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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唐絹 -【青樓小花妾(春色無邊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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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0:4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青樓小花妾(春色無邊01) 作者︰唐絹

被譽為“天下第一歌姬”的何若瑤,紅塵中堅守清白,
只為那不知身在何處、不知生何模樣的“未婚夫”……
哪知,這個前來尋花覓柳、高傲自大的男人竟是那個他?!
為了教訓這個花天酒地、始亂終棄的風流鬼,她用盡心機,
卻怎麼也沒料到,她反被這笑面狐擺了一道,這下可好──
正妻變成小妾!她該放手一搏,奪回大老婆的位置嗎……
以老謀深算出名、從不上青樓議事的季家糟坊大當家──
季熙鵬這回轉了性,三天兩頭上若瑤姑娘的房!
不為別的,只因無意中發現她是他從小指腹為婚的女孩……
她隱於溫柔綽約下的火辣性子與倔樣兒,給了他莫大樂趣,
瞧她使盡步數想迷昏他,那他不吃了她又怎麼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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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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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0:5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唐朝 洛陽

  涼風徐徐吹來的亭子裏,一個五官精雕細琢,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娃兒正靜靜躺在搖籃中,安穩地睡著。即使一旁不斷傳來說說笑笑的喧嘩聲,也不能打擾這位小仙子的好眠。

  「大哥大嫂,你們還真是好福氣。」席間,一位身材圓潤的少婦看著小女娃可愛的睡顏,不禁歎了口氣。「瑤瑤長得這般好模樣,又這樣文文靜靜的,直教人看著就忍不住疼進心坎兒裏去。」

  「哪兒的話!鵬兒生得也極俊,一點都不遜于季弟當年的風采。」對座,被少婦尊稱「大哥」的英俊男子儒雅一笑,望向少婦那星眸皓齒的小男娃兒。「再說,男娃兒活潑好動些,總是好的。我診過他的脈相,一點病痛都沒有,這才是最大的福氣啊!」

  此話一出,坐在俊美男子身旁的美麗少婦也溫婉地點頭,表示贊同。

  小男娃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正被人品頭論足,只是一逕地追著蜂兒蝴蝶,直到渴了,才奔回亭子裏要茶水喝。

  「娘,我要茶!」他接過婢女遞來的濕帕,擦去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搖籃旁的空位上。

  「有手有腳的,自己不會倒?」圓潤少婦正跟老友談得開心,卻被七歲的兒子打斷,不開心地回答。

  小男娃努努嘴,很有骨氣地拒絕婢女的服侍,自己動手倒茶。

  大口大口灌完茶水,他正覺無聊沒事可做之際,突然瞥見一直在熟睡中的小女娃兒動了動。

  他好奇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地伸指,觸了觸小女娃兒緊握的小手掌——

  不意,還沒來得及訝異那柔細軟膩的觸感,小女娃兒卻驀地睜開了那雙水亮亮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瞅住他!

  「乖乖不哭喔……」他吞了吞唾沫,害怕小女娃兒見到面生的人會號啕大鬧,不由得柔聲安慰著。「我不是壞人,你可以叫我鵬哥哥喔!」

  「鵬哥哥?」小女娃才剛學會說話,口齒不清地重複著小男娃的話。

  那悅耳好聽的童嗓讓小男娃喜出望外地點點頭。「對,對!我就是鵬哥哥!」

  小女娃兒歪著頭,盯著他臉上的溫柔笑容,慢慢地,也咧開小小的唇瓣,綻出一抹美麗無邪的笑靨——

  仿若天仙般的絕美笑容讓小男娃霎時呆住,半晌說不出半句話來。

  「鵬兒、鵬兒?」俄頃,圓潤少婦發現兒子半天沒說話,疑惑地推推他。「你怎麼啦,叫你怎麼都不應一聲呢?」

  小男娃緩緩回頭,像是暗自下了什麼決心,信誓旦旦地望向小女娃的父母,一字一頓清楚地道:

  「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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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1:1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人常道清明多雨,然而今年的清明節卻分外得天公作美,是個不冷不熱,晴而多雲的好日子,偶爾還有徐徐涼風吹來。

  這樣的天氣最適合放紙鳶了!坊間向來有在清明時節放紙鳶的習俗,一來以驅走穢氣或楣運,二來此時東風正盛,紙鳶方能飛得又高又穩。

  市集裏,放眼望去,琳琅滿目的全都是各色各樣的紙鳶,有大而威武,還繪上一隻鷹的,也有小而輕薄,以彩筆淡淡描出牡丹來的。

  「小姐小姐,你快看,那邊那只紙鳶好別致,畫的是歲寒三友哪!」一名身著綠衣的小丫鬟拉拉自家主子,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攤子。

  「那樣太素也太雅了,紙鳶就是要豪邁些才好。」年輕女子淺笑著說,目光望向另一端。「要我說的話,那只畫上鵬鳥的,才叫好看。你想想,大鵬鳥放在天上飛,說有多威風、就有多威風!」

  年輕女子柳眉大眼,梨頰櫻唇。一身的白衣白裙,更襯得她整個人活像從美人畫裏走出來的仙子一樣,清靈高雅,不可侵犯。

  「小姐,哪有姑娘家放鵬鳥紙鳶的……」綠衣丫鬟嘟著嘴說。

  「怎麼沒有,我不就是?」年輕女子唇邊的笑意更盛,牽著丫鬟的手便往那個攤子走去。「走,咱們去把它買下來吧!」

  佳人一笑能傾城……年輕女子只顧著要快快向小販買下看中的那支紙鳶,卻沒有發現,自己那絕色的笑靨迷眩了多少人的眼。

  一路上,不分男女,也不分什麼士人走卒,皆目不轉睛地瞅著那位笑盈盈的九天仙女,連眼皮子都捨不得眨上一下。

  一名全身墨色衣褲的男子背著雙手,正在紙鳶攤前駐足挑選,注意到有人走近,立刻警覺地抬起頭來,然後,呆住。

  好一個謫仙子!男子怔忡地凝視年輕女子姣好端麗的面容,和她唇畔那朵迷人的笑花。若不是很確定自己身在擾嚷的市集,他還以為是天仙下凡了。

  男子一瞬也不瞬的注目太過火熱,就連向來遲鈍的綠衣丫鬟也察覺了。

  「小姐,旁邊那位公子一直盯著你瞧欸……」綠衣丫鬟警戒地扯住主子,低聲在她耳旁報告。

  其實不必她點明,年輕女子也十分清楚。那道目光既灼熱又專注,有如熾焰,辣燙燙地熨上臉頰,教人想忽視也難!

  「別睬他,咱們挑咱們的……」她也不看那個唐突的男子,只是壓低聲音安撫護主心切的丫鬟,不想壞了一早的好心情。

  「姑娘,我們是否曾在某處見過?」只可惜,男子不僅體會不出她的冷淡,還說出陳腔濫調的登徒子臺詞。「你看起來……很眼熟。」

  「我沒見過你,你認錯人了!」她很快地接口,終於抬起臉來,鄙夷地望向男子。

  好俊的男子!她詫異地壓下驚歎,自己也算見多識廣了,但就是從沒瞧過這樣英偉出眾的公子哥兒。

  然而初見的驚豔一過,浮上心頭的,卻是更多的惋惜和感慨。

  虧他生得劍眉鷹眸,相貌英挺,一身墨衣亦是上好的料子,看來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原來舉止也這般下流,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抿了抿唇,轉開眸子,不理會他的冒昧失禮,逕自越過他身後去喚小販。

  兩人擦肩而過時,衣衫飄動,隱隱露出年輕女子腰間的玉佩——

  男子一雙鷹眸忽地一亮,神情莫測高深,像是正在回想某個久遠的場景。

  年輕女子找到小販,清清嗓,笑著說道:「小哥,我要那只鵬鳥紙……」

  還沒說完,她那悅耳如銀鈴般的嗓音突然沒了下文。

  年輕女子瞠大那雙顧盼分明的美目,難以置信地瞪著那金鵬鳥紙鳶——不,說得精准一些,應該是瞪著抓住那只紙鳶的一隻大掌,然後緩緩、緩緩地,向上瞪住男子那張似笑非笑的俊容。

  「公子,你怎麼這樣?」綠衣丫鬟先哇啦哇啦地吵開了。「那只紙鳶是我們家小姐先看上的呀!」

  「小綠,不得無禮。」雖然對男子那挑釁似的舉動感到不滿,但年輕女子沈住氣,捺著性子道:「應該不只一個鵬鳥紙鳶,咱們再問問小哥就有了。」

  聞言,小販一臉抱歉地回答:「姑娘,真對不住,這些紙鳶都是小人兒自己畫的,每種只有一個。」

  「這樣啊……」她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不太情願地轉向男子。「公子,我很喜歡那只紙鳶,如果你只是瞧瞧的話,能不能把它給我?」

  「不。」男子不知是存心找碴,還是真那麼執著於那只紙鳶,對她的軟言商量毫不動心,只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拒絕。

  「喂!告訴你,像你這種公子哥兒的伎倆花招,我們小姐可是見多了,不會輕易上當的啦!」小綠氣急敗壞地指著他的鼻子罵。「接下來,你一定是想說,如果想要紙鳶的話,就陪你喝茶吃飯什麼的吧?!」

  「小綠!」年輕女子連忙喝止聒噪的丫鬟,額際不由得隱隱作疼起來。

  「感謝獻計,我原本還沒想到那麼多呢!」果不其然,男子突然揚起唇瓣,笑得十分不懷好意。「不過,即使這個提議確實讓人心癢難耐,我還是不會把紙鳶給你。」

  「公子,你不能這樣不講理。」年輕女子終於動了氣,蹙著眉試圖跟他講明道理。「這只紙鳶明明是我先跟小哥討的,你卻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搶了去。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不是嗎?這攤子還有這麼多的紙鳶……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年輕女子怒氣衝衝、卻滿臉通紅地瞪著面前那個雖是目不轉睛瞅著她,卻明顯心不在焉的男子,忍不住失去冷靜地罵道。

  他……為什麼老是那樣瞧她?!那眼神太熾烈,也太危險,卻莫名地讓她心悸緊張,莫名地讓她慌亂手足無措。

  男子像是看出她的故作鎮定,扯了扯唇瓣,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怎麼會有這樣可愛又迷人的女子呢?就連發怒教訓別人,那輕軟甜美的嗓音聽來也像在撒嬌似的。

  更別提她生氣時,不但雙頰會染上一層可口的紅暈,星眸會綻出熠熠有神的光采,整個人都因此而注入一股活力,不再像個遙不可及的冷淡仙子。

  為了平復自己詭異的動搖,年輕女子繼續剛才的「說教」——

  「我真的很喜歡這只紙鳶,你只是為了逗弄我,引我注意,才故意拿這只紙鳶的吧?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奪人所愛、惹我討厭,就算你這樣做,我……」

  「姑娘,你似乎有所誤會。」他挑了挑眉,打斷她的話。「我當然是看上了這支紙鳶,才會拿起它的。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不是嗎?難保你不是先瞧見我拿起它,才跟小哥討的。

  如果你想要引起我的注意,就不該奪人所愛、惹我討厭,這攤子還有這麼多的紙鳶,你大可以挑其他的買呀?」

  年輕女子氣到說不出話來。這人居然、居然拿自己剛才教訓他的話來砸在她頭上!真是……真是好不要臉、浪費了他那張正人君子似的好相貌!

  「小綠,咱們走!」不願再跟他有所牽扯,她拉著丫鬟,轉身便走,也沒心情放什麼紙鳶了。

  「姑娘!我這兒還有麻雀紙鳶呀姑娘——」

  小販還想力挽狂瀾,不願把到手的銀兩恭送出門,只可惜佳人絲毫不理會他的叫喚,逕自越走越遠。

  「那個……公子,這只紙鳶你還要嗎?」小販回過頭來,垂頭喪氣地問道,明白這只紙鳶不過是男子拿來利用的工具,不承望他會買下的。

  「當然要。」出乎意料之外地,男子竟然理所當然地掏出碎銀付帳。

  「是……是!小的這就幫公子包起來。」小販喜出望外,從攤子底下抽出油紙小心翼翼地包好。

  「包得扎實一些,我要送人——」

  語畢,男子緩緩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讓不經意間抬頭的小販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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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滿樓」今日一如以往地高朋滿座,有人飲酒遊戲、有人吟詩跳舞,將整棟畫梁雕柱的華美樓院吵得充滿生氣。

  而何若瑤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又遇上那個搶她紙鳶的無禮男人!

  她站在窗邊,一眨也不眨地瞪著那道熟悉的頎長身影走入花滿樓,儘管男子身旁還有幾位相貌俊美的友人,但她的目光就是緊緊地膠著在他身上。

  「若瑤姊姊,你在窗邊瞧見了什麼,看得那麼專心呀?」某個與她十分要好的姊妹經過,發現她詭異的舉動,也跟著擠過來。

  「翠紜,剛剛走進來的那位公子,你知道他是誰嗎?」她拉住好姊妹,指著那個比其他人還要俊朗挺拔的男子問道。

  「喔?身為花滿樓冰山花魁,對再有名的詩人官人都不屑一顧的你,居然開始對季大少爺感興趣了?」名喚翠紜的女子打趣地調侃她。「這太陽是要打西邊出來了嗎?」

  這兒雖是間供男子尋花問柳的青樓妓院,但卻也有賣藝不賣身的藝妓,她們個個身懷絕技,甚至可以與宮中的樂師舞娘媲美。

  除非她們自願委身某位客人,否則任誰也不能強迫她們陪酒侍寢。換句話說,她們是所有人共有的,即使是王公貴族亦不能踰矩,也因此尋芳客都樂於遵守這樣的遊戲規則。

  何若瑤是花滿樓最炙手可熱的歌妓,不但歌聲婉轉悅耳,還精通多種樂器,每日都有一籮筐的知名詩人文人,爭著把自己的新作拿給她評鑒譜曲,就算得排隊等上一個月也甘心……

  她對他感興趣?何若瑤冷笑。這倒也沒說錯,她確實是對他很、感、興、趣!

  「他姓季?這麼說,你知道他是誰了?」她故意將話題兜回男子身上。

  「若瑤姊姊每日深入簡出,所以不知道,這季家可是咱們長安城數一數二的大糟坊呀!」明白她不願多談,翠紜也不再囉唆,立刻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是個紈褲子弟。」莫怪昨日他會那樣霸道跋扈!何若瑤撇撇嘴,十分不以為然。

  在花滿樓,她什麼尊貴的人兒沒見過,哪個不是對她好聲好氣,百般呵護的,就是不曾遇上這麼蠻橫不講理的人!

  「小姐,話不是這麼說的。」小綠不知何時鬼祟地摸了過來,也跟著貢獻小道消息。「據說這季家老爺體弱多病,還是夫人一肩將季家的酒坊給扛起來的,後來雖是幸得神醫妙手回春,從鬼門關前將季老爺給救了回來,但季老爺也不是塊做生意的料,便全權交由夫人處理。

  等到季大少爺接手的時候啊,大夥兒都以為他跟那個只愛吟詩作文的季老爺一樣,沒想到人家可有本事的了,短短一年半之內,便把季家的酒坊事業擴大了兩倍不止!」

  「哦?如此說來,我還真不能說他是個揮霍家產的紈褲子弟了?」何若瑤心不在焉地應著。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故事聽來有點耳熟……

  「就是就是!人家季大少爺很有才幹的,跟黃大少、宋大少那些個暴發戶少爺不一樣的啦!」

  說起這長安城裏的首富子弟,雖然沒見過本尊,但耳聞其他姊姊們誇讚已久,小綠眼中也不由得冒出仰慕的光芒。

  「而且,翠紜小姐讓我喝過季家的芳醨春,啊……真是香醇順口,餘味十足,不愧是年年進貢宮中的上等好酒呀!」說著,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仿佛還能品嘗到那濃醇的酒香。

  「你這丫頭片子才多大?下次不准再跟人家討酒喝了!」何若瑤搖搖頭,寵膩地輕戳了下丫鬟的頭。「小酒鬼,還學人說什麼香醇、什麼餘味的呢,都讓翠紜妹子給帶壞了!」

  「那怎麼行?我的夢想就是成為像翠紜小姐那樣的酒國英雌呀!」一聽不能再喝酒,小綠可急了。

  「你胡說什麼!」何若瑤陡地冷下臉來。

  她一向待小綠如親妹妹,也總是希望能儘快掙足了錢,帶小綠離開花滿樓,安穩平靜地度過下半輩子。沒想到這小丫頭不但體會不出她的苦心,還想要長久居留此地,甚至自願當個賣身獻藝的妓女?!

  從沒有被主子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責備,小綠嚇得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小姐……求求你不要生氣,小綠知道錯了……」她可憐兮兮地扯扯何若瑤的衣角,乞求小姐的原諒。

  「怎麼了?沒頭沒腦地發這麼大的脾氣,小綠都說知道錯了。」翠紜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快別哭了,還不去幫你家小姐梳妝打扮?我剛才聽見樓下有客人喚你家小姐去作客呢!」

  正說著,她的廂房門板就被鴇娘敲了敲。

  「若瑤啊,牡丹廳有客人請你過去當座上客,你準備準備吧!」

  「噯,就來了。」何若瑤揚聲回應,轉身見小綠還怯生生地瞅著她,不禁苦笑著幫小丫頭擦幹眼淚。「還哭?把眼睛哭成兔子眼,讓別人看了,還不說我欺負你呢!」

  「沒、沒有的事,小姐一向待我很好的!」小綠連忙破涕為笑,到妝奩去拿了胭脂水粉過來。「小姐,你再勻些粉兒吧!」

  「嗯。」

  她接過,在鏡子前很快地整理妝容,確認沒有失禮之處,旋即吩咐小綠抱著自己心愛的瑟,推門跨出房外,往牡丹廳的方向走去。

  牡丹廳是花滿樓最富麗堂皇,擺設最奢華的廳房,會將客人帶到那兒去,想必不是達官便是貴人……

  何若瑤暗自松了一口氣。這些身分尊貴的人兒大多彬彬有禮,不會做出太瘋狂放肆的舉動。不像那些率性慣了的詩人,老是出些餿主意令她為難。

  讓僕人通報了聲,她款步走進牡丹廳,先婉婉地向裏頭的貴客福身。

  「奴家若瑤,承蒙諸位官人不嫌棄,在此為您獻醜了。」

  「麻煩的客套話就免了。」一把清朗的男音冷冷響起。「今日咱們不聽那些愁苦的曲兒,挑些合時節的來唱唱。」

  這聲音……好耳熟啊!何若瑤心中驀地生起一股不祥之感,憋不住好奇地抬眸一瞧——

  坐在上座那位英姿煥發的公子,可不正是昨日搶她紙鳶的土匪嗎?

  「是你!」她顧不得平日溫柔綽約的形象,指著男人的鼻子,瞠大美目瞪他。

  「熙鵬兄,你和若瑤姑娘原來已經是熟識啦?」一旁的友人詫異地問。

  「我們可熟了。」季熙鵬似笑非笑地開口。

  「誰跟他是熟識!」何若瑤七竅生煙地怒道。

  他們兩個雖是異口同聲,語意卻差了十萬八千里,發問的人還真不知該不該讚歎他們太有默契。

  「季公子,真是對不住。」何若瑤語帶嘲諷地笑道:「奴家只唱給識趣的爺兒聽,恐怕某些無禮又霸道的人是沒這福氣的。」

  就算是在諷刺人,她動人的嗓音依舊宛如天籟,令人百聽不厭哪!季熙鵬不禁微揚唇角。

  他啜了口自家釀造的芳醨春,用著和臉上溫柔笑容不相襯的風涼口氣道:「難道你這號稱『天下第一』的歌姬也有辦不到的事、不會唱的曲兒?」

  正要小綠重新抱好樂器的何若瑤頓了頓,回過頭來。

  「你說什麼?!」她難以置信地揚高音調。

  「不是嗎?」他故意挑起濃眉,一副懷疑她浪得虛名的表情。「剛才我明明請你唱些『合時節』的曲子,你故意推託,不正代表姑娘做不到?」

  她不甘地抿著唇兒,實在不想回應他這拙劣的激將法,卻又吞不下這口氣。

  「小綠。」她朝貼身丫鬟使了個眼神,讓丫鬟將錦瑟擺好,自己則緩緩坐下,以幾個吐納平定心情。

  食頃,她掀起眼簾,神態又回到過去的雍容淡雅。「奴家要獻唱的,是杜牧大人的『遣懷』……」

  「慢著!」

  何若瑤雙手覆弦,就要啟唇唱出第一個音律,卻被人硬生生打斷,害她差點沒岔了氣。

  「詩末兩句『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若瑤姑娘這是在暗罵咱們好色?」季熙鵬神情冷漠地開口,心裏卻在暗暗讚歎她的聰穎,竟能在眨眼的工夫找到指桑駡槐的曲兒。

  「季公子好學識。」她垂下眼睫輕輕柔柔地答道,恭順溫馴得教人幾乎要聽不出她每句話中都另有反意。「奴家豈敢,公子要奴家找些應景的曲,奴家不過是照辦罷了。」

  一旁的友人趕忙跳出來緩和氣氛。「這首確實不太好,請若瑤姑娘再換一首更合適的吧!」

  「那麼,奴家就略獻雕蟲小技了——」她再次按好瑟弦,這回不報詩題了,直接唱出婉轉旋律。「漢主東封報太平,無人金闕議邊兵。縱饒奪得林胡塞,磧地桑麻種不生……」

  她的歌嗓果真如傳聞中那般剔透悅耳,令人神魂顛倒,險些就要忽略她其實又在藉著機會罵人了。

  這是在拐彎兒詛咒他,就算奪走了那只紙鳶,也一定飛不起來的意思嗎?季熙鵬扯動嘴角,被她的古靈精怪大大取悅。

  「好、很好!」他拊掌叫好,為她倒了杯水酒。「姑娘唱完這樣動聽的曲兒一定渴了,還請賞臉同咱們共飲。」

  何若瑤狐疑地看著他突如其來的獻殷勤舉止。他是真聽不出自己在借題發揮,還是另有其他詭計?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她蓮步輕移,泰然自若地在他身旁就座。

  「敬公子。」她舉起酒杯,率先向兩人示意。

  季熙鵬亦持杯回禮,動作之間,有意無意地露出手腕上一枚以紅絲線系著的玉環。

  不經意間瞥見那枚玉環,何若瑤倏地全身一僵,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那、那玉環不是她……怎麼會在他手上?!她瞠目結舌地緊盯著他的手腕,詫異得說不出半句話。

  「怎麼?你瞧這玉環精巧可愛,想跟我討?」察覺她的注目,季熙鵬斜扯唇瓣笑道:「我是很想脫手,可惜不能如你我所願。」

  「為、為什麼……」何若瑤張口問道,聲音卻乾澀結巴。

  「因為這是我與未來娘子訂親的信物。」他將玉環解下來把玩,像是醉了,話突然多了起來。「唉,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玩指腹為婚那一套。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得像牛頭馬面的女人,教我怎麼娶?」

  「季兄,聽說令堂近來逼婚逼得緊,原來真有其事啊!」一旁的友人也跟著感歎。「咱們正要開始大有作為,身邊多了個娘兒們綁手綁腳,確實礙事……若瑤姑娘,我說錯什麼了嗎?」忽地發現佳人正瞠著美目怒瞪自己,他不由得戰戰兢兢地問道。

  「呃,沒事兒,奴家是想為公子添酒——」何若瑤驚覺自己失態,連忙以絕美的嬌笑來掩飾。

  難道說……這跋扈無禮的公子哥兒真是「那個人」?!她越想越心慌,還差點把酒灑到桌子上去。

  「我娘動不動就叨念我已經老大不小了,硬逼著我登門提親。」無視於她心中的暗潮洶湧,季熙鵬繼續冷嘲熱諷。「她也不想想,那戶人家行蹤杳然這麼多年,說不定早就攀上更好的人家,不想認這門親……」

  「砰」地一聲,何若瑤猛力拍了下桌子,杯盤碰撞作響,他的話也被驟然截斷。

  何若瑤瞪大雙眼,怒視著眼前這滿嘴胡言亂語的俊偉男子,竭力壓下要他收回方才那些話的衝動。

  不,他還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個「他即將被逼著迎娶的女人」,也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她又何必呆呆地跑去自投羅網呢?

  「若瑤姑娘?」不同于友人一臉驚訝的反應,季熙鵬似笑非笑地開口。

  深吸口氣,她綻出一抹完美的笑顏。「奴家突然……有些頭疼,就不掃公子們的興致,先告退了。」

  她一邊福身說道,一邊向小綠使了個眼色,小綠立刻機伶地收好錦瑟,準備和主子共進退。

  待主仆倆回到清雅的廂房,小綠才忿忿地抱怨道:「原來那個臭男人就是季公子!虧我先前那樣喜歡他們糟坊的酒……呸呸呸,以後再也不喝他們的酒了!」

  她扯唇僵硬地笑了笑。「不說這個了。那個男人他……常常到這兒來嗎?」

  翠紜妹子也跟自己一樣足不出戶,若是妹子認得他,那不就表示他確實是個留連花叢的酒色之徒?

  「小姐,你該不會是……」聽她這樣關心季熙鵬,小綠突然變了臉色。「不行不行!誰都可以,就他不行啦!小姐,你千萬不可以選他!」

  自從知道搶紙鳶的臭男人就是季家大少爺之後,小綠就決定要討厭他!雖然有點捨不得,不過她會連好喝到舌頭都快溶掉的芳醨春也一起討厭下去的!

  「什麼不行?難道他很常來嗎?」何若瑤從丫鬟異常堅決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些端倪。

  「對……對啊,他不但常常來,總是叫好多好多姊姊過去陪他,而且還以為自己是大戶人家就、就狗眼看人低……」小綠絞盡腦汁,把別人的爛帳都算在季熙鵬的頭上。「總而言之,他是個大淫蟲!」

  沒有留意到小綠不自然的語氣,何若瑤全盤相信她的話,不禁在腦海裏想像著他的種種惡行惡狀,火氣一股腦兒地竄上胸口。

  儘管幼時和親人失散,從此淪落紅塵,但一直以來,哪個人不是把她捧在掌心呵護。到頭來,她竟然要跟一個好尋花覓柳、高傲自大的風流鬼成親?!她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等著瞧,我會好好『勸』他的——」

  望著牡丹廳的方向,她極有深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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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1:3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小綠,你幫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季公子府上。」

  何若瑤擱下筆,將信箋上的墨蹟吹幹後,交給忠心耿耿的小丫鬟。

  「送給季公子?!」聞言,小綠不由得深深蹙起眉頭。「小姐,我記得你前幾天是說要好好『勸』他的,怎麼現在又寫信給他?」

  她雖然不識字,看不懂小姐信上寫了些什麼,但也知道這麼短短幾句話,寫的絕對不是什麼教訓人的話。

  「傻丫頭。」何若瑤抿著嘴兒笑了。「如果季公子都不到花滿樓來,我又該怎麼勸、怎麼開導他?當然得先把人給請到這邊來。」

  「原來如此,那我這就替小姐送信去。」小綠笑得十分奸詐,相信小姐一定早就計畫好,要怎麼給那個臭男人好看了。

  「噯,等等。」在小綠跨出廂房前,何若瑤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喚住她。「我也得去找夢兒姊姊,我跟你一道出去。」

  徐夢兒是花滿樓裏身段最柔美嫵媚的舞妓,不但八面玲瓏,十分懂得如何討男人歡心,一雙桃花眼更是勾人無數。放眼望去,整座城內,或許還找不到比她更曉得怎麼吸引男人目光的舞娘。

  「夢兒小姐?」小綠疑惑地看著主子。「小姐是想找夢兒小姐學舞嗎?」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她一直很想看美若天仙的小姐跳舞哪!

  何若瑤但笑不語,只神秘地朝小丫鬟眨了眨眼,心中暗自盤算著。

  季熙鵬,等著瞧吧!她會讓他深深切切地體會,遊戲人間、風流成性是會遭到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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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爺、大少爺——」

  負責守門的小廝穿過偌大的庭院,奔向後方的糟坊內,終於尋著正在監督工人釀酒的季熙鵬。

  「門口有位自稱是『小綠』的小姑娘,說是有重要的事,非要把信親手交給您不可。」小廝覷了覷主子不置可否的神色,試探地問:「這小姑娘口氣忒大,小的去將她趕走吧?」

  「等一等。」小綠?季熙鵬沉吟了會兒,記起何若瑤身邊那個凶巴巴的丫鬟似乎就叫做「小綠」……

  這可有趣了——他倒是從來沒想過,那位美麗佳人竟然會自己主動捎信給他,難道是還想向他討那只紙鳶?

  「請她到花廳稍候。」他微勾嘴角,似笑非笑地道:「我去見見她。」

  「……是。」小廝雖有滿腹的疑惑,但仍是乖乖領命而去。

  這小姑娘究竟是何許人也,竟讓事事小心謹慎,絕不錯過每個釀造過程的大少爺,甘願放下工作,特地迎見她?

  小廝來到大門前,帶著小綠走向花廳。「姑娘,這邊請。」

  來到花廳後,他忍不住對小綠多看了幾眼,沒有立即離去。小綠臉皮薄,又從沒被男子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瞧,不禁羞得雙頰飛上兩片彤雲。

  「你……你看什麼?!」她撇開臉,佯怒啐道。

  「呃,對、對不住……」被她一罵,小廝這才察覺自己做了什麼失禮的事,連忙道歉,一張被日頭曬的黑黝的臉也隱隱浮上紅彩。

  「你們吵些什麼?」一踏進廳內,季熙鵬便見到兩個舉止扭捏,又滿臉通紅的人兒。

  打趣地來回看著這對情竇初開的男女娃兒,他心裏飛快地閃過些什麼——

  能夠利用的人事物,就絕對要徹底利用。這可是他從商至今的鐵律!他清清嗓子喚回兩人注意,故意對小廝道:

  「季左,你還愣在那兒做啥?倒杯茶給小綠姑娘!」

  「是。」季左是個老實人,立刻二話不說,倒了杯茶遞給小姑娘。

  原、原來他叫季左……小綠羞答答接過茶水,囁嚅地道了聲謝,眼珠子卻轉呀轉的,怎麼也不看向他。

  季左搔搔頭,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默默地下去了。他不知道,方才睞也不睞他一眼的小綠,在他轉身後,卻偷偷瞅著他的寬闊背影不放。

  「小綠姑娘——」

  「嚇!」季熙鵬突如其來地出聲打斷她的凝望,嚇了她好大一跳。「什、什麼事?」

  「聽說你有信非親手交給我不可,請問可以讓我過目了嗎?」男人雖沒有笑,但神情溫和有禮,教人怎麼樣也無法對他生氣發怒。

  「呃,當然可以……」被三番兩次地轉移注意,單純的小綠忘了自己曾經發誓要討厭他的話,有些愣愣地把信封交出。

  季熙鵬攤開信箋,先是驚豔于何若瑤那娟秀工整的字跡,待他看完那封信,臉上多了抹極具興味的笑。

  自從在市集上遇見何若瑤之後,他就千方百計地設法打探她的消息,花了一些時間才發現,她原來是花滿樓的花魁。

  本想慢慢打聽她的身世,以及淪落紅塵的原因。但前晚自己一露出訂婚信物的玉環,她的臉色就瞬間變了,當下證實他心中部分疑問。

  「你家小姐,邀我今晚上花滿樓作客呢!」他喃喃念出信中內容,刻意轉向小綠問道:「我應該為此感到榮幸嗎?」

  「那當然!」明白他話裏的嘲諷,護主心切的小綠氣得跳腳。「我們小姐跟一般藝妓歌女可不一樣,她從來不主動寫信邀人作客的,你是第一個!」

  不料,她這番信誓旦旦的保證,竟讓季熙鵬喜出望外,露出罕見的笑容。

  小綠不禁疑惑地想:自己究竟是說對了什麼,還是說錯了什麼?

  「既是這樣,那我今晚非得上花滿樓去,免得辜負若瑤姑娘一番盛情……」他臉上猶然掛著笑,淡淡說道。

  但是看著那抹笑,小綠竟不由自主地,在暖暖的春天裏打了個哆嗦——

  是她的錯覺嗎?總覺得……季公子的笑顏讓人打從心底發冷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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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季熙鵬依約來到花滿樓。才一走近那氣派的紅漆大門,便見鴇娘熱絡地迎上來。

  「噯,季公子,咱們若瑤姑娘已經久候多時啦!」鴇娘說著,隨即扭頭朝裏頭吆喝。「來人啊,帶季公子上牡丹廳!」

  一個小廝立即奔了出來。「季公子,請。」

  季熙鵬斜勾起唇瓣,露出招牌的莫測高深表情,在那小廝的帶領下上樓。

  那小妮子甫見到自己就從沒給過好臉色,現在居然主動邀請他上花滿樓作客?無論她安的究竟是什麼心眼,應該都是對他有害無益的。

  儘管如此,他實在很想知道,她到底要耍些什麼樣的花招,想到忍不住自投羅網啊……

  「季公子,若瑤姑娘已經在裏頭了。」思忖間,小廝已將他帶到廳前。「您請先坐一下,酒菜隨後就送上。」語罷,小廝便先行離去。

  推開雕花精緻的門扉,還未踏入室內,一股清雅的淡淡花香便飄了出來——

  她倒還挺用心的!季熙鵬略感有趣地挑挑眉角,邁開步子進門,但一看見裏頭的俏麗人兒,他便呆呆地愣住,一時間回不了神。

  何若瑤穿了件淡藕色的抹胸,桃色長裙,外罩青色薄紗明衣,更烘托出她那身雪白柔膩的美膚,像極了一朵盛開的嬌豔牡丹。

  「季公子,這邊請坐。」她巧笑倩兮,一舉一動都風情萬種。「上次是奴家失禮了,惹得公子不愉快,奴家先獻唱一曲,向公子賠罪……」

  季熙鵬默默地坐下,瞅著她起身走向錦瑟。

  能夠見到她傾國傾城的笑容確實是很幸運,但是她驟然改變、友善到近似討好的態度,卻只令他越來越感到懷疑,也越來越覺得……有趣。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她的歌聲悽楚而婉轉,眼神亦柔媚勾人,仿佛真的化身為獨望秋月中的幽怨宮女。

  季熙鵬淡淡地笑了。如果她的目的是要奪走他的目光,教他整個腦子裏除了她的倩影之外,其他什麼也塞不下,不可否認地,她實在非常成功。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歌姬。」維持臉上的淡笑,他在她彈罷放下雙手的時候開口。「只是,這不是我想聽的曲子。」

  「喔?」接過小綠遞來的潤喉茶水,何若瑤依舊是笑盈盈地。「那麼,請問公子想聽什麼樣的曲子?」但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她的嘴角有些抽搐。

  「若瑤姑娘常與詩人墨客往來,想必文采必定不俗。」男人表情不變,心裏卻暗自好笑。「不曉得有沒有恰當的詩作,可以形容一個人明明很不滿,卻做作地擠出一張和顏悅色的笑臉?」

  這個人是故意的!何若瑤嘴角抽搐得更厲害,她必須集中精神、竭盡所能,才能壓下拍桌發怒的衝動,維持臉上的微笑。

  不行,她要是現在跟這人翻臉,不就無法達成好好教訓他一頓的目的了?小不忍則亂大謀,再怎樣無理的要求她都得忍忍忍!

  「季公子,咱們何必談這種掃興的事情呢?」她離開錦瑟,回到季熙鵬身邊落座,像個天真小女孩似的嬌嗔道:「難道你還在氣奴家跟你爭那只紙鳶,後來又對你無禮嗎?那麼,等會兒奴家敬你三杯就是了……」

  才說著,方才帶路的小廝正好去而複返,送來了一桌酒菜。

  她優雅地為季熙鵬布菜,又替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舉杯敬向他。

  「季公子,奴家先敬你三杯,從此以後,咱們可就要盡釋前嫌,不准再生奴家的氣了。」

  她的笑容令人目眩神迷,令他有片刻的失神,還來不及阻止,只見她已經急急灌下一杯極烈的醉仙春。

  「等等,你喝慢一點!」季熙鵬趕緊阻止她像喝水一樣地牛飲烈酒,但她已喝下第二杯。

  這醉仙春也是季家糟坊釀造的,不但嗆辣燒喉,後勁亦非常強,三杯過後,就算是仙人也會醉倒,因此取名「醉仙春」。

  一般人都會用特製的杯盅淺酌品嘗,而這小妮子用的是普通酒杯,竟然兩杯下肚還面不改色,她的酒量真的那麼好?

  斟了第三杯酒,何若瑤驟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強忍不適,嬌媚笑道:「季公子,這是第三杯了。」語畢,再次豪邁地一飲而盡。

  「那麼,我也該敬你一杯。」季熙鵬似笑非笑地觀察著她的臉色,也回敬一杯酒。

  何若瑤勾起唇瓣笑了笑,想要幫他把空杯斟滿,卻發現自己暈得像是正在不停原地打轉,視線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咦?」她的酒量雖然不怎麼樣,但也從不會只喝三杯就醉倒呀?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驚疑不定地暗忖,沒留意自己已經全身無力,甚至酥軟地倒向某人的胸膛。

  「怎麼,是不是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燥熱,使不上半點力氣?」男人的清朗嗓音曖昧地在她耳畔低低響起,帶來一陣異樣的顫慄。

  「你、你……為什麼知道?」她詫異地問,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無能為力。

  「這酒名叫『醉仙春』,是季家糟坊釀的。」季熙鵬好心情地欣賞著她迷人的醉態。「顧名思義,是連羅天仙人也會被醉倒的烈酒!」

  「怎麼會……」何若瑤難受地閉上眼,忍受那一波波洶湧的暈眩感。「我、我明明要他們送的是梨花春……」

  「噓,不要說話了,把這杯茶喝下。」倒了杯茶水讓她稍稍解酒,他憐惜地調整了個最能令她感到舒適的姿勢,溫柔地承接她癱軟的身子。

  「……謝謝。」接過茶杯慢慢飲盡後,何若瑤不甘地開口道謝。

  明明應該要把這男人迷得目不轉睛,從此甘願為她做牛做馬才對,怎麼現下卻變成她自己任人宰割了?!

  季熙鵬忽地別過眼,表情也突如其來的變得極為冷淡。

  雖然打定主意要做個柳下惠,但她酡紅的小臉、迷蒙的美目,及那上下起伏微喘的酥胸,在在都考驗著一個男人的意志力。

  尤有甚者,她還一臉嬌羞、欲言又止地咬著下唇,那煽情的畫面,更是讓他差點失控。

  「不必客氣。」他像是不耐煩似的皺起眉,驀地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在角落的躺椅上。「你乖乖不要亂動,我去喚人來照顧你。」

  「咦?」離開他暖熱的懷抱,她莫名地覺得一陣冷。「你……要走了嗎?」在還沒細思之前,她已脫口說出了近似挽留的話。

  男人停下離開的腳步,回頭調侃道:「我可沒那麼惡劣,會去欺負一個醉得不知東南西北的笨女人!」

  那惡毒的話聲未落,他已消失在門外。

  何若瑤愣愣地望著空蕩蕩的廳房,反覆咀嚼著男人的話。他剛剛說了什麼?因為她醉了,他不願趁人之危,所以要回去嗎?

  這怎麼可能!小綠不是說他每次都要好幾個姊妹陪伴,是個yin蕩無度的花心鬼嗎?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會白白放過自己送上門的美食?!

  難道、難道是她的魅力還不足以讓他動心嗎?她緊抿著唇,不甘心地想道。

  「小姐、小姐?」小綠莽撞地沖了進來,憂心地瞅著一臉茫然的主子。「那個壞蛋有沒有對你怎樣?小綠實在好擔心啊!」

  「小聲一點……你一喊,我的頭又更暈了!」何若瑤隱忍地閉上眼,半晌才緩緩打開,臉色凝重地望向心急如焚的貼身丫鬟。「小綠,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什、什什麼事?」她的嚴肅神情讓小綠更加緊張。「小姐只要吩咐一聲,就算是赴湯蹈火,小綠都會盡力辦到!」

  小姐究竟要她做什麼?該不會是那個季家的臭少爺欺負她家小姐,小姐要她去找老鴇主持公道吧?還是……

  「不是那麼難的事情。」覷著丫鬟一臉怪表情,她坐了起來,笑盈盈地開口道:「我要你,替我去向季公子轉告一句話。」

  咦?這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小綠愣住了,只能呆呆地重複她的話尾。「一、一句話?」

  「對,一句話。我要你跟他說——」

  她臉上的笑意加大,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

  「今日之約,旬日再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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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你考慮周全了嗎?」男人醉人好聽的嗓音低柔說著。

  「等、等一下!」相較於他的悠哉,女子的聲音便顯得有些緊張慌亂。「你不要逼我,我還要、還要一點時間……」

  「嗯?沒什麼好掙扎的吧……」男人像是故意似的,用更加低沉粗嗄的聲音說道:「橫豎我都要吃了你的,何不乖乖地過來,讓我們速戰速決,還可以省下時間再大戰一場呢?」

  女子伸向他的柔荑猛地頓住,懸在半空中顫啊顫地——

  「不過是下個棋,為什麼你非要說得這樣下流?!」終於,她火紅著雙頰,再也無法忍耐地低喊。

  「這是我贏了上一盤棋時,你自己選擇的處罰吧?」季熙鵬注視著早已成定局的棋盤,淺笑著道:「或者,你想要反悔,選擇另一種懲罰?」

  「另一種懲罰……」經他這麼一提,儘管不願意,何若瑤仍是忍不住回想起兩刻鍾前,男人那壞心的提議——

  第二個選擇,就是到下局分出勝負前,你每開口說一句話,都得喊我一聲「熙鵬哥哥」……

  那過於親匿的稱呼,令她那兩片原本就似火燒的赤紅臉頰,不由得更加熾熱通紅,甚至蔓延至全身。

  「誰、誰要喊你『熙』——」忽然瞥見男人一臉詭計得逞的表情,她及時閉上嘴,沒有如他所願喊出那個稱呼。「你想都別想!」她瞪著他怒道。

  撇開目光,她努力集中精神在棋盤上頭,但再怎麼看、不管移動哪個棋子,這一局她都是非輸不可的……

  真是可惡!以往她從來沒有輸過的,這個霸道又難以捉摸的男人居然能贏她那麼多局,實在教她咽不下這口氣!

  咬著唇,她放棄似的默默移動了某只棋子,然後眼睜睜地看著男人轉眼間殲殺了她的將。

  「若瑤姑娘,我又贏了。」取了她的主將,季熙鵬扯起不懷好意的微笑,將那只棋子湊至唇邊摩挲。「這次要你做些什麼好呢……」

  那仿佛充滿暗示的舉動令她難以忍受地挪開眼,消極地等待他宣佈更加過分放肆的要求。

  他會怎樣命令她?是會要她……做出什麼羞恥的舉動……還是,要她服侍他過夜?

  「噯,我想到了……」男人終於開口。

  她渾身不受控地一顫,不敢看向他,只能心驚膽跳地等著答案,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嘴裏蹦出來——

  「就要你明天再陪我下個十局吧!」季熙鵬有趣地欣賞著她又羞又怕的反應,臉上卻故意裝得面無表情。「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呃?」何若瑤錯愕地怔住,直到看著他起身準備離去,才勉強回過神。「等等,我送你……」

  就這樣?要她明日再陪他下棋?這就是他的要求?!她跟著起身,腦子卻不停繞著他剛才的話打轉。

  為什麼?每次氣氛變得曖昧詭異的時候,他都會突然冷淡下來,接著就會說要打道回府……

  這一個月來,她總是巧立各種名目邀他上花滿樓,而他也總是欣然赴約。但除了聽歌賞舞,下棋品茗,偶爾在口頭上吃吃她的豆腐外,季熙鵬從來不做出任何踰矩不軌的舉動要求。

  更令她感到不解的是,自己明明給了他那麼多次趁火打劫、為所欲為的機會,這個人卻老是懸崖勒馬,在她作好心理準備要狠狠教訓他的時候,毫無預警地潑人一桶冰水!

  「那麼,我們明日再見了。」男人說道,便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為什麼他獨獨對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到底是哪里做錯了?!

  「小姐、小姐?」小綠收拾著棋盤,一抬起頭便看見主子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季家少爺的背影,忍不住不安地喚道:「小姐!」

  「什麼事?」何若瑤這才移開眸子,困惑地望向貼身丫鬟。

  「也沒什麼事,我只是……」小綠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把心裏想的事情告訴小姐。「我只是覺得小姐你好像怪怪的……」

  「我很好啊!不過倒真的是有些累。」像是覺得她說了傻話,何若瑤笑開來,疼愛地摸摸她的頭。「這裏就麻煩你收拾了,我先回房去。」

  「噢……」小綠訕訕地回答,只能默默地把話吞進肚子裏。

  雖然小姐聽了一定會生氣,但她實在好想告訴小姐……小姐剛才的表情,跟她想念季左哥哥的表情,真的很像很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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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1:4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寬敞柔軟的床榻上,躺臥一個絕世佳人。她放下一頭烏黑滑順的青絲,任之垂散在綢被上,脂粉未施的小臉眉頭深鎖。

  那個人……對她總是若即若離的,她實在弄不懂,他究竟是喜歡自己,還是不喜歡自己……

  小綠輕手輕腳地推門入房,見自家小姐還睜著一雙大眼沒睡,忍不住擔心地問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在想季公子的事情啊?」

  「為、為什麼這麼問?」何若瑤慌張地抬起眸子睞她一眼,隨即心虛似的移開目光。「我為什麼就非得是在想他不可?」

  明明就一臉被人猜中的表情,還要逞強……小綠吐吐舌,在心裏偷偷拆主子的台。

  「沒有啊,我只是隨便猜猜。」不過,她可沒那個膽子說破。「小姐你快快歇息,我洗衣服去了。」

  說著,她手腳俐落地拿起木盆,腳底抹油似的迅速消失在門後。

  被臭小綠這樣攪亂心緒,就算再累也睡不著了。何若瑤咬著下唇,坐了起來。

  不,她不相信那個姓季的男人對自己完全沒有興趣!初次見面的時候,他不也跟其他人一樣看自己看得呆了嗎?而且,很多時候,她也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瞅著自己的目光,和那些愛慕她的男人,是一樣的。

  一定是她有哪里做得不夠好,才會老是功虧一簀,一定是這樣!

  「不行,我得找夢兒姊姊問個清楚——」她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套上繡花鞋,隨意披上一件外衣便奔出廂房。

  沖到徐夢兒的房前,她急得忘了禮數,沒頭沒腦地就闖了進去,無視于房裏丫鬟驚訝的眼光,筆直地撲向床上那位春眠不覺曉的人兒——

  「夢兒姊姊!」她像孩子似的,連被子緊緊抱住徐夢兒摩蹭撒嬌。「你一定要幫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哇!」睡得正好,卻突然被人摟住、動彈不得,徐夢兒的五臟六腑差點沒被嚇得從嘴裏跳出來。「若、若瑤?是若瑤嗎?你……你先放開我!」

  「噢……」何若瑤這才訥訥地鬆手。

  但絲毫不給人家喘口氣的時間,見徐夢兒坐了起來,她便連珠炮似的丟出一串問題——

  「夢兒姊姊,為什麼他明明對我很有興趣,態度卻老是那樣冷淡?如果我不請人去邀他,他根本不會主動來看我!還有,明明就有大好的機會,可以對我予取予求,他竟然只說、說約好今日要再跟我下棋?!那,你教教我,下棋的時候該怎麼做才會風情萬種?」她劈哩啪啦地倒完不滿,卻突然像是泄了氣般頹喪起來。「我真的,摸不透他……」

  「唉呀呀……」徐夢兒望著眼前為情所困的俏佳人,原本惺忪的雙眼這下全都睜亮了。「上次我忘了問,不過姊姊我實在好奇得不得了……你說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可不得了啦,打從自己認識若瑤妹妹以來,還真不曾見她對哪個男人這樣執著過呢!身為前輩,自己非得幫她評鑒評鑒不可!

  究竟是哪一家的公子哥兒,居然對她徐夢兒親自傳授的種種招數無動於衷?還不把若瑤妹妹天仙似的花容月貌放在眼裏?!

  「是季家糟坊的大少爺,季熙鵬。」她咬著唇瓣,不甘心地道:「已經一個月多了,我還找不到他的弱點……是我哪里弄錯了嗎?」

  是季家大少爺、那個傳說中極為冷淡狡猾、從不上青樓妓院的季公子?

  徐夢兒詫異地瞠大雙眼,不敢相信那個以潔身自愛、老謀深算出名的季熙鵬,竟然會輕易地破例,在短短一個月內進出花滿樓多次——即使那是因為受若瑤妹妹之邀。

  「這樣啊……」她眼珠子轉了轉,唇畔多了抹算計的笑。「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這男人,居然敢欺負她家單純可愛的若瑤妹妹,嗯?

  「夢兒姊姊,我該怎麼做?」何若瑤煩惱地問道,眸子裏滿是信任。

  「若瑤,你真的非這人不可嗎?」徐夢兒收起笑容,表情嚴肅地道:「他這樣難以捉摸,若不是在耍著你玩兒,就是根本對女人沒有興趣……如果你不是真的非他不可,像季熙鵬這樣棘手的人物,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比較好。」

  何若瑤默默垂下眼睫,實在不願就這樣認輸。

  她並不是對季熙鵬情有獨鍾才對他如此執著,只是想教訓開導一下那個花天酒地、始亂終棄的風流鬼罷了。

  何況,連閱人無數的夢兒姊姊都說他是個「棘手的人物」,可見他一定是個頑劣至極的薄悻郎!

  思及此,她抬起眸子,斬釘截鐵地道:「是,非他不可。」

  為了替被他欺負過的姊妹討公道,她一定要把季熙鵬迷得昏頭轉向,然後再狠狠地拋棄他,教他也嘗一嘗被人辜負的滋味!

  「是嗎?」歎了一口氣,徐夢兒露出無奈的微笑。「那麼,我就教你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改變他的冷淡——」

  既然是妹子自己看上挑上的人選,她也不好說些什麼。為了可愛妹妹的幸福,她也只有傾囊相授啦!

  「哪,今天晚上他過來的時候,你就先溫好幾壺酒,然後……」

  房裏的人兒,一個滔滔不絕地傳授法寶,另一個則神情專注地聽著,兩個人都絲毫沒注意到,廂房外頭有個壯碩的人影,正一動也不動地伏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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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公子,你來了!你一定餓了吧?快到這邊來坐——」

  季熙鵬一踏進房內,便有個美麗的仙子,漾著一臉天真燦爛的笑迎上前來,還親熱地拉著他的手,帶他到圓桌坐下。

  「這是?」看著滿桌豐富的菜色,他挑眉看向正在為自己布菜的俏麗人兒。

  她今晚的心情似乎……異常愉快?以往她對自己總是皮笑肉不笑地,現下竟然沖著他笑得那樣開懷興奮,就好像是真的欣喜於他的到來一樣。

  「你該不會一來就只想著要下棋吧?那多沒趣!」何若瑤抿著唇瓣笑道:「我特地吩咐他們準備了些溫酒小菜,先填飽肚子,才有力氣開戰呀!」

  她說著,還親匿地夾了一口菜,湊至他嘴邊要喂他。季熙鵬勾起唇瓣,配合地張嘴吃下。

  「好吃嗎?」她溫柔地望著他,眼裏盈滿期待。「這道菜是我做的喔!」

  「很好吃。」他的聲音低柔,看著她的神情是寵溺的。「你也吃啊!」禮尚往來,他也夾了些菜放進她碗裏。

  他知道,她突然卯起勁兒來大獻殷勤,這其中必定有詐。但即使明白這一點,能夠看見她真心誠意的愉悅笑顏,吃一些小虧,也是非常值得的。

  更何況,到最後真正占到便宜的……說不定會是他呢!

  「謝謝。」她笑著吃下,熱心地勸他進酒進菜。「還有這酒,是我特地請人溫的。今晚天冷,多喝些暖暖身子。」

  「你想灌醉我,害我下不好棋?」他故意調侃道,其實頗享受這種被她照顧服侍的感覺。

  「怎麼這麼說!」她佯怒地噘起小嘴,也將自己的酒杯斟滿。「既然這樣,那你喝幾杯,我也跟著喝幾杯,這總行了吧?」

  「嗯?這樣我還沒醉,你反倒先醉了,那誰來跟我下棋?」知道她不服輸的個性,他壞心眼地激她。

  「我的酒量才沒那麼差!」想起上次的失態,何若瑤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上回、上回是因為我喝得太猛了,才會醉得那麼快。這次我可不會那麼沒用。」

  「是嗎?也就是說……」像是特意作弄她似的,季熙鵬輕笑著開口。「這一回我看不到你那迷人可愛的醉態了?」

  他的語調低柔曖昧,眼神更是火熱勾人,未經人事的她根本無法承受,三兩下便敗陣下來,整個人羞成煮熟的蝦子,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可惡可惡!這個男人真不要臉,這麼羞人可恥的話他也說得如此自然?簡直、簡直下流!

  突然間,她想起徐夢兒傳授的某個招數,立刻重新振作精神,抬頭看向邪笑中的男人——

  「啊,你臉上好像沾到什麼了呢!這裏這裏……」她語帶驚訝,指著自己的左頰道。

  見男人跟著摸上右頰想拂去她所說的「什麼」,她淺淺一笑,用「真拿你沒辦法」似的表情伸手撫上他的臉,溫柔地拿掉那個壓根就不存在的「什麼」……

  她這突如其來的溫存舉動,令季熙鵬驀地全身一震,僵在原地,只能怔怔瞅著她神色自若地,將沾在他臉上芝麻吃下,仿佛他們已是老夫老妻般自然。

  她從哪兒學來這些媚人的手段?男人緊蹙起眉頭。

  「這樣真的媚人嗎?」何若瑤笑眯了眼,看來十分得意,雙頰不知是因高興,還是因為飲酒,浮上了淡淡紅彩。「我早上才跟樓裏的姊姊現學現賣的呢!夢兒姊姊果然厲害。」

  神志不清中,她竟把自己的底牌給揭開了。

  聽見她得意的回答,季熙鵬才發現,自己竟然把心中所想給說出口了。

  這小妮子還真好強,就這麼喜歡看到他吃癟?他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

  「然後呢?」他支手托頤,好整以暇地看她還有什麼花招可變。

  「然後?我想想……」她漸漸露出醉態,傻呼呼地順著他的話尾,當真思考起來。「還有——咦?不對,你怎麼一杯都沒喝?快點喝下去!不然我怎麼進行下一步?」

  果然文章是來自酒?「什麼下一步?」他非常非常誠懇地不恥下問。

  她默默地站了起來,拿起他的酒杯走向他,半跌半撞地滾進男人懷裏,不由分說地將杯子湊在他唇邊。

  「等你喝下去了,我再告訴你。」饒是處於半醉狀態,何若瑤仍保有最後一絲絲理智,半逼半騙地硬是要他喝下那杯酒。

  溫香軟玉自動投懷送抱,這根本是對他忍功最殘酷的考驗!季熙鵬牢牢鎖住懷中的佳人,護著不讓東倒西歪的她滑下,順從地將她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現在,告訴我……」拿開酒杯,他誘魅地在她耳邊低語,距離近得幾乎要吻上她白淨小巧的耳垂。「你想對我做什麼好事,嗯?」

  她怕癢地瑟縮了下,發熱的腦子裏一團漿糊,傻傻地就被套出話來。

  「呵,我要做的可不是好事……而是壞事喔!」她開心地道,但下一刻卻蹙起眉頭,不安分地在他懷中扭動著。「奇怪,我全身好熱、也好癢喔!奇怪……」

  季熙鵬挑挑眉,看著她異常火熱的雙頰,和濕潤迷蒙的眸子,再聽見她說自己又熱又癢,心中不由得生出某種懷疑。

  加上,打他踏進這間廳房起,外頭就有個看起來跟鴇娘有些神似的粗壯黑影,鬼鬼祟祟地伏在窗下偷聽……

  男人霎時露出了悟的表情,總算弄懂這小妮子究竟想搞什麼鬼——

  「這下可好,你這個小笨蛋不但陷害我,還連自己也一起賠進來?」忍受著體內逐漸攀升的躁熱及騷動,他扯出一抹邪佞的笑。「你說說看,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幫我……」忍受著全身像被火燒似的異熱,何若瑤不自覺地偎向他,楚楚可憐地尋求令人安心的依靠。「我、我真的好難受!」

  「……恭敬不如從命。」

  男人臉上的佞笑加深,打橫抱起癱成一灘爛泥的俏佳人,走向裏頭的大床,解決兩人共同的燃眉之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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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清晨,早起的鳥兒正唱出捉到蟲吃的悅耳樂章,花滿樓的某間廂房卻突兀地爆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如果你想把大家都喚來,見證咱倆昨夜發生的事,請繼續,我是一點都不會在意的。」

  男人好笑地瞅著那個搶走所有綢被縮到床角,還瞪大眼「欣賞」他結實裸體的女人,輕描淡寫地開口說道。

  尖叫陡地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卻壓抑音量的質問。

  「你、你為什麼躺在我床上跟我睡在一起?還、還沒穿衣服——啊!」

  這話一出口,何若瑤終於察覺自己死盯著男人一絲未掛的裸體並不合宜,這才驚叫著捂住眼撇過頭去。

  「昨夜的事……你都忘了?」季熙鵬慢條斯理地將地上的衣衫撿起來穿,語氣幽怨。「在你那樣徹徹底底玩弄利用我的身體以後,你全都忘了?」

  「你你你你——你胡說!我不可能那麼做的!」聽他這樣哀怨地控訴,何若瑤整個身子紅得像被沸水燙熟的蝦子。「你!把頭轉過去!」

  最後,受不了他那知悉一切的曖昧眼神,她勒令已經穿上衣服的男人滾下床,背轉過身,自己則一邊警戒、一邊唏唏蘇蘇地躲在綢被下更衣。

  羞恥地將散在床下的衣物撈起來,何若瑤心亂如麻。

  就算、就算她對昨夜確實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她敢用性命擔保,自己絕不會去玩弄一個討厭風流鬼的、的身體……

  但是,即使她想否認,恐怖的事實卻擺在眼前——她的記憶只到她因為被人陷害,主動滾到他懷裏去喊熱,接下來便是一片麵糊。然後,今晨眼皮子一睜開,所看見的就是他們兩人赤條條地抱、抱在一起……

  啊啊啊啊——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好想知道,卻又不想知道啊!

  儘管害怕,但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穿好衣服後,何若瑤清清嗓子,試了好幾次,總算支支吾吾地開口。

  「你、你最好老實跟我說,你昨天有沒有、有沒有……對我做出什麼無禮的事情?」

  雖然她十歲那年就被歹人賣到花滿樓,但鴇娘一直很保護她,總是精心挑選過濾客人,從不讓無禮猥瑣的男人驚擾她的。也正因為如此,對於男女之事,她依舊懵懵懂懂,只知道就是一男一女光溜溜地抱在一起過夜。

  「這種事情,你看看床上的情形就會知道了吧?」看出她對男女之事的無知,季熙鵬故意釣她胃口。

  「啊?什、什麼意思?床上該有什麼東西嗎?」果然,何若瑤對他曖昧的暗示一頭霧水。她坐在床緣,傻傻地看著混亂卻潔淨的棉褥,卻怎麼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請問,我可以轉過身來了嗎?」只能聽見佳人的聲音讓他非常不滿,季熙鵬壞心眼地哄騙道:「我指給你看。」

  「你快指給我看!」慌亂失措到失去冷靜的她察覺不出男人的邪惡目的,輕易地就上勾了。

  一得到美人首肯,季熙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敏捷動作,攫住她的手臂將她扯入自己懷中,緊緊地鎖著她不讓她逃走。

  「你好香……」他嗅著她頸後的淡淡體香,熟練得像是這麼做過千百次一樣。

  「你、你放開我、放開我啊!」何若瑤雙手都被困縛,只能用嘴巴掙扎。「不要臉、下流!表面上裝著一副對我沒興趣的模樣,事實上你一直在想這些卑鄙無恥的事情吧?你——」

  罵到一半,她腦中忽地靈光一閃——

  她從夢兒姊姊那兒拿的原本是蒙汗藥,打算塗在酒杯邊緣,讓季熙鵬喝了,睡上一夜,隔日再誣賴他對自己非禮,趁機教訓教訓他的。

  不料那藥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包成會發熱昏睡怪藥,而且被下藥的人還變成了自己?!

  冷靜下來一想,答案真是再明顯不過了!發現她的意圖,並且反過來將計就計陷害她的那個人,就是、就是……

  「瑤瑤?你哪里不舒服嗎?」懷中的她驟然安靜下來,季熙鵬不禁鬆開她,擔憂地喚著她的乳名。

  昨天他已經非常非常克制,以保護她貞操的方式,解決兩人因藥而起的欲望,連他都覺得自己的意志力簡直超凡入聖了……

  難道這樣小心翼翼,還是讓她受傷了嗎?

  「就是你——」何若瑤驀地爆出一句指控,拍開他探來試體熱的大手,以憤怒的目光瞪著他。「把藥調包的人就是你吧?你好可惡,居然……」

  「早啊,小……啊——」

  還沒罵完,門口處又傳來一陣很耳熟的尖叫。季熙鵬掀掀唇,雙手環胸,看戲似的望著杵在門口,以驚惶表情瞠視他們的小丫鬟。

  「啊——唔、唔唔唔!」只是這尖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變得模糊而片斷。

  「噓、噓!」何若瑤顧不得上一刻還在痛駡,急忙奔過去捂住小綠的嘴,壓低聲音道:「你是想把全花滿樓的人都叫過來才甘心嗎?」

  小綠的表情依舊驚惶,但她聽話地搖搖頭,何若瑤這才把手給鬆開。

  「小、小姐……」面對房內詭異曖昧至極的氣氛,小綠欲言又止地問:「你跟季公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事也沒有!」搶在男人之前,何若瑤大聲地回答。

  「怎麼會什麼事都沒有呢?」季熙鵬薄唇一扯,由背後將她擁入懷裏,在她耳邊傾吐情話似的低喃。「咱們倆昨夜已經坦誠相見、私定了終生不是?小綠是自己人,不需要瞞她的呀!」

  「誰跟你私定終生?!你胡說些什——」她雙頰紅得像煮熟的番茄,忘了否認坦誠相見那一段。

  「若瑤,你起來了——唉呀!真不好意思……這、這……」

  像是算好了時機似的,身材胖壯的鴇娘突然冒失地闖了進來,正好將兩人衣衫不整、拉拉扯扯的親匿姿勢盡收眼底。

  「真對不住呀,季公子,老身、老身絕對不是故意要破壞您的好事……」她臉上滿是愧疚,眼底卻閃著明顯的笑意。「不過,咱們若瑤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姑娘,您這樣……」

  「好說好說,若非某人,這好事絕對八字畫不了一撇。」更加確信某件事實,季熙鵬也笑了開來,跟真正的罪魁禍首打起啞謎。「就是不知道,這某人究竟打著什麼主意呢!」

  「唉呀!季公子言重了。我想,那個某人她——」

  「滿姨,你別聽他胡說,我跟他什麼事也沒發生!」何若瑤奮力掙開男人的鎖抱,慌張地打斷兩人暗藏玄機的對話。

  「咦?你們都孤男寡女共度一夜了,還說啥事也沒發生?」鴇娘像是安撫小娃兒似的說道:「若瑤,你乖,去洗把臉,讓滿姨跟季公子說幾句話,嗯?」

  「滿姨,你聽我說!」她抓住鴇娘的衣袖,堅決否認到底。「季公子昨夜喝醉了不省人事,所以、所以我才留他一宿。我們倆清清白白的,並沒有做出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這番話令季熙鵬蹙起眉頭,不悅地凝視前方那個說謊不打草稿的倔強小妮子。

  這是怎麼了?他這個男人都沒有賴帳不認了,這小妮子反倒像是丟燙手山芋似的,急著要跟他快快撇清關係?!

  既然想跟他劃清界線,那她先前那些主動誘惑的舉動,又是為哪樁?莫非她找到比自己更大的金主,打算藉機甩開他,投入別人的懷抱?!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握手成拳,季熙鵬冷冷地下定決心。

  「滿姨,可以讓我跟若瑤姑娘單獨談談嗎?」他咧開一抹陰惻惻的微笑,讓目睹的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呃……當、當然可以。」鴇娘忍不住撫了撫滿是疙瘩的手臂,趕緊擠出笑臉拖著呆住的小綠出去。「您慢聊、慢聊啊!」

  「等等,滿姨,我才不要——」何若瑤驚慌地想要留下鴇娘,豈料鴇娘胖歸胖,身手竟意外地矯健,三兩下就跑得不見人影。

  「你……我們有什麼好談的?」她回過頭,戒備地瞪著逐漸逼近的男人,不自覺地往後退,直到抵上桌子,再也無路可退。

  「嗯?我們能談的事情可多了。」他似笑非笑地繼續迫近她,將她逼得不得不仰向桌面才停住。「比如說,昨天夜裏究竟發生什麼事……還有,我該對你負起責任的事……」

  何若瑤咬緊下唇,死命撐住桌緣,即使腰酸得快斷掉也絕不認輸——

  「我寧願死,也不要你負責!」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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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2:0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你說什麼?」季熙鵬冷下臉,語調森寒。

  「我說,我寧願死,也絕對不要嫁給你!」何若瑤斬釘截鐵地重複,美麗的臉上滿是堅決,毫不因他的表情陰騺而浮現怯意。

  她這輩子最痛恨討厭的,就是像他這種風流放蕩、始亂終棄的紈絝子弟,又怎麼可能會將終身託付予他?就算他將季家糟坊經營得有聲有色,那又怎樣,不過是他運氣好罷了!

  「想不到若瑤姑娘這般豪放,被人占了清白,還一點都不計較?」男人的臉色更加陰冷,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話來了。

  「事情既然都已經發生了,計較也沒有用。況且,你有未婚妻了,應該也不想惹上這種麻煩吧?」順著他的話,她故作大方地展開說服。「我不會強要你給什麼名分,也不要什麼銀兩。昨夜的事,就、就當作是咱們倆都被瘋狗咬了一口,忘了這些不愉快吧!

  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分道揚鑣,誰也不欠誰。如何?」

  儘管她想裝得絲毫不在乎,但那熱燙的雙頰和遊移不定的目光卻洩露出她的逞強。

  季熙鵬不發一語,凝眸瞅著那個死到臨頭猶不自知的小女人。

  他覺得,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維持理智,沒衝動地把她按在床上教訓一頓,讓她深深後悔吐出這些蠢話,其超人的忍功著實值得欽佩——

  她天殺的說,寧願死也不要嫁給他?她該死的要他把昨夜當作是被瘋狗咬了,忘了最好?!他怒極反笑,甚至異常地哈哈笑出聲音來。

  何若瑤緊張地瞪著他,不明白自己方才說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若瑤姑娘這番心意,真教季某銘感五內。」說著,他忽地緩緩向後退開,讓她得以喘口氣。「不過,你大可放心,我絕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的委屈。」

  他的上一句才令她稍稍松了口氣,萬萬沒想到,下—句又教她倒抽口涼氣。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既迷惑又惶恐地抓住他,心中警鈴大作。

  「傻姑娘,你在擔心什麼呢?真以為我是那麼惡劣風流的公子哥兒嗎?」季熙鵬回過頭,歎了口氣,親昵地反握住她緊揪著自己的柔荑。「你什麼都別擔心,就由我去跟滿姨說,雖然真正會獅子大開口的人應該是她,但買你的錢,季家還出得起。」

  「什麼?你的意思是要我、要我嫁給你做妾?」她瞠大美目瞪著他,難以置信地道:「我已經說了不需要你負責,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不必擔心我的未婚妻,只要我跟她說清楚,我想她一定會接納你的。」

  他好自然地截斷她的抗議,愛憐地點了點她的俏鼻,仿佛對她的懂事退讓感到心疼。

  「不是這樣的,我不——」她試著辯解,這一回奸詐的男人乾脆直接搗住她的嘴。

  「就算她不接納你,我也絕不許任何人欺負你,這樣,你可安心了?」季熙鵬溫柔地承諾,不顧佳人掙扎地順勢摟住她。

  何若瑤氣得說不出話來,很想很想掐死這個厚臉皮又鬼話連篇的男人!

  開什麼玩笑!雖然不願承認,不過,她其實就是他該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呀!現在他居然在迎娶自己之前,就想要先納小妾?而且,哈哈,真不湊巧,那個小妾正是她自己?!

  天啊、天啊,她都不知道該氣哪一件事情才對了——

  「你等著,我這就去找滿姨來。」男人仿佛感覺不到她瀕臨崩潰邊緣,還火上加油地拉開嗓門喚人。「來人啊!快點叫滿姨過來。」

  「慢著,你站住!」何若瑤瞠目,連忙阻止他愚蠢的舉動。「喂!我叫你等一等啊!啊——」她一急,不慎踩到裙擺,眼看就要跌著狗吃屎。

  季熙鵬及時攙住她,滿臉拿她沒辦法的表情,還趁她無法反抗的時候,在她唇上偷了個吻。

  「瞧你,怎麼這樣不小心呢?知道咱們今後可以相守到老,真的讓你這麼歡喜嗎?」男人深情地呢喃道。

  然而,事實上,他的心裏正在張狂得意地奸笑著。

  啊,原來這小妮子吃軟不吃硬!他可找到馴服她的辦法了……

  寧死不屈,嗯?不要他負責,嗯?!他一定要好好修理這個不知羞恥的妮子,好讓她明白,惹火他,是多麼不智的愚行!

  「唉喲、唉喲,真是恭喜恭喜呀!季公子。」這次不等何若瑤開口反駁,鴇娘便嚷嚷著邁進房裏,時機精准得像是跟季熙鵬串通好了—樣。「你和若瑤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呀!」

  「滿姨,咱們就開門見山吧!」季熙鵬放開懷中佳人,優雅地坐下倒了杯茶,淡淡說道:「你要多少?」

  聞言,何若瑤一雙眸子瞠得更大。這個不知哪根筋接錯的男人,突然信誓旦旦說要負起責任娶她也就算了,現在竟還當著她的面,跟鴇娘討論起買她的價錢?!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受、夠、了!

  這一瞬間,她腦中一直被拉扯繃緊的某條線似乎「登」地一聲,斷裂了。

  「小、小姐?」小綠瞅著她陰晴不定的面色,擔心地扯扯她的衣角。

  但她沒有心思注意這些。她雙手插腰,深深、深深地吸足了一口氣,朝著討價還價中的一男一女,然後開口。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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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若瑤姑奶奶呀,你究竟對季公子有什麼不滿意的?」大把大把的銀兩被人硬生生從眼前推開,鴇娘心裏有說不出的痛。「哪,人家季公子說相貌有相貌,要身家有身家,又對你一見鍾情、一往情深,你到底為什麼不肯嫁,你說說看,你說說看呀!啊?」

  「你怎麼知道他對我一見鍾情又一往情深了?」何若瑤懶懶地睞了鴇娘一眼,繼續喝她的茶。「他這樣告訴你,你就信了?」

  依她看,季熙鵬一定是發現她的目的,所以才一反冷淡的態度,開口閉口就說要給她個交代、娶她做妾,其實是要藉機羞辱她!

  「傻孩子,季公子怎麼會跟滿姨說這些呢?滿姨一看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歡你的。」鴇娘笑著朝她眨眨眼。「甜言蜜語說再多都不費工夫,但是只有眼神,是絕對騙不了人的。」

  她的話讓何若瑤稍稍動搖——回想起來,那男人以為她沒有察覺,但她知道,他常常會用過分專注的目光瞅著自己。

  她還以為那不過是錯覺,那人只是盯著棋盤上的戰局瞧罷了,若要將之解釋為他在意她,那就太往臉上貼金了……但是,或許,他那時真的是在凝視著自己?

  她在想什麼啊!何若瑤用力搖搖頭,想要甩開腦中驟然冒出的奇怪念頭。

  「滿姨!你是收了季熙鵬多少銀兩,才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謬贊他?」她放下茶杯,遷怒似的把矛頭轉向搗娘。「你不是說,如果不是人品敦厚、正直溫柔的男人,絕不會隨便把我許給別人嗎?那人既霸道又狡詐,城府又深,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小綠!」

  「欸?問我?這個、這個……」突然被點名,小綠一陣支支吾吾後,才囁嚅心虛地開口。「小姐啊……其實,其實季公子人真的很不錯呢……」

  以前季公子的馬夫另有其人,但自從季公子發現她跟季左兩情相悅之後,每次到花滿樓都會刻意帶上季左,還會給她碎銀當零花……從前自己真是誤會他了,季公子實在是個大好人呢!

  何若瑤張口結舌地瞪著自己的貼身丫鬟,不敢相信她竟會背叛自己,站在原本應是她們共同敵人的季熙鵬那邊。

  見主子露出詫異失望的表情,小綠不禁心口揪痛。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自己之前在小姐面前亂說季公子的壞話,是她害了小姐!

  「小姐,先前是我說謊,其實季公子他——」她忍不住對何若瑤說出真相。

  「滿姨!」一個小廝突然冒失地沖進來,正好打斷了小綠的自首。「外頭有位夫人,說要找若瑤姑娘……」

  「夫人?找我?!」何若瑤更驚訝了。就算現在民風豪放,可也不會有婦女就這樣大剌剌地跑來青樓妓院參觀吧?

  「請夫人上牡丹廳吧!」不同於她的訝異,鴇娘倒一副心裏有數的模樣。「先為夫人沏壺上好的茶,若瑤姑娘隨後就到!」

  待小廝領命而去,何若瑤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是滿姨認識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麼直接跑到花滿樓來也就不太奇怪了。只是,那位夫人怎麼會指名找她呢?

  吩咐過小廝後,鴇娘便開始翻箱倒篋,挖出一件又一件的美麗衣衫,還直往何若瑤身上堆,根本沒空搭理她的問題。

  「等等、滿姨,你這是——」

  「這件……太花俏了,不夠莊重;嗯……這件又太素了,看起來沒精神,不好不好!」鴇娘逕自忙得不亦樂乎,完全沒注意到某人已經快被迅速累積的衣服給壓垮了。

  「滿姨!」何若瑤沒好氣地將壓在身上的一疊衣服往榻上一扔,並奪下她手上的「兇器」,連珠炮似的丟出疑問。「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位夫人是誰?為什麼我要換衣服?穿這樣難道就失禮了嗎?」

  鴇娘聽她一口氣說完一長串問題,愣了半晌,才笑著回答,表情卻有些串災樂禍。

  「你不知道嗎?那位要見你的夫人——就是你未來的婆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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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未來的婆婆,親自跑到花滿樓來見她?!

  踏上通往牡丹廳的走廊,何若瑤還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季姨找她究竟要做什麼?難道是來警告她這狐狸精別妄想季家的財勢,最好趕快離開她兒子?

  她還記得小時候季姨總是和藹慈愛地望著自己,以前她最喜歡被胖胖軟軟的季姨抱在懷裏了。可是現下鬧成這樣,她根本提不起勇氣告訴季姨,說自己就是九年前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娃……

  懷著志忑不安的複雜心情,她深吸口氣,舉起手,輕敲幾下牡丹廳的門板。

  「進來。」廳裏傳出一道生疏冷淡的嗓音,乍聽之下,那語氣竟和季熙鵬有些神似。

  「季夫人……」她低垂著頭進入廳房,低聲問候面前那位福態卻氣質高雅的婦人,不敢抬眼看。

  「你就是何若瑤?」季夫人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瞧,忽然開口。「抬起頭來看著我!」

  「咦?是……是!」何若瑤被她突如其來的強勢嚇了一跳,連忙照辦。

  原以為會在季夫人眼中看到鄙夷厭惡,不料,當她望入季夫人的雙眸,卻只看見好奇和……讚歎?

  怎麼……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呢?季姨還是那樣和藹可親,但是、但是她應該是反對季熙鵬娶個歌姬當妾的,對吧?

  「你,為什麼不肯點頭嫁給鵬兒?」季夫人睜大圓圓的眸子瞅著她,臉上滿是疑問。「是我們家鵬兒長得不夠好、不合你胃口?還是他對你不夠體貼,讓你餓著冷著,夜夜垂淚到天明?或者你對季家不滿意、害怕我這未來的婆婆會欺淩你?到底是哪一個?」

  「這……」季夫人劈哩啪啦的連番攻勢簡直讓何若瑤頭昏腦脹、無法招架,只能怔怔地回答:「都不是……」

  見何若瑤否認,季夫人滿意地點點頭,但她接下來的自言自語卻差點沒害何若瑤摔到地上去。

  「既然你愛鵬兒的俊俏,也和他兩情相悅,又喜歡我這個開明的婆婆,那到底為什麼遲遲不點頭呢?」她歪著頭,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驚嚷道:「莫非你有什麼難以啟齒、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寧願忍受世人異樣眼光,也不要季家負起責任?」

  何若瑤心中一驚,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強烈動搖。難道、難道季姨終究還是認出了她的臉,知道她——

  「不瞞季夫人,若瑤的身世實在可憐啊!」鴇娘不知何時摸了進來,趁她心虛支吾其詞的時候插話。「她才十歲就被土匪綁走,和家人失散,幸好後來被牙婆賣進花滿樓來,讓我細心呵護養大——」

  「滿、滿姨,你別再說了!」何若瑤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忙阻止口無遮攔、洩露秘密的鴇娘。

  「原來如此!」季夫人一臉恍然大悟地開口。「你不願嫁進季家,難道是因為你——」

  「不是的、不是這樣!」季夫人和鴇娘的一搭一唱,令她方寸大亂,不小心便順著局勢脫口而出。「我……我非常願意嫁給季公子!」

  「你願意了?!」季夫人霎時開心得像是得到了世間至寶,攫住未來兒媳婦的雙臂不住搖晃。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那小子欺負你。若他讓你有一絲絲的不愉快,儘管來找娘告狀,娘一定站在你這邊,知道嗎?」她說著,還親熱地捏捏何若瑤的臉。

  她剛剛說了什麼?「我……」何若瑤啞口無言,還處在極度震驚的狀態。

  「好啦,就這麼說定啦!」達成目的,季夫人心滿意足地摸摸她的頭。「呀,都這麼晚了,我也該走了,免得咱們老爺嘮叨我辦事不力呢!」

  話聲未落,只見她已匆匆忙忙地道別離去。那旋風似的說話和行動速度,都讓眾人頭暈目眩、反應不及。

  自己剛剛……說了什麼蠢話啊?!何若瑤怔在原地,不敢相信她竟然在一團混亂之中,就這麼草率地決定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太好了,若瑤,你終於想通啦!」鴇娘是最早回過神來的人,她眼眶帶淚向呆成木頭美人的何若瑤道賀。「恭喜你呀,這可是難得的好婚事啊!這樣滿姨就可以安心了。嗚……」說著,她不由得欣慰又不舍地掉下淚來。

  但是何若瑤卻一點也沒有待嫁女兒的嬌羞心情,事實上,她快要瘋了!

  「啊——」她不想嫁不想嫁不想嫁不想嫁啦!

  那一天夜裏,花滿樓再次傳出了響徹雲霄的崩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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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小姐……你究竟要氣小綠到什麼時候嘛!」

  小綠苦著小臉趴在門板上,可憐兮兮地對著把自己鎖在房內、不讓她服侍也不跟她說話的主子哀求。

  「我知道錯了,不要不理我啊小姐……」嗚嗚,都是她見色忘主,才會惹小姐生氣。可是、可是季公子真的是好人啊!

  「住口,你這個叛徒,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一想到自己的心腹居然胳臂往外彎,替對手說好話,何若瑤心中就有氣,忍不住鬧起小孩子脾氣。「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喔……那我走了。」聞言,小綠不禁垂頭喪氣地垮下雙肩,卻仍不放心地叮嚀道:「小姐,最近夜裏很冷,你可要把被子蓋得扎實一點啊!」

  廂房裏的人兒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傳出一聲不甘願的回應。

  「……嗯。」

  單純的小丫鬟不由得破涕而笑,乖乖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去歇息。

  確認她走遠後,廂房的兩扇門突然被人從裏頭慢慢地、輕輕地拉開,接著,一個嬌小纖瘦的人影探出頭來——

  開什麼玩笑!她才不會坐以待斃,傻愣愣地等著迎親那天被大家推上轎子,嫁給那個男人呢!

  她已經計畫很久了,正好今天月黑風高,小綠又被她趕走,恰恰是個逃走的大好時機!

  她換上了輕便好行動的窄袖胡裝,背起了小小的包袱,躡手躡腳地溜出房間,來到花滿樓的後院,相准某棵牢靠的大樹,俐落地往上爬。

  「嘿咻……沒想到我還滿會爬樹的嘛!」敏捷地從樹幹躍至牆頭,何若瑤回頭看看自己完美的逃脫路線,得意地笑了。

  「是呀,還真是讓人想不到呢!」

  不料,她腳下原本應該牢無一人的街道上,居然冒出熟悉的男聲,嚇得何若瑤險些沒有一頭栽下去。

  她驚魂未定地往下看去,那個雙手環胸,一臉悠哉地瞅著自己的,可不正是一個月後她所要嫁的「良人」嗎?

  「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裏?!」她惱羞成怒,先發制人地指著男人的鼻子罵道:「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剛從某個姑娘那兒離開,這下被我抓到了吧?」

  其實,那天被逼著答應婚事以後,她就從小綠那兒得知,他根本從來不愛拈花惹草,也不曾進過花滿樓。那日之所以破了先例,還是為了再見她一面……

  「今兒個月色很美,我對帳對累了,便出來透透氣。」

  季熙鵬絲毫不在意她的刻意抹黑,溫柔地望著迎著清風,沐浴在銀色月光下的佳人。

  「你在胡說什麼!今天晚上哪有月亮……」

  她嗤之以鼻地抬頭一瞧——嘿!夜幕中還真有那麼一輪皎潔明月在跟她大眼瞪小眼。

  何若瑤沉默了。現在是怎樣?連老天爺都要跟她作對?!

  「這麼說來,你應該不是出來賞月的囉?」季熙鵬緩緩揚唇,笑得十分不懷好意。「那就奇怪了,這麼晚了,你不在房裏休息,穿得這樣輕便,還爬得那麼高,是要上哪兒去呢?」

  「呃,我、我是……」這下反被人追問,她像被貓咬了舌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莫非,你想趁著夜色,偷偷跑去跟不知道哪里跑出來的野男人幽會?」他一字一頓地質問道,表情冷騺得驚人。

  她被男人那股無形的迫人氣勢壓制住,不由自主地老實回答:「不是的,我沒有……」

  聞言,季熙鴨變臉如翻書,立刻換下那副嚇人的冷臉,揚起溫柔的笑臉。

  「那麼,你因為想念我,睡不著,才會拚了命地爬牆要出來見我嗎?」

  可惡的卑鄙小人!抿著唇兒,咬著牙根,何若瑤終究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默認。

  他果然是季姨的兒子……那種用問題就能一步步引人掉入陷阱裏的深沉心機,還真是一模一樣!

  好笑地覷著她屈辱不甘的神情,季熙鵬搖搖頭,實在拿她倔強不服輸的個性沒轍。

  「你就坐在那裏,別亂動。」語落,只見他提氣一躍,輕輕鬆松地躍上牆頭,在她身旁坐下。

  何若瑤詫異地盯著他瞧。方才他那俊逸的身手就像在她腦中生了根似的,不斷浮現,怎麼揮都揮不去。

  「嗯?怎麼,你看呆了?」察覺她的注目,男人斜勾起唇,突然湊進她的臉問道。

  她慌張地別開視線,急急否認。「誰、誰看你看到呆了?!我才沒那麼……哈、哈啾!」

  他皺起眉頭,毫不猶豫地便脫下身上的外袍,罩在她身上。

  「穿著。」

  刹那間,男人清新獨特的體味,和殘留的暖熱體溫立刻將她團團包圍,就像是他密密摟住自己一樣。何若瑤驀地心跳加速,一張小臉亦不受控制地漲紅。

  「你、你幹嘛對我這麼好,到底有什麼目的?」她瞪著他訥訥地開口。

  「你真是傻瓜。」雖然說著調侃的話,他的眼神卻深邃得令她難以迎視。「我的目的就是不要讓你因此傷風生病,迎親那日又用這藉口不肯嫁我。」

  她再次移開眸子,緊揪著寬大到不像話的袍子,在那柔軟的布料上留下一道道褶痕。

  這個男人太危險,他根本就是有著勾人外表的穿腸毒藥!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完蛋的……

  不行,她要逃走,非逃不可!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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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2:1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小姐,你要休息了嗎?」小綠一邊輕柔地梳著主子滑順烏黑的青絲,一邊噘著嘴抱怨。「你今天可別再逃跑啦!小綠每天都擔心得睡不著覺呢……」

  「……」事情不都是你惹出來的嗎?何若瑤瞪著小丫鬟不說話,逕自脫了鞋上榻。

  要不是小綠說謊騙她,她才不會自找麻煩,淨想些要替天行道、教訓季熙鵬的蠢事,也不會讓那人趁機占了自己的清白——雖然她到現在仍是一點記憶也無——更不會被逼著應允那門荒謬至極的婚事!

  「唉……」不自覺地,她又歎了一口氣。

  「小姐……」見她那麼沮喪憂鬱,小綠忍不住道出壓在心頭已久的疑問。「既然你那麼討厭季公子,為什麼還要跟他、跟他假戲真做啊?」想起那一日撞見衣衫不整的兩人,單純的小綠不禁紅了雙頰。

  聞言,原本已經合上眼,準備和周公下棋去的何若瑤立刻彈坐起來,一把抓住小丫鬟的手。

  「我才要問你——」要不是小綠自投羅網,她都忘了要追究兇手呢!「那天夜裏,我不是要你在那男人的杯子塗藥嗎?你怎麼塗到我的杯子去了?!害我、害我被他……」她又羞又氣,怎樣也說不下去了。

  「咦引難道就是因為這樣,小姐你才會……」小綠驚訝地喃喃自語,音量卻大得能讓何若瑤一字不漏地聽見。「可是,我明明就跟滿姨說得很清楚,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件事跟滿姨有什麼關係,嗯?」何若瑤眯起眼,表情兇惡地睨著目光遊移的小丫鬟。「你該不會……是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別人,自己跑去別處玩耍了吧?」

  像是被猜中心事,小綠全身劇烈一震。那天……她確實是跟季左約好要見面,因為她急著想去會情郎,鴇娘又正好自願幫忙,她一時沒多想,就將小姐的計謀說了出去——

  「我、我……」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因為滿姨說她可以幫我,所以我才把藥交給她的——嗚嗚,小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變這樣——」話才說到一半,她就害怕又心虛地大哭起來。

  原來如此,一切都是滿姨搞的鬼……揉著陣陣抽痛的額際,何若瑤總算找到罪魁禍首了。

  若不是滿姨偷偷將蒙汗藥換成了春藥,還陷害自己喝下,今天,她何若瑤也不會落到這步悲慘的田地!

  小綠還在哭,她無奈地深吸一口氣,伸手幫小丫鬟擦了擦眼淚。

  「好了,我不會怪你的。反正事已至此,再怎麼打你罵你也於事無補。」她疲憊地閉上眼,用綢被將自己蓋得扎實。「我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喔……」小綠雖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乖乖離開。

  直到聽見門扉被人輕輕合上的聲音,何若瑤才緩緩睜開眼睛,掀開被子下床。

  可惡的滿姨……虧自己那麼樣的信任她,到頭來,原來她才是那個幕後最大的黑手!

  她一邊忿忿地在心裏暗罵著,一邊熟練地從床底下撈出一個包袱,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正打算觀察外頭的動靜時——

  「瑤瑤。」不知何時起便倚靠在窗邊的頎長黑影突然開口。

  何若瑤緩緩地、極不甘願地斜眼瞪去,竟沒被神出鬼沒的男人嚇著。

  「你今天……又是來賞月色的?」三天兩頭都要被嚇個這麼一次,她已經非常習慣了。

  「不,今天純粹是因為思念你,才特地過來看看你的睡臉。」季熙鵬從暗處走了出來,刀鐫似的俊美五官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英挺。「只是,沒想到你尚未就寢,還正好推開窗子呢!這就叫做『心有靈犀』嗎?」

  何若瑤不想回答。她轉身走回榻邊,將包袱扔回原處,灰心地倒了杯茶水,逕自坐下喝了起來。

  這次她可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要逃跑的事情,為何他依舊神通廣大,知道她會如何、何時偷溜出房?!

  離迎親的日子只剩下不到旬日了,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逃不掉的!

  「怎麼,你今夜『又』睡不著了?」季熙鵬不請自人,大方地進房裏坐下,還自動自發地倒茶來喝。「那麼,要不要再來下盤棋?」

  何若瑤沉默地瞅了他一眼,男人立即回以溫柔無害的微笑。

  她實在搞不懂他心裏在想什麼!就算當場逮著企圖逃婚的她,這男人也從不點破,只是以邀她下棋的名義,監視並絆住她一整夜……

  見她並無反對的意思,季熙鵬熟門熟路地從某個櫥子裏拿出用具,擺在桌上,準備開戰。

  「你為什麼要娶我?」下了幾局棋,一直沒有出聲的她突然開口。「就因為你占了我的清白?」

  「若我回答正是如此呢?」他將目光從棋盤挪至她咄咄逼人的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地。「你又要說自己不在意這種小事,勸我取消婚事嗎?」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深沉得嚇人。何若瑤慌張地移開眸子,氣息竟有些不穩。

  「你、你既然知道我不介意,為什麼還堅持要娶我呢?」她努力在他詭異迫人的凝視下保持鎮定,理直氣壯地道:「話說回來,那天我們都是被陷害的,所以,我不會怪你,也絕不會趁機要脅你什麼,你儘管放心。

  從今以後,我們就當作什麼也沒發生、更從沒見過。這樣一來,你也不必惹上一身腥,娶一個根本沒興趣的女人。這樣——」

  「如果說……」他驟然打斷她的長篇大論,神情詭譎。「我對你,並不如你所想的那般沒興趣呢?」

  「你說什麼?!」她驀地窒住,瞠大美目瞪著他。

  「我說,你再挪一個子兒就能取下我的主帥了。」他卻突然顧左右而言他,指指兩人之間的棋盤道:「贏了這局,除了取消婚事,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拒絕。」

  「咦?在哪里?」她成功地被他轉移了注意力,開始專心地尋找對手的破綻。

  季熙鵬扯扯唇,一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她。這小妮子可真有本事,只消一句話,就能將他近來即將得到她的好心情全部破壞殆盡!

  她就這麼不想嫁他?明知道他就是她的未婚夫,又奪了她的處子之身,還要他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妄想與他斷絕所有關係?!

  他揚唇,無聲地笑了。無妨,他們未來有的是時間,能讓他好好地、徹底地用一切方法,讓她明白——這輩子,她都休想逃離他身邊!

  思忖之間,何若瑤已經找到他的弱點,挪相吃了他的主帥。

  「我贏了!你說我可以叫你做任何事的,不會賴帳吧?」她得意地道,已經想好勝利的獎賞。

  他望著胸有成竹的佳人,對她的要求心知肚明。「你要什麼?」

  「我不要當個小妾,我要當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她昂起臉,氣焰高張地命令道,像個任性無理的女王。

  「這個要求,恕我無法答應。」他臉上的笑容未變,卻用眷戀的目光望著腕上的玉環。「我已經有個未婚妻了,季家少奶奶的位置只能留給她。」

  心口驀地一陣揪痛,突然間,她竟然嫉妒起那支被他深情注視的玉環。

  「那麼,我就不要嫁你了。」她不悅地撇過臉,執意刁難。

  「別生氣。」但男人並未因此露出不耐煩的臉色,反而寵溺地笑了。「雖然名義上是側室,但我絕對會用迎娶正妻的禮法來迎你進門,這樣你可滿意?」

  何若瑤難掩詫異地轉向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讓他寧願這樣大費周章、百般討好,也要擁有她?

  自從發現了他的玉環之後,她便一直很小心地藏好自己的飛龍玉佩,所以,她的身分是絕不可能曝光的。

  那麼,難道他真的非常喜歡自己,才會處心積慮地想要得到她?

  「你在想什麼?」他悄悄湊近她,低聲問道。

  她紅著臉沒好氣地道:「反正不是在想你!」但說完之後,看見男人戲謔的表情,才發現自己簡直是不打自招。

  「嗯?是嗎?」他逕自喝茶,也不再逼問。

  終於察覺兩人的距離實在近得有些危險,何若瑤邊重起戰局,邊用力地挪了挪身子,毫不掩飾不想跟他太過親近的念頭。

  「做什麼那樣害怕?」季熙鵬好笑地瞅著她,捉弄人似的探身欺向她。「我又不會在這裏吃了你。」

  他的話,讓她想起兩人赤裸著身子共度的那一夜。雖然她到現在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但是一想到那一天,她還是會沒來由地手腳發軟、全身火熱……

  「我可是有備而來,才不怕你吃了我的棋子。」她凜著臉,將他曖昧的話語兜回棋盤上。「快點,該你了!」

  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啊……男人笑了笑,像是被她的逞強取悅,好心情地移動某顆棋子。

  兩人對奕了一會兒,季熙鵬竟難得地陷入苦戰。他在心裏暗暗欽佩她過人的聰慧,不由得托腮認真思考下一步。

  「你……為什麼要娶我?」

  好不容易沉靜下來的廂房裏,響起她幽幽的疑問。他抬起頭,望入她洩露些許迷惘脆弱的雙眸中。

  「如果我是圖謀季家的財富權勢,才故意讓你占我便宜呢?」她一瞬也不瞬地瞅著面前的男人,不願放過他任何細微表情變化。「即使是這樣,你還是願意擔起責任,娶我進門嗎?」

  「這答案……很重要嗎?」他不答反問,臉上依舊掛著那抹難以理解的微笑。

  「現在是我在問你!」他的避重就輕令何若瑤感到一陣不耐,忍不住失去控制地低嚷。「你到底有什麼企圖?我一再地告訴你,我根本一點都——」

  「那我倒要問問你,嫁我有什麼不好?」

  知道她又要說出讓自己怒火中燒的蠢話,季熙鵬冷冷地打斷她,聲音壓抑而危險,臉上的笑容亦消失了。

  「咦?」沒料到他會這樣問,何若瑤霎時怔住。

  她拚命地在腦中挖掘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卻挫敗地發現,自己所有對他的敵意,皆是來自小綠胡謅的謊言。

  除了第一次霸道地奪走她相中的紙鳶,這個難以捉摸的男人其實對她十分溫柔體貼,從沒強迫她做什麼過分的事……

  「是、是沒什麼不好……」她不甘不願地開口,接著又撇過頭補上一句。「但也沒有什麼好的。」

  「是嗎?」靜靜地凝視她開始動搖的表情,他歎了一口氣,淡淡說道:「該你了。」

  聽見那聲蘊藏深深無奈的喟歎,她惱羞成怒地回過頭來——

  如果覺得她刁鑽難相處,那不要理她不就得了?她又沒強逼他什麼,全都是他在自說自話,做什麼擺出那副無可奈何的疲累表情,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錯!

  但是,一看見他略顯消瘦的雙頰,佈滿血絲的鷹眸,和較平日更加笨鈍一些的反應,那一串不滿的抱怨就這麼梗在喉間,怎樣也說不出口了。

  「瑤瑤,你在想什麼?」季熙鵬擔憂地喚著她的乳名。「累了?不想再下了?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她瞅了他一眼,默默地點點頭。

  這男人大過老謀深算,他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心、幾分虛假,涉世未深的她怎樣也猜不透。

  直到剛剛,她才恍然發現,只要不被他的言語蒙蔽迷惑,似乎就能窺探他的部分心思……

  「怎麼了?我哪里惹你生氣,讓你不想跟我說話?」見她像個蚌殼般緊閉雙唇不發一語,男人卻好心情地笑了。

  她搖搖頭,還是不說話。或許是樂於見到她罕見的老實反應,他的笑容添了些無奈,但臉上並無不耐之色。

  「沒生氣就好。」他收好棋具放回櫥子裏,便朝房門走去,但推開門板前,又突然回過頭來。「你不送我?」

  何若瑤歪著頭思索一下,竟馴順地站起身來,步至他身邊,當真要送他離開,令季熙鵬受寵若驚地愣住。

  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向表現得像匹悍馬的她,居然會驟然改變態度,溫馴地回應自己近似調戲的玩笑話?!

  「噗哧——」她忽然憋不住地笑了出來,因為他怔忡呆傻的表情實在太……太憨、太可愛了!

  他竟被她抓住弱點,反將了一軍啊……他無奈地瞅著她得意的小臉。

  「你可是在欺負我?」她柔美的笑顏讓他半點脾氣也發不起來,只有佯裝兇狠地捏捏她的臉頰,就像兒時做慣的那樣。「這個賊妮子!」

  然而,這個再熟悉不過的舉動,卻讓何若瑤渾身一震,下意識地推開他——

  「呃,夜深了,你該回去了……」她訥訥地說道,回避著他的目光。

  「明日再見?」他順勢握住佳人那只推開自己的柔荑,一點都不在意她剛才的小小抗拒。

  「……」她瞪著一旁的門板,雖然又不說話了,但也沒有開口拒絕。

  季熙鵬輕笑著執起她的手,溫柔印下一吻,在她惱羞成怒地發起嬌瞠之前,大笑著邁開步子離開。

  這應該算是好現象吧?她終於拋開所有荒謬不實的偏見,平心靜氣地重新審視「季熙鵬」這個人,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她很聰明,而他非常期待當她追上自己,和他勢均力敵的那一日——

  微涼的夜風拂過他滿是笑意的俊朗面容,就連他腳下的淡淡影子,也輕盈得像是隨時會隨風起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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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還好吧?要不要……稍微坐下喝杯茶?」

  小綠憂心忡仲地望著焦躁不安、在新房裏走來走去的主子,懷疑她腳下那塊地會被她踱出一道溝來。

  「喝茶?噢,好啊!」何若瑤頓住步伐,聽從丫鬟的建議坐下歇口氣。

  老實說,一大早她便頂著這頭沉甸甸又累贅的鳳冠,被人扶著上轎、拜堂,好不容易來到新房後,不但沒趁機好好休息,還心事重重地靜不下來,她的確是有些累了……

  可是,一想到再過一會兒,那個成為她夫君的男人就會走進房裏,然後與她共度洞房花燭夜,她就怎麼樣也無法乖乖坐以待斃!

  「小、小綠。」很快地飲完茶水,她艱難地開口。「那個,你出去、去問問,誰都好,看看那個人什麼時候會過來……」

  「那個人?」小綠疑惑地瞅著主子羞赧的雙頰,立刻恍然大悟。「喔,小姐是指姑爺嗎?我這就去問!」

  聽丫鬟極其順口地換了對男人的稱呼,不知為何,何若瑤的臉色更加紅潤了。

  「等、等一下——」她連忙拉住正要離開的小綠,眼神遊移、吞吞吐吐地交代道:「別說是我吩咐你去問的,知道嗎?」

  「欸?那我該怎麼說?」單純的小綠被難倒了。

  「就說、就說……」何若瑤努力思索著藉口。「就說是夫人打發你去問的,知道了嗎?」

  「噢,我知道了。」小綠點點頭,便推開房門,踏上掛滿紅燈籠的長廊,往宴客的大廳步去。

  不過才走到一半,就有人從背後輕拍她的肩頭一下——

  「沒陪著你家小姐,上哪摸魚去?」季熙鵬神情愉悅,連語調也比平日更加平易溫和。

  「啊,姑爺!」

  小綠回過頭,發現是他,才剛露出松門氣的笑臉,卻在看清他身邊的人兒是何方神聖後,不知所措地結巴了起來。

  小姐,她該怎麼辦……站在姑爺身旁的,就是夫人哪!偷偷覷了眼季夫人慈祥的臉盤兒,小綠不由得暗暗叫苦。

  「那個、那個……姑爺現在要回房了?」迎上季熙鵬懷疑的目光,她連忙小心翼翼地問道,並在心裏拚命期盼這位新科姑爺不要多問,只要讓她可以快快回去交差就好了……

  「不,今晚是釀造新酒的日子,我必須徹夜守在旁邊才行。」像是偏要故意作弄小丫鬟似的,他扯起一抹邪笑。「怎麼,你家小姐派你來關心我?」

  「不是的!是、是……」小綠一急,趕緊用力搖頭又搖手,卻不知道她這樣反而是欲蓋彌彰。「噯呀,反正不是小姐要我來問的就對了!」她絞著雙手,放棄似的低嚷道。

  得知佳人相當在意自己,季熙鵬一掃必須拋下新婚嬌妻,整夜陪著那些粗壯釀酒工的窩囊氣,心情大好地笑了。

  「我今晚是回不去了。」他愛屋及烏地拍拍小綠的頭。「你呢,就代替我陪著你家小姐。她很怕寂寞的,你要儘量逗她開心,知道嗎?」

  咦?姑爺沒有懷疑她的話嗎?

  「是,我知道了。」小綠放下心來,天真地遵照男人的吩咐,回新房陪伴「很怕寂寞」的小姐。

  蹦蹦跳跳地回到貼滿喜字的寬敞房裏,看見又開始走來走去製造溝渠的小姐,她不禁更加確信姑爺方才的話。

  「你回來了。」何若瑤抬頭,發現正以詭異眼神盯著自己瞧的丫鬟,不由得皺起眉頭。「你看什麼?該不會是那人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吧?」

  「小姐,今晚是釀新酒的日子,姑爺會徹夜待在糟坊那兒。」小綠拍拍胸脯,自告奮勇地道:「不過你別擔心,小綠會留在房裏陪著你的!」

  這麼說來,他整晚都不會踏進這間房裏了?何若瑤將眉頭蹙得更緊,不明白該要鬆口氣的自己,心口為何會湧上一股莫名的鬱悶。

  「小姐,既然姑爺不會過來了,那咱們就早點就寢休息吧?」

  察覺小姐在得知這個消息後,臉色果真又添了幾分愁苦,小綠趕緊出聲打斷她的沉思。

  「也好。」

  她歎了口氣,脫鞋上床,不願再讓那些莫名的心緒煩擾自己。但是躺了半天,卻只覺得偌大的榻上,只睡了自己一個人,怎麼翻來覆去,就是冷清得睡不著。

  「小綠,」她驀地坐了起來,對著正在整理收拾的小丫鬟道:「你今天……就跟我一塊兒睡吧!」

  咦,不會吧?完全被姑爺說中了呢!小綠驚訝地呆了呆,半晌才回過神,爬上大床,躺在主子身側。

  姑爺對小姐還真是深情款款,連小姐會因此而感到寂寞,都能事先料想到……不知道季左哥哥會不會也對她這樣體貼?

  她羡慕地瞅著主子不太安穩的睡顏,噙著笑,三兩下便被周公召去下棋了。

  聽著一旁的小丫鬟發出規律鼾聲,何若瑤卻依舊遲遲無法入睡。

  躡手躡腳地,沒有驚動熟睡中的小綠,她下了床,隨意地披上一件外衣,來到外頭透透氣。

  推開門板,外頭就是種滿各色鮮豔花朵的寬廣花園。只是現下入夜了,所有花兒也都跟著垂頭歇息,等待明日再繼續比美。

  「怎麼,睡不著?」

  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嗓陡地從她左側響起。何若瑤詫異地轉過身去,幾乎要懷疑映入自己眼簾,那個豐神俊美如天人的男子,是她太過煩惱而產生的幻覺。

  「你不是要守在糟坊,不會過來了嗎?」她蹙起眉問,語氣明顯地摻了些許酸意卻不自覺。

  季熙鵬深深地凝視著她賭氣的小臉,感覺自己最後那一絲絲不悅,在這瞬間不翼而飛。

  「我是說自己不會回房睡,但沒說不會回來看看你。」他揚眉,裝作恍然大悟地道:「莫非,這就是你不能成眠的原因?」

  前陣子才下定決心,絕不再被他刻意挑釁的言語左右情緒,但每回她還是沉不住氣,輕易隨之起舞。

  「你少臭美!」她冷下臉來,轉身往新房走去。「我只是稍微出來透氣,等會兒就要睡了。」

  「那麼,祝你有個美夢。」他似笑非笑地,又是那副令人生氣的表情。

  何若瑤回頭睨了他一眼,而後不發一語地開門,踏進房裏。

  氣惱也罷、困惑也罷,就讓她能更在意他一些吧……

  男人扯扯唇瓣,難以自持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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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2:30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夫君……今晚也不回來,是嗎?」何若瑤坐在銅鏡前,對身後正在為自己梳頭的丫鬟問著。

  「是啊,季左哥哥是這麼說的。」一提起情郎,小綠悄悄地羞紅了雙頰。

  「不回來……也好。」沒有察覺丫鬟的心事,何若瑤逕自陷入沉思之中,臉上看不出究竟是松了口氣,還是有所不滿。

  「好,梳好了。」小綠將梳子收好,從鏡子裏發現主子的神色不對勁,不由得擔心地問:「小姐,既然姑爺不回來,你就早點歇息,不要等他了吧!」

  聞言,何若瑤差點沒從椅子上彈跳起來。

  「我才沒有在等他!」她揚高聲音反駁,卻不知道那遊移的目光,和赤紅的小臉早已洩露了她的心意。「我、我只不過是想早點把這本書看完罷了……他既然都說了不回來,我怎麼可能還會等他?!」

  「噢……」小綠並不戳破,卻將那聲「噢」拖得好長好長。「那我就先下去,小姐可千萬不要太晚睡了。」

  「臭丫頭,還貧嘴!」何若瑤苦笑著輕輕打了她的屁股一下以示薄懲。

  見主子惱羞成怒了,小綠一邊掩著小嘴偷笑,一邊嘰伶地腳底抹油,溜出了房間。

  方才還熱熱鬧鬧的房裏,少了一個俏皮可愛的小丫鬟,突然就變得好冷清。何若瑤看了一會兒書,卻發現自己怎麼樣也靜不下心。

  歎了口氣,她合上書,披了件袍子,習慣性地走到外頭去散步賞月。

  嫁進季家當妾,轉眼也將近一個月了。原以為進門之後,季熙鵬和公婆會因為她曾為歌妓的身分,任意欺淩虐待自己,沒想到竟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公婆不但從未輕視她的出身,反而常常找她聊天、三天兩頭買東西送她,簡直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在疼愛。

  反觀她的夫君——打從洞房那一夜起,他就忙於監督新酒的釀造,不曾回到房裏來睡過。

  這樣想來,當她還在花滿樓的時候,與他見面說話的次數可要比現在多上十倍不止呢!何若瑤移眸瞅著漆黑的長廊彼端、季府大門的方向,忍不住嘲諷地揚唇。

  但一見真有一道碩長偉岸的身影,自長廊那端施施走來,那抹自嘲的笑立刻僵在她唇邊。

  季熙鵬邁著大步走向後頭的樓院,明明好不容易得了空,可以休息一宿了,腦子裏卻仍毫不停歇地思索著要開發新釀法。

  心事重重地出了長廊,為了不驚擾應該已經熟睡的娘子,他依照這一個月以來的習慣,筆直地朝書房步去,完全沒有察覺,今夜,幽靜的樓院前還多了道纖細人影。

  「季——不,相、相……」看著男人緩緩走來,她欲開口叫住他,但任她漲紅了臉,也無法大聲喚出一聲「相公」。

  何若瑤咬著下唇,心想待會兒一定會被男人諷刺一番。沒料到,下一刻她卻錯愕地見他目不斜視地從自己面前走過,甚至一點都沒有發覺她的存在。

  她不禁蹙起眉頭。「相公!」這次,竟意外順利地脫口而出。

  雖然知道男人不是故意忽視自己,但被這樣徹底當成空氣的感覺還是……令她很不舒坦!

  因為這聲叫喚,季熙鵬終於頓住腳步,萬分驚訝地回頭。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見到將近一個月沒有碰面的佳人,他的唇角不禁漾起淺淺笑容。

  成親這麼久,他天天在書房過夜,一來確實是因為糟坊事務繁忙,二來,也是知道她對自己仍未完全卸下防備。

  強摘的瓜兒不甜,他會耐心等到那一天——當然,他會設法讓那一天不要拖太久。

  「我看書看到睡不著,出來走走。」她訥訥地回答。

  他的語調中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但不知為何,何若瑤卻突然想起小綠之前調侃自己的那番話,雙頰不自覺染上淡淡紅彩。

  「睡不著啊?」瞅著她可愛的羞顏,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又回到季熙鵬臉上。

  「你呢?這麼晚了,還要到書房去看帳?」為了打破僵局,她隨口問道。

  「也不是……」他含糊其詞,語氣聽來有些曖昧。「總之,如果你累了,就先睡吧!」

  他是真的有事要忙,抑或是暫時佯裝君子,企圖藉此降低她的戒心?何若瑤不發一語地瞅著他,像是明白了什麼,又像是正在懷疑他的居心。

  「你還不去睡?」見她似乎在猶豫些什麼,季熙鵬忍不住揚唇笑道:「還是一個人大寂寞睡不著,要找個人陪你?」

  「誰要你陪?!」幾乎是他的話聲剛落,她就罵了出來,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過去。

  「親愛的娘子,你誤會了。」他故意強調「娘子」二字,表情十分無辜。「我的意思是,找小綠或其他丫鬟陪你。」

  「不勞你多事!」甜笑地丟下這句,她立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還「砰」地一聲用力甩上房門。

  那個奸鬼!虧她剛才有那麼一丁點擔心他會忙壞身體,想要勸他不要太勉強自己,結果,他居然對自己說那些不三不四的話!何若瑤氣衝衝地回到房裏,坐在床上捶棉被洩恨。

  不行,她得準備準備!萬一他真的不懷好意,趁她睡著的時候闖了進來,那她豈不是吃了悶虧?

  「該用針紮他好,還是拿厚一點的書砸他好呢……」她起身下床,眯著眼在房裏搜尋「兇器」。

  等著瞧,要是今晚他真敢過來對她怎樣的話,她一定要教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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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靜謐的深夜,季府某間雅致的廂房裏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好痛!」何若瑤在濃濃睡意中被猛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撞上床柱了。「我睡著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提心吊膽地等啊等了大半夜,等到月娘都要西下,待在書房裏的男人卻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疲累地鬆開握得死緊的掃帚,她突然有些好奇季熙鵬究竟在書房忙些什麼。難道他真的對自己一點都不感興趣?

  下定決心,她再度拿好自衛用的掃帚,躡手躡腳走向書房,極慢極慢地,推開那兩扇半掩的門板。

  當微弱的月光隨著門縫而漸漸照亮室內的擺設,何若瑤也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手中的武器——

  季熙鵬臥在角落一張躺椅上,克難地以肘當枕,在這料峭的寒冷舂夜,他的身上只蓋了件氈毯。

  儘管必須辛苦地蜷著身子,男人卻仍熟熟睡去,連她的闖入也絲毫未覺,可見真的是累壞了。

  她瞅著屈就縮在躺椅上的男人,知道這絕對不是他第一次睡在這裏。也許,這一整個月,當自己睡在溫暖柔軟的床榻上時,為了不吵醒她,這男人都是在這裏過上一夜的……

  「相、相公……」儘管依然彆扭,她仍努力強迫自己喚出那兩個字。「相公,你醒一醒啊!」

  她伸手推推躺椅上的偉岸身軀,男人猛然一震,下意識地就要揮手劈過去,但一抹熟悉的淡香飄入鼻間,他急急收手——

  「怎麼了?」季熙鵬定睛一瞧,覷見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擔憂地問:「房裏有什麼嗎?」

  「你……」何若瑤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板著臉說道:「你睡在這裏會著涼的,回房裏去睡吧!」語畢,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她扭頭就走。

  正在穿鞋的男人因她這句話而詫異地抬起頭,覷著她羞赧困窘的背影,不禁開懷地笑了。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噙著笑,淡淡地道。

  既然被她發現了,他也就不再推辭。套上鞋,將掛在椅背上的外袍取來穿上,卻在摸到暗袋裏的某個東西時,頓了一頓。

  何若瑤忐忑地走回房裏,忍不住一陣後侮,在床前走來踱去,無法平靜。

  她剛才是不是太過衝動了?如果、如果他就是故意扮可憐,要讓她心軟,讓她主動去找他回來,那該怎麼辦?

  然而,還沒想到該怎麼防備「狼」君,男人已然推門入房——

  她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見他開始更衣,她沒有多想,極其自然地上前服侍。

  「我來……」

  等等!他會不會誤會自己在暗示些什麼?才張口說了兩個字,她卻突然多心了起來,一雙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

  「嗯?」季熙鵬沒有察覺她的萬般掙扎,將脫下的外袍掛在一旁,逕自道:「明天我還得早起,你先上去躺著吧!」

  「噢……」她後悔又害怕地囁嚅著,慢吞吞地爬上床。

  她剛才作啥多事?!只要裝作沒發現他睡在書房,讓他一覺到天亮就好了,至少現在也不會這樣,一顆心七上八下,都快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直挺挺地躺下,她緊迫盯人地瞪著他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敢眨眼——

  待她上床後,季熙鵬從脫下的外袍中掏出一本書冊,一語不發地直直往她面前一送。

  「這是什麼?給我的?」何若瑤愣愣地坐了起來,瞅著疑似在逃避自己目光的男人,不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但是一伸手接下,看清封面上頭的題字,她立刻瞠大雙眼,正襟危坐起來。

  「這是、這是……鄧氏琴譜?!」她難以置信地將那四個大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還確認似的用手去觸摸那墨蹟。

  鄧氏自古以來便以高妙琴藝著稱,其琴譜一向是不外傳的,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夠擁有!何若瑤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珍貴的琴譜,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在作夢了……

  「怎麼可能……這真的是要給我的?」她開心到有些語無倫次,一張小臉滿足希冀與驚喜。「這要多少錢?」

  「鄧家大少爺拿來抵酒帳,我又不懂琴,索性給你。」他一副沒事人的模樣,邊脫鞋上榻,邊淡淡說道:「真要感謝我的話,就趕緊將上頭的曲子練好,再彈給我聽吧!」

  「我不要欠你。」她斂起欣喜的表情,堅持道:「你老實告訴我多少錢,不然我不收。」

  季熙鵬無奈地望著身旁的倔強佳人,簡直拿她的銅牆鐵壁般的戒心沒轍。

  「那麼,這樣吧!」他揚起唇瓣,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事實上,這幾天已經有好幾位夫人、小姐來問我,能不能讓你教教她們彈琴。那些都是城裏大官首富的家眷,得罪不起。你幫我這個忙,這筆帳就此抵銷,如何?」

  「咦,要我教琴?」沒有預料到他會開出這樣的條件,何若瑤再次愣住。

  其實,這陣子以來,也多多少少有人透過婆婆傳達希望她傳授琴藝的事宜,她雖然心動,但礙於自己不過是個小妾,因此沒有答應。

  誰知現在他竟然主動提起,這讓她在興奮之餘,也忍不住質疑他的用意。

  「這樣……真的可以嗎?」她困惑又迷惘地瞅著他,不敢相信好運會這樣接踵而來。

  他不是應該盡情奴役她、欺侮她,讓她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好報復她之前不分青紅皂白就誤會他是風流鬼,還害他不得不娶她的冤仇嗎?為什麼他要費心思去張羅她喜歡的事物,甚至體貼地幫她設想大方接受的藉口?

  或者,這只是他報仇的手段之一,故意要先讓她降低警戒,再給她致命一擊?

  「莫非你還覺得不夠?」壓下一聲歎息,他有些不懷好意地笑道:「或者,你有什麼更讓我滿意的提議?」

  「我要睡了。」何若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送他,背過身躺下以示無言的抗議。但儘管生氣,她也沒忘了將琴譜珍惜地放在枕側。

  這男人為什麼老是這樣?他總像個難以捉摸的影子,每當她想要認真去探究他的心思,他就突然說出會讓她失去冷靜的話……

  正在心底嘀咕著男人的壞話,身後卻又傳來季熙鵬溫柔的低語——

  「我答應那些小姐、太太,三日後上課。」他的語氣極輕,像在自言自語。「花廳旁那間房已經清乾淨了,你愛怎麼用,就怎麼用吧!」

  說完,也不顧她到底聽進去了沒,他逕自合上眼入睡,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她會故意把事情給搞砸。

  聽著男人清朗悅耳的嗓音,何若瑤緩緩睜開眼,沉默地盯著放在枕旁的琴譜,若有所思。

  她真的,一點都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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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春陽普照大地,雖然一掃前幾天的濕寒,屋子裏還是有些涼冷。若能在愜意地日頭底下曬個半刻鍾,絕對會舒服到讓人昏昏欲睡。

  「好了,今天就先告一段落吧!」何若瑤按住琴弦,巧笑倩兮地起身。「我在外頭準備了一些小點心,請大家用過再回去。」

  正因如此,何若瑤刻意提早結東授課,招呼那群貴婦千金們一同到暖洋洋的涼亭,享受老天恩賜的幸福時光。

  一群打扮華麗入時的女眷收好樂器,便說說笑笑地走進涼亭,在眾多丫鬟的服侍下,優雅地享用精緻的茶點。

  「若瑤,你跟季大少爺之間,一定有段驚天動地的故事吧?」一個胖夫人喝了口上等的茶,忍不住問出大家心中最想知道的八卦。

  「是呀,你們這對神仙眷侶實在教人羡慕啊!瞧瞧季大少爺多寵你,不但特地為你設了這間琴房,聽說,還煞費苦心找來許多難尋的琴譜?」另一個極瘦的夫人也道出這對夫妻令人稱羨的種種傳聞。「唉呀,你們簡直活脫脫就是從書裏頭走出來的才子佳人哪!」

  「呃,是大家謬贊了……」何若瑤被眾人這麼又羨又妒地瞅著,一時之間顯得手足無措。

  最近,季熙鵬確實對她好得沒話說——她授課練琴的幽靜小屋,是他偷偷命人趕工新建的;手中無比珍貴稀有的焦尾琴,也是他透過種種管道,千方百計才找到的。

  成親以來,他贈與的寶物就算沒有價值連城,至少也能買下兩座季府了!但他卻從不向她索討些什麼回報,頂多偶爾開玩笑似的,要她親吻他……

  他待她這樣溫柔,她還一直懷疑他的居心,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理會低頭羞答答沉思的何若瑤,—群女眷繼續吱吱喳喳地交換意見——

  「不過,季大少爺好大的度量,還真捨得把你讓給咱們哪!」瘦夫人啜飲一口茶水,滿意地望著大家點頭如搗蒜的反應。「照理說新婚燕爾,他應該是恨不得時時有你這美嬌娘陪在身邊才對啊!」

  「就是說啊……像我家那個不肖子,一娶了媳婦兒,簡直就是巴不得跟那女人黏在一起。」胖夫人一想起來就有氣,越說越咬牙切齒。「整天關在房裏,把工作全都扔給我這苦命的弱女子……他們要是不早點蹦出個孫子來給我,老娘絕饒不了他們!」

  「如何?想必你們夜裏一定很火熱吧!」推開嚴重離題的胖夫人,瘦夫人朝話題主角眨眨眼,曖昧地問道:「季大少爺看起來很精壯啊,有沒有弄痛你?」

  她們大剌剌又直接的言談讓何若瑤難以招架,面皮向來極薄的她不由得全身羞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

  「這個……」她面有難色地迎視著大家期盼的目光。「相公他最近實在很忙,所以……」

  不是她有意要吊她們的胃口,實在是……她跟季熙鵬根本就沒有睡在一起啊!就算幾個月前曾經有過那麼一次,她也什麼都不記得,怎麼跟她們形容?

  「什麼?不會吧?!」胖夫人立即心直口快地嚷嚷道:「看到像你這種天仙似的女娃兒,只要是男人都會心癢難耐,季大少爺居然無動於衷?他若不是在外頭有了野女人,就是不能人道!」

  在外頭有了野女人?何若瑤驀地一窒,突然感到全身發冷,腦子一片空白。

  「呸呸呸……你那張嘴就會胡說!」瘦夫人連忙打斷她的胡言亂語。「我說若瑤呀,你可別聽她的話,我想季大少爺一定是太珍視你了,才會不敢……呃,不敢對你有欲念吧……」

  「啊,今天厚顏叨擾你這麼久,咱們也該回去了。」某位千金小姐機伶地道,一邊朝大夥兒使了個眼色。「若瑤,下次也有勞你了,告辭。」

  「嗯,大家保重。」她淡淡笑道,眼底卻多了幾許迷惘愁意。

  一旁忽有某人輕輕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肩頭,給予溫柔的安慰——

  「若瑤,你別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有口無心的。」一個標致婉約的姑娘從她身後走出來,嗓音嗲軟悅耳。「或者你想獨處一下?那麼我今兒個就先回去,改口再來打擾……」

  「不,彥秋姑娘,你不要這麼說!」何若瑤趕緊拉住她,抱歉地笑道:「你能留下陪我,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章彥秋是新縣官的妹妹,她們年紀相仿,喜歡的事物也十分相近。兩人一見如故,因此何若瑤時常留她吃飯,甚至住上一宿。

  「可是,這樣真的不要緊嗎?」章彥秋垂下眼睫,猶豫地開口。「你們夫妻倆相處時間已經很少了,季公子會不會不歡迎我啊?」

  提起這個,何若瑤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你不要擔心。」她拍拍章彥夥的手,臉上的笑容卻有些勉強。「這幾口糟坊那邊似乎出了些麻煩,他已經有兩、三天沒有回來過夜了……」

  那男人,近日不但沒有回到房裏,甚至也不是睡在書房……雖然他每天都命人過來通知自己不必等門,早點睡下,但不知怎地,瞪著空蕩蕩的另一邊床位,她就是睡不好。

  在外頭有了野女人……突如其來地,她又想起胖夫人的臆測,不禁心浮氣躁起來。

  「你擔心季公子像龐夫人說的那樣嗎?」章彥秋了悟地瞅著她,溫柔地握緊她的手。「他都對你這麼好了,你還不相信他?」

  「不只是這樣……」她搖搖頭,有太多想說卻又不能說的理由,讓她摸不清他的心思,也摸不清自己的。

  如果他真的喜愛她,不只是為了負責才娶她,為什麼明明對她百依百順,有求必應,卻對她毫無欲求?

  而她自己,明明心裏不想跟他有所牽扯,又為何要苦苦在意他喜不喜愛自己、想不想要她的身子?!

  「不過說也奇怪,季公子既然這樣寵愛你,為什麼空著正妻的位子不顧,委屈你當個小妾呢?」章彥秋疑惑地間。

  「那是因為……他有個自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妻……」何若瑤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有些心虛地解釋道。

  「可是我聽說那戶人家已經失蹤很久了,說不準早就不在人間。」章彥秋忽地轉眸直視她,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自然。「若瑤,你難道不氣季公子虧待你,用個根本不存在的未婚妻敷衍你,寧願當個沒權沒勢的小妾?」

  「不、不是這樣的……」她壓根就不會說謊,只有支支吾吾地說出實情。「這是我的秘密,你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章彥秋那雙秀氣的眼閃過一道譎光,但快得沒讓人發現。

  「你願意告訴我,我當然不會說出去!」她臉上的笑容加大,眼神非常溫柔。

  何若瑤點點頭,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又由荷包裏取出一個用布層層裹好的玉佩,上頭是頭在雲間翱翔飛舞的瑞龍,雕功極為精細。

  章彥秋看見那個不像是給女子佩帶的玉飾,眼神不由得一閃。

  「那是……」

  「這是我的定親信物。」凝視著手上輕巧生動的飛龍玉佩,她輕輕開口。

  「你……你?」章彥秋又驚又疑地瞪著她,似乎已能猜出她的「未婚夫」究竟是誰。

  何若瑤將視線從玉佩移到好友訝異的臉上,唇畔緩緩浮現一絲苦笑。

  「我……就是季熙鵬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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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2:4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你……你就是季公子的未婚妻?」章彥秋難以置信地瞠眼望著她。「季公子不曉得這件事吧?」

  何若瑤點點頭,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如果知道的話,他應該一點都不想見到我,更遑論娶我進門了。」

  「可是,你難道不想告訴他實情,讓他將你扶為正室?」章彥秋垂下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那個玉佩。「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們兩情相悅,又擁有指腹為婚的信物。這要是讓龐夫人她們知道了,肯定又要說你們是從書裏走出來的一對。」

  「兩情相悅?」她自嘲地笑出聲來。「他才不是因為喜愛我才娶我,是不得不對我負責,才勉強讓我進門的!」

  「可是,他不是常常買些名貴的禮物給你?」章彥秋托著腮幫子,看似心不在焉地說道:「在我看來,他對你確實疼寵有加呢!」

  這番話狀似嫵心的話卻仿佛火上加油,讓何若瑤更加惱怒了。

  淨買些價錢高得令人咋舌的珍寶,卻對她無欲無求,敢情那男人以為她是可以用錢打發的膚淺女人?話又說回來,或許他肚子裏正在打著什麼鬼主意也說不一定呢!

  「總之,要是知道我就是那個自小與他定下婚事的人,他躲我都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自己把綁手綁腳的娘兒們招進家門。」她想起季熙鵬初次到花滿樓時,他與友人的對話,忍不住冷冷地嗤哼一聲。

  是呀,她不過是個小妾,就把堂堂季家大少爺給逼到書房去睡了,要是扶為正妻,還不曉得會怎樣害慘他哩!

  「我是在問你。」章彥秋握著她的手,要她看著自己誠實回答。「你自己的意思呢?不想成為名正言順的季家少奶奶嗎?」

  「我才不要!」她撇過頭,賭氣地回答。

  「是嗎?」聞言,章彥秋噙著淡淡淺笑,目光從她臉上移至桌上的玉佩。「你本來應該是少奶奶的,卻變成矮一截的小妾,難道不怕有其他女人來搶走你原有的地位?」

  一聽見「其他女人」這四個字,何若瑤心火越燒越旺,簡直就要從眼睛噴出火星來。

  「要不是被人陷害,誰要嫁他?!」她瞠大美目,惡狠狠地道。

  她沒有察覺自己發怒的真正原因,更沒有瞧見那一瞬間,章彥秋眸中閃過詭計得逞的光芒,只是一逕地想像著根本不曾發生的景象,而後,緩緩地,扯起一抹冷冷的笑——

  「他要娶其他女人?那正好,我就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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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喜歡蓮花?」

  見新婚妻子面無表情地瞅著他,看也不看他特地拿回來的名家蓮畫一眼,季熙鵬挑挑眉,不解地問道。

  「不,我很喜歡。」何若瑤歎了口氣,望向那幅清新脫俗,幾乎能聞到淡淡花香的生動畫作,怎麼樣也擺不出壞臉色。「這又是哪來的?」

  「李大詩人在咱們的酒館小酌,一時畫興大發,就討了紙筆劃下送我。」

  他輕描淡寫地敍述,沒說出其實大詩人欠了一大筆酒錢,要不是知道她極欣賞李大詩人的才氣,他才不會讓那個臭酒鬼好過。

  「嗯?是嗎?」她輕輕放下那張令人愛不釋手的畫軸,忍痛不再看它,才能冷靜地將話題轉至別處。「相公臉色很差呢,糟坊的事務真的這樣繁忙?」

  瞧他雙眼滿是血絲,似乎也有些瘦了,該不會真被龐夫人說中,他根本是跑去青樓夜夜笙歌,樂不思蜀,才會搞壞身子吧?她眯起眼,不悅地暗忖。

  「娘子為何突出此言?」季熙鵬揚唇覷著她,對她的用意感到十分好奇,並不直接回答。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到糟坊去學習學習。」她垂下眸子,以極柔順婉約的語氣說道:「希望能助相公一臂之力,為相公分擔解憂。」

  他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久到她幾乎要以為他站著睡著了,才終於聽見他開口說話。

  「我不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不過糟坊又燠熱又悶濕,你待不住的。」他說著,還惡作劇似的伸手撫亂她的髮髻。

  「娘不就待得住?!那我一定也行。」她不服氣地反駁,不滿他將她視為弱不禁風的嬌嬌女。「還是,你有什麼事情不想讓我知道?」

  她沉不住氣地把話挑明瞭講,昂起小臉,一副「我什麼都曉得」的模樣,完全不知道,這樣虛張聲勢的她更加嬌俏動人了。

  「我不太明白呢!」季熙鵬故作疑惑地問,嘴角卻不自覺地越揚越高。「娘子說的『不想讓你知道』的事,究竟是什麼?」

  還敢裝蒜?!何若瑤氣極,但仍要裝作自己非常理智冷靜。

  「比如說,你連續幾日都不回來過夜,其實並不是待在糟坊,而是被其他女人絆住了……」既然他不承認,那麼她就直接說開!「又比如說,你送我這麼多昂貴的禮物,其實是心裏有鬼,想要藉此彌補我?」

  語畢,她冷冷地睨了男人一眼,原以為會瞧見他心虛慌張的神情,不料竟發現他臉上的笑意更加猖狂了。

  「你、你笑什麼?」她感到一陣莫名其妙。難道是她哪里猜錯了?其實讓他神魂顛倒、樂不思蜀的,其實是……男人?!何若瑤大驚失色,不禁臉色發白。

  「親愛的娘子,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你之所以會說出方才那番話,是因為吃醋嗎?」季熙鵬非常開懷地道。既然親親娘子自己問起,他當然樂得提供解答。

  萬萬沒有料到會被這樣反將一軍,何若瑤一張臉霎時漲得火紅,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什麼?誰、誰吃你的醋了?!我只是、我只是……」她想要找出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好教他心服口服,腦子裏卻空白一片。

  「只是什麼?」男人好心情地幫她接話。「或者,你是太擔心我沒吃好穿暖睡飽,會累壞自己?放心,糟坊裏那些長工比娘還要羅唆,不會讓我餓著凍著。」

  「隨、隨你去說……」她實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只好順著他給的臺階下。

  見她雖不甘心,但似乎無話可說了,季熙鵬歎了口氣,寵溺地摸摸她的頭,柔聲問道:「你也忙了一天,不累嗎?上床睡下吧!」

  她沒有說話,拆了髮髻,脫下外衣和鞋襪乖乖爬上床,然後默默地瞅著男人也褪了衣服,坐在榻緣,背對著她放下紗帳。

  望著他寬闊可靠的後背,在心裏滾了許久的一句話就這麼滾出口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語落,她立刻訝異地搗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麼魯莽地問出口。

  「當我沒問……我、我要睡了!」她到底在做什麼呀!這樣活像是希望他淩虐自己一樣……

  不給她收回那句話的機會,男人忽地翻過身,撐在她的上方,眼底燃起兩簇熾人的火光。

  「我聽見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啞,竟有種蠱惑人的魔力。「為什麼這樣問,嗯?」

  他伸手拂上她熱燙燙的雙頰、頸子、鎖骨。那撫觸的方式十分溫存曖昧,她明知道自己應該要避開,身體卻仿佛巳被他眼神釘住,動彈不得。

  何若瑤瞠大美目,眼睜睜地看著他那張俊美的容顏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她有些困惑地眯起眼,感覺唇上傳來一陣溫暖的氣息——

  接著,她就被吻了。

  男人像在品嘗美味佳餚似的,輕輕吮吻她柔軟的唇瓣。

  那種被人視若珍寶的感受,讓她情不自禁地應允了他的邀請,微啟雙唇,容許他加深這個吻,甚至下意識地用他吻她的方式回應。

  故意吊她胃口似的,男人突然退開,開始以唇代替手指輕拂過她的眉眼、她翹挺的鼻樑、細嫩的臉頰,但就是不碰她的嘴。

  在一陣難耐心癢的驅使下,她竟主動抬起身子,湊向他的唇!

  男人無聲勾起嘴角,邪惡地笑了。他的唇比方才更加深入放肆,霸道而急切地撬開她的貝齒——

  「嗯……」她發出低低申吟。覺得自己的氣息、連同魂魄,都要被男人那過於侵略的攻勢給奪走了,原本緊攀住他的雙手開始有了抵抗推拒。

  季熙鵬不甚甘願地停止這個吻,但仍纏絕不舍地貼在她唇上,撒嬌似的要她給予安慰補償。

  他的唇好軟、身子好暖,他溫柔的碰觸像是含有催眠的咒語,讓她頭暈目眩、昏昏欲睡……

  「想睡了?」男人笑著,傾身在她額上印下許多輕柔的吻。「那就睡吧!」

  聞言,她立刻竭盡所能地瞠大雙眼,臉上的神情是極端不信任的。

  「怎麼?」他托腮挑眉,有些明知故問。

  「你、你睡過去一點!」她動手推開還撐在自己上方的男人,凶巴巴地警告,語氣卻疲困無力得令他差點笑出聲來。

  「夜裏很冷,咱們倆抱著睡才不會受風寒。」他涼涼說道,不管她怎樣使勁,身子依舊文風不動。

  「我不怕冷!」她推得氣喘吁吁,看他卻還是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樣,氣得轉身背對他。

  「可我怕呀!」季熙鵬由後頭密密實實擁住她,聽見她下意識地發出舒服的歎息,不禁揚起一抹滿足的笑。「我著涼了也沒關係嗎?」

  何若瑤本想掙扎,但他的溫暖懷抱莫名地有種令人安心的魔力,她猶豫半晌,終究沒有抵抗,只是嘴裏還不很情願地嘀嘀咕咕。

  「睡吧!」他笑了笑,極其寵溺地吻著她頭上的發,語調溫柔醉人。

  她馴服地合上雙眼,在半夢半醒間,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問題根本還沒獲得解答——

  「為什麼,要對……我……」她強打起精神,卻說得斷斷續續,語無倫次。

  她還真固執!男人臉上的笑意更盛,撥開散在她頰旁的青絲,深深望著她鬆懈無防備的甜美睡顏。

  「你是我的妻妾,我自然要疼寵。」

  進入幽幽夢境之前,她仿佛聽見男人如此喃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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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滿意這個答案,一點也不!

  何若瑤喝著丫鬟端來的上等香茗,一張秀麗的小臉卻愁眉深鎖。

  你是我的妻妾,我自然要疼寵……

  這話聽來就像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室,他才待她好一樣,與她是什麼樣的人、值不值得他喜愛,一點干係也沒有!

  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她非得在意他喜不喜愛自己不可啊?!她神情一冷,將才喝到一十的茶水重重放下。

  「小姐,這茶……有怪味嗎?」小綠戰戰兢兢地觀察著主子不快的臉色,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照著平日的方式泡茶,為何小姐今天才露出厭惡的表情。

  「嗯,什麼?」何若瑤聽見說話聲,疑惑地拾起頭來,順著小丫鬟的視線移向茶杯,這才恍然。「不,茶很好喝!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是嗎……」小綠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笑著調侃她。「小姐是在想姑爺的事情吧?」

  「你怎麼知——」她詫異地脫口而出,但一看見小綠那副壞心眼的表情,立刻了悟地拉下臉。「你猜錯了,別胡說八道!」

  「人家才沒猜錯。」小綠噘起唇,說得振振有詞。「小姐每次想起姑爺,都會又皺眉、又臉紅的,那臉色真是精彩萬分哪!」

  「什麼臉色?!我哪有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何若瑤慌張地搗住雙頰,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如此不謹慎。

  「就是這樣啊、這樣!」小綠淘氣地做出個鬥雞眼的鬼臉,然後在小姐惱羞成怒追來之前,笑著跑開了。

  她追至門口,無可奈何地望著丫鬟逃得飛快的背影,搖搖頭,還是笑了。「這個可惡的丫頭,都被寵壞了!」

  只是……她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輕易洩露出自己對季熙鵬的在意嗎?她真的常常想著他的事,頻繁到小綠都能發現的地步嗎?!

  這樣,不就像是她喜歡他喜歡到無法自拔了嗎?她才沒有!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小綠去而複返,臉上卻多了驚惶。「姑爺他……他在糟坊厥了過去,現在正讓人抬回房裏來!」

  「什麼?!」何若瑤驀地面色刷白,心急如焚地拉住丫鬟。「他病了、還是怎麼了,早上出門前好端端的人,為什麼會突然暈倒了?」

  她忘了方才還在否認自己在意他的事實,一心只想問明他倒下的原因。

  「我、我也不知道……」小綠被她異常凝重的臉色嚇住,正訥訥地開口之際,不遠處便傳來一陣騷動。「啊,是季左他們把姑爺抬回來了……」

  何若瑤往喧嘩嘈雜的聲源望去,季熙鵬緊閉著雙眼,臉上一片蒼白,被幾個漢子七手八腳地抬著,朝她走來。

  男人那虛弱痛苦的模樣,竟莫名地令她心口揪痛萬分。她抓著胸前的衣襟,怎麼樣也無法移開目光。

  「小綠,去準備幾條巾子,另外再去打一盆冷水。」她終於回過神來,鎮定地吩咐丫鬟,但眼神仍緊緊盯著人群中,失去意識的季熙鵬。

  「是……是。」小綠點點頭,就要進房去準備,卻又被她拉住。

  「等一等——」她想了想,才開口道:「拿過來以後,交代灶房快快熬一盅參雞湯,要用最好最貴的人參,知道嗎?」

  「知道了。」

  小丫鬟領命而去,這時,那夥漢子正好走至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著季熙鵬進屋,讓他平躺在榻上歇息。

  她一瞬也不瞬地瞅著他,不知為何,雙腳像是被釘住了似的,無法挪動半分。

  季左見她臉色糟得幾乎要和床上的少爺一樣,連忙回到門外向她解釋。

  「少奶奶,少爺他有些頭疼發熱,應該是近日太過勞累,又沒吃好睡好,染上了風寒,才會說倒就倒。」木訥的他搔搔頭,實在不懂怎麼安慰女人家。「只要好好睡一覺,很快就會沒事了。」

  常聽小綠說,少奶奶似乎不喜歡跟少爺太過親近。但一見少爺病倒,平日總是冷靜優雅少奶奶就像丟了魂一樣,無論他怎麼看,都不覺得少奶奶討厭少爺啊!季左在心中暗忖。

  「我知道了,謝謝你,季左。」何若瑤朝他虛弱一笑,舉步走進房中。

  「少奶奶,大少爺就交給您了。」漢子們朝她一鞠躬,紛紛退出房間。留下她一個人站在榻邊,有些怔仲地看著躺在上頭的男人。

  「小姐,水打來了。」小綠端著木盆回來,立刻拿出幾條巾子弄濕。

  「讓我來。」

  何若瑤接過巾子,坐在床緣,先用手探測男人額頭的溫度,而後,極其輕柔地將濕巾敷在他額上。

  不知為何,這一幕竟讓小綠莫名地紅了雙頰,突然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小綠,你替我到灶房問問,雞湯究竟還要多久才會好……」她起身,回頭對丫鬟說話,手卻突然被握住。

  拉住她不放的那個人,體溫高得驚人,一股無以名狀的燥熱也從她被包覆著的掌心向上蔓延,直至她的粉頰。

  小綠掩嘴一笑,識相地福身出去。

  「瑤瑤?」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得驚人。

  「你……你好點了嗎?」她維持著面向房門的姿勢,但沒有掙開他的鉗制。

  「轉過來看我。」他拉拉她的手,用氣虛的聲音說道。

  「那個,我去看看大夫來了沒有……」她顧左右而言之,隨便找了個藉口,就要離開,他卻不肯鬆手。

  季熙鵬望著她漫上粉色的耳朵和頸子,雖然頭疼欲裂,仍揚唇笑了。「瑤瑤,看著我。」

  「我……我才不要看一個面無血色的人,夜裏會作惡夢。」她嘴硬地道,怎樣也不願讓他看見自己臉紅的模樣。

  她的話才說完,榻上卻忽然傳來布料摩擦的憲搴聲,不過眨眼的工夫,她便被男人那熱燙的大掌從後頭勾住了腰肢,往床榻的方向拉去。

  何若瑤大吃一驚,終於回過頭,瞪大眼睛睨向那個病得站不住腳,還不老實歇著,偏要坐起來吃她豆腐的夫君。

  「你已經好了?身子不熱了,頭也不疼了?」她冷冷地撇開臉。「那還不快回糟坊去工作,現在不是正忙著嗎?」

  聽出她的心口不一,季熙鵬不在意地笑著鬆開了她。

  「阿左他們就愛瞎操心,我只不過是一時沒站穩,顛了一下,幾個人居然就把我給扛回來,實在太丟人了。」他說著,又發出許多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奇怪的轉身一瞧,正好瞧見男人下榻穿鞋,當真要回去工作,不由得一肚子火!

  「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氣急敗壞地搶走他手中的鞋,將他用力壓回榻上躺好。當她發現並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就能制服男人,臉色霎時變得更加難看。

  「臉色慘白成這樣,還說什麼別人瞎操心?」她一邊幫他蓋上被子,一邊忿忿地教訓道:「只是一時沒站穩,會被人七手八腳地抬回來?只是一時沒站穩,眉頭會皺成這樣,身子會燙成這樣?」

  「是是是,我知道錯了。」她氣得頭上冒煙,他卻笑得益發開懷,趁機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退開。「留在這裏陪我。」

  「你抓著我,我還能上哪兒去?」儘管他難得孱弱的模樣令她心口揪緊,但說出口的話依舊十分冷淡。

  知道她彆扭倔強的性子不是那樣輕易就能改變的,季熙鵬笑意未減,只朝她勾勾手。

  「你靠近一點。」見她依言伏低了身子靠近他,男人又勾勾手。「不夠,再更靠近一點。」

  她頓住,蹙起眉,有些警覺了。

  「什麼事情這樣不能說,非得要湊這麼近才能講?你——」抱怨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某人用很卑鄙卻有效的方法,堵住了她的嘴。

  由於發著熱,男人的氣息、唇舌,以及壓在她後頸的大掌都變得好燙好燙,仿佛要在她細嫩的雪肌上烙出印子來。

  她被吻得腦子一片窄白,連他何時將自己壓在身下都不曉得。

  「果然,根本不需要什麼大夫。」他意猶未盡地以唇摩挲著她的唇,粗嗄的嗓音低語著。「你就是最好的特效藥……」

  何若瑤全身羞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虛軟地低嚷道:「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對了,大夫!」

  一陣靈光驟然閃入她混沌的腦子中,讓她突生出一股神力推開男人,再次押著他安分躺好。

  「大夫就快來了,你明明都病倒了,還這樣不正經!」她義正辭嚴地罵道,甩開男人握住自己的手,重新擰了條濕巾子。

  季熙鵬盯著那只空蕩蕩的大掌,忽然覺得身子冷了起來。

  「手……會疼嗎?」一回到床側,何若瑤便發現他愣愣地瞅著自己的手。

  他等她將濕巾敷在自己額上後,便不容拒絕地牢牢攫住她的柔荑。

  「這樣就不疼了。」他閉目養神,蒼白的臉上掛著安心的微笑,令她怎樣也無法狠心掙扎。

  咬了咬唇,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叨念起來。

  「又沒有人趕著要你買金山銀山,做什麼把自己的身體搞成這樣?」她垂下雙眼,凝視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不覺越來越低。「你這樣,實在太不像你了,讓人看了、看了很……啊!」

  最後兩個字她是含在嘴裏說的,哪知原本即將被周公拖去對奕的季熙鵬猛然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你剛剛說了什麼?」他一改方才虛弱的模樣,目光炯炯地,若不是那張俊臉還有些蒼白,根本就看不出他是個病人。

  何若瑤臉一紅,萬萬沒料到她的自言自語會被聽見。「我哪有說什麼?你聽錯了!」

  男人還要再逼問,但很不湊巧地,小綠卻選在此時敲起房門——

  「小姐,大夫已經到了。」

  「快請他進來!」何若瑤如獲大赦,立時裝作不著痕跡地掙開他的束縛。

  男人的大掌又是一空,不過他並不在意,一雙鷹眸眨也不眨地瞅著那個逃避他視線的小女人。

  蓄著一把灰須的大夫把好脈相,一抬頭,瞥見季家大少爺臉上那抹異常篤定的淺笑,不禁怔了一怔。

  怪哉,他行醫多年,真沒見過哪個人染上如此嚴重的風寒,還有餘力笑得這樣開心快意的!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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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2-15 00:03:0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男人故意用低啞的嗓音誘惑著。

  「沒有。」女人沒好氣地撇開臉,決定裝傻到底。「你明天不是還要出去跟人談生意嗎?快點睡了。」

  她率先脫鞋上榻,拉了被子躺好,動作是前所未見的俐落敏捷。

  自從那天男人在糟坊倒下,她一時不慎被他成功偷香以後,這人就常常巧立名目誘拐她。

  早晨出門前要她吻他、回府後也不放過,其他像睡前、醒來,作了好夢惡夢,都是他索吻的藉口。他就這麼喜歡咬她的嘴嗎?

  不過……其實她也不是那麼討厭被他親吻的感覺。那個時候,季熙鵬會用低低的魅惑嗓音說話,會用好溫柔的力道撫摸她,會吻得她像飄上了雲端……

  她垂下眼睫,想起這段日子的無數個吻,兩片粉頰不禁悄悄飛上彤雲。

  見她自投羅網的舉動,季熙鵬勾起唇,邪笑著道:「親愛的娘子,你這樣……是鼓勵我快快上床吻你嗎?」

  榻上的人兒驀地一顫,默不作聲地翻了個身,用背對他來表達自己的不悅。

  男人大笑,壞心眼地刻意慢慢步向床榻,慢慢坐下脫鞋,拉開綢被一角——然後發現她將綢被揪得死緊,仿佛要是有人要跟她搶,她絕對會跟那人拚命似的。

  「瑤瑤……」他開口,想要她放鬆一些。

  「不要那樣叫我!」何若瑤搗住耳朵低喊。

  「那不是你的名字嗎?」他只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注視著她窈窕的背影。「那你比較喜歡我怎樣叫你,嗯?」

  他的呼吸似有若無地噴在她敏感的頸子和耳後,一股莫名的顫慄由體內竄了出來。她更用力搗緊雙耳,不願讓男人發現自己的異狀。

  「不要用那種聲音叫我!」她緊閉雙眼,雖然努力抵抗,依舊能清楚意識到身後男人那龐大的存在感。

  她不討厭被吻,卻有些害怕他所帶來的陌生情欲,一被他碰觸,她就會開始全身虛軟無法思考,只想一直一直被他擁在懷裏……

  這樣,根本一點都不像她!

  季熙鵬略微施力就拉開她搗著耳朵的手,惡意地從背後密密摟緊她,貼著她的粉頰說話。

  「嗯?不要我用哪種聲音叫你?你說清楚點呀!」

  他明明知道的!還要故意用那種聲音這樣說話,簡直欺負人!

  「放開我——」何若瑤不依了,掙扎著不讓他繼續使壞。「你該睡了!」

  「你乖乖讓我親一下,我就不吵你。」他稍稍鬆開鉗制,將懷中的她轉了個方向,深深看著她。

  她飛快地看他一眼,咬著下唇,半晌才悶悶地開口。「真的只有一下?」

  他笑了。「真的,一下就好。」當然,這「一下」的時間長短,絕對是由季家大少爺自己來決定的。

  「那……好吧。」她勉為其難地答應,卻在男人湊近臉前主動地閉上了眼睛,將雙手環在他頸後。

  季熙鵬勾起一抹心知肚明的笑,隨即輕輕地疊上了她的唇。

  啊,他身上也多少混了她慣用的脂粉味呢!嗅著男人的味道,她分心想著,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有些開心。

  老實說,他真的待她很好。如果沒經過她的同意,絕不會做出比親吻更過分的舉動。

  不過,偶爾他也會用太過孟浪的方式帶壞她——

  「嗯?唔嗯嗯嗯嗯!」她驀地瞠大雙眸,原本環在他頸後的柔荑,也開始粗魯地拉扯他的頭髮。

  男人吃痛皺眉,乖乖放開了她。一獲得自由,她立即搗住自己紅腫的雙唇,用一雙滿是控訴的美目瞪著他。

  「你做什麼咬我?!」

  「你掙扎的原因只有這個?」他用傭懶性感的嗓音說道,眸子裏溢滿詭異得逞的邪惡。

  何若瑤疑惑地蹙眉,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瞧,這才注意到他的兩隻祿山大爪竟然不偏不倚地,壓在她的胸部上……

  「你、你……」她一張俏臉倏地刷紅,顫抖著嗓,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男人邪氣一笑,松了手。

  「睡吧!」趁她還沒回過神之前,他又成功地偷了個香。

  他在試探,試探她究竟可以忍受到何種境界。他可不是聖人,心愛的美嬌娘就在懷裏,他當然也會想做些不可告人的壞事。

  但如果她對自己依舊沒有卸下心防,就算他忍得再辛苦,也只得繼續咬牙忍下去……

  何若瑤訕訕地睨他一眼,紅著臉掙出他的懷抱,縮到床榻的最裏側,背對著他睡下。

  嚇死人了!她差點以為、以為他會對她——一旦確定男人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她立刻用力按著不停鼓噪的胸口。

  然而更嚇人的是,她只覺得莫名緊張,竟一點都不會害怕厭惡?!為什麼?

  難道自己喜歡上他了……才會不管被他怎樣對待,都覺得無所謂嗎?!

  因為,若換作是別人,她根本不會讓他接近自己中步,更別說是要摟著她不知羞地索吻了。不!追根究底,若她真討厭那個人,一開始就決計決計不會點頭嫁他的吧?

  這麼說,早在她絲毫末覺之前,自己就已經……中了這男人的蠱?!

  這一夜,何若瑤愣愣地瞪著綢被上的繡花,久久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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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奶奶,章小姐已經在琴房等您了。」一個丫鬟敲敲門板通報。

  何若瑤連忙收起緊握了一個早晨的飛龍玉佩,將它放回某個箱篋的底部,小心用衣飾蓋好。

  「準備上妤的茶點招待章小姐,我馬上就過去。」她揚聲吩咐著,對著鏡子檢視了自己的妝容一番,便推門往琴房走去。

  「若瑤!」

  一邁入那個寬敞明亮的房間,章彥秋便迎上前,親熱地牽住她的手。

  「彥秋,好久不見了。」何若瑤打從心底綻出微笑,也十分想念這個好友。「你好一陣子沒過來練琴了,是不是身體有什麼不舒坦?」

  「不,只是家裏有些事情……」章彥秋臉上的表情忽地一僵,有些勉強地擠出微笑。「不說我了,那你呢?過得怎麼樣?」

  何若瑤張口,卻在發聲前驀地頓住。

  成親將近半年,她才赫然發覺自己早已喜歡上夫君,卻不知道他的心情是否同自己一樣……若說出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情,彥秋應該不會笑她吧?

  「我真說了,你可別笑我……」見好友點頭,她才羞赧地壓低聲音說道:「我在想,是不是該讓我家相公知道玉佩的事情……」

  章彥秋的表情在瞬間變得猙獰,但她隨即恢復那副和善溫婉的模樣。

  「你想讓他知道,你就是他的未婚妻?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自己好像、好像不那麼討厭他了……」何若瑤垂下眼,歎了口氣。「先前討厭他、不肯告訴他事實,是因為種種誤會。現在誤會都解開了,繼續隱瞞下去,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靜靜地聽著她的坦白,章彥秋看向她的眼神,是極度的怨毒——

  「彥秋?你怎麼了?」

  感覺到一股異樣的寒意和詭異的沉默,何若瑤困惑地轉過頭來,但映入她眼簾的,卻是好友那一臉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樣。

  「我、我掙扎了好久好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章彥秋潛然淚下,欲言又止地望著她。「其實,我跟季公子一直有書信往來,我們互相心儀,已經有好一段時日了……」

  「什、你說什麼?!」何若瑤瞠目結舌,怎麼樣也沒想到會從好友口中聽見這樣驚人的事實。「季熙鵬跟你互相心儀已久?」

  「是,在遇上你之前,我們就曾經私訂終生了……」章彥秋擦擦眼淚,拿出幾封早已被讀到破爛的信紙,哽咽地繼續說道:「他對我說,他已有未婚妻,所以不能迎娶我當正室,我也心甘情願……

  後來,他娶了你,我看你們夫妻恩愛又郎才女貌的,心裏雖然有些難過,但還是很為你們感到高興……」

  「等等、等等!」何若瑤很快地將信看過一遍,按著刺痛的額際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原本打算要娶你,卻因為遇上了我而作罷?!」

  「若瑤,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今天會說出這些話,並不是要你爭地位的,畢竟你才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章彥秋低下頭,一下又一下地扭絞著手中的絲帕,晶瑩的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地滑過臉頰。

  「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更珍惜身邊的人,還有,我實在不想再有任何事情瞞著你了。畢竟,你是我在這兒最好的朋友……」說到最後,她已是痛哭失聲。

  何若瑤也紅了眼眶,她沖上前,緊緊抱住啜泣的好友。

  「若瑤,我真的不想跟你爭,也不是故意要惹你哭的,對不起……」章彥秋埋在她胸前,用破碎斷續的聲音說著,但眼底的那抹光芒卻異常譎亮。

  「你為什麼要道歉?你又沒有錯!」她拍撫著好友的背心,猶豫了許久,終究痛苦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們……現在還是互相喜歡的嗎?」

  章彥秋躊躇地咬著下唇,中響才掙扎地點了點頭,拿出另一封看起來較新的書信。

  深吸一口氣,她接過那幾張紙,顫抖地讀完,隨即像是隱忍極大的痛楚似的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討回你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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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裏烏漆抹黑的,季熙鵬原以為沒人在,一推開門板,便看見自己的親親嬌妻冷著臉坐住椅子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為什麼不點上燈呢?」他挑眉,踏進房裏點妤燈火。

  「我在想事情。」她垂下眼睫,遮掩眸中的情緒。「想著想著,天就黑了。」

  男人因她心不在焉的語調而同過頭,靜靜瞅著她載滿愁意的臉蛋。

  「發生什麼事了?」他伸手撫上她的粉頰,相識至今他從沒見過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困難,說出來我聽聽,嗯?」

  他溫柔的撫觸和貼心的話語,不但沒有安定的功效,反而令她更加煩躁。

  何若瑤終於拾起頭來,定定地看著男人的雙眸——

  早上與彥秋談過以後,她坐在房裏,想了一整個下午,越想就越覺得心寒!這男人,究竟要將她耍弄到何種程度才甘心?

  他寫給彥秋那封信,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說什麼娶她是萬不得已,又不願委屈彥秋被個歌姬壓在頭上,希望等到尋著未婚妻後,取消婚約,再正式迎娶彥秋……

  「瑤瑤?」察覺她看著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季熙鵬不禁皺起眉頭,抓著她的雙肩逼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倒是說話啊!」

  她今天跟誰見過面了,又都說了些什麼?怎麼早上還笑著送他出門,晚上回房就用滿是譴責的眼神瞪他?!

  「不要那樣叫我!」聽見那聲過於親昵的叫喚,何若瑤感到胸口那把怒火燃燒得愈發熾烈了。「你瞞著我些什麼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她冷笑著,主動挑明瞭說,希望男人能夠覺悟地對她坦白真相。這樣一來,也許、也許她就能狠下心割捨這份剛剛發現的情感……

  「我瞞著你什麼?」男人莫名其妙地反問,表情是十足的無辜。

  何若瑤惱怒地咬牙。她都退了一大步,製造機會讓他說出事實了,這人還跟她裝傻到底!

  「你非要我把那些不堪的事實都說出來才甘心嗎?」她臉上雖然在笑,一股冷意卻打從腳底竄上心口。「告訴你,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欺負彥秋,儘管休了我啊!我才不希罕霸佔這季家少奶奶的位子!」

  季熙鵬眯起鷹眸,一張俊臉黑了大半。「你在亂七八糟說些什麼?彥秋又是誰?」

  看來,這個名叫「彥秋」的就是挑撥他們感情的罪魁禍首,到底是哪里跑來的野男人,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你現在連彥秋都說不認識了?」她怒極,纖纖玉手顫抖地指著睜眼說瞎話的負心漢。「章彥秋!就是跟你頻繁書信往來的章、彥、秋!」

  沒想到他居然會矢口否認跟彥秋的關係,她真是為彥秋的委曲求全感到不值!何若瑤瞅著男人,不禁對他心灰意冷。

  誰要跟個野男人書信往來?!他不耐地低聲咕噥,但最後仍是勉強按捺著性子,設法套出她的話來。

  「好吧,就算我認識他,也時常寫信給他好了,你究竟想怎麼樣?」

  「我都知道了,你是礙于有個未婚妻,才會負了她的期待……」一想起這件事情,她的心裏就好疼好疼!「誰會在乎你娶誰當正室?!你根本不必刻意跟我取消婚約,儘管去娶她呀!」她賭氣地道。

  男人的眸子倏地閃過一道譎光。「我跟誰取消婚約?」

  「我啊!」她氣急敗壞,不知不覺上了鉤。

  「那麼,為什麼你跟我取消了婚約,我便能去娶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女人?」他不著痕跡地將她帶至榻邊,一點一點收網,就快要捕到美麗的母鹿了。

  「因為,我就是你那失蹤已久的未婚妻——」

  情急之下,她就這麼將天大的秘密輕易脫口而出。雖然隨後立刻搗上了嘴,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季熙鵬笑得有如逮著獵物的狐狸。「嗯?你終於承認了。」

  他那過於平然的反應教何若瑤錯愕地愣住。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了?!

  趁她一時回不了神,男人伺機越逼越近,眼裏那兩簇火也越燒越烈,令她不自覺地後退,直到抵上床緣,跌坐在榻上。

  「是,早在咱們第一次碰面,我就知道你是誰了。」仿佛看穿她心中的疑問,他居高臨下地瞅著坐在榻上的「戰利品」。

  「什麼?!」

  從那麼早以前,他就已經發現她是……何若瑤張口結舌,怎樣也沒想到,自己先前費盡心機,全是無謂的!

  她怔怔地看著季熙鵬,說不出心裏究竟是慶倖自己不必再隱瞞事實比較多,抑或是惱怒他早就知曉,卻不告訴她比較多。

  「現在,輪到你告訴我,為什麼突然說要取消婚約?」不讓她分心太久,男人霸道地捧住她的頭,將她的視線兜回自己身上。

  他不提還罷,這麼一提醒,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她就又氣起來了。

  「我都已經主動說要取消婚約了,你還跟我打哈哈。」她冷冷地道:「你想娶她當正室就去呀!我一點都不會在乎的。」

  她嘴上說不會在乎,臉上表情可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男人不由得心情大好。儘管如此,該問清的疑點還是要弄明白才行——

  「我想娶誰?」他這個當新郎官的怎麼一頭霧水?

  她氣得咬牙切齒。「彥秋啊!你還在裝傻?!」

  「『章彥秋』是女的?」他錯愕地道。原來自己剛才誤會了,難怪總覺得有哪兒不太對勁。

  「什麼?」這下換她愣住了。「你真的不認識彥秋?」要不然怎麼會連彥秋是男是女都不曉得!

  「我今兒個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男人非常無辜地道,但隨即,他的臉上又浮現那抹她非常非常熟悉的邪惡笑容。「我明白了。你以為我跟她暗通款曲,想休了你娶她,所以吃味了?」

  「我沒有!」她欲否認,臉卻不爭氣地紅成一片。

  「唔,你說沒有就沒有。」他的笑容礙眼得讓人很想一掌拍掉,語氣卻異常跋扈。「不過,我只說這一遍——不准再提要取消婚約的事,連想都不能!」說著,取下自己手上的定親信物,物歸原主。

  「咦?!可是……」何若瑤訝異地看向套在自己腕上的玉環。「你不是說,身邊多了個娘兒們太綁手綁腳,不想要這門婚事嗎?」想起往事,她瞪大美目指控著。

  「你想清楚點,那是別人說的吧?」他笑著,不動聲色地將她往床榻的內側逼去。「我那時說的是——『見都沒見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長得像牛頭馬面的女人,教我怎麼娶?』

  現在,我見過你了,唔,雖然性子倔了點,不過還算不上是牛頭馬面,而且你也欣然接受這門婚事,我當然沒有放手的理由——」

  他那番不情願的話語立即惹來佳人一陣嬌瞠。「誰欣然接受這門婚事了?!我才不要嫁給你!」

  嗯?這話怎麼好耳熟?但無論如何,季熙鵬非常確定自己不喜歡這個答案。

  「你先瞧瞧自己現下的處境,再來決定要不要換個說法,會比較妥當喔!」他勾起薄唇,笑得十分快意閒適。

  他的神情和語氣激起了何若瑤鬆懈已久的警戒。她斜眼看了看四周,詫異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男人逼至床榻的角落困住,動彈不得!

  「你、你要幹嘛?」那股強烈的壓迫感逼得她臉紅心跳,目光亦不曉得往哪兒擺才好。

  「瑤瑤……」他又用那種會讓人渾身酥麻的低沉嗓音喚她。「你是喜歡我的,對不?」

  「我沒有、我沒有……」她心虛地否認,一抬眼,便發現男人的臉正緩緩貼近自己,連忙用手搗住他的唇。「等等、等一下!」

  「我已經等了很久,不能再等了。」

  他抓下那只礙事的柔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奪她的唇——

  雜音的來源被人堵住,一時之間,燈影搖曳的房裏,只剩下窸窣的布料摩擦聲響和曖昧的低語。

  「好痛——」室內忽然傳出一聲驚叫。「你走開、走開啦!」

  「噓、噓……第一次都是會有那麼一丁點痛的,忍耐一下,嗯?」男人異常嗄啞的嗓音響起,仿佛在壓抑隱忍些什麼。

  「第一次?!」女人更詫異了。「可是,我們之前不是……」

  「等一下我會親身示範。」男人歎了口氣,非常非常無奈地開口。「現在,專心一點!」

  接下來,房裏就再也沒有任何說話聲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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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痛!」

  隔天早晨,沉寂了一夜的房裏終於飄出女人不悅的抱怨。

  「是,都是我的錯。」罪魁禍首很識相地低頭認錯,聲音卻是喜孜孜地。「你好好躺著,我會在這兒陪你。」

  「糟坊那邊,不要緊嗎?」何若瑤滿臉倦容坐了起來,讓男人在她背後塞上許多柔軟的枕頭。

  「你比較重要。」他扶她躺下,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滿意地欣賞佳人那嬌羞的赧顏。「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

  她搖搖頭,突然蹙起柳眉,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麼,在煩惱那個章彥秋的事情?」他溫柔地以指推開她眉間的皺折,握住她的暖熱大掌像在無聲地提供勇氣。「你不必操這個心,一切有我。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准見她!」

  她抬起臉,凝視著男人那張堅定的俊顏,馴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我以後不會再跟她見面的。」

  她怎麼樣也想不到,自己最信賴的手帕交竟會撒謊騙她!現下謊言全被拆穿,她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那個傷她如此深重的好友……

  「這幾天你也別去教琴了,好好休息。我之前就已派人去尋找你的爹娘,我想很快就會有消息了。」季熙鵬又在她唇上偷香一記,聲音低柔誘人。「那時候,等我們兩家的高堂都到齊了,我再風風光光地迎你進門,好不?」

  「好……」她淚盈於眶,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在他懷中點頭。

  「記得,千萬不要再理會那個章彥秋!」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再三叮囑。「就算她哭著求你,也絕不能心軟!」

  這小妮子有時固執歸固執,但對信賴的人卻意外地天真單純,他實在不得不特別提防啊!

  「嗯,我答應你……」她困極地閉上雙眼,在朦朧之中喃喃回答。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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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3-1 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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