道︰「噓,孝期偷歡,還敢這麼理直氣壯的嗎?」

        「那個惡毒的女人若不是佔了名分的便宜,鬼才會替她守孝,我的母親早就不在了。」

        看著他眉眼間猛然溢出的戾氣,徐寧安摟住他,拿自己的身子去蹭他,引他失控,火氣隨著律動一點點洩去,蕭展毅又變成那個專心情事、神色誘人而又俊美無儔的世子爺。

        徐寧安是真的挺喜歡他這張臉的,還有副好身材,一身用不完的精力,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她都不用跟別人比較,便知道這男人是極品,也是她運氣好撿到寶,如今日子過得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

        蕭展毅不肯在兩人親熱的時候說別的男人,一直到這一次的情事完畢,才喘著氣道︰「「去也可以,不許跟那姓文的說話。」

        「我是女眷,沒意外不會跟外男見到的。」

        「總之不許。」

        「好好好,都依你。」

        兩場情事下來,兩個人身上汗津津的,達成協議之後,便起身去清洗。

        洗漱之後,兩人各自穿了貼身衣裳,沒再往床上倒,而是到軟榻上歪著說話。

        她只著紗質的抹胸,外加一條褻褲。他僅著一條襯褲,裸著上身,她枕在他的腿上,任他幫自己擦拭長髮。

        蕭展毅喜歡幫她擦拭頭髮,感覺那一綹綹順滑的長髮從自己指間滑過,是一種難得的享受,當然更喜歡幫她沐浴洗澡。

        他垂眸看著枕在自己腿上啃蘋果的她,滿目的溫柔與深情,絲毫不在意她會弄髒自己的襯褲。

        「吃嗎?」她仰頭舉著蘋果笑著問他。

        蕭展毅笑著低頭在她啃過的地方咬了一口,「很甜。」像她的人一樣香甜可口。

        「也就是你這裡冰夠用,否則這種天氣你別想碰我一根指頭,動一動就渾身是汗。」

        蕭展毅笑而不語,自然不會給她藉口拒絕他求歡的,侯府冰窖裡的冰足夠用了。

        「熱就到我這裡來,冰保證夠。」

        徐寧安飛了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居心不良,真有心你不會送冰到我們莊子上去嗎?」

        「嗯,不送,送了你就更懶得動了,我這渾身的精力往哪裡洩?」他說得理直氣壯。

        「呸。」

        蕭展毅低聲笑了出來,他當然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這不過是他們之間的小情趣罷了。

        徐寧安啃完了一顆蘋果,蕭展毅順手接過果核放到一邊,又拿了濕帕給她擦手,服侍得周到又細致。

        「還吃嗎?」

        「不了。」徐寧安在他腿上伸了個並不優雅的懶腰,一副鹹魚的模樣,「大熱天待在冰涼的屋子裡才叫爽。」

       蕭展毅輕笑,「大熱天在冰涼的屋裡跟你做最親密的事我才覺得爽。」

       ……

       徐寧安在被他洗淨擦乾放到床上時,終於恢復了一點兒力氣,直接一口咬在他肩上,惱道︰「你存心的,明知道我後天要出門。」

        「嗯。」他承認得毫不心虛,讓她軟了腿,看她怎麼赴約。

        看看自己渾身上下的痕跡,有些吻痕在衣服外的肌膚都沒能幸免,這死男人說話不算話,是存了心不讓她出門見人的。

        「你可真行啊。」

        「過獎。」
   
        徐寧安氣得掐起他腰間肉就擰,「幼稚不幼稚。」

        「幼稚,就是不想你去見他。」

        徐寧安都被他氣到沒脾氣了,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認命地道︰「行吧,你贏了。」

        他還在孝期,她要真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了端倪,他頭一個被人懷疑頭上發綠,第二個就要被懷疑孝期不規矩。

        蕭展毅一下笑開來,眼睛裡都是星星,抱著她在床上打了個滾,壓著她就是一個綿長而纏綿的熱吻。

        「安兒,我的心肝兒。」

        「我這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以為陪陪你就沒事了,結果……」反倒被他將計就計如願以償。

        蕭展毅卻在認真思考別的事,「你說我裝病,能不能留你在這裡住幾天?」

        「你敢?」

        「我敢。」

        「你吃定我了,是吧?」

        「嗯,你是我的安兒。」

        「蕭展毅你這個……」

        她的話被他全部吞進了肚子裡,滿室只餘燃燒的情慾在攀升。

*             *             *

        六月天,火熱非常。

        在這樣的天氣裡,徐寧慧出嫁的日子到了。

        看著二妹盛妝打扮的模樣,徐寧安心有戚戚然。

        在這麼個光站著就流汗的天氣裡,還得穿上莊重的嫁衣,再描上嚴謹的妝容,這是何等的喪盡天良!

        新娘子不是人嗎?

        這個時候徐寧安就無比慶幸自己的婚期季節沒有這麼難受。

        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她現在基本就不挪窩,不管蕭展毅使什麼招兒她都不為所動。

        讓他使陰招,還敢攔著她外出應酬了,她是長得不能見人還怎麼了?

        精力旺盛想發洩是吧?憋著!
   
        真當她沒脾氣的嗎?

        不出格,順著他也就算了,蹬鼻子上臉了就必須壓下去,否則以後家裡誰說了算?

        雖然不喜歡管事,但當家做主的權力得掙到手裡,這是原則問題,然後就可以用家主的身分將事情推給其他人,又有地位,又有面子。

        徐寧慧看著大姊,很是艱難地開口道︰「大姊,你能不在我眼前繼續吃東西了嗎?」

        明知道她今天不能亂吃東西,還一大早起來就捧著各種點心盤子在她眼前晃,大姊這是存心刺激她的吧。

        徐寧安搖頭,老老實實地說︰「今天府裡請的糕點師父手藝很好,天氣太熱,我也不想吃飯,就只能吃些點墊墊。」

        徐寧慧頓時很絕望,以大姊的食量,這一碟碟小巧精緻的點心估計能一直吃到她上轎。

        「大姊明知道二姊今天不能吃東西,何苦這樣刺激她。」說話的是徐寧善,今天是徐寧慧出閣的大喜日子,徐三夫人帶著兒女過來,他們總是不能把人拒於門外的,所以她才會也在這裡。

        徐寧安微笑如故,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出嫁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我這麼做二妹這一輩子都會記得我,保證絕對印象深刻,多年一想起來都能讓她咬牙切齒。」

        徐寧慧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完了又嫌棄地瞪了大姊一眼,「大姊你就作怪吧,風水輪流轉,也有你出嫁的那一天。」

        徐寧安無所謂地擺擺手,笑嘻嘻地道︰「走到哪兒說哪,反正我婚期如今還早。再說了,你就算想整我,實力跟得上你的想法嗎?」

        徐寧慧抿緊了唇,大姊有時候真的很討厭,這不是直接扎心戳肺嗎?論狠還是大姊狠!

        外面喜樂聲傳來的時候,裡面的人就知道迎親的到了。

        徐家大房沒有男丁,二房三房的男丁大小加起來也才三個,個個都是走的科考文人的路子,如今的徐家已經徹底從武將一系退了出來。

        徐明宇和徐明超各帶了自己的同窗過來撐場子,徐明勝年紀小,這種場合他的朋友派不上用場。

        可新郎官偏是個武將,是羽林衛裡的一個郎官,跟著新郎官來迎親的有不少都是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同僚,新郎官倒是長得一表人才,個子高挑,在一堆孔武有力的同僚映襯下都顯得清瘦斯文了起來。

        徐寧安做為新娘的姊妹,當然也跟著湊了個熱鬧,對於迎親的陣仗和攔門的哄鬧,她沒什麼興趣上去摻和,就喜歡靜靜圍觀。

        新郎倌拋下了足夠多的紅包,終於用錢砸開了大小舅子們擋住的院門。

        接新娘,拜別父母。

        徐二夫人哭紅了雙眼,捏著帕子拭著眼淚目送女婿將自己的女兒接出門去。

        徐寧慧是被弟弟徐明宇背著出門上花轎的,從內院到大門的這短短的一段路,姊弟兩個走得萬般不捨。

        當迎親的隊伍漸漸遠去,喧鬧的莊子上似乎都一下子冷清了起來。

        明明是最熱鬧喜悅的一天,可偏偏讓人生出一股悲傷的錯覺來。

        徐明宇抬著袖子偷偷擦眼淚的時候,就看到了倚牆站著啃果子的大姊。

        「大姊。」他規規矩矩地走過去叫人。

        徐寧安歪頭朝邊上示意了一下,徐明宇便自動地像她一樣倚牆而站,只是神情有些低落。

        「沒事,傷心總會過去的,好好努力,當好她的靠山,你姊夫就不敢欺負她。」

        「嗯。」徐明宇低低地應聲。

        「二嬸這會兒肯定不好受,你去陪陪她吧。」

        「少年,打起精神來,別垂頭喪氣的,顯矮。」

        徐明宇下意識挺直了背脊,然後朝大姊露出一個微笑,「我去看看娘。」

        「去吧去吧。」

        「她嫁人還有母親可拜別,等你嫁人的時候高堂的位置卻是空的。」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徐寧安就知道是誰來了,轉過頭一看,果然是她的三妹。

        她將果肉咽下去,漫不經心地道︰「你倒是高堂雙親全,可你樂意拜別他們嗎?」

        徐寧善的臉色便是一白。

        徐寧安將果核隨手扔到一旁的花圃裡,抽出腰間的帕子擦了擦手,若無其事地道︰「這麼多年了,你也沒個長進。沒長進就算了,還越活越回去了。嘖,念在姊妹一場,送你個忠告,別把自己活成個孤家寡人,沒好處。」

        說完,她站直了身子,便打算離開了。

        但徐寧善在她身後不甘地道︰「難道我現在就有好處了嗎?」

        徐寧安回頭看她,「至少你現在跟我說話,我還願意聽一下,你再這麼怨天怨地下去,我可能不等你開口就已經走開了。」

        「大姊不是一直就不喜歡我嗎?」

        徐寧安理所當然地道︰「我為什麼要喜歡一個處處跟我過不去丫頭片子,我自虐嗎?」

        徐寧善無話可說,徐寧安就這麼一直走出了她的視線。

        二妹上了花轎,離開了徐家,目睹這一切的她心情也不怎麼好,明明是件喜事的說。

        徐寧安悄悄從後門出去,想一個人到處走走散散心,心口有些堵,卻沒想到會在莊外碰到某人,所以非常訝異地揚了揚眉。

        「你一個守孝的到處瞎跑什麼?」

        蕭展毅卻沒理會她的話,盯著她的眼睛道︰「你不開心。」

        徐寧安也沒強撐,點頭,「二妹出嫁了,我有點兒失落,莫名其妙的。」

        「正常,你們畢竟一起長大。」

        「你不用寬慰我,我不領你的情。」

        蕭展毅低頭咳了一聲,「你還生氣呢?」

        「不敢。」

        聽這語氣就知道還生氣呢,蕭展毅有點兒頭疼,這都大半個月過去了也不見她消氣,儼然還要繼續下去的意思。

        「我知道錯了。」

        「可你沒打算改啊。」她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關鍵。

        「男人為心愛的女人吃醋,這不是什麼天理難容的事吧。」他有些底氣不足。

       徐寧安雙手抱胸認真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然後搖頭轉身就走。

       蕭展毅一急,幾步上去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安兒,你別這樣。」

       「放手。」她的聲音冷冷的,不帶一絲溫度。

        蕭展毅非但不放,還將她緊緊摟到了懷裡,完全不顧忌這是在外面,有可能會被別人碰到。

        然而徐寧安不想慣著他,直接就摔倒了他,然後拍拍手,施施然地走開了。

        男人不聽話,打一頓就好,還不聽話,就再多打一頓,要是一直不聽話,就一直打下,打到他聽話為止。

        她徐大姑娘懶得跟這狗男人講道理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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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4 04:19:0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解決三妹的婚事

        六月出嫁,七月花開有子,收到二孫女有孕的消息,徐老夫人笑容滿面,忙不迭地吩咐李嬤嬤打開庫房挑選適合補身的藥材,打算給孫女送過去。

        「這麼快就有孕,這是慧丫頭的福氣。」老夫人雙掌合十叨念著感謝佛祖。

        「是呀,咱們家二姑娘好福氣。」身邊的人也附和著。

        「大姑娘來了。」

        隨著門口傳來的通報聲,一身茜色衣裙的徐寧安從掀起的竹簾處走了進來。

        徐老夫人看到她立時就哼了一聲。

        徐寧安一臉的無辜。

        徐老夫人指著她恨鐵不成鋼地道︰「你說說你,都多大的人了,還整天耍小性子。」

        「只要沒嫁人,沒生孩子,我就還是個孩子,孩子怎麼就不能耍小性子了?」徐寧安說得振振有辭。

        徐老夫人眼一瞪,「你還歪理一大堆,蕭世子是怎麼得罪你了,讓你惱了他這麼久還不肯消停,讓他幾乎每天給咱們莊子送賠禮,你就不怕人笑話他?」

        徐寧安若無其事地在祖母身邊坐下,一臉不以為然地說︰「男人要那麼多無謂的面子幹什麼?」

        徐老夫人撫胸,做出心口疼的表情。

        徐寧安無奈攤手,「祖母,您別鬧了。」

        「是誰在鬧?」徐老夫人有些氣急敗壞,「這還沒成親呢,你就這麼下他的面子,往後日子還怎麼過?」

        徐寧安無所謂地道︰「瞎過唄。」

        徐老夫人頭疼,最怕大孫女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了,那表示她不接受勸解,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徐老夫人定了定神,將她拉到自己身邊,語重心長地道︰「安丫頭,你聽祖母的話,別鬧了。這男人有時要面子,要真因此跟你生閒隙離了心,往後日子可不好過。」

        徐寧安不說話,無聲表示拒絕。

        「祖母知道你性子倔強,但男女之間的事情總是互相退讓的,去見見他,他這還在孝期,鬧大了也不好看。」

        「……」

        又被祖母日常教育了一番的徐寧安一臉無奈地上了側門外的一輛馬車,馬車的目的地自然是蕭府別莊。

*             *             *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蕭展毅現在早已相思入骨,神魂不守。

        自從賞賜徐寧慧大婚之日兩人不歡而散後,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期間她拒絕跟他見面溝通,連他的信也不看,讓他惶惶不可終日。

        他便每日都派人去送東西,鍥而不捨,畢竟就算她鐵石心腸,徐老夫人也會心軟。

        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她今日便來了!

        蕭展毅又是歡喜又是害怕,甚至都沒敢伸手去牽她的手。

        徐寧安從馬車上下來,手攏在袖子裡,眉眼微抬,語氣甚是冷涼地道︰「咱們去客廳說話。」

        蕭展毅的神情瞬間肉眼可見地頹喪了下去,但還是聽她的話往客廳去了。

        她徑自坐了客位,儀態端莊,舉止有度,如假包換的大家閨秀風姿,沒有半分輕佻、妖媚等任何不合宜的言行。

        只要她想,她就是最規矩的大家閨秀。

        可蕭展毅只想她變回那個不受禮教束縛的小妖精,跟他繼續沒羞沒臊地膩在一處。

        「我來了,有什麼話你可以說了。」

        「安兒……」

        「世子自重。」

        「安兒……」蕭展毅在她身前蹲下,抓住她的兩隻手緊緊握住,一臉的懊悔加無措。「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錯了?」徐寧安似笑非笑地揚眉。

        「我錯了。」蕭展毅認錯認得斬釘截鐵,「我不該言而無信,不該利用你的信任。」

        徐寧安甩開他的手,蕭展毅飛快地抓握住。

        兩個人折騰了兩三個來回,徐寧安不再甩開他了,只是沉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道︰「不是什麼事道歉都有用的,我是可以原諒你——」

        蕭展毅神情一喜,但徐寧安緊接著就給了他迎頭痛擊。

        「但人的信任一旦崩塌,再想建立起來就會很難,甚至根本再無機會。」

        蕭展毅只覺心頭冰涼,現在她對他的信任沒有了嗎?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他喃喃自語。

        「不,你只是太自我。」她卻直接否定了他的說辭。

        「你這麼好,我怕別人搶走你。」他將臉埋入她手心,聲音帶著無法消解的痛。

        徐寧安心裡嘆氣,從椅中滑坐到地上,低聲道︰「我早早將自己給了你,難道真只是我貪歡嗎?這樣都不足以讓你增強信心,你還想我怎樣?」

        蕭展毅身子一震。

        「我婚前把身子給了你,就是斷了自己的後路,你捕風捉影的疑神疑鬼,真的很讓人厭煩。你是琉璃心的小姑娘嗎?需要人戰戰兢兢小心呵護,不敢有一絲怠慢嗎?那你有沒有想過呵護的人會不會心力交瘁?」

        說到後面,徐寧安火氣漸大,她這是找了個嬌公主,得千小心萬小心捧著供著嗎?她不幹了!

        「我錯了。」蕭展毅緊緊抱住她,他真的知道錯了,求她別再嚇他,也別再口不留情地嘲諷嫌棄他了。

        「出爾反爾,豈是大丈夫所為。」

        「安兒——」他試圖以吻堵她的嘴。

        徐寧安直接用手推開了他的臉,「別這麼死皮賴臉的,丟人。」

        「在你面前,我要臉幹什麼?」蕭展毅一顆無處安放的心終於落了地,繃緊的心神也隨之放鬆下來,然後壓下的慾望便又想蠢蠢欲動。

        徐寧安卻像完全沒察覺他的異狀,伸手將他推開,站起身,低頭整理自己微亂的衣襟,口中道︰「既然說清了,我也該走……」

        下一瞬,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蕭展毅橫抱著她快步朝外走,「我傻了才放你走。」她都肯原諒他了,他自然就能做別的事了。

        「呵。」你以為自己聰明啊。

        又回到那間熟悉的臥房,不變的主角,不變的主題,永恆的旋律。

        她在他身下綻放、花落、癱軟如春水,他精神抖擻直搗黃龍,不可一世。

        「這種事雖然美好令人沉迷,可沒有它人生一樣過,你明白嗎?」她氣喘吁吁,聲音猶帶著高潮後的嬌弱無力,可那字字句句如在他耳邊重錘響鼓。

        蕭展毅身體一僵,他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東西是錦上添花。有,固然不錯;沒有,也無礙,一如她對他的感情,若是讓她感到厭煩,那她就會慧劍斬情絲。

        這次是警告,下次就是徹底的結束。

        蕭展毅用力閉了閉眼,咬緊了牙關,她真狠!

        但轉念一想,他隨即又釋然。

        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徐校尉,果然容不得人半點挑釁。只要對方敢挑釁,校尉大人就會用的事實告訴對方放聰明點,別亂叫,她會不爽。

        徐寧安沒打算留宿,更沒打算多給他比一次更多的甜頭。

        清洗過後,穿戴齊整便打算離開,完全一副提起褲子就無情無義的王八蛋行事風格,特別的惡劣。
  
        「我之前就是對你太好了,這才讓你恃寵而驕,而我一向知錯就改。」徐寧安拂了拂裙擺,輕描淡寫地留下一句結論,而後飄然而去。

        被留下的蕭展毅臉色變了又變,她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她以為自己是青樓尋芳客,而他是以色事人的青樓名魁?

        然而仔細想一想,又沒有太大的違和感。

        安兒果然有幾分騙財騙色,酒足飯飽、尋歡作樂後拍拍屁股走人的無良紈褲氣質,而自己則心甘情願地做那個痴情不改,甘為她精盡人亡的付出者。

        蕭展毅忽然無聲地笑了起來,這也沒什麼不好。

        縱然角色顛倒了又如何?他要求也不高,只望她日日光顧,天長地久地對他偏才騙色,騙至人生盡頭,足矣。

*             *             *

        攬盡春色饜足而歸的徐寧安整個神清氣爽,明晃晃地告訴大家我跟蕭世子和解了,雨過天晴沒事了。

        見她如此,徐老夫人總算放下了心,轉而又去忙探望懷孕二孫女的事。

        妹妹有孕是大喜事,徐寧安身為姊姊也是要有所表示的,而且還會跟祖母一道前去賀喜。

        她讓紅秀去翻自己的庫房,打算尋找點好東西送過去,但她的庫房到底比不起自家祖母的,那種補身的藥材就沒有。最後索性直接拿了兩張銀票,放進了一只精緻的小木匣子裡權當賀禮了。

        養孩子嘛,說到底要花錢,銀子才是硬通貨,送它準沒錯的!

        徐寧慧果然被大姊這種簡單粗暴財大氣粗式的送禮方式震驚到了,但她到底還是在震驚之下收下了賀儀,只是不免憂心忡忡地問了句。

        「大姊你的嫁妝沒問題嗎?」我從不知道你是這樣大手大腳的大姊啊。

        「沒事,你盡管生上十七八個小外甥,我都沒在怕的。」

        徐寧慧︰「……」大姊果然是大姊。

        回程的車上,徐老夫人就忍不住又念叨起自己大孫女對錢財太過散漫,徐寧安一臉的虛心受教。

        在徐府馬車路過蕭府別莊的時候,候在路旁的千風奉上了一只木匣,然後功成身退。

        徐寧安當著祖母的面打開匣子,裡面是一疊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她隨即一臉無辜地去看祖母。

        徐老夫人頓覺心累,揮手表示不看了,也不想念叨了,她現在只想靜靜。

        無法無天的大孫女遇上了無底線縱容的孫女婿——心累,不想管了。

        等徐寧安回到自己的院子,隨手將匣子扔給紅秀去整理。

        紅英忍不住感嘆,「姑爺對姑娘真好。」

        紅秀則眉頭微蹙地看著自家姑娘,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咱們人在半路,姑爺就什麼都知道了。」

        徐寧安笑了笑,完全不放在心上,道︰「不用介意,我心裡有數。」

        不就是在她身邊安排了眼線嗎?依那狗男人的性格,這真不算什麼。

        不觸及底線的事,她也懶得計較,夫妻本就是要相互包容的,他即便是狂暴危險的猛獸,她的籬笆紮牢了,他也就只能窩裡凶一點罷了。

        不是什麼大事,她心胸寬大,能容忍,也縱容得起!

        知道姑娘心裡有數,紅秀也就不再多說,安心去整理銀票。

        同樣一個放眼線的問題,千風忍不住問自家的主,不怕準世子夫人惱他啊,這可剛和解沒幾天。

        執筆在書案上作畫的蕭展毅聞言微微一笑,縱容落筆,「這種事在她的包容範圍。」只有上次那種出爾反爾的事才要命。

        做不到就別瞎答應,答應了又反悔作怪,她馬上就翻臉收拾人,絲毫不手軟的。

        唉,理虧的人沒資格反抗。

        千風心下咋舌,世子跟準世子夫人這互相較勁,沒點心眼還真看不太明白,而他一路看下來,還是世子弱勢,被準世子夫人給吃死了,但世子甘之如始,他這個外人以乎也就沒什麼好不平的。

        畢竟,日子是這兩位自己在過。

        千風看得開,也想得透。

*             *             *

        八月初八是徐寧安的生辰。

        這一天,蕭府的馬車低調地接走了她,蕭展毅要給她過二十一歲的生辰。

        徐寧安帶著紅英、紅秀兩個丫鬟一起到了蕭家別莊。

        蕭家別莊徐寧安不是第一次來,但正大光明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想想她跟蕭世子做的勾當,果然是有些偷情的味道在。

        但徐寧安並沒有不好意思,男歡女愛人之大慾,他們兩個注定要一起滾床單的,早滾晚滾都是滾,早滾早享受。

        一身石青錦袍的蕭展毅長身玉立,修眉俊眼,如一塊上好的清冷美玉,疏離淡漠俯視眾生。

        不得不說這狗男人的外貌真的相當有欺騙性,光看這張臉,這通身的氣質,一點兒都看不出會是個床上凶猛如禽獸的色中惡鬼。

        眼睛果然是會騙人的!

        蕭展毅光風霽月地對徐寧安坦然道︰「我有話私下跟你說。」

        徐寧安朝兩個丫鬟看了一眼,紅英、紅秀便識趣地退了下去,同時,隨侍在蕭展毅身邊的千風也一並退了出去。

        書房裡便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蕭展毅身上的疏離立時便像被什麼融化了一般,他一步跨前就將人抱了個滿懷,埋頭在她頸邊輕嗅她的體香。

        徐寧安發出一聲輕笑,手在他腰上掐了兩把,「不是有話跟我說?」

        蕭展毅在她頸側深吸一口,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往內室而去。

        內室擺有一張軟榻,平時用作他小憩之用。

        他在榻上坐下,將她橫抱在懷,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她的後腦勺,急切地尋著她的唇深吻下去。

        兩個人吻了好一會兒,才氣息不穩地分開,頭抵著頭喘息。

        「我給你尋了些花簪,也不知你喜不喜歡。」他嘴上這麼說著,卻並沒有著急取東西給她看。

        「還有別的嗎?」

        「還給你做了套石榴紅的衣裳,一會兒穿給我看。」

        「好啊。」

        他又吻了她一會兒,這才從一邊拿過一只檀香木的匣子,遞給她。

        徐寧安靠在他懷裡,動手打開了匣子,裡面擺著三對雕工精巧的花簪,一對紫牡丹,一對紅山茶,一對曇花,花瓣層層疊疊猶如實物,幾可以假亂真。

        即便徐寧安是個不怎麼在意飾物的女人,也不由被這三對精美的花簪吸引。

        「喜歡嗎?」他呼出的氣撲在她耳畔,帶給她一陣酥麻。

        「喜歡。」她毫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歡,直接扭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蕭展毅的喉結滾了滾,咽了口唾沫,沙啞的嗓音帶著某種彼此都懂的暗示,「我們去換衣服。」

        徐寧安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任他將自己抱起。

        蕭展毅的步伐有些急切,很快便回了自己的臥室,內室的衣架上掛著一件鮮艷的石榴紅色的流仙裙。

        徐寧安分神看了一眼。

        蕭展毅已經在認真地解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解得極有耐心。

        即使早已對眼前的這具身體了若指掌,但是每一次看到她不著寸縷,穠纖合度,前凸後翹的身材,他都會瞬間熱血沸騰。

        徐寧安調笑道︰「不是要試衣,怎麼把我的衣服全脫了?」

        蕭展毅的呼吸已經急促不堪,目中盡是翻騰的情慾之火,口中一本正經地道︰「不脫怎麼穿呢。」

        徐寧安低頭看著他那處撐起來的地方,伸指戳了戳,「真是急色。」

        蕭展毅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帶,啞聲道︰「幫我脫衣。」

        「你今日怎麼擺起譜來了。」徐寧安帶了幾分嫌棄地說,但還是幫他寬衣解帶起來。

        他帶著她緩緩朝床上躺下,「今日是你生辰,自然要講些規矩。」

        「盡胡說八道。」

        然後兩個人就沒有再說什麼,專心共赴巫山施雲布雨起來。

        一場雲雨停歇,他抱著她去洗漱一新,然後親手幫她將那套衣裙從裡到外一件件穿起來,徐寧安覺得這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他的手好似帶著魔力一寸寸撫過她的肌膚,帶給她一陣陣的戰慄與酥麻。

        「今日你生辰,多賞我一次可好?」他帶著蠱惑地引誘她。

        「不行……你太持久……」話是這樣說,可她到底還是屈服在了他的魅力之下。

        等到那件石榴紅的大袖流仙裙穿到徐寧安身上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她整個人都染滿了蕭展毅的味道。

        他親手為她梳髮挽髻,簪上了紅山茶的花簪,調試胭脂輕描唇瓣,享受著閨房之樂。

        蕭展毅目光發熱地看著自己親手裝扮出的美人,很想低頭親口吃去她剛剛塗上的唇脂,脫掉他親手穿好的裙衫,把她困在床笫之間,不讓其他人看到分毫。

        「不想讓你出去。」他有些委屈地說。

        「別鬧,再不出去真要叫人懷疑了。」

        「懷疑就懷疑……」他想破罐子破摔。

        徐寧安卻還不想敗壞自己在紅英、紅秀心目中的形象,哄著他道︰「乖,自們去書房下棋,晚些時候我哄她們回去,今晚不走。」

        蕭展毅瞬間舒眉展目,牽了她的手往外便走,「我們去下棋。」

        兩個人又回到書房,擺出下棋已久的架式。

        果然,等兩個丫鬟過來的時候成功地瞞過了她們,她們就天真地以為姑娘和姑爺只是單純地下棋下得時間久了一點兒罷了。

        據說,有的人下起棋來,廢寢忘食的,幾天不眠不休也是有的,姑娘他們不過下了一個多時辰,不多不多。

        午膳是出自在京城享譽盛名的八珍樓大廚之手,全都是徐寧安素日愛吃的。

        八珍樓其實是蕭家的產業,徐寧安已經知道,便也不客氣,消耗極大體力後吃到這些珍饈佳肴簡直是久旱逢甘露,再幸福不過了。

        她一點兒沒有在他面前偽裝食量的意思,他欺負她欺負得那麼狠,還不許她多吃兩碗飯補補體力嗎?

        蕭展毅當然不介意她補充體力,她體力越足他越愛,畢竟今晚她是不用想睡的了。

        於是紅英、紅秀便看到自家姑娘專心大吃大喝,姑爺則從頭到尾都寵溺地看著她,眼睛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來。

        也不知道為什麼,讓她們怪面紅耳赤的。

        飯後用了水果,又到花園消食散步。

        蕭展毅和徐寧安做著守禮未婚夫妻發乎情,止乎禮的消遣,下下棋,賞賞畫,時間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日落時分。

        紅英、紅秀被自家姑娘糊弄回去幫她遮掩行蹤,而她自己則留了下來。

        兩個丫鬟倒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她們一貫毫不懷疑地相信著自家姑娘不會被任何人輕易佔去便宜。

        徐老夫人其實也是這樣想的。

        這也就導致了徐寧安和蕭展毅隨心所欲地卿卿我我。

        沒有了徐寧安的兩個丫鬟,在蕭展毅自己的地盤上,他馬上就變得無所顧忌起來,早早便拉著未婚妻回房安歇了。

        睡是不可能睡的。

        如同蕭展毅之前所想,他沒給徐寧安機會睡,纏著她陪自己一夜狂歡,在天色泛白的時候才累極相擁而眠。

        徐寧安醒來時,身邊的位置早已冰涼,她不禁想,那狗男人精力好到還能爬起來做事也是強人。

        肉體纏綿得多了,身體便牢牢記住了這個男人的氣息,他在她身邊睡覺已不會引起她的警覺。

        這——是個好現象,也是她努力了這麼久才得到的結果。

        她想讓自己回歸成一個正常人,一個正常女人,一個正常的女人不會對接近自己的丈夫本能戒備,不會甫一睜眼,便是對接近的人進行致命絕殺。

        一開始,不做到筋疲力盡她不敢讓他睡在自己身邊。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接近,兩個人默契地互相配合,終於他現在可以安全地睡在她身邊,她從身到心都接納了他。

        真好!

        徐寧安眼眶有些發熱,仰頭將淚意憋回去,對自己釋然地笑了笑。

        蕭展毅這個時候進了屋子,看到她含淚的微笑,心頭一慌,幾步跨到她跟前,一臉擔憂地問她,「出什麼事了?」

        徐寧安伸手抱住他,卻不說話。

        蕭展毅開始還有些惶然,但慢慢就平靜下來,她不想說就不說。

        「謝謝你。」許久之後,她對他低聲說了這三個字。

        蕭展毅抱緊她,啞聲道︰「該謝的人是我。」是她將他自永夜的孤寂中拯救了出來,她才是他的救贖。

        他們之間永遠只有他欠她,而她不欠他!

        等她收拾好心情,蕭展毅幫她梳洗更衣,為她挽髮插簪,所有一切都親力親為。

        徐寧安左右照照鏡子,戲地朝他笑道︰「手藝越發的好了。」

        蕭展毅扶著她的肩與她在鏡中對視,溫聲低問︰「那為你梳一生的頭可好?」

        徐寧安對鏡燦然一笑,欣然許諾,「好。」

*             *             *

        年關將近,無論王侯將相還是平民百姓,大家都在忙著迎接新一年的到來。

        在細雪飄飛的日子裡,一個消息如熱油鍋裡投入了一塊冰——肅寧伯世子暴斃。

        死因極不光彩,他是死在自己寵妾床上的,死時正和美妾激情燕好,然後保持著交歡的狀態便驟然猝死。

        肅寧伯府大亂,朝堂上氣氛也有些微妙。

        肅寧伯膝下只有這一子,其他全是女兒,而這根獨苗苗留下的也只有一個庶女,到死都沒把妻子娶進門,更遑論生出嫡子來繼承香火。

        這個年,肅寧伯府的人是無論如何都過不好的。

        有人歡喜,有人憂。

        未婚夫婚前暴斃,徐寧善卻暗地里感謝滿天神佛保佑,她寧守望門寡,也不想踏入那個火坑。

        這樣大的消息,住在城外莊子上的徐老夫人祖孫自然也無可避免地知道了。

        徐寧安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觸動,依照肅寧伯世子那個折騰勁兒,有這種下場一點兒都不意外。他這一生倒也算是沒虧待自己,美酒美人盡享,榮華富貴傍身,死都死得這麼香艷,絕對可以含笑九泉了,也算是及時行樂的典範。

        順便的,徐寧安也替三妹念了聲阿彌陀佛,不管如何總歸是逃過一劫。

        前腳肅寧伯世子的死傳得人盡皆知,後腳某人就傳了信邀她出莊賞梅。

        原本徐寧安是沒多想的,但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就讓她不得不多想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扶了扶額。

        她不找麻煩的時候,有人卻似乎替她幹了件大事,這鍋她要不要背?

        外面北風呼呼地吹著,大雪簌簌地下著,這種鬼天氣出去賞梅,絕對是吃飽了撐的,風花雪月什麼的,很容易就讓她想起上次泛舟遊湖的慘劇,那次病倒了很多人。

        然而嫌棄歸嫌棄,徐寧安仍是裹了件狐皮斗篷,外出赴約,不去不行,那狗男人不依不饒的。

        斗篷是紅狐皮製的,紅狐皮是蕭展毅派人送來的。

        蕭展毅成功地在一次次的投機取巧與暗度陳倉之後,扭轉了徐家人對他的印象,獲得滿滿的好感,成為了徐家認可的姑爺。

        梅林在莊子後的山腳下,幾十株梅樹連成一片,遠遠望去一片紅黯自雪中燃起,極是美麗。

        地上的積雪有些厚,腳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上很安靜,只有主僕三人踩雪的聲音,她們走到梅林邊的時候,也看到等在那裡的人。

        一身銀鼠皮製斗篷的蕭展毅身姿挺拔,站在那裡,就完美展現玉樹臨風四個字,而他身邊帶著小廝二竹和長隨千風兩個人。

        看到未婚妻走來,他原本冷淡的表情便似雪山融化般染上了溫柔。

        他朝她伸出手,她坦然將手遞到他手中。

        蕭展毅朝千風看了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然後蕭展毅便牽著徐寧安的手邁步進了梅林。

        在確定其他人看不到的時候,他的手便攬到了未婚妻的腰上,與她在梅花樹下耳鬢廝磨、喁喁細語。

        徐寧安整個人窩在他懷中,汲取這只大火爐的熱度,看著枝頭的紅梅興致缺缺,懶洋洋地道︰「大冷天的,發什麼瘋要來賞梅?」

        蕭展毅在她耳邊親吻了幾下,含笑道︰「大雪紅梅不好看嗎?」

        「冷。」

        「我幫你取暖。」他語含曖昧。

        「我不會跟你打野戰的。」徐寧安直接斷絕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蕭展毅低低一笑,道︰「肅寧伯世子死了。」

        「你煞不煞風景?」她一臉嫌棄。

        蕭展毅卻不給機會逃避,「怎麼謝我?」他可是專程來要謝禮的。

        「我幹麼要謝你。」她不想認帳。

        「你心裡清楚,別耍賴。」

        她掩口打個呵欠,「開春吧。」

        「想憋死我嗎?」他扣著她腰肢的手用了點力。

        「要死啊,疼。」徐寧安直接伸手拍了他一下。

        「我想你了,兩個月了。」兩個月沒沾過她的身子了,想得身體疼。

        「那也沒辦法,年前府裡忙,年後也忙……」天還這麼冷,不適合出去玩鬧。

        「別敷衍我,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嗯?」

        「元宵節陪你吃元宵。」她勉為其難地說。

        「太久了,等不了。」

        「你別無理取鬧,我今天都出來陪你看梅花了。」對喜歡貓冬的人來說,這真的是件挺不容易的事了。

        蕭展毅用斗篷遮住兩人,給了她一個綿長又火熱的吻,吻得火星四濺,她便知道這狗男人今天吃不到肉不甘休。

        「這裡會有人來,你別鬧。」徐寧安堅定地推開他,試圖跟他保持安全的距離。

        蕭展毅哪裡肯,沒肉,湯也好啊。

        徐寧安輕斥道︰「正經點。」

        「不想對你正經,」他將她抵在老梅樹上,貼著她的唇低語,「丈夫對妻子私下正經是悲劇。」

        在床上相敬如賓的夫妻太多,官宦權貴之家尤甚,許多男人面對妻子心如止水,一派修仙貌,面對美妾,瞬間化身禽獸,貪歡縱慾不知節制,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那也不能這麼光天化日的放蕩。」她試圖推開他,扭頭躲開他不老實的唇舌,梅枝上的雪撲簌敕地往下落,落進徐寧安的衣領裡,讓她打了個冷顫。

        蕭展毅看得有點心疼,便不再勉強她,伸手替她整了整被他弄得有些散開的衣襟,然後將人摟進懷裡,悶聲道︰「想要你。」

        「這裡真不合適。」屋裡隨便鬧,屋外不行,她有原則的。

        「我孤枕難眠,安兒。」他的語氣可憐巴巴的。

        可惜,徐寧安一點兒同情心都沒有,知道他裝可憐已經是經驗老道得很了。

        她冷冷淡淡地說︰「灌個湯婆子,被窩就暖和了。」

        「你這建議真不用心。」

        徐寧安呵呵兩聲,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把我自己送你床上就用心了?」

        「那當然是求之不得。」

        「回去蓋上被子作夢去。」
   
        「你久不過去,被子上你的味道都淡了。」

        徐寧安毫不理會他的賣慘,伸手揪住他的領子往下拉了拉,沉聲道︰「都處理乾淨了?」

        「當然。」

        「年都不讓人過。」她搖頭,去年一個,今年又一個,這人怎麼就非挑年前動手,什麼毛病。

        蕭展毅冷哼一聲,「他們配過年嗎?」

        「這麼偏激幹什麼?」她抬手在他胸口打了一下。

        蕭展毅把她的手握在手裡,牽著她在梅林中漫步,「你這麼費心,別人又不會感激。」

        徐寧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真心實意地道︰「我沒打算插手的。」是他瞎做主張的好不好。

        「但你心裡不痛快。」他篤定地說。

        徐寧安看著他搖頭,「蕭展毅,你不要這樣,戾氣太重了。」

        「你會怕嗎?」他停下腳步側首問她。

        徐寧安發出一聲嗤笑,她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怕什麼。

        蕭展毅便笑了起來,「讓你不痛快的人,我也不會讓他痛快,順手的事,不是刻意。」

        「那你還來找我討賞?」徐寧安不樂意了。

        蕭展毅眸色幽深地看她一眼,握緊了她的手,堅定地道︰「賞罰應該分明。」罰他的時候那麼冷酷無情,該賞他了,也請別吝嗇。

        「你倒會算帳。」

        「跟你學的。」

        「你這樣會很容易失去我的。」她不是很認真地嘟囔。

        蕭展毅嘴角揚起,扭頭冷不防地親了她一口,然後哈哈大笑,輕聲篤定地道︰「你捨不得。」

        徐寧安撇了撇嘴,然後也忍不住笑了,她確實是捨不得了。

        這人一點一點在她心裡生了根,發了芽,不經意間就根深蒂固、枝繁葉茂了。

        兩個人在梅林走了一圈,雪地上留下了長長的兩排腳印,腳印有時會重合,有時又很凌亂。

        從梅林出來時,徐寧安懷裡抱著一束梅枝,是蕭展毅親手為她折的,讓她拿回去插瓶。

        臨走,蕭展毅又伸手替她攏了攏斗篷,將兜帽給她扣上,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徐寧安送他一記白眼,轉身帶著兩個丫鬟走了。

        討債鬼!居然還要提醒她,生怕她忘了。

        其實,她真想忘。

        但答應都答應了,不能做個言而無信的人。

        帶著一點兒小煩惱,徐寧安回到了莊子裡,又抱著插好的梅瓶去向祖母賣乖。

        知道她出去做什麼的徐老夫人也沒多問,只道︰「他一個人在莊子上過年,也是冷清。」

        「還在孝期呢,想不冷清也不行。」她表現得毫無同情心。

        「你也不心疼人。」

        「我今天都肯陪他去賞梅了,多冷啊。」

        「你這懶丫頭……」徐老夫人被氣笑了。

        屋裡的其他人也跟著笑,大姑娘真是一個妙人,什麼詩情畫意一到了大姑娘這裡總是要崩壞,偏她還理直氣壯。

        徐老夫人看霜瓶裡開得熱隱鬧的紅梅,眼睛裡帶了笑,雖然有些不應該,但肅寧伯世子去世真的是件大好事,她家善丫頭的親事總算是柳暗花明了。

        望門寡都比嫁進肅寧伯府那個火坑強。

        想到這兒,徐老夫人有些狐疑地看了眼捧著碗喝薑湯的大孫女,肅寧伯世子的事跟她沒關係吧?

        應該沒有。徐老夫人馬上就自我否定了,這個季節是她最不愛動彈的季節,而且快過年了,她是個講究喜慶的,不會年前找晦氣,而且,堂堂一府世子又哪裡是那麼好下手的?!

        徐老夫人覺得自己想得可能有點兒多。

        徐寧安老實地將李嬤嬤端來的一大碗薑湯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眼睛亮亮地道︰「祖母,蜜餞。」

        徐老夫人無奈地將手邊盛著蜜餞的碟子推過去,二十出頭的大姑娘了,有時候還像個小孩子。

        徐寧安眼睛微瞇地拈了兩顆蜜餞入口,滿足地像隻撿到松子的小松鼠。

        徐老夫人的神情慈和起來,到底還是個小丫頭。

        在祖母這裡喝了薑湯,又討了蜜餞吃的徐寧安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管那狗男人睡不睡得好,反正徐寧安是睡得踏踏實實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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