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322|回覆: 12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樂心 -【相思無用】《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1-2-17 00:05:5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相思無用 作者︰樂心

噢!又被她擺了一道!
這個同他一樣對棒球有著狂熱喜愛的小妮子,
自己真是慘栽在她手裡!
人家明明就是對他冷言冷語的不給好臉色看,
偏偏他對她,一直都有股莫名的情感……
啊!相思無用呀!
兩地相隔的折磨,她難以捉摸的心思在在折騰著他,
他真想牢牢抓住她冰冷外表下那顆火熱的心!
就算會得罪他所屬的球團、飽受輿論的攻擊,
他也在所不惜!
但……為什麼?
在這關鍵時刻,她竟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1-2-17 00:06:1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每個人都有彆扭的地方。

有人就是討厭某句話,有人就是痛恨某種口味,有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某個政黨……

在這些彆扭後面,也許沒有原因,但也許也有著許多複雜的背景。唯有真正認識,用心體會之後,才可能瞭解。

我常常在想,每個人心裡的這些結,百轉千繞,也許連自己都剪不斷,理還亂。不過,是不是會有一雙耐心而溫柔的手,堅定地嘗試,在失敗之後,依然繼續努力,想要解開那些令人煩心鎖眉的死結?

一個外表堅強或男性化的女生,不見得內心也那麼強悍俐落。而雖然試著瞭解的過程,可能還要經歷許多艱難困苦,不過……

不過我還是相信,總是有著一雙堅定的大手,會知道怎麼解開那些彆扭的死結。就算不知道,就算一開始用錯方法,也會努力嘗試,直到成功。

我一直這樣相信。

當然寫這故事的另一個原因是,我喜歡棒球。從小就是忠實觀眾,無論如何也要寫個跟棒球有關的故事,雖然只是小小相關,呵呵。我喜歡那種強悍中帶著溫柔的反差,也喜歡那特殊的,亦敵亦友的默契……

如果有任何想法或是意見,也歡迎直接寫信給我喔。Asing51@hotmail.com是我的email,期待能與看著書的大家交流!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1-2-17 00:07:06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比賽已經接近尾聲,第九局下半,由落後的A大進攻。

傍晚的天色昏暗,雨勢依然完全沒有減弱的趨勢。細雨中,球衣又濕又熱地貼在身上,所有的人都希望比賽可以趕快結束。

七比二,比數很安全,加上又是場根本不重要的友誼賽,A大攻勢欲振乏力,M大已經勝券在握,防守的嚴謹度明顯下降。

投手不時轉頭檢視剛剛被他四壞球保送上一壘,無法建功以致於很不愉快的敵方巨炮。只見一壘方向,一壘手身形明顯瘦小,不過態度戒慎認真,比起其他已經開始發閒的隊友們,一點也不放鬆。

鏗!

清脆的擊球聲響,捕手與一壘手都抬頭靜候。上前兩步,一壘手很輕鬆地把球接進手套,打擊者乖乖出局下場。

已經離壘又得跑回來的巨炮抹抹額上汗珠雨水,沒話找話的搭訕:「哎,現在幾點了?」

一壘手只是朝他看看,沒講話。

「快七點啦。」一旁A大的跑壘指導員插嘴。「顧老大,你的腳怎麼樣?」

「不太好,下這他媽的雨讓人很難受。喂,叫你們王牌不要慢慢配球了,快點投一投結束比賽好不好?」巨炮有些不耐煩地往投手丘方向張望,一面說。

「你喊給他聽,大聲一點,他一定聽得到。」認真守備的M大一壘手冷冷接口。

「反正我們大家都能體諒你顧大牌不想跑的心情。」

「……」

兩人瞪著對方幾秒鐘,鏗地一聲,又是清脆的擊球聲,才引開雙方注意力。

「太勉強就不要跑了啦!」跑壘指導員在後面對著巨炮喊:「你的膝蓋……」

「我知道!」

M大外野手接到球之後回傳,傳到二壘的時候,巨炮已經穩穩地站上去了。

巨炮之所以為巨炮,又穩坐第四棒寶座,除他打擊率傲人以外,腳程不錯也是很大一個原因,跟平常認知中的能打不能跑型四棒有很大的差異。

此刻他回頭遙望一壘方向。細雨中,只見講話冷冰冰的M大一壘手,謹慎戒備地繼續防守,渾然不覺從二壘而來,以及場內外所有其它注目的視線。

「被冷到了?」M大二壘手趙伯敬是巨炮的高中同學,以前一起打球很久了,現在雖然身在敵隊,卻不損兩人的情誼。他很同情地對巨炮說:「沒關係,習慣就好了,人家沒有惡意啦。」

「你知道嗎?」巨炮若有所思地轉頭看著老同學,帽緣下英挺的雙層挑了挑:「我,這輩子還沒有遇過這麼傲慢的女孩子。」

趙伯敬哧一聲失笑。「你真把她當女的?不會吧?」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聯誼性質大過廝殺意義的比賽順利結束。大夥兒三三兩兩走出來要搭巴士時,因為避雨的關係,在出口附近,兩隊又遇上了。

有交情的寒暄幾句,沒交情的也是點點頭。剛剛場上的較量氣氛,被這一場雨給打得零零落落,大家此刻都只想趕快坐上巴士好回去洗澡休息。

旁邊聚集的少少球迷,不管穿著塑膠雨衣或打著傘,都是眼睛亮亮的女孩子,一看到巨炮等明星級球員出來,都開始鼓噪。

「顧惟軍!顧惟軍!他出來了!」

幾個球迷湧上去,圍著高大英挺的A大四棒巨炮顧惟軍就是一陣混亂。又是要簽名的,又是要拍照的,熱鬧非凡。

「跟歌星一樣。」有人不屑地看了兩眼,轉頭咕噥。雖然刻意壓低聲音,還是被聽見了。

旁邊M大二壘手笑了笑,「這麼不滿哦?」趙伯敬也轉頭看了看老同學,人群中高出大家一點,硬是鶴立雞群的顧惟軍不愧是焦點人物。「他從以前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喂,阿樺,他剛剛還跟我說到你,說你好像對他很不屑喔。」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超級不屑。」黎樺沒有換掉球衣,她用大毛巾蓋著頭臉,雖然試圖掩人耳目,但一比之下,她的身材當場就比其他球員小了幾號。

不知道算不算空前絕後,不過這一次的友誼賽,極引人注目的話題性人物,就是M大的這位一壘手、第八棒黎樺小姐——沒錯,貨真價實,不折不扣的小姐。

因為父親曾經是有名的少棒教練的關係,黎樺從小耳濡目染,對棒球一向有著過人的熱情與熟悉。考上M大後,她不但自告奮勇到M大棒球隊打雜,還接下煩瑣的各種文書工作,甚至憑著她求學過程中一路參加田徑隊、女壘隊的體力與靈敏度,在M大棒球隊集訓的時候,全程參與陪訓。

如此這般拚命三郎似的,連男子都自歎弗如的拼勁,讓她成為大專棒球史上空前的一朵紅花。貨真價實的女生,卻有著驚人的耐力與堅持力,逼得一開始嗤之以鼻、無法認同的教練及眾球員們,到後來,不得不讓步。

整整努力了近四年,她一直到畢業前,才在友誼賽中,得到珍貴的上場機會。

不過,這不但是她的頭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出賽了。噱頭多過實質意義,教練的態度也一直很不乾脆,不過,有這樣的機會,黎樺已經覺得夠好了。

「車子來啦,上車上車。」A大的巴士先到,球員們魚貫上車。

而落在最後面的顧惟軍,穿過人群走了過來,不但微笑著跟球迷們道別,還一一跟敵手M隊的教練、球員們都打過招呼,非常有禮貌。

到了黎樺這邊,他先是一愣,然後嘴角揚起耐人尋味的微笑,面對一臉戒備還退後了幾步當場就想轉頭閃人的黎樺,他突然伸出手。

「今天多謝指教。」顧惟軍要跟她握手。「一壘守得很好,你們捕手那麼暴力的人,傳過去的球,你一球都沒漏,佩服。」

黎樺又退了一步,滿臉戒備,活像是怕被拖去宰殺一樣似的。顧惟軍伸在空中的手只好轉移目的地,拍拍她的肩,有點尷尬。

「誰暴力了,顧大牌,你在說誰啊?講話有點良心好不好?」這邊M大的捕手朱一貴不滿地喊起來。

「你還不暴力?傳球根本往人身上瞄準這叫不暴力?」顧惟軍趁機下台,哈哈笑著,拍拍也是老朋友的捕手:「各位再見啦。」

「誰要跟你再見,你們已經被我們淘汰了啦!」黎樺趁亂,對著顧惟軍一百八十六公分的高大背影惡狠狠地吐舌頭。

顧惟軍還是聽見了,他其實已經上了車,卻在車門邊回頭,微微一笑:「會再見的,你相信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由於是友誼賽的關係,主辦學校特別安排了讓各校聯絡感情的聚會。包下來的學生餐廳內,滿滿的都是各校球員,熱門音樂震耳欲聾,晚餐時間都過了,氣氛依然熱絡。

今天贏了球,將在後天與另一個學校爭冠亞軍的M大一行人,因為有教練與領隊的虎視眈眈,不能太放縱。眼看別人都在吃喝聊天、談笑玩鬧,其實大夥兒心底也是偷偷有點羨慕的。

「有什麼好羨慕的?」清亮嗓音不以為然說著。

黎樺此刻已經換了一身輕便運動服,剛洗完還有點濕濕的及肩秀髮,隨便用條帶子束起,露出一張其實很清秀的臉蛋。皮膚因為練球、曬太陽的關係,是健康的蜜色,兩道英氣的柳眉下,有一雙漂亮的單眼皮鳳眼,配上挺直的鼻樑,組合出相當有個性美的五官。

她撇撇嘴,開導還在羨慕別人的隊友:「這些人,都是輸了球的啦。沒什麼好羨慕的。」

「你……」坐在她旁邊的捕手朱一貴瞪起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你講話小聲一點好不好,小心等一下我們被圍毆。」

「我講錯了嗎?他們能這樣放鬆,還不是因為打輸球,可以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了。」黎樺繼續嗤之以鼻。「我們拚死拚活集訓這麼久,可不是為了來這裡聊天交朋友的。」

「何必這麼嚴肅呢,不過就是個友誼賽,最多算大專杯的熱身而已。就算打贏了,也沒有獎金,何必拋頭顱灑熱血?」旁邊M大的當家游擊手羅正通一副痞樣,涼涼接口:「球賽都打了幾百場,以後還有幾百場要打,每場都拚命,我們有十條命都玩不起。」

黎樺只是斜眼瞄瞄隊友:「那是你們,你們可以打一輩子的球,我又不行。」

「說的也是。」朱一貴和羅正通倒是馬上很同意地點頭稱是。

同隊到現在,大家對於黎樺的認真拼勁,雖然表面不以為然,但其實已經不得不認同了。而她以及隊上所有人都很清楚,大學這幾年過去之後,黎樺不像他們有著光明的未來,可以投入職業或業餘球隊繼續打球。

當初,一個女生加進球隊,就已經引起軒然大波。打破一向由男性完全包辦的慣例,並不像外界所想的那麼浪漫,她所面對的大小壓力,各種奇怪禁忌與限制,絕對不是常人可以理解與負荷。

而堅強如她,也很明白,這只是非常態,國內棒壇是絕對不可能真正展開雙臂擁抱她這個異類的。

這一桌不再有交談,大家吃完飯之後,正準備默默由側門出去時,偏偏狹路相逢,迎面就遇上幾名記者!

記者們一看到是很有話題性的M大,馬上湊上來,目標鎖定在教練、王牌投手,以及萬綠叢中一點紅身上。

這一行裡面,有很多喜歡被媒體包圍的人,M大校隊總教練就是一個例子。當初肯讓一個女生加入球隊,很大的原因也在瞭解到,這是個難得的噱頭,可以增加球隊以及教練自己的曝光率。這是求都求不來的。

果不其然,記者的相機一出動,那位老是黑著臉的總教練,馬上掛起平常求籤拜佛都看不見的微笑,迎了上去。

偏偏黎樺對於這種事情避之惟恐不及,甚至在被迫接受採訪時,還認真反問過記者:「如果我是男的,而我爸爸不是黎信洋的話,你們還會這樣爭先恐後的來採訪我嗎?」事後贏來一些像「假清高啊」、「她以為她是誰」的惡評。

所以當下她不動聲色,偷偷用力一推,把身旁隊上的王牌投手高致勤給推了出去。自己則是退後一步,在早有默契的隊友掩護遮擋下,順利由側門逃了出來,發揮跑壘的潛力,開始在走廊上狂奔。

跑到走廊底,還來不及上樓梯,就一頭撞上剛從洗手間出來的人,她只覺得撞進一個堅硬的胸懷。

對方反應也很快,用力握住她的雙肩以緩住她的衝勢。

抬頭一看,冤家路窄,赫然就是今天的手下敗將!

「小姐,這種時候不用搞性別錯亂,女生廁所在另一邊。」顧惟軍調侃她。

「我不是要上廁所!」黎樺一臉不爽:「放手,我要上樓。」

顧惟軍依言放開她,看著黎樺很戒備地倒退兩步,馬上又要拔腿就跑的樣子,他突然又伸手抓住她。

「你為什麼每次看到我,都好像看到鬼一樣?」

黎樺深吸一口氣,很冷的回頭反問:「那你為什麼每次看到我,都一定要找我講話?到底有什麼好說的?」

顧惟軍英俊黝黑的臉上,慢慢浮起耐人尋味的微笑,他放開手。

「只要你……」

顧惟軍話還沒講完,黎樺眼尖,已經看到他們M大的總教練和投手高致勤,在幾個記者簇擁要求下,緩緩走出來走廊上,正站在一起準備拍照。

她心念一動,拉開嗓門,用不大不小,剛好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模仿球迷的口氣:「顧惟軍!顧惟軍在這裡!」

此計立刻奏效!記者與走廊上的人們,統統聞聲轉頭。

顧惟軍突然變成注目焦點,先是一愣,回神之後,才發現肇事者已經一溜煙跑上樓了。

集訓時跑樓梯上上下下兩百多階可是熱身必備訓練,黎樺跟著一群大男生們集訓,完全能夠跟上,此刻憑著這種驚人實力,一口氣就跑到五樓,把樓下鬧烘烘的一切都丟在腦後不管。

樓下,苦笑著的顧惟軍果然被記者逮住。被問了一些今日敗戰的想法之後,還被迫跟今天四壞球保送他兩次的投手高致勤合照。

這一投一打兩位名將,平日鮮少有機會湊在一起,今天實在難得,旁邊相機的閃光燈此起彼落,熱鬧非凡。

高致勤比顧惟軍矮上一兩公分,五官端正的他,笑起來像是個開朗的大男孩,跟球場上投球時的冷靜端肅,完全是兩種面貌。

此刻他很合作地對著鏡頭展露他陽光股的笑容,一面低聲跟顧惟軍閒聊:「被我們阿樺陷害?」

顧惟軍還是苦笑。「你們這朵隊花,還真有兩下子。」

「不要這樣叫她,讓她聽到,你就有罪受了。」

高致勤露出個餘悸猶存的表情,書得顧惟軍也哧一聲笑出來。

記者們很興奮:「兩位聊什麼,這麼高興?」

「我們是老朋友了,聊什麼都很高興。」

這話不假,他們從少棒時代開始,就都是國家代表隊的隊員,三級棒球一路上來,並肩作戰的機會不在少數。顧惟軍笑著伸臂過去搭住高致勤的肩,很大方地讓記者們留下「哥倆好」的證據。

「我說真的,老顧,你不要老愛招惹她。」高致勤壓低嗓門,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見的音量很慎重地說:「算我拜託你。」

顧惟軍不解地側眼看看他:「我招惹她什麼?還有,幹嘛是你來拜託我?」

高致勤沒有回答,只是微笑。

兩人最後是應要求握了手,握手姿勢還維持了大約一分鐘,好讓記者們拍照拍個夠,然後才各自離開。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那一年,大專杯棒球聯賽落幕之際,沒有人記得哪一隊奪冠,沒有人記得誰是MVP,誰又是領軍的教頭。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職業球團搶人的惡形惡狀,不,是積極爭取給引開了。

幾顆明星都在爭奪戰中身價暴漲,搶得熱鬧滾滾!拜媒體強力放送所賜,顧惟軍、高致勤等人的名氣愈來愈大,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大名被廣泛討論,去向也引起高度的關切。

一片議論紛紛之際,置身事外的人只有黎樺。反正她絕對進不了職業隊或社會組球隊!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了!

所以熱熱鬧鬧、有球團贊助的M大畢業舞會中,她整晚就是板著一張臉不苟言笑。要不是教練交代當晚有媒體參加,一定要看到她的話,她寧願在家睡覺,或是志願去練跑壘,也不要來參加這種無聊的聯歡會!

「阿樺,你不要那張死人臉好不好?」朱一貴拎著兩罐啤酒過來,丟了一罐給她:「我們要去當兵了,你要來看我們喔!」

「當個屁,你們根本只是換到左訓中心去打球而已。」黎樺那張很有個性美的臉上混雜著不平、羨慕,嫉妒、不爽的各式情緒,惡狠狠地回嘴:「我幹嘛去看你們,讓你們炫耀給我看嗎?作夢!」

「阿樺,你這樣就不對了,同隊四年,我們待你也不薄吧!」朱一貴抗議。「何況你能待在球隊這麼久,真的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哎喲,你這麼愛打球,去打女壘啊!」一向很痞的羅正通,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他也插嘴道。「我想女壘隊一定會非常歡迎你的。」

「憑什麼女生就一定只能玩壘球?」黎樺很不滿:「我就是討厭這種說法。你們憑良心說,我的體能與球感,有比男生差嗎?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歧視。」

「話不是這麼說,你只能算是特例。一般來說,女生的體能比不上男生,這是一定的。」一個陌生的低沉嗓音,突兀地加進他們角落的小組會議中。「難道以後棒球隊還要設婦女保障名額?男女有別,該男人做的事就留給男人,女人爭這些幹什麼。」

講完,三雙眼睛同時震驚地瞪著說話的人。

倒不是論調多麼驚人,而是這位剛發表完高論的人,是、是——

「顧惟軍!」朱一貴那雙捕手特有的大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你、你……」  ;

顧惟軍一臉輕鬆笑意:「舞會不是誰都能來的嗎?」

是沒錯,不過A大M大兩校通常是死對頭,更何況他是A大的當家巨炮啊!這簡直像錢其琛先生跑來參加雙十國慶典禮一樣荒謬!

黎樺從震驚中好不容易恢復,她冷笑一聲:「沒想到顧大牌的思想也跟某些食古不化的爛人一樣封建。什麼叫男人做的事?男女有別是這樣別的嗎?」

「我很好奇,你明明就不是男人婆的模樣,幹嘛爭個不停?」顧惟軍雙手抱胸,一派悠閒,嘴角掛著滿不在乎的微笑,眼神卻很認真:「從一開始聽說你在球隊,我就一直想問你這個問題。你是不是以前……受過什麼刺激?」

「我對棒球有興趣,這樣有什麼不對?」黎樺傲然揚起線條細緻優美的下巴:「誰規定只有虎背熊腰的男人婆才能對棒球有興趣?喜歡棒球的女生,我告訴你,多的是!」

「對,但不是每一個都喜歡到像不要命似的,還跟著練體能練揮棒。絕大部份的女性球迷,對棒球有興趣,只是看看球、看看球員,最多是研究研究規則,就很滿足了。」看來顧惟軍是認真的要問清楚了,他盯著黎樺:「不過,你卻不是這樣。這到底是為什麼?」

「關你什麼事?這很重要嗎?」黎樺很冷淡地說。

「滿重要的。」顧惟軍點點頭,英俊的臉上一點開玩笑的神色都沒有。

「你你你……」慢了很多拍的朱;貝還在震驚中。「你就這樣跑進來,都沒有人發現你嗎?」

黎樺聞言,一雙明亮的鳳眼一轉,計上心頭。

她才張口,正想故技重施時,冷不防就被一隻從後面繞過來的大手給摀住了。

「不要又給我來這一套。」顧惟軍已經迅速移動到她身後,眼明手快制住黎樺又想引起眾人注意的伎倆,壓低的嗓音響在黎樺耳際,語帶威脅:「你敢叫人,我就敢讓你明天跟我一起上體育版頭條,不信你試試看。」

黎樺惡狠狠地側眼瞪著他。

旁邊朱一貴已經完全呆掉了,羅正通則是打了個呵欠,懶洋洋走開:

「這不關我的事,我什麼都沒看見、沒聽見。」

「你保證不讓大家發現我在這裡,我就放手。怎麼樣?」

顧惟軍此刻根本是把黎樺攬在胸前,他的寬厚胸膛緊貼著她的背,這樣曖昧的姿勢,讓誰看見了都大大不妙!黎樺根本毫無選擇的餘地,她只好很不甘願地點點頭同意。

放手之後,黎樺如獲新生似的大大喘了幾口氣。似笑非笑的顧惟軍還不肯放過她:

「好,現在回到之前的話題。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了吧?」

黎樺臉蛋上已經湧起淡淡紅暈,不過不是害羞,而是氣憤加剛剛閉氣的關係。她怒視著眼前高大英挺,卻一臉慵懶笑意的顧惟軍。

「關你屁事?」半晌,她才咬牙切齒,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個字來。

「我好奇嘛!你又不肯接受訪問,我每次想自己問你,你都好像遇到鬼一樣,看到我就跑。」顧惟軍靠著牆,一派輕鬆:「來,說說看。我又沒有惡意!」

「我……我看……我去……拿點吃的好了。」繼一臉不關我的事施施然晃到別地方去的羅正通之後,朱一貴額上見汗,也開始想脫身了。

「不行!朱一貴,你給我站住!」黎樺急了。這些沒道義的隊友們,居然把她一個弱女子丟在這個角落跟敵人相對!這太過份了!

等一等,什麼弱女子?!好歹她也是身高,一六八公分,體脂肪只有百分之十五的運動健將啊!怎麼到了顧惟軍面前,當場氣勢就弱下來?

雖說他身材高大健朗,眼神炯炯逼人,可是、可是……

「這位黎小姐,小聲點,你不想引來其他人吧?門口那幾位大成報、民生報的記者你也都認識,要是他們走過來的話……」

「不要威脅我!」黎樺恨恨地轉頭瞪他一眼。

「那就好好跟我說,你一定要進球隊的原因?」顧惟軍好整以暇地問。

「我……」

眼看著已經沒有退路了,拖延戰術好像也混不了多少時間……她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往這邊走過來的人影。

撥雲見日、雲開月明、重獲生機、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她的救星來了!

「拉我幹嘛啦?你們幹什麼?」被朱一貴拖著,後面還有羅正通猛推的高致勤,一臉莫名其妙地問。「到底要去哪裡,幹嘛啦?」

「這裡!」羅正通把高致勤推到黎樺面前,很樂地拍拍雙手,一副乾淨俐落、大功告成的模樣:「阿樺,不要說我們都沒幫你忙喔!」

「以後要來左營看我們!」朱一貴還是沒忘記這件事。

拋下這句之後,二人就一溜煙地消失在吃喝玩樂的人群中。

三人面面相覦,表情各異。反應最快的還是黎樺,她的紅唇扯起狡猞的笑意,鳳眼流轉,清清喉嚨之後,先拍了拍高致勤的肩:

「小高,這次又要委屈你了。」

高致勤腦筋根本還沒轉過來,黎樺已經拉開喉嚨故技重施:

「教練!高致勤來了,在這邊!你剛剛不是要找他?」

熱愛媒體的M大教練附近一定有記者,引起教練的注意,也就是引起記者的注意。

顧惟軍心頭一涼,恨恨詛咒一聲:「你敢!你剛剛怎麼答應我的?」

「我答應不讓人家發現你,可沒答應不讓我們教練發現他的王牌投手在這兒啊!」黎樺清秀而有朝氣的臉蛋上有如罩了一層冰霜,她冷冷說:「後會無期,請不要再來了!」

說完,她靈巧地閃過顧惟軍氣急敗壞要抓她的鐵臂,往門外退,才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門外。而M大的教練也滿臉笑容,帶著一票記者往這邊來了。

「抱歉,我也非走不可了。」顧惟軍匆促地對一直沒有進入狀況的陽光王牌投手說。「我回頭再跟你解釋,現在這裡就交給你了!」

高致勤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在短短十幾秒之內,已經把事情弄清楚了八九分。此刻他又揚起那招牌陽光笑容:「沒關係,我想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知道?」顧惟軍再匆忙,也忍不住回頭多問了這一句。

「嗯,我知道啊,你又被我們阿樺擺了一道嘛。」高致勤咧嘴,笑得居然有幾分幸災樂禍:「我就跟你說不要隨便招惹她,誰教你不聽。」

顧惟軍苦笑著,不知如何回答。

匆匆忙忙,就此別過。

而這一別……居然,就是累月經年。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1-2-17 00:07:15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北國的十二月底。

天才濛濛亮的清晨,透骨的寒意從窗縫間透入,屋內,擁被熟睡的人兒,翻了個身,往厚實棉被中又縮了縮。

該起床了,洗臉刷牙,要準備早餐……

「小樺!小樺!我的外套!」

「小樺!爸爸的皮夾呢?球袋呢?」

「小樺……」

「呀!」

從睡夢中驚醒,猛然坐起,寒氣馬上襲面而來,沿著鬆鬆的睡衣領子往裡鑽,令黎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翻身下床,踱到牆邊,揉著還迷濛的丹鳳眼,她檢查了一下窗戶——果然又忘記關緊了,留了一條縫,怪不得這麼冷!

拉開窗簾,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靜悄悄地,天大概才剛亮沒多久吧。按掉還來不及響的鬧鐘,黎樺瑟縮著進了浴室,用冰冷入骨的水潑上臉蛋,驚人的凍感讓睡意完全消失殆盡,抬起臉,鏡中一張蜜色瓜子臉又充滿精神,鳳眼炯亮。

剛剛半夢半醒中的場景,也逐漸消失遠去。她不在那個窄小的教職員宿舍中,也不再是十一歲。

下了樓,她熟練地開始準備早餐。咖啡是一定要的,先煮一大壺,然後洗米煮稀飯,準備幾樣小菜。肉鬆、花生……最後,炒個香噴噴的蔥花蛋。

四溢的香味叫醒了睡夢中的人們,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小女孩首先跑下樓,咚咚咚地跑得好急,紅撲撲的臉蛋上鑲著烏亮大眼睛,她穿著單薄睡衣,粉嫩的小手小腳都露在清晨寒冷空氣中,也不怕冷,直跑進廚房,撲過來抱住黎樺的腿,一面嚷:

「阿花姐姐!阿花姐姐!」

黎樺噗哧笑出來,彎腰抱起小女孩,笑著糾正:「是阿樺姐姐,不是阿花姐姐!我才不是阿花!」

「我要吃炒蛋蛋!」小女孩不管,依然嘰哩咕嚕中日文夾雜著亂說一通:「多桑起床!卡桑起床!阿花姐姐起床!」

「我早就起床了!小甜你今天自己起床,好棒!」說著,黎樺用湯匙舀了一小口熱騰騰香噴噴的炒蛋,喂小甜吃。「賞你一口炒蛋!來!」

「燙燙!」小甜的小臉皺了起來。

一大一小玩得正熱鬧,外面有腳步聲移近,然後有人開門進來。精壯的運動員身材上,無視外面零度左右的氣溫,只簡單穿了件棉上衣與運動長褲。慢跑結束回來,一身是汗。

「爸爸!」小甜掙脫黎樺的懷抱跳下地,跑過去衝進父親懷裡。「爸爸吃飯了!爸爸去洗澡!」

「媽媽還在睡覺?」男子抱起女兒,一面接過黎樺遞過來的乾淨毛巾擦汗,一面客氣道謝:「又麻煩你早起準備這些,阿樺,謝謝你啦。」

「錢大哥這麼客氣幹什麼?」黎樺爽朗笑說:「也就是順手弄一下,反正我也要吃啊!何況大嫂懷孕,要多休息嘛。」

「好香喔……」樓梯上傳出微弱低語,已經懷孕四個多月的身影出現。

錢鴻岳馬上一個箭步上前,把嬌妻扶下樓,到木製餐桌前坐下。

看著眼前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優美的丹鳳眼中,有著一絲落寞。不過她隨即振作精神,開始張羅大家的早餐。

「謝謝你,阿樺。」錢鴻岳的妻子柔聲說:「都是你在幫忙,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

「大嫂,你身體不好,還是專心安胎,把小寶貝生下來吧,其它的就不用擔心了。我還要感謝你們收留我呢!」黎樺把稀飯盛到大家面前,自己也端了一碗,在小甜旁邊坐下,還順手幫小甜夾了幾樣菜。

「什麼收留不收留?黎教練的女兒來到日本,我怎麼可能不照顧!」錢鴻岳嗓門大起來,黝黑臉上表情嚴肅:「阿樺,你再說這種話,錢大哥就要生氣了!」

「不說,不說了。」黎樺也聳聳肩。

大學畢業來到日本,她先讀了半年的語言學校,一面申請準備入學。在隔年四月進入某大學的體育專門學部,攻讀研究所,專修運動傷害。

初來日本,人生地不熟的,黎樺自己的積蓄也不多,幸虧有父親以前的學生鼎力相助,不但提供住所,還願意擔任她的保證人。黎樺則是一面打工,一面幫忙照顧當時正懷孕,身體並不太好的錢大嫂。而如今,黎樺的學業已經快要完成,當時大嫂腹中的寶寶,都已經兩歲了,幾個月前還再度懷孕。

在這裡,她看盡了身在異鄉的辛苦與寂寞。錢鴻岳在台灣是國家代表隊的當家投手,當初風風光光被日本球隊網羅,赴日發展,不過國情不同,排外性嚴重的日本球隊並沒有重用他。一個在本國呼風喚雨的人物,來到異邦之後,卻只能在二軍磨練。雖然生活無虞,但那說不出口的苦悶,都被借住家中的黎樺看得一清二楚。

此次在球隊春訓之前,錢鴻岳帶著妻女出來度假,借住日籍隊友在北海道的房子裡,地點靠近度假休閒勝地洞爺湖,平日是當民宿出租的。他們一行人打算在此住上兩個禮拜,遠離大城市的喧囂。

「今天想不想去哪裡走走?」吃完早飯,黎樺正在收拾,錢鴻岳順口問著家中一票女眷。

「我好累喔,不想出門。」

懷孕的女人最偉大!愁著臉輕輕說兩句,身材健碩的老公馬上忙不迭地改口:

「好,那我們就在家休息。」錢鴻岳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看看黎樺。

黎樺則是爽快地提議:「你們就待在家裡吧!我想出去走走,順便買點菜回來煮,晚上吃火鍋怎麼樣?」

「我也要出去玩!」小甜聽見了,馬上丟下玩具,過來黏著阿樺姐姐。

「你出門走走也好,來了這幾天,都在下雪,沒辦法出去。好不容易今天放晴了。」錢鴻岳找出車鑰匙給她:「反正還早,開去札幌看看吧!你認得路嗎?」

「認得,從機場到這兒,也是我開的車呀。」黎樺笑說。

「帶我去!」小甜撇著嘴撒嬌,圓圓眼睛睜得大大的,很期盼的樣子。

「好,帶你去。」黎樺彎腰捏捏那嫩嫩的腮幫子:「可是要去很久喔!你不能吵要回家,不能半路就哭著要媽媽喔!」

「小甜不會啦,她現在最黏你了!」錢大嫂很舒服地攤在沙發裡,玉腿放在丈夫膝上,錢鴻岳則是輕柔地幫她按摩著略略浮腫的小腿。她歎了一口長氣:「說真的,阿樺,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你幫了我好多忙……」

「別再這麼客氣了,大嫂,我不聽了!」黎樺受不了這種溫情攻勢,她拎起車鑰匙就逃出去暖車。

「她……還是老樣子。」看矯健窈窕身影出了門,錢鴻岳歎氣。「黎教練就她這麼一個女兒……」

「聽說她是跟家裡吵了架,才跑來日本的,是嗎?」錢大嫂有點疑惑,摟著小甜,她不解地說:「有什麼好吵的呢?女兒不是該很貼心?我好幾次問她,可是講沒兩句,她就不肯多說了。」

錢鴻岳搖頭。「聽說是叫她別繼續玩棒球了。奇怪,一個女孩子家,幹嘛一定要這樣?想證明什麼?證明她跟男生一樣?黎教練又不會真的引以為傲,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嘛,打什麼棒球?阿樺實在太倔強了,脾氣跟黎教練一模一樣。」

「她媽媽呢?沒有幫忙勸著點嗎?」

「這個嘛……」錢鴻岳又歎了口氣,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似的。

「小甜要跟阿花姐姐出去玩!」軟軟童音還在堅持。

本來有些愁容的父母都笑了出來。

「你要乖,要聽話喔!來,媽媽幫你換衣服,穿得暖暖的才可以出門……」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結果,事實證明,不能相信滿口答應的兩歲小孩。

兩個小時左右的車程裡,小甜還算乖,在札幌市區逛街的時候,也堪稱合作;吃飯也乖乖地把她的蛋包飯吃完了;然後,她開始累了。

先是鬧脾氣不肯走,要黎樺抱,然後又是吵著要吃這個吃那個;最後,乾脆小嘴一扁,當場在書店裡面好委屈地嚶嚶啜泣起來:

「我要回家……我要媽媽……」

「小甜。」黎樺板起臉:「你不是說會乖乖聽話,不哭不吵的嗎?」

「媽媽……」這招無效,小甜吃軟不吃硬,豆大的眼淚滾落白白嫩嫩的臉頰,哭得好傷心的樣子。

歎了一口氣,黎樺把本來要買的雜誌放回去,抱起小甜出了書店,一路上還要承受苛責的眼光。路人都把她當失職的媽媽似的,害黎樺覺得非常冤枉。

好不容易下樓找到咖啡座,買了杯熱牛奶和餅乾給小甜,暫時用甜食哄住淚眼汪汪的小姑娘。黎樺看看表,很無奈地發現,已經三點多了,她該準備回去了,否則天色轉暗,路況便不好掌握。何況她已經快要哄不住面前的小公主了。

「阿花姐姐吃餅乾!」小甜把一塊塊的小餅乾塞到黎樺嘴裡。

黎樺啼笑皆非地接受好意,她塞了滿嘴,一面還幫小甜擦臉擦手……

「黎……樺?」

熟悉的語言,陌生的低沉嗓音。

在異邦的陌生城市裡,聽見有人喚著自己的名字,黎樺大驚,猛然抬頭。

背光的高大人影矗立窗前,她看不清楚來人的眉眼,只覺得一股熟悉感迎面而來,她驚訝得忘記要把滿嘴餅乾吞下,當場傻眼,說不出話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對方的震驚也不在她之下。

幾秒鐘的震驚期過去,黎樺才回神,辨認出眼前人是誰。

是那個鬼魅一般,老是陰魂不散的——顧惟軍!

他炯炯的目光依然帶著侵略性,灼然審視面前的她。一向總有點滿不在乎調調的英俊臉龐,此刻濃眉挑高了,滿滿都是訝異。

「不會吧,你在這兒也能遇到朋友?還是球迷?」

一個好聽的女聲插了進來,驚醒了一直瞪視著彼此的兩人。

發現是個年輕女子,那好聽女聲的主人馬上很警覺地靠到顧惟軍身旁,露出甜蜜微笑:「這位是誰?好眼熟。你不介紹一下嗎?」

「她是……黎樺。以前M大的,跟高致勤他們都是同學。」顧惟軍有點困難地說,他清清喉嚨。

「喔!」女子長長睫毛煽了煽,仔細打量了一下。

短髮加上俐落裝扮,柳眉鳳眼,薄唇配上挺直的鼻樑,黎樺渾身沒有一絲嬌柔之氣,果然是運動界的女生。她放心了。

「跟女朋友來度假?」黎樺已經把滿口的餅乾吞下去,努力掩飾狼狽的神情,冷靜地問。

「噯。」得到模糊回答。

「我叫Iris.」身旁佳人大方自我介紹,她拉著顧惟軍有力的臂膀,撒嬌地說:「走了啦,人家還沒逛完呢!」

「你先過去買杯咖啡。」顧惟軍哄著紅唇已經不甘願地翹起的美人兒。

好不容易哄走了,他索性拉把椅子坐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是那張輪廓深刻到有如刀鑿的俊臉,帶著驚人霸氣,沉冷吐出問句,完全不容人逃避似的,有神雙眼不再閃動有趣的光芒,而是炯炯的……怒火?

是的,怒火!

一個人怎麼可以平空消失,讓所有人都找不到!這幾年來,她居然躲在這個異國城市裡,任由一些傻子不停不停地追探她的下落!

「你可以來度假,我也可以吧?」黎樺冷淡回答,她起身抱過一直伸長手要她抱的小甜,準備離去。

「等一下!」顧惟軍迅速移動,擋住她的去路。「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現在住在哪裡?在哪工作?這小孩又是誰?你為什麼……」

「這些都不關你的事。」黎樺不肯多說,她打斷顧惟軍一連串的問題,往旁邊一閃,就準備繞道離開。

「你以為,在回答我的問題以前,我會讓你走嗎?」顧惟軍冷笑,他倏然伸出手,用力握住黎樺的肩。

職業運動員的手勁驚人,讓她動彈不得,只能怒目相向。

「放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沉冷嚴厲的嗓音,讓小甜嚇得直往黎樺懷裡躲。黎樺哄著她,一面狠狠瞪著那張絲毫沒有笑意的俊臉。

「沒什麼好說的!你去度你的假吧,還有人在等你呢!」黎樺惡聲惡氣說,懊悔自己今天為什麼要出門,還大老遠跑到札幌市區來!留在度假小屋裡不好嗎?

那位Iris小姐已經扭著腰,捧著紙杯咖啡,搖曳生姿地走過來了。黎樺努力想掙脫,按在她肩上的大掌卻如鐵鑄一般,怎樣都甩不開。

「你不講清楚,我絕對不會放手。」顧惟軍一個字一個字說,語氣中有著驚人的壓迫感。

好不容易哄走了,他索性拉把椅子坐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是那張輪廓深刻到有如刀鑿的俊臉,帶著驚人霸氣,沉冷吐出問句,完全不容人逃避似的,有神雙眼下再閃動有趣的光芒,而是炯炯的……怒火?

是的,怒火!

一個人怎麼可以平空消失,讓所有人都找不到!這幾年來,她居然躲在這個異國城市裡,任由一些傻子不停不停地追探她的下落!

「你可以來度假,我也可以吧?」黎樺冷淡回答,她起身抱過一直伸長手要她抱的小甜,準備離去。

「等一下!」顧惟軍迅速移動,擋住她的去路。「把話說清楚,你到底現在住在哪裡?在哪工作?這小孩又是誰?你為什麼……」

「這些都不關你的事。」黎樺不肯多說,她打斷顧惟軍一連串的問題,往旁邊一閃,就準備繞道離開。

「你以為,在回答我的問題以前,我會讓你走嗎?」顧惟軍冷笑,他倏然伸出手,用力握住黎樺的肩。

職業運動員的手勁驚人,讓她動彈不得,只能怒目相向。

「沒什麼好說的!你去度你的假吧,還有人在等你呢!」黎樺惡聲惡氣說,懊悔自己今天為什麼要出門,還大老遠跑到札幌市區來!留在度假小屋裡不好嗎?

那位Iris小姐已經扭著腰,捧著紙杯咖啡,搖曳生姿地走過來了。黎樺努力想掙脫,按在她肩上的大掌卻如鐵鑄一般,怎樣都甩不開。

「你不講清楚,我絕對不會放手。」顧惟軍一個字一個字說,語氣中有著驚人的壓迫感。

這個男子,渾身散發在球場上淬煉出來的銳利氣勢,讓人無法反抗。

「我……住在洞爺湖附近的民宿,離這裡很遠,我該回去了。」半晌,黎樺才不甘不願地回答。

「地址電話給我。」低沉嗓音命令著。

「你……」黎樺只能用力瞪著面前不容違抗的男人,咬牙半天,知道無法推托了,才困難地從口袋裡摸出民宿的名片。

本來是怕迷路所以才帶在身上,現在……

顧惟軍總算放開了她,女友his小姐睜著明媚大眼睛,看看黎樺,又看看顧惟軍,滿臉好奇。

好不容易脫了身的黎樺抱緊小甜,頭也不回地疾步離開咖啡座。一直到停車場領回車子,安置好小甜後,她才喘出一口大氣。

太、太可怕了,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如此努力地要脫離以前的一切,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樣奇怪的地方,遇到這個人?

努力壓抑著失序狂猛的心跳,黎樺上車,冷著臉開往回去的方向。

「她住在這附近?你問她地址電話幹嘛呀,我們明天就走了,不是嗎?」his把咖啡遞給顧惟軍,順手接過名片,一面看一面撒嬌似地說:「這邊冷死了!反正雪都看到了,我想回去東京逛街,好不好嘛?」

顧惟軍不動聲色地伸手把名片拿回來,放進口袋,嘴角揚起了略帶嘲意的一抹笑:「當然沒問題,明天以後,『你』就可以在東京逛街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明天」總是會到來。

因為前一日落荒而逃的關係,加上小甜在回程時睡著了,本來想買菜的也沒買成。黎樺隔天一起床,料理好大家的早餐之後,就開著四傳吉普車,到附近鎮上去採買。

天氣晴了,耀眼的陽光讓一地銀白更是刺眼。黎樺慢吞吞地買著菜,在小鎮街上閒晃,努力把折騰了她一夜的紛亂思緒給整理好,掩埋起來。

她對於過去的一切,尤其是下愉快的回憶,總是以相同模式處理——逃得遠遠的,不再回頭,強迫自己忘記。

晃到晌午,她總算覺得平靜些了,把那雙炯然霸道的眼眸,和低沉魔魅的嗓音從腦海中抹去,提著大包小包的生鮮蔬果回到車上,在雪國冬日中看不中用的陽光下,重新上路。

回到屋前停好車,她爬上階梯,才推開木門,一陣爽朗的笑聲就傳進耳中。

黎樺有點驚訝地抬頭,立刻驚得像被雷電劈中,整個人呆在門廊,瞠目結舌。

沙發上,赫然坐著那個魔鬼似的男人!

精壯結實的體魄,很閒適地靠在沙發上,薄薄運動夾克底下,雙臂以及胸膛的優美肌肉線條隱約可見:再往上,那張黝黑的俊容,如刀鑿般深刻的五官,散發著慵懶卻霸道的氣息,尤其那雙深沉的黑眸,裡面彷彿熊熊燃燒著火焰,燙人的視線,正越過整個客廳,直率地往她直射而來。

顧惟軍!他真的來了!

黎樺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轉頭逃開。不過還來不及行動,小客廳裡唯一沒有跟顧惟軍相談甚歡的人兒,已經對著她奔過來。

「阿花姐姐!」小甜還是怕生,她掙脫父親,衝過來跳進黎樺的懷裡,粉嫩圓潤的手臂緊緊環住地頸側,小臉埋在她臉畔,一面低低呢噥抱怨:「不帶我去!阿花姐姐壞!」

黎樺還是僵硬得無法移動,她抱緊小甜軟軟的身子,緊張地深吸一口大氣。

「阿樺,回來啦?」錢鴻岳高興地出聲招呼。「買了這麼多菜?好、好,中午正好大吃一頓!我居然不曉得你跟顧惟軍很熟!他來日本也不跟我打聲招呼,真是太見外了!」

「我也不知道,原來,黎樺就在日本。」低穩的嗓音,卻隱隱透露出他壓抑的情緒。

黎樺聽了,只覺得背脊一陣陣發涼。

「她來唸書啊!你不知道嗎?來了兩年多了。」錢鴻岳依然處在狀況外,他只是單純高興有故人來訪。「黎教練應該很高興,不但教出這麼多子弟兵,自己女兒也很優秀……哎,說到這個,我前一陣子才在想,看兩年以後,黎教練六十大壽,我們是不是辦個聚會,把黎教練的學生都聚一聚,幫他祝壽……」

顧惟軍點頭,炯炯的眼眸還是直盯著站在門口,猶如石雕一般僵硬的黎樺。

錢鴻岳愈講愈高興,還猛拍自己的膝蓋:「這聚會辦起來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放眼現在棒壇,有多少人是黎教練的門生!老婆,我告訴你,你不要看這些人個個呼風喚雨的,以前都是被黎教練打出來的啊!沒有他,怎麼有今天的我們!小學弟,你說對不對?」

「那是當然。」顧惟軍應和。

「他不是。」緊繃的嗓音喃喃說著。彷彿溺水者抓到浮木,她把懷中小甜抱得更緊了,自己還微微顫抖。

「……這樣算起來,我是你的大師兄了!」錢鴻岳的大嗓門豪放地說,一面用力拍打輕笑頷首的英俊後輩寬肩:「我是黎教練的第一屆學生,你是他離開大興國小前教的最後一屆,這叫有頭有尾……」

「他不是!」黎樺終於忍不住,放聲痛斥:「他不是我爸的學生!他不是!」

收緊的懷抱和猛然拔尖的忿怒嗓音,把小甜嚇得大哭起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飯後,黎樺冷著臉收拾碗筷杯盤,丟進不銹鋼水槽中,發出擾人噪音。

剛剛午餐時,兩位男士聊得愉快,連大嫂都不時加入話題,堪稱氣氛融洽。待在異國久了,對於故鄉來人都非常熱情,加上有著淵源,又都同是棒球同行,聊得更是欲罷不能。雖然差了十多歲,豪爽的錢鴻岳與老成的顧惟軍卻一見如故,從熟人到舊友,從國內到國外棒壇,真是什麼都能聊。

飯桌上,黎樺卻是冷著臉,怎樣都不肯多說,只和旁邊的小甜偶有對話。她專心吃著飯,偶爾停下來喂小甜,瓜子臉始終沒有抬起,視線也絕不和坐在對面的顧惟軍相交,彷彿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似的。

對於衝著她提出的問題,她也恍若未聞,不答就是不答!還得讓旁邊的錢大嫂婉言代答,勉強緩和尷尬氣氛。

「黎教練這兩年……身體似乎不太好?」

輕描淡寫的探問語句,由低冷的嗓音帶出,那樣不經心的口吻,卻讓餐桌這邊的黎樺就是一凜。

「唉。」錢鴻岳也有耳聞,他瞄了低頭猛吃的黎樺一眼,歎了口氣:「年紀也慢慢大了,還這樣辛苦帶小朋友打球,照我說,黎老早該退休了。」

黎樺的胸口好像被鐵塊壓住,她拒絕再聽這樣的話題。三口兩口把碗裡的飯吃完,她猛然起身:「我吃飽了。各位慢用。」

然後就躲進廚房,再也不肯出去。

午飯後,孕婦帶著小女兒上樓休息睡午覺,兩名男士在客廳繼續喝茶閒聊,黎樺則是龜縮在廚房裡,慢吞吞地洗碗整理。

菜瓜布猛力刷洗,冰冷的水凍紅了她的雙手,鍋子已經晶亮如新,她還是發洩怒氣似的猛刷不停。

這樣的動作與情景,讓已經密封深藏的記憶,好像悄悄翻開了一個角落……

那時,泡在水中,是稚嫩的雙手,奮力搓揉著沾滿泥土的球衣……

滿盆的泡泡裡,濕淋淋拎起繡著背號姓名的上衣,已經洗到褪色,繡的字卻依然清清楚楚。

顧,惟軍。

搓掉了泥塊,丟進旁邊臉盆中,等一下要全部送進洗衣機絞洗。發紅的雙手又抽過另一件,泡進水裡……

「小樺!爸爸今天要帶球隊去比賽,一個禮拜以後才回來……」

「小樺!媽媽要出去幾天,你要記得把門窗關好,煮完飯把瓦斯關掉!」

「小樺……」

童年在那個夏天後遠去。

意氣風發的教練屢嘗敗績,嚴苛而求好心切的他以更魔鬼的訓練來面對失敗,而手下的稚齡選手們,卻已經不再像以前那些乖巧單純的孩子只會咬牙接受。

不能吃苦的小球員,加上急功近利的家長,壓力不斷,戰績始終不好,校方轉而質疑名教練的能力……

一切山雨欲來的陰霾,都在隊中光芒最耀眼的小將執意轉學之際,化成狂風暴雨席捲而來,讓教練幾乎一夕白髮。重重打擊了半輩子征戰沙場,培育出無數國手的他。

接踵而來的打擊,彷彿連鎖效應,一個跟著一個爆發。

教練的暴怒讓選手們吃不消,聯名抗議之後,校方勸退……妻子不堪賦閒在家的丈夫嚴峻狂暴的脾氣,也跟著離去……

已經搓得發紅破皮的手,甚至滲出血絲,粗糙菜瓜布不再刷著鍋子,而是無意識地死命摩擦著自己的手背,像是要把所有回憶都洗刷乾淨……

「你的手已經夠乾淨了。」無聲無息地,一個高大身影突然出現在她身邊。

鋼鐵般強悍的手臂越過面前,握住她的腕。開了水龍頭沖乾淨殘餘泡泡,另一手接過已經變形的菜瓜布放好,顧惟軍抽過乾淨毛巾,溫柔地包住一雙通紅破皮的玉手,輕輕擦乾。

失神的丹鳳眼眨了眨,戒備而厭惡的眼神重新回到她眸中。她用力掙脫,倒退了好幾步,背抵靠住流理台。

「你要做什麼?」她冰冷地問。

「我該回去了,晚上的飛機回東京,明天回台灣。」顧惟軍低頭看她,五官深邃的英俊臉龐,有著難以理解的特殊神色。

「慢走,不送。」黎樺毫無感情地說。她轉身就想離開。

「等一下。」又是那有力的大掌,按住她的肩,阻止她離去的身勢。

她只覺得一陣陣滾燙,從他粗厚的掌心,一直湧上來。

「放開我。」略偏頭,以最厭惡的語調,黎樺下令。「你要走便走,關我什麼事?我不想再看到你,請讓開。」

「你為什麼……永遠不肯跟我好好說句話?」令無數球迷瘋狂的低沉魅惑嗓音,此刻輕柔詢問。「明明離不開的,為什麼……一直在逃?」

忿怒的鳳眼瞪大了,她惡狠狠地怒斥:「閉嘴!你有什麼權力這樣問?你憑什麼這樣咄咄逼人?放開我!」

「怎麼了?」錢鴻岳聞聲過來,探頭進廚房,有點擔心地詢問:「在講什麼?阿樺,你臉色真難看,沒事吧?」

「我不太舒服,想上去休息一下。」黎樺馬上掙脫那溫熱有力的大掌,逃到錢鴻岳身後。看也不願再看廚房中那高大精壯的身影一眼,她丟下這兩句話,很快就轉頭奔上樓。

「阿樺……」錢鴻岳一頭霧水,他對著那逃命似的背影叫了兩聲,又回頭很困惑地問:「我以為你們是老朋友……怎麼她看到你,好像不太高興?」

何只不高興,簡直像是看到鬼。

或說……像看到仇人。

當年那些風風雨雨發生的時候,這位學長已經在日本了,相信並不清楚內情。顧惟軍只是苦笑:「噯,我們……有點誤會。」

錢鴻岳似懂非懂。年輕人的事情,該讓他們自己解決。他伸手拍拍顧惟軍寬厚的肩,很和氣地說:「阿樺這個脾氣,跟黎教練簡直一模一樣,面冷心善,不過有時火爆得讓人受不了。你若跟她有誤會,還是早點講清楚比較好。」

顧惟軍還是苦笑。「我知道。」

他何嘗不想呢,從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試了,也從來沒有放棄過。

只是,他始終沒有機會……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1-2-17 00:07:34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細雨中,比賽正在進行。大燈映照得整個球場亮如白晝。

「顧惟軍!顧惟軍!全壘打!全壘打!」

整齊劃一的加油聲,在球場內此起彼落地響起,氣勢如虹。天母球場因為在住宅區附近,禁用汽笛,所以啦啦隊們更加賣力,用自己的嗓子,奮勇為這位去年才剛奪得新人王頭銜的名將加油。

完全沒有新人的適應期問題,顧惟軍不但在各項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球迷人氣投票時也一直領先群雄。今年才是他加入職棒的第二年,上半球季以來,不但以十二隻全壘打、五十一分的打點,傲然登上全壘打、打點排行榜的榜首,打擊率也以驚人的三成五二暫居第二。

這樣勢如破竹的成績,加上他天生的王者之風,使顧惟軍三個字變成一股狂猛旋風,曝光率之高,球迷之多,簡直不可思議。

此刻他穩穩站在打擊區內,面對敵隊的投手,絲毫沒有怯意。驚人氣勢籠罩,讓所有防守的敵隊隊員都屏氣凝神,不敢懈怠。

面對他的敵隊救援投手,在投手丘上伸展,然後,健臂一揮,球以流星之勢,破空而來!

直球進壘!顧惟軍動也沒動!觀眾球迷們一陣嘩然。

投手與打擊者的目光,遙遙相交。彷彿兩隻猛獸,在盡全力搏鬥前,仔細打量忖度著對方實力的模樣。

刷!又是一球,巧妙的內角弧度,讓顧惟軍揮棒落空。

球迷又是一陣驚人的鼓噪。

另一邊也響起整齊的吶喊,幫投手加油:「三振!三振!高致勤,三振!三振!」

就在雙方球迷不斷互相叫陣之際,球已投出。非常驚險的內角曲球,顧惟軍在出棒之際發現情勢不對,收棒之勢還沒有完成,一扭身,那顆硬如炮彈,時速超過一百三十公里的小球,就這樣惡狠狠地烙上他的側腰!

觸身球!保送!

兩邊球迷都瘋狂地尖叫起來,顧惟軍忿怒地摔下球棒,要衝上去理論,才一動,腰際火辣辣的灼痛讓他皺眉彎腰。

這邊捕手也慌了,站起來推開面罩,一疊聲問:「沒事吧?你還好吧?」

場邊已經有救傷人員迎上來,先用噴霧劑止痛處理後,扶著他一拐一拐走回休息區。在球迷的尖聲抗議與鼓噪聲中,換上了代跑。

投手丘上,一臉冷肅的高致勤則在與捕手、教練會商片刻後,繼續投球。他連看都沒有看顧惟軍一眼。

「靠,小高是怎麼回事!」打擊教練會同他們隨隊的防護員過來,一面扯開顧惟軍腰際球衣,幫咬著牙猛吸氣的顧惟軍處理瘀傷,一面痛罵:「不要說你,我都差點衝上去痛揍他一頓!」

顧惟軍臉色有些慘白,額際出現豆大汗珠。

幸好救護人員來得快,否則他當時,真的會衝上去揍人!

這段時間以來的焦躁,已經愈積愈多,好幾次在場中險險控制不住要動手。不管是裁判,是對方嘴臉可憎的教練,還是吵死人的球迷……

不過,他最想揍的對象,就是今天晚上那該死的救援投手,高致勤!

幾個禮拜前,在球場相遇,他們一起接受雜誌的訪問與拍照。之後,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時,高致勤用開朗的語氣,毫無芥蒂地閒閒提起:

「聽說你冬天去日本的時候,有看到阿樺?」

顧惟軍和高致勤在進了不同的職業隊後,一向被媒體報導有點瑜亮情結。其實從小認識至今,一投一打,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兩人。不能說特別熱絡,也不見得有什麼敵意,在鏡頭前面,也都有個惺惺相惜的官方形象,見了面總會聊上兩句。

不過當時,他震驚地回頭,不敢相信這是高致勤閒聊的話題!

「你……你跟她有聯絡?」顧惟軍困難地吐出問句。

高致勤很無辜地露出那招牌陽光笑容,點點頭:「一直都有啊!她去找學長,也是我提議的。」

高致勤口中的學長,當然就是他們投手界的名人錢鴻岳,他也是M大畢業的,算起來真的是高致勤他們的學長。

顧惟軍瞪著高致勤,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她不是因為……錢鴻岳是黎教練的學生,所以才……才……」一向口才便給的顧惟軍,居然有些結巴。

「當然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樺跟她爸爸感情又不好。」高致勤挑挑眉,露出俏皮的表情。比起顧惟軍的深沉老練,高致勤的形象一直是鄰家開朗陽光大男孩,他笑了笑。

「你為什麼……從來沒說過?」顧惟軍很煩躁地用手耙梳過自己的短髮,懊惱地質問。「我問過好多人她在哪裡,像朱一貴……他們都不曉得。既然你一直都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高致勤好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

球場旁,熙來攘往的大馬路邊,兩人安靜直視對方。半晌,高致勤才收起那開朗笑意,認真而堅定地說:

「老顧,不要打擾她,不要招惹她。」

昔日隊友們的默契始終存在,他們雖然沒有訴諸於口,但都共同守護著這個倔強的女孩。

顧惟軍聞言一怔。他薄薄的唇邊,隨即揚起那慣有的、有些吊兒郎當的嘲諷笑意。「哦?你憑什麼這樣說?」

「憑我是她的好朋友。」高致勤清楚宣告。他專注的眼眸毫不猶豫地直視著另一雙慵懶中帶著莫名火焰的俊眸。

「好朋友嗎……」顧惟軍還是扯著嘴角。

當時兩人就這樣分頭而行,沒有再多說。可是顧惟軍胸口鬱悶之氣,卻愈來愈嚴重,愈來愈深濃。

他看到高致勤那張心無城府的臉就有氣。

想到他一直與黎樺有聯絡,自己卻像傻子一樣,問東問西卻完全不得其門而入,就更加有氣。

這些忿怒,對一個專心打了這麼多年球,沒有分心過的球員來說,絕對不是好事。可是顧惟軍發現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尤其在球場上相遇,高致勤那若無其事的樣子,更令他無名火燒得三丈高!

一投一打兩位名將正面對戰,本來就夠引人注目了,加上最近兩人之間的張力越發驚人,連教練們都感受得到。打擊教練此刻就絮絮抱怨起來:

「小顧,你選球要再小心一點。高致勤的球雖然快,可是不難打,你最近太急躁了!」

腰際火辣辣的痛感讓顧惟軍無暇多說,冰塊敷上,又熱又冷的極為難受。他咬著牙:

「我知道。我會注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意外的腰傷讓顧惟軍在球場上休息了一天,在女友面前休兵好一陣子。美麗的Iris來訪時,會很同情地撫摸精瘦腰際的瘀傷,然後放任纖纖玉手在那壯碩迫人的胸膛上游移。

噴火佳人羅衫半褪地倚在他懷中,挑逗地輕撫著。而裸著上身,斜倚在沙發中的顧惟軍,卻無心享受美人的熱情。他只是微皺兩道霸氣濃眉,眼睛盯著電視,一手敷衍地摟著女友纖腰,另一手則握著遙控器,無意識地不停按著轉台鈕。

無名的焦慮愈來愈烈,逼得他煩躁異常,甚至無心纏綿溫存。

得知黎樺與高致勤一直有聯繫以來,他的忿怒達到最高點,卻愈來愈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再怎麼說,不管小時候曾經有過怎樣的糾葛,時間過去,也該慢慢淡忘了;可是,黎樺總是看到他就跑,每次拖住她講幾句話,也是一臉戒備不友善的模樣。

是的,戒備而不友善!

從北海道回來,他從乍然重逢的狂喜中恢復之後,便完全無法克制自己想要見她、想要追問的慾望。

為什麼看到他,黎樺會有這麼強烈的抗拒反應?

顧惟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他打了不知多少通電話到黎樺借住的錢鴻岳家中。可是,不管何時打,打多少次,黎樺就是不肯來接電話。

好幾回他都聽見旁邊小甜與黎樺的對話聲了,最後錢大嫂還是很抱歉地回應:

「阿樺在忙,她說……她沒什麼要跟你講的。」

每次都是這樣。挫敗地掛上電話,一拳重擊在旁邊的沙發椅背上。力道重得讓他緊握的拳隱隱作痛。

為什麼?為什麼不肯跟他講話?

為什麼自己又非跟她講話不可?要說什麼?

解釋當年的事情?解釋他這些年來的想法?那些連他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

「哎喲!」一聲嬌呼打斷他皺著眉的冥想。一時失神,他收緊了鐵臂,摟得太用力,讓女友又惱又喜的嬌嗔:「幹嘛抱這麼緊,表情又這麼恐怖?」

低頭,發現水汪汪的明眸與鮮艷的紅唇就在眼前,一片春光美景,顧惟軍眉皺得更緊,他沒有順勢開始一段雲雨激情,反而放開她,站了起來,踅到廚房,拎了一罐礦泉水開始猛灌。

Iris嘟著嘴,坐直身子,把衣衫整理好,扣子扣上,一臉責怪他不解風情的表情:「顧,你最近好冷淡喔。」

她是有線電視台的跑線記者。因為製作專題採訪,才認識這位職棒界的明星。主動熱情、開朗大方的她很清楚顧惟軍不是什麼守身如玉的乖寶寶,加上他職業的關係,忙到不可開交,實在不是個標準好情人。

但是對他如日中天的名氣、英挺深峻的臉龐,以及精壯結實的運動員身材深深迷戀,所以雖有其他「朋友」,顧惟軍依然是她最傾心的對象。

這位黃金單身漢最近卻常常心不在焉。應該說,從年初兩人的甜蜜日本行以後,這個球季開始,他整個人都不太對勁。

而這幾個月以來,她已經學會,在這頭獅子暴躁不安的時候,最好不要多問。否則,那驚人的脾氣就會有如狂風暴雨一般爆發。

那麼碩健的男人,發起怒來是很恐怖的。他只消低吼一聲,用力甩開手上拿著的東西,不管是遙控器還是坐墊,茶杯還是書本,都能造成嚇人的效果。

眼看他還是一臉陰霾不肯開口,Iris整理好自己,撥撥如雲的秀髮,噘著嘴拎過拋在旁邊茶几上的皮包:「又給我臉色看?算了,我先走好了。你自己慢慢不爽吧,多保重。」

默然目送這位火辣佳人離去,顧惟軍回到窗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長長吐出一口氣。

身體因練球、比賽而疲累,精神也處在焦躁不安的狀態中。腰際的傷更是火上加油,此刻一下一下的抽痛提醒著他,那一球有多強猛有力。

該死的高致勤!

他煩躁地抓起遙控器,正要關掉開了整夜,令人心煩的電視,但夜線新聞突然抓住他的視線。

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中。

不就是剛剛被他詛咒過五十遍的高致勤!

一身輕便運動服,俊秀而開朗的臉上,有著憂慮的表情。記者好像在醫院外面截到他,正在訪問,顧惟軍只來得及捕捉到最後一句:

「……希望能好好照顧這些曾經立下許多功勞的球員、教練們。」

「黎教練曾經教過你嗎?」記者追問。

「沒有,不過以前他帶過少棒隊去參加亞洲杯,當時我在隊中。」

短短的新聞片段結束。高致勤一向是媒體寵兒,連去開個簽名會都會出動SNG連線報導。這樣的鏡頭並不算罕見,不過一直到主播評論完,開始進廣告了,顧惟軍還緊盯著電視螢幕。

丟開遙控器,他摸到茶几上的無線話筒。五分鐘後,問到了高致勤的手機。

「顧惟軍。」電話一接通,他便沉冷報上自己的名字。

對方沉默了幾秒鐘。背景鬧烘烘的,高致勤好像還在外面。

「你好,有什麼事嗎?」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顧惟軍平穩地問。「我看到夜線新聞。」

「喔,那個啊。」高致勤輕描淡寫回答:「黎教練中風了,我們去看他。已經好幾天了,你不知道嗎?」

「我……」

「抱歉,我忘了,你不是大興畢業的。」

雖然語調還是那樣輕鬆,不過顧惟軍聽得臉色一黑。他確定他是故意的。高致勤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心無城府。

「你也不是吧。」這邊的沉冷嗓音越發不悅。

「沒錯,不過阿樺不在國內,托我們幾個大學同學幫她注意一下黎教練,也是應該。」高致勤無意多說,他客氣地問:「還有什麼要問嗎?我還有事。」

「……黎樺知道嗎?」顧惟軍冷著聲音問。

「知道。我第一時間有打去跟她講過情況了。」高致勤停了一停,然後爽朗地說:「上禮拜那一球真是抱歉。你沒事了吧?」

「嗯。」很不甘願地用一個字回答。顧惟軍非常肯定,那聽起來誠懇的慰問,根本一點誠意都沒有。

他甚至敢大膽假設,若不是礙著全場數千雙眼睛,以及攝影機鏡頭的話,高致勤會非常願意把那顆球往他的頭或胸口瞄準!

控球力跟球速一樣優秀的高致勤,鮮少有觸身球的紀錄,這分明是公報私仇!

顧惟軍不再多說,他掛上電話。

在沙發上坐了幾分鐘,起身踱步。來回踱了幾趟之後,又坐回沙發上。如此循環過三次之後,顧惟軍受不了了!

他又重新搶過電話,撥出那個已經打到滾瓜爛熟的越洋電話號碼。

「老弟啊,已經這麼晚了,你就體諒一下我家有孕婦小孩……」接電話的是嗓音中帶著濃濃睡意的錢鴻岳。「阿樺已經睡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好不好?」

握著話筒的手,居然開始有些潮意。挫敗與焦慮再度狂猛襲擊著他。

她就是不肯和他說話。不管是昨天,今天,還是明天……

在這一秒,他突然覺悟了。

打再多次電話也沒有用,他絕望地體認到這件事。

所以——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提著輕便旅行袋出了機場。五月的異國,空氣中有著悶熱的潮濕感。

高大的身材鶴立雞群,帽緣壓得低低的,雨天還戴著墨鏡,根本是昭告世人,此人身份特殊,該多看兩眼。

不過身在異邦就有這個好處,沒人認識自己。顧惟軍吐出口大氣,握著寫好地址的紙條,找到計程車。

開出機場,細雨中,往大城市的近郊奔馳。

一路上,顧惟軍還是緊鎖著濃眉。

他貿然請假出國,當然是一件令球隊很頭痛的事情,教練與經理的臉色都很難看,還要被罰款兼扣薪水。這他認了,不過這都不是最令他忿怒的。

行前,在匆忙之中,他打了無數通電話到日本,卻是像把石頭丟進海裡,一點回應都沒有。

沒人接聽,留言也沒回電,錢家好像突然從地球上蒸發一般。

最可恨的是,黎樺也一起消失了!

如火燒灼的焦慮感令他坐立不安。他無法解釋那股揮不去的急躁,就是想要快點看到她,告訴她……

告訴她什麼呢?

是呀,要告訴她什麼?一直追著她要說話,到底,自己要跟她說什麼呢?

現在隊中有前輩是黎教練以前的學生,去探過病之後,說黎教練的情況已經算穩定下來了。那麼他到底……

見了面,要說什麼呢?

最可笑的是,他就這麼毫不考慮地來了,萬一見不到面呢?

可是不管怎麼說,他就是來了。

長長歎出一口氣,顧惟軍閉上眼,臉色凝重地靠在皮椅上。

計程車在近郊一棟小樓房前停下。後面連著一整片樹林,再過去似乎是個小公園。暮色已濃,加上天氣不好,細雨綿綿,顧惟軍用嶄新的日幣付了車資之後,站在小樓房前面,瞇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週遭環境。

按了門鈴沒有回應,顧惟軍很挫折的發現,雖然已經是上燈時分,房子裡卻還是暗暗的,好像沒有人在家。雨勢漸急,他只好站在窄淺的門廊底下,摸出塞在行李裡面的菸,點燃一根,一面心情惡劣地思考該怎麼辦。

就站在這裡等嗎?要等到什麼時候?今晚到底有沒有人會回來?

連抽了兩根菸,雨絲與濕氣不斷侵襲他薄薄的運動衣褲,很快地,衣服濕了,黏在他身上。他煩躁地丟開菸蒂,看了看表。

八點多了……

還在思考該何去何從之際,路口轉進來一輛車,車燈照得他眼睛睜不開。

車子並沒有經過他身邊,而是在他前面不遠處就停了下來。駕駛者沒有發現門廊底下有人,她下車,砰地一不關上車門,滿臉的疲憊。

那張尖尖的瓜子臉,似乎比冬天見她時要更消瘦幾分。夏衫輕薄,加上她完全不管雨勢,只是緩緩步行,沒兩下,也淋濕了。

熟悉的身影慢慢移近,低頭在背包裡找著鑰匙。一整串叮叮噹噹地拉出來以後,她才抬頭,看見暗地裡,門廊微弱的燈光下,那矗立著的高大身影。

先是狠狠嚇了一大跳,把鑰匙都掉在地上,待看清來人,黎樺本來疲憊的臉蛋上,表情從驚訝,馬上轉變成恐懼與慌亂!

她本來就不太好的臉色,倏然褪成慘白。鳳眼盛滿驚恐,小嘴微啟,顫抖的唇問只困難地吐出幾個字:「你……為什麼……是不是我爸……」

「黎教練他……」

顧惟軍後半句「應該沒事了」還來不及說出口,黎樺已經發出驚人的叫聲截斷他:

「不!不要說了!」

然後,就像以前每一次見到他一樣,轉身就跑!

顧惟軍從驚愕中清醒,咒罵一聲,立刻醒悟到自己還沒把話說完,而黎樺可能誤會了!

她以為他是來報噩耗的!

「黎樺!你回來!」顧惟軍邁開強健雙腿,疾追上去,不過黎樺像是瘋了似的罔若未聞,只是死命地跑。

她腳程本來就快,顧惟軍又落後一大段距離,加上環境不熟,他很吃力地在衝進樹林之後,才追上黎樺。

「放開我!你放手!」

被鐵鑄般的雙臂緊緊抓住的黎樺,像是發狂一樣尖叫怒吼,拳打腳踢,困獸似的猛力掙扎,力道之大,絕對不是花拳繡腿,連顧惟軍這種身強體壯的職業運動員都差點抓不住她。

兩人的急喘在寂靜的樹林問交錯,黎樺絕望地掙扎踢打,甚至張口用力咬住試圖要制服她的鐵臂肌肉。顧惟軍連哼都沒有哼一聲,咬牙承受那雨點般落在他胸口、身上的攻勢。

「你冷靜一點!聽我說!」顧惟軍怒吼著:「黎教練沒事!他沒有事,你聽見沒有?沒事!」

幾乎像兩隻野獸的搏鬥終於暫時緩了下來,急喘中,黎樺被鉗制在顧惟軍鋼鐵般的胸膛與雙臂之間。她把自己的下唇都咬破了,短髮被汗水和雨絲亂七八糟黏在臉上,狂亂而絕望的眼神沒有焦點,顧惟軍甚至不確定她現在能夠瞭解自己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聽清楚了嗎?」顧惟軍自己也粗喘著,他的小腿被踢得隱隱作痛,腰際的傷也被瘋狂攻擊狠狠打中好幾次,肩頭、上臂都有咬痕,手上、甚至是臉頰都被她的指甲抓出傷痕,鹼辣的感受,讓他很確定絕對是流血了。

最慘的是,右膝舊傷又開始有點蠢蠢欲動,尤其是被黎樺用力踢中好幾次……

像只受傷的小獸一般,黎樺在他堅定的懷抱中痛苦地喘息著。整個人不停不停地發著抖,顧惟軍只能更用力地擁緊她。

充滿彈性的健美身軀被他緊緊擁住,此刻顧惟軍卻完全沒有綺念遐思,他低下頭,一遍又一遍地確定:「黎教練狀況已經穩定下來,你不要嚇成這樣!小樺,聽清楚沒有?」

幼時的稱呼在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黎樺一聽,全身就是一震。

她從狂亂如暴風雨的思緒中慢慢清醒,雖然呼吸還沒有平順,心跳又急又猛,不過已經開始聽得見,也能開口了。她極困難地吐出幾個字:「你……沒騙我?」

「沒有。我發誓,絕對沒有騙你。」氣息尚且不穩的低沉嗓音,毫不猶豫地保證。

黎樺在聽見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骨頭一樣,軟了下來。

感受到懷中的溫暖身軀突然像洩了氣一樣,顧惟軍索性撐著她轉身,把那站都快要站不穩的身子背上寬厚的背。他背著她,一步步走回錢宅門口。

撿起鑰匙,困難地開了門進去,伏在背上的黎樺把臉埋在他後頸,他開始覺得有暖熱的液體在他頸後蔓延。

顧惟軍長長地、無奈而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遠來是客,不過顧惟軍這個不速之客,卻沒有得到任何招待。好不容易問出錢家眾人都在醫院,因為錢大嫂前天入院,經歷四十八小時的陣痛,今天凌晨好不容易生下了一個小男娃娃之後,顧惟軍這才明白,為什麼前幾日打電話來都沒人接聽了。兵荒馬亂之際,誰還有時間接電話。

而黎樺慘白的臉蛋始終沒有血色,她簡短回答了幾句問話,被顧惟軍催著去換上乾爽衣物之後,就是抱著膝蜷縮在沙發上,不說話也下移動。好像石像一樣。

顧惟軍把濕衣服換掉,很挫折地發現旅行袋裡的衣物也被淋濕了,乾脆全部丟進烘乾機,他只套件運動長褲,裸著傲人的精壯上身,晃過來沙發另一邊坐下。

才一坐下,他就發現,身旁縮成一團的人兒,依然毫無辦法控制的輕輕發著抖。仔細一看,她還緊咬著下唇,咬得發白。

「別咬自己。」低沉魅惑的嗓音哄著她。那因為長年練球而粗糙結繭的手指,撫上沒有血色的唇,溫柔但堅持地施力,要她鬆開。

黎樺索性咬住他的手指,咬得好用力,貝齒陷進肌肉,留下深深的痕跡。顧惟軍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就讓她咬。

「這又是幹什麼?躲在這裡不肯回去,聽到他生病了,又嚇成這樣?」那嗓音如此低沉性感,卻又帶著濃濃的無可奈何:「小樺,你這個脾氣,跟教練根本是一模一樣。」

黎樺又是一震。她鬆開咬住顧惟軍手指的齒,恨恨地別過頭去。半晌,都沒有任何動作。

可是顧惟軍還是發現了。微顫的身子,以及細細的,帶著水意的抽氣聲……

健臂一帶,他堅強的雙臂形成牢牢的圈套,把默默流著淚的黎樺護在懷中。線條性格有力的下巴抵在她的額際。

顧惟軍說了他從十一歲開始就想說的一句話——

「小樺,不要哭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1-2-17 00:07:58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場中童稚而興奮的喧鬧聲,不屬於自己這一方……

輸了,被淘汰了……

沒有希望了,明年,爸爸就不再是大興的教練了,她也要上國中了……

「小黑,不要哭……眼鏡仔,你的眼鏡都起霧了……」

「爸爸,爸爸你為什麼不看我們……爸爸,你要去哪裡……」

「啊,那是誰,被眾人圍繞,正享受著勝利的狂喜……今天有三分打點,那個曾經很熟悉的,背號十九號,我們的第四棒……已經不是我們的了……」

再也不用洗那件球衣了,上面繡著端正的三個字,顧惟軍……

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痛苦呢喃吵醒了顧惟軍,他先低頭檢視還在懷中,滿臉淚痕的那張清秀小臉。柳眉緊鎖,似乎正作著惡夢。

昨夜,他就這樣抱著她,在沙發上睡著了。

卸下平日傲氣而倔強的面具,在他懷中,哭得像個迷路的小女孩。任他怎麼哄怎麼勸,都沒有用。

他從來不知道,一向冷淡的她,有這麼多這麼多的眼淚。

連作夢,都這麼不安穩。

莫名的情愫迎面而來,沖得他無法思考,俯下頭,性格的薄唇輕輕貼上那囁嚅夢囈著的小嘴,溫柔撫慰,輾轉纏綿,吞沒她並不快樂的夢話。

不敢太放肆,不敢驚醒她,只能輕嘗,然後放開。

小樺……

是誰在叫她?這樣溫柔,聲音又這麼低沉好聽……

是誰……

當黎樺終於從夢中清醒,她發現自己蜷縮在客廳沙發上。身上雖然蓋著毯子,但毯子似乎太薄,空調似乎太強,一醒來,她便覺得有點冷。

奇怪,為什麼唇間有著極淡的菸草味呢?她從來沒抽過菸呀。

甩甩頭,她全身都有著奇怪的微酸感,好像昨天跑了五公里或痛快打了一場球似的。而眼睛,居然腫得有點睜不開!

呻吟著摸進浴室,洗過臉以後,精神比較好了,她終於完全想起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顧惟軍!像鬼一樣的又出現了!

他們昨天還打了一架!

她前額頭髮還濕得滴水,來不及管了,就立刻衝下樓,四下尋覓。那高大的身影正矗立在落地窗前,裸著上身,他背對著室內,正在低聲講電話。

「……我知道了,就這樣。」

黎樺只來得及聽到最後一句。

掛上電話轉身,顧惟軍看見呆立在身後的黎樺。他挑了挑濃眉。

「你……」從小看慣球隊男生,大學之後更是跟一整群球員幾乎朝夕相處,什麼沒看過,但顧惟軍那線條優美,肌肉充滿力道的光裸壯碩胸膛與雙臂,莫名其妙地還是讓她有點透不過氣來,一時說不出話。

「怎麼了?不認識我?」顧惟軍懶懶地在沙發上坐下,伸展優美的四肢。「你晚一點要去醫院看大嫂他們吧?我跟你一起去。」

「你……」半天還是只講了一個字,比起顧惟軍的氣定神閒,她惱怒地咬牙。定了定神,才迸出問句:「你到底來幹什麼?」

顧惟軍的大掌按在膝上,無意識地揉按著。他被問得怔住,沉吟了片刻。

「我爸爸不是情況穩定嗎?」黎樺恨聲問:「何況,就算他怎麼了,又關你什麼事?你錢賺太多沒地方花?日本、台灣這樣跑?」

顧惟軍被問的有些招架不住。好半晌,為了掩飾,他扯起嘴角一笑,故作神秘地鬼扯:

「我有我的原因。」

「什麼原因?」

他發現這樣莫測高深,裝出神秘的樣子,黎樺這種很容易認真的個性,一下子就上鉤了。顧惟軍繼續掛著可惡的微笑,故意不講話,還把眼神調開,故作輕鬆無謂樣,就是不肯正面答覆。

黎樺被他痞痞的神態氣得牙癢癢的,卻不得不注意到,他黝黑有力的大手,一直無意識地揉著自己的右膝。

先不論她專門研究職業運動員的運動傷害狀況了,顧惟軍的右膝韌帶有舊傷,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情。此刻她忍不住想起,昨天自己在瘋狂中,曾經對他如何狂暴地拳打腳踢,而他完全沒有閃避。

乍聞父親中風入院,她整個人猶如突遭雷殛。猶豫矛盾,後悔痛苦,種種紛雜的思緒,伴隨著沉重的回憶,以及對病情狀況的揣測……都逼得她瀕臨失控。

她極想回去,又極不敢、不願。矛盾煎熬,猶如火燒的痛苦失措,在看到顧惟軍突然出現之際,終於爆發繃斷。

經過昨日狂風暴雨般的情緒發洩之後,她冷靜下來。努力控制自己歉疚赧然的情緒,她聲音平平地說:

「你既然不想說那就算了。我想你是來找錢大哥的吧?他等一下會回來,我要跟他換班去醫院照顧大嫂,你在這等吧。」

「我跟你去。」顧惟軍輕鬆決定。隨即問:「小甜呢?昨天也在醫院過夜?」

「她……錢大哥托人照顧她。」看見顧惟軍眼眸中的疑問,黎樺冷淡地解釋:

「大嫂堅持要我回來睡一覺。我已經有一陣子沒睡好了。」

「那你昨天睡得好不好呢?」俊眸閃爍,顧惟軍低低地問。

黎樺一怔。

她昨晚,其實,睡得很好。

很熟,很安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直到兩人來到醫院,都還是沉默。錢鴻岳看到顧惟軍出現,居然沒有很驚訝的樣子,只是順口寒暄兩句。

正在跟小甜糾纏的黎樺沒聽清楚他們說了什麼,她只是低頭跟小甜閒扯著,以迴避錢大嫂那好奇的審視眼光。

「我煮了一點粥,大嫂你先吃吧。我來幫你。」旁邊兩位男士站在病房門外,低聲交談的正認真,錢大哥還拿起手機打電話,她只好找點別的事情做。

「沒關係,這個我來就好。」錢鴻岳突然現身插嘴。他笑瞇瞇接過碗筷,和氣地對黎樺說:「你陪顧惟軍去一下韓醫師那裡。」

「韓醫師?」黎樺訝異反問。「今天禮拜天,他早上會來嗎?」

「會,我剛打電話聯絡過了。」

黎樺還是很驚訝。這位韓醫師也是台灣人,來東京的醫院研習,黎樺在研究所時,就因為本身論文計畫與醫院方面合作,跟著包括韓醫師在內的研究團隊一起工作。畢業後也順利成為研究助理。錢鴻岳自己在運動傷害方面的問題,除了球隊安排的檢查以外,也常常徵詢韓醫師的意見。

「他……去看韓醫師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就簡單檢查一下啊。」錢鴻岳講得輕描淡寫,還連聲催促:「快去,韓醫師只有早上有空。帶他去看一下你老闆。」

旁邊顧惟軍黝黑深峻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挑了挑眉。

黎樺熱門熟路領著他來到自己天天上班的地方,果然韓醫師已經在裡面了。高大身材披著白袍,戴著細框金邊眼鏡的他,起身與顧惟軍握手。

「久仰,久仰。」韓醫師笑容滿面,親切客氣。

顧惟軍倒是有些訝異。這個醫生是錢鴻岳滿口推薦的,本來以為會被如此推崇的復健醫師,應該有點年紀了,沒想到還滿年輕,又長得頗英俊,顧惟軍突然覺得有些氣悶。

黎樺……天天跟這樣的人朝夕相處?

奇怪,那種莫名的焦慮又出現了。

「聽說你是阿樺的朋友?」韓醫師笑著說:「阿樺認識這麼多帥哥明星,幫我們拉到不少生意。真不錯。」

「老闆,你講話很冷。」黎樺白他一眼。

韓醫師不以為忤地哈哈大笑,好像很習慣黎樺的冷淡一樣。顧惟鈞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切。

韓醫師隨即請顧惟軍坐下,開始詳細詢問受傷以及復健的狀況。黎樺在一旁無事,只好一面偷聽一面裝作在整理自己的文件資料。

肩傷是還好……腰際最近有新傷,不過不嚴重……膝蓋,對,很久了,開過一次刀,復發的時候比較麻煩……

聽到這裡,黎樺又是一驚。

「我想,得先安排一些檢查,還要跟你之前的醫生調資料來參考。」韓醫師一面低頭振筆疾書,一面說:「在這邊做當然是比較好,不過你人在台灣,現在又是球季,不方便。我可以介紹你到林口長庚找……」

「不用了,我會過來檢查。」顧惟軍低醇嗓音簡單地說。

韓醫師與黎樺都驚訝地望著突出此言的他。

「安排好了請通知我一聲。」顧惟軍起身,與有些愣住的韓醫師握手:「謝謝你今天抽空。麻煩你了。」

黎樺也傻眼,她很不可思議地瞪著面無表情的顧惟軍。

「你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才來日本的?」

顧惟軍沒有回答,只是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原來是經由錢大哥介紹,來讓韓醫師檢查的嗎?像這樣的例子其實不在少數,韓醫師在復健醫學界,尤其是職棒選手間,算是有點名氣。這樣口耳相傳、慕名來訪的,顧惟軍不是第一人。

這樣說起來就合理多了。只是,為什麼有點失落感……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你明天早上能送我去機場嗎?」

晚飯後沒多久,把小甜哄睡了,錢大哥又風塵僕僕地趕到醫院陪老婆。顧惟軍洗完澡,肩上還披著毛巾,閒閒倚在小小起居室門框,看著黎樺埋頭書本資料中,正專心做著筆記。

「啊?」突然被問話,黎樺抬頭,有點迷惘。看到那張似笑非笑的黝黑俊臉,她眨了眨眼。「明天?應該可以吧。錢大哥有交代要我送你。」

「在忙工作的事?」顧惟軍走進來,隨手翻了翻攤了一沙發的資料,輕描淡寫問:「那個韓醫師,你……跟他很熟?」

「他是我老闆,當然熟。」黎樺沒好氣。「關你什麼事?」

顧惟軍不答,只是安靜望著她。眼眸深邃。

「你……」被這樣看著,黎樺只覺得一陣奇怪的戰慄通過全身。顧惟軍可怕的存在感從一開始便不斷困擾著她。她只好隨便找點話講,掩飾自己的心慌。「你不用擔心,他是名醫,很多人都是讓他治療的。高致勤也讓他看過。」

「高致勤嗎……」顧惟軍哼了一聲。哪壺不開提哪壺。

氣氛依然詭異,雙方都沒有接口。黎樺覺得自己喉頭緊緊的。

視線游移,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口乾舌燥的原因之一。顧惟軍還是老樣子,只穿件長褲就滿屋子亂晃,寬肩上披著厚毛巾也只是聊勝於無,他精壯的胸膛,肌肉線條優美的健碩雙臂,精瘦的腰,都大剌剌地展示在她眼前。

「你……幹嘛不穿件上衣!」黎樺氣得破口痛罵,極不自在地轉開視線。「不怕冷也不用這樣!」

「一點也不冷。」顧惟軍懶洋洋回答。他伸展著自己健美傲人的體魄,很愉悅地發現,黎樺的耳根子慢慢紅了。

再怎麼說,他在男女經驗方面,雖算不上閱人無數,也可以說戰功彪炳。黎樺這樣彆扭的反應,讓他看在眼裡,只能……暗暗得意。

好吧,也許他沒有高致勤那麼陽光開朗,也許他沒有韓醫師那種睿智的帥氣,不過……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一手撐住小桌,他故意傾身打量,靠得很近,講的話卻輕描淡寫:「我就說不冷嘛,還有點太熱呢,對不對?」

「你……你離我遠一點!」黎樺受不了那迫人的男子氣息,很煩似的撇過頭,還把從寬肩上滑落到桌面的厚毛巾狠狠甩回去。「毛巾拿走!肩膀受涼不是什麼好事!自己是運動員還不注意!」

顧惟軍還是扯著嘴角,痞痞地笑:「我又不是投手,肩膀沒那麼嬌貴。」

「隨便你!」

拋下這一句,黎樺實在受不了那幾乎讓她透不過氣的壓迫感,起身就想逃開。

結果,還沒跨出兩步,就被拉了回來。

然後,她被緊緊攬住,圈抱在那困擾了她一整個晚上的雄渾胸膛前。

「放手……」掙扎與斥責都軟弱無力,事實上,她鮮少有這麼無助的時刻。

長久以來的張力與躲避,曖昧與迷霧,都在此刻明朗化,成為逃無可逃的正面相對。

「你要躲到什麼時候?」

心跳得好快好猛,她掌下貼伏著的胸膛堅硬而滾燙,右掌心還感受到一樣狂猛的心跳。

沉厚的嗓音低低迴盪,像在問她也是問自己:「躲得了一輩子嗎?」

「我沒有躲!」微薄的抗議響起。

顧惟軍笑了。他的笑聲低沉,隆隆地在胸腔震動,傳到貼在胸膛上的手心。「沒有躲嗎?那你留在日本幹什麼呢?」

「我之前是唸書,現在是工作……」

「念完書就回去嘛,台灣不是沒有工作給你。」健臂熟練地下滑,圈住緊俏的腰肢,密密收緊。他幾乎舒服得歎出一口長氣。

這樣契合的曲線,不同於其他女性的嬌弱,她鍛煉得宜的身體光滑緊致,充滿活力。回異於常常聞到的花香果香,她身上只有一股極淡的香皂味,卻清爽好聞得令顧惟軍埋首深嗅。

「這……關你什麼事……」已經不再是以前那樣怒斥,此刻,她真真切切發出長久以來的疑問。「為什麼……要管我?」

到底……為什麼要這樣糾纏,在好不容易快要忘記的時候,又突然出現……

「你不知道嗎?」低沉魅惑的嗓音悠悠回答:「小樺,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的氣息,他的嗓音,他的一切都令人眩惑。在他懷中,自己彷彿被脫去堅硬的外殼,如此柔軟細膩,感官全部甦醒,連粗糙指掌的撫摩,都讓人顫抖……

等一下!他,他在做什麼!

男性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氣地溜進上衣裡,圈著她的腰,熨貼在細膩光滑的皮膚上,緩緩游移,很享受似的長長歎氣。

「不要這樣!」黎樺結結實實被嚇著,她用力想推開堅硬胸膛,卻文風不動。急得抬頭要抗議,卻剛好承接俯下來的性感薄唇。

他沒有猴急地掠奪她的唇,只是溫和地輕吻她的額際、眼角、耳畔……

「你太緊張了,肌肉繃得好緊。放鬆一點吧。」醇厚的迷人嗓音在她耳際誘哄著:「還是,要我幫你按摩一下?」

照說她這樣一個從小看慣運動員、主修與運動傷害相關的人,按摩肌肉是家常便飯,卻在顧惟軍極其曖昧的話語中,覺得臉蛋熱辣辣地燒了起來。

他聽起來根本不是想要按摩,而是……想把人一口吃掉!

黎樺已經頭暈腦脹,昏亂得只想逃開。「你放手!放開我!」

「講來講去怎麼都是這一句。」性格的哂笑揚起,完全不把命令放在眼裡。「我就是不放,你能怎麼樣?再咬我?踢我?」

「我……」

灼熱的氣息已經拂在她臉蛋,彷彿帶電的唇也游移到她的唇角:心跳如雷,轟得她暈眩,她在迷亂中,已經意識到,接下來會失守的,是——

「阿花姐姐……」

微弱而帶著哭聲的細細童音在門口響起,震醒了沉醉忘情的兩人。黎樺毫不考慮地用力推開那太過燙人的擁抱,顧惟軍只得眼睜睜地看她迅速逃逸,往門口奔去。

「小甜,你怎麼起來了?」彎腰抱起粉嫩臉蛋上還掛著淚珠的小女孩,黎樺心疼地柔聲詢問:「哭什麼?怎麼了?」

「作惡夢。」小甜埋首在黎樺頸側,呢噥撒嬌,委屈得要命:「多桑不在家,卡桑不在家,阿花姐姐也不在家……」

「我在,我在這裡啊。」黎樺擁緊小人兒,安撫哄勸:「不哭,不哭。阿樺姐姐拍拍,不哭了好不好?」

「好。」小人兒哽咽同意。她偷偷抬頭,搜尋剛剛佔著阿樺姐姐不放的壯碩男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烏溜溜地盯著把自己拋進椅子裡攤坐,滿臉無奈的顧惟軍直看。

小鬼!明明是故意的!看她黏著黎樺的樣子就知道!顧惟軍狠狠瞪回去。

小甜被瞪得害怕,小人兒精靈得很,馬上感受到一股敵意,所以又埋首黎樺懷中,扭著撒嬌:「阿花姐姐陪我睡覺……」

「好,我陪你。」慨然允諾,毫不猶豫。

可惡!小鬼居然這麼厲害!撒個嬌就讓黎樺完全投降!

勝負已分,小甜又偷偷探出頭看顧惟軍。顧惟軍惡狠狠瞪她一眼,還齜牙咧嘴的,做出凶暴的表情。

顧惟軍敢發誓他沒有眼花,小甜也凶凶地瞪了回來,還用力抱緊黎樺,好像在示威!

黎樺沒有意識到一大一小的暗中較勁,她抱著小甜要上樓睡覺。匆匆回頭,急促丟下一句:「你也早點睡吧,我明天送你去機場。我先帶小甜去睡了。」

「等一下。」

顧惟軍對著僵直木立的窈窕背影走過去,不待反對或同意,他逕自俯身,在黎樺光潤的頰畔輕印一吻:「晚安。」

一雙圓眸和一雙鳳眼同時忿忿地冷瞪著氣定神閒的男人。

「小甜,來,要不要跟顧哥哥說晚安?」顧惟軍還指指自己的臉,示意要小甜給他一個晚安吻。

「不要!」小甜怒嚷著,把小臉深深埋在黎樺頸側,氣呼呼的。

俏臉染上淺淺紅暈,鳳眼斜睨,低聲斥責:「你走開好不好,不要惹她!」

「我也不想惹她。」低低哂笑。「我只想惹你,你應該知道。」

被露骨言詞逼得迅速逃離現場,顧惟軍看著窈窕背影消失在二樓轉角,他重新跌回椅子上,長長吐出口氣。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去了一趟日本回來,大家都感覺得到,顧大牌的心情變好了。

當然還不到笑臉迎人的地步,不過之前的焦躁似乎已經消失無蹤,整個人輕快許多,就算因為臨時請假缺席而被扣薪水、罰款,也沒有什麼反彈,好講話得讓人不敢相信。

雖然總教練臉色還是很臭,打擊教練也唸經念了好幾天,顧惟軍依然揚著神氣濃眉,不太在乎的樣子。

「你這幾天心情都很好?」難得顧惟軍主動約吃飯,Iris欣然赴約,不過遷就兩人的時間,只能吃消夜。他們面對面坐在供應清粥小菜的餐廳裡,特別選了角落的位置,Iris笑吟吟地問:「還主動找我吃飯,這麼好的事情,簡直不像真的。」

「噯。」顧惟軍埋頭吃菜,隨便應了一聲。

「找我有什麼事?你這位大牌,無事不登三寶殿,平常約你都難約得要命,今天還主動送上門來,一定是有事要說吧。」Iris玉手托腮,已經接近深夜卻依然亮麗的薄妝,讓她看起來非常明艷。她慧黠地眨眨眼。

「嗯,有點事要跟你說,沒錯。」

「什麼事?」還是保持托腮的嬌俏姿勢,Iris微笑著。

「我們分手吧。」顧惟軍拿起水杯喝水,咕嘟咕嘟灌完一整杯,然後好像在講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問候語似的,隨隨便便說了出來。

Iris美麗臉蛋上表情頓時凝住。她優美下巴微微抬起,離開手掌約三公分,就楞在那裡,好久好久,都沒有反應。

「你說什麼?」半晌,她才反問。「我沒聽錯吧?你要跟我分手?」

顧惟軍五官深峻的臉龐上,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點點頭。

Iris盯著眼前英俊的男子看,好像在研究什麼似的。研究好久,發現濃眉俊目中,完全沒有開玩笑的神態,才相信他不是說笑。

「為什麼?」她只是困惑。

「沒有為什麼。」顧惟軍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俊眸閃爍,嘴角揚起略略嘲諷的笑:「該結束了,好聚好散,如此而已。」

Iris還是緊盯著他。「你不怕我挾怨報復?隨便發個新聞說你跟記者有交往?你們球團不是嚴格禁止這種男女緋聞的嗎?而且,想想那些擁戴你的球迷!」

「你要發就發,這是你的權利。反正是事實,我也不會否認。」顧惟軍瀟灑地聳聳肩。

球員最重視的名譽,居然被他這樣三言兩語輕易帶過。一直以為自己手中握有強力底牌的Iris,至此也不得不承認,顧惟軍的狂傲,不是一般人能想像。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時代女性如Iris,還是忍不住不甘地追問。

「我當然在乎,否則幹嘛大費周章找你出來講清楚?」

顧惟軍醇厚而有魅力的嗓音,低沉而理所當然地說,好有說服力。這人天生是領袖。

「你也算是個爽快人物,所以我有信心,能跟你分手後不必反目成仇。」

Iris靜了半晌,不斷思考著。描繪精緻的菱唇最後勾起淡淡笑意。「算你狠,拿這種話堵死我,不能報復你。」

「過獎了。」顧惟軍攤攤手。隨即,寬厚而結著繭的大掌伸到她面前:「還能做朋友吧?」

柔荑遲疑了幾秒,還是握住粗厚大掌。伴隨著咯咯脆笑:「你知道嗎?你是我第一個主動追來的男朋友,也是第一個敢甩掉我的男人!」

「別這麼說。」顧惟軍揚起慵懶笑意。「我們是雙方協議,和平分手。」

「其實你的心機也滿重的。」Iris評論:「我才不信你平白無故要跟我分手,一定有什麼原因。只是你大概不會告訴我,對不對?」

顧惟軍還是那個莫測高深的微笑,不承認也不否認。

「買賣不成仁義在,我不跟你囉嗦了,不過,你不能讓我被甩得不明不白。我要求聽真實的原因,這不過份吧?」Iris美眸中透露出少見的銳利精光。

「時機尚未成熟。能講的時候,我一定告訴你。」顧惟軍哂笑起來。明人眼前不打暗語,他索性落落大方:「必要的時候,不管你要做專題、發新聞稿,我都全力配合。這樣夠不夠?」

「好,你一句話。」Iris與他握手為約。

現代男女各取所需的關係,通常不是建立在愛情上。合則來不合則散,分手時或許有失落感,但是並不見得有刻骨銘心的痛。

不管這樣的關係代表什麼,不過,顧惟軍倒是知道,要比較之後,才會明白,沒有那種熱呼呼的衝動,好想為對方做什麼,好想看到對方,一發現有別的異性太過接近她,就沒來由地著惱發急的感受,不是在每個人身上都會產生。

至少,在這位交往了一段時間,所謂的女朋友——或者該說是前女友身上,他可從來沒有感受到過。

「以後有獨家還是要給我喔。有空打電話找我聊聊天、吃吃飯都可以。」兩人出了餐廳,迎著初夏深夜的涼風,Iris俏麗地笑說。

「那有什麼問題。」換來懶洋洋的回答。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1-2-17 00:08:17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燠熱的夏夜,戰況正激烈。

打擊出去!又高又遠……外野手一直往後退,很可能是一支全壘打!

「小樺,把電視關掉!」

「你又在看什麼球賽,你爸就是搞棒球搞了一輩子,看現在有多潦倒!」

「我要出門了,你回去的時候把門鎖好。」

「你瞪什麼,你看,你跟你爸根本是一個樣子!一輩子沒出息!」

「一個女孩子搞什麼棒球,都是你爸害的,把女兒養得跟男生一樣,野得要命,你哪像個女生!哪有個女孩子樣!」

「我要去哪裡?你管我?你爸都不管我了,你還管?」

啊!是一支全壘打!三分打點的全壘打!

比數逆轉了,各位觀眾……

「小樺,醒醒。」

電視的嘈雜喧鬧突然消失,換成低沉嗓音喚著她,溫暖而粗糙的大掌隨即按住她的肩,帶著一股奇異而穩定的力量,讓她從慘澹的夢境中緩緩甦醒。

保持蜷縮在沙發上的姿勢,惺忪鳳眼怔怔地望著蹲在她面前的人。

黑暗中,那張輪廓深峻的俊臉,有點陌生,又很熟悉。

常常看到他。

整個夏天,一個月最少都會看到一次。而現在,都是初秋了。

「你怎麼又看轉播看到在沙發上睡著了?今天錢大哥不是要出場救援嗎?」

說著,大掌一面緩緩游移,沿著她的頸側撫上臉蛋。光滑健康的蜜色肌膚令他愛不釋手,恨不得以唇相就。

「我要吻你了。」

三秒鐘聽不見反對的意見,他不再空想。俯下頭,趁著眼前人兒還沒有完全清醒,立刻付諸實行。

薄唇滑過光潤的頰,吮住紅嫩小嘴。一點也不客氣,一點也不溫柔,深深吻進她嘴裡,蠻橫掠奪。

糾纏廝磨,毫不饜足,好久好久之後才肯放開。寬額抵著她的,兩人的氣息都急促不穩。

他的攻勢愈來愈篤定,進犯愈來愈強硬。每個月飛一次日本,明著是來讓韓醫師做檢查擬復健計畫,私底下,根本是為了眼前的人來的。

然而她的態度卻一直撲朔迷離。

有時接受,有時逃避。有時平和,有時卻非常冷淡。總要逼到她無處可逃,或是攻其不備的時候,才能像這樣偷得一點溫存。

粗礪手指撫上被眷愛得略腫的紅唇。鳳眼迷離,微微上揚的眼角帶著一絲耐人尋味的媚態。她始終沒有說話。

然後,閉上眼,不再被那雙深邃的俊眸鎖住,她兀自決定還在夢中,擁緊懷中抱枕,又沉沉睡去。

顧惟軍只是苦笑。

他來日本總是借住錢鴻岳家中,卻得睡沙發,不把黎樺送回房間,他就沒地方睡了。他捨不得叫醒她,只得認命地抱起逃避現實只管酣睡的小鴕鳥,往二樓她的房間走。

「睡得這麼熟,就不怕被我吃掉。」小心把黎樺安置在單人床上,拉好被子密蓋妥,顧惟軍喃喃低語。

坐在她床緣,顧惟軍還不想離去。枕被問,那張清秀中帶著英氣的臉蛋雖然沉睡,英眉卻微鎖,好像又在作什麼不快樂的夢一般。

「你到底夢到什麼呢?」顧惟軍又低聲呢喃著。黎樺睡著時總是不安穩,好幾次看到她在讀資料或看電視時睡著,總是翻來覆去,柳眉深鎖。叫醒她的話,又是一臉戒備,蚌殼一樣的怎麼問都問不出所以然。

距離遙遠,個性剛硬不溫柔,又總是在逃。像這樣的女子,為什麼會緊緊抓住自己的心呢?顧惟軍有時候也想不通。

他只知道,只要想到她鎖著眉不開心的模樣,就無法克制地想要擁她入懷中好好疼惜。他知道那堅硬的外表下,有一個多麼纖弱的小女孩。

他永遠記得,自己在小學五年級轉學投效它隊之後,某個練球的週末下午,他冒著被鐵面教練痛罵的危險,偷偷蹺頭,跑回以前的學校。

舊時地依然如昔,體育館裡分配給他們棒球隊的更衣室裡空蕩蕩的,大家都去球場上練球了吧。十一歲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胞回來,只是在體育館裡亂晃,晃進更衣室又晃出來。

下午的陽光斜斜照在更衣室門口,小隊員們的制服、書包等東西丟了滿地,一個瘦瘦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收拾。

「小樺?」他聽見自己不太確定地叫她。

綁著馬尾的她先是一震,轉過頭來,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直直瞪向他。十一歲小女孩的眼神,卻可以包含那麼多情緒——激憤,不屑,怨恨……

一向被叫「恰北北」、「男人婆」的教練女兒,此刻卻不言不語,只瞪著他。讓顧惟軍背脊發涼,吶吶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然後,年稚的黎樺衝進更衣室,旋即又衝出來,把手上緊握的物事用力對著他丟過來。

他反射性地伸手去接,人手柔軟……是一件洗到都褪色的球衣。

是他幾個月前還穿在身上的,大興國小隊長也是第四棒,顧惟軍的球衣。

「你走開!」尖銳而顫抖的童音下了淒厲的逐客令。隨即轉頭入內,還砰地一下用力關上更衣室的門。

他永遠忘不掉,那雙黑白分明眼眸裡的水霧之氣,和聲音裡深深的怨恨。

回家之後,他不但被氣急敗壞的新教練痛罵,還被求好心切的父親打了一頓。不過,罵得再凶狠,打得再殘暴,都比不上那天下午的情景,讓他一想起,心頭便透著一陣猛烈疼痛。

在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自己被趕出了她的世界。

童年的回憶在歲月之中褪色,卻沒有被遺忘。後來,他陸續聽說黎教練舉家離開了大興,也聽說過黎教練的太太拋下丈夫女兒與別的男人跑了。在他升上高中之際,完全失去黎家的消息。

直到大學……

在昔日同學趙伯敬等人口中聽到黎樺的名字,顧惟軍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待他親眼看見那已然成長的窈窕身影,他那亟欲接近她的希望才又重新燃起。

而現在,她就在眼前。睡得如此酣沉安詳,不像醒著的時候,在他面前,總是受驚小動物似的,盡力在抗拒,伺機就想逃開。

執起那不算細緻但很修長的手,他的吻又從掌心,一路沿著手腕往上輕印。那股熟悉的肥皂清香蠱惑著他,黑暗中,他高挺的鼻廝磨著那細緻的頸,輕輕親吻。

沉睡之中,她似有意識地含蓄回應,健美光滑的手臂在歎息間圈上他的頸。

受到這樣的鼓勵,顧惟軍克制不住欣喜與蠢動,灼熱的薄唇一路往下,壓在細緻鎖骨上,繼續往下滑,胸前的扣子慢慢被解開,他的吻愈來愈火燙。

寤寐中,黎樺只覺得愈來愈熱,她不安地扭動著,緊閉雙眼,輕輕逸出似難受又似舒坦的吟哦……

大膽的吮吻和輕啃燃起一簇簇火苗,眼看就要失控。

「阿花姐姐……」

細嫩的童音再度在最不適當的時機響起!揉著睡眼的小甜赤著小腳,出現在黎樺房間門口。

一發現顧哥哥又在「糾纏」她的阿花姐姐,當場氣得要命,圓亮大眼裡充滿淚水,她一撇嘴,可憐兮兮又不容忽視地堅持:

「阿花姐姐,我要尿尿!」

顧惟軍埋首在溫潤豐盈問,不甘地痛苦呻吟。

小甜,你太過份了!他在心中吶喊。

黎樺卻奸像有感應雷達一樣,一聽見小甜的哭聲,馬上驚醒。她彈坐起來,鳳眼大睜,直瞪著面前苦笑連連,一面幫她整理前襟的顧惟軍:

「你……你在這裡幹什麼?」

顧惟軍幫她扣好扣子,俯身低低對她說:「跟你親熱,可惜被個小鬼打斷了。下次繼續。」

魅惑性感的低沉嗓音,加上曖昧至極的露骨話語,把黎樺講得滿臉通紅。她恨恨地用力推開那太過誘人的精壯胸膛,回頭狠睨:「你不要趁著我睡覺摸進來……佔便宜!」

顧惟軍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剛剛是你睡在我的床上。」

「你亂講!」

「是真的,你看球賽看到在沙發上睡著。那是我的床。」

「你……我不跟你說了!」說不過這個痞子,黎樺恨然放棄。她下床迎向淚眼汪汪的小女孩,好心疼地抱起她:「小甜乖,哭什麼?」

「我要尿尿……阿花姐姐抱我去……」

「好,我抱你去。」

「你被這小女孩黏死了。」顧惟軍在後面冷冷說。「有事幹嘛不去找她自己的娘,也就隔壁房間而已。分明找麻煩。」

又是一大一小兩雙美目一起瞪他。小甜那雙尤其憤恨。不過兩歲多的小女孩自有武器可以對付可惡的大哥哥。

「阿花姐姐陪我睡……」她膩著黎樺撒嬌,甜得讓人骨頭都發酥。

「好,我先帶你去廁所,然後你來跟我睡。」

顧惟軍又是一陣低低咒罵。這個可惡的小妖怪,總有一天,他會把黎樺帶走,走得遠遠的,不管什麼好事都不再讓這個小鬼打斷!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下午的秋陽正燦爛,透過百葉窗灑在辦公桌上。桌前,一張清秀瓜子臉正肅穆對著電腦螢幕,看似專心地工作著。

不過,不管是放在滑鼠上的右手,還是拿著幾份報告的左手,都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一雙線條清楚明媚的丹鳳眼,也定定注視著螢幕,沒有移動。

「黎樺,你瞪著那個統計資料快二十分鐘了,有這麼難懂嗎?」已經出去一趟又回來的韓醫師抽了資料就要走,卻忍不住在辦公室門口駐足發言。「看不懂的可以問我,不過,那是你幫我跑的SPSS結果,你發現什麼問題嗎?」

被這麼一說,黎樺才回神,很不好意思地趕快翻頁,低頭掩飾:「沒事,我只是……在想一點事情。」

「在想你們顧大牌?」韓醫師笑問。「他不是這兩天又要飛過來了?真虧他日本、台灣兩頭跑。你也真狠心,老看你對他冷冰冰的。人家這麼慇勤!」

黎樺板起一張俏臉,嚴正抗議:「他是來作檢查!別人說就算了,韓醫師你是他的主治,怎麼也講這種話。」

「我不是笨蛋吧!」韓醫師大笑數聲,然後有點遺憾似地說:「我的心上人也在台灣,她又打死不肯來看我,這樣兩地相思真的很痛苦。黎樺,有機會你還是回台灣去吧!我看顧惟軍也很希望你回去的樣子。上次還跟我聊到,他想幫你問看看有什麼工作機會……」

「我的工作不用他擔心。」黎樺盡力去忽視從耳根開始一直微升的溫度,她還是板著臉冷冷地說。

「是,你大小姐不用他操心,是他自己受不了你不在身邊,想要把你帶回去,這樣可以嗎?」韓醫師說著又歎了口氣:「你要走了我就得重新找助理,想想也滿麻煩的,不過壞人姻緣的話要下地獄,我看還是……」

「老闆,你為什麼一直自言自語,講我聽不懂的話?」黎樺一向沒有什麼幽默感,她冷冰冰地質疑自己年輕英俊的上司。

「好啦!我講完了。現在要去開會。你事情做完就可以先回家,記得鎖門。」韓醫師笑著離開了。

黎樺這才懊惱地托住腮,一面結束手上的工作,一面忍不住歎氣。

她當然知道顧惟軍排除萬難的當空中飛人,為的是什麼。只是,她始終沒有膽量去面對,只好不斷以冷淡的態度來抗拒。

是的,抗拒。

顧惟軍身上有一種強大的魅力,他高大強健的體魄,英俊而線條剛硬的臉龐,充滿原始而陽剛的力量,會讓他身旁的異性都不自覺地流露出女人味。

隨便舉例好了——

韓醫師的門診護士,雖然語言不算通,但每次看到顧惟軍來做例行檢查,總是笑得特別甜。

或是說錢大嫂,招呼起顧惟軍也是百般溫柔。

就算是三歲不到的小甜,只要顧惟軍一出現,就特別黏人,愛撒嬌。

而她自己呢?

在回程的電車上,她沉默地觀察著身邊環肥燕瘦的女子們。不管年輕或年長,美或不美,每一個都打扮得整齊美麗,或濃或淡地施著脂粉,說話輕聲細語。

而車窗倒影看見的自己,依然一張清水臉,唯一有點嬌媚風情的是一雙眼角微揚的鳳眼。除此之外,沒有化一點妝,連咬著的唇都毫無唇彩點綴。身上穿著運動長褲和外套,多年來,都是這樣的打扮。

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甚至刻意地要維持這樣的形象。可是最近,在顧惟軍的親近中,她戰慄發現,身體深處,其實有一個非常女性而柔媚的自己。

在他霸道的熱吻中輕喘,在他愈來愈不想自製的撫觸中顫抖時,她可以清楚感覺到,那個被壓抑多時的自己,正呼喊著想要衝出來主宰一切。

目前還可以克制,但是,她能抵抗顧惟軍的魅力到什麼時候?

悶悶地回到錢家,已是入夜時分。她還沒進門,就微覺奇怪,為什麼門廊的小燈是開著的?通常是有客人來才會這樣,今天……會是誰來拜訪?

顧惟軍嗎?他不是明天才到?

結果一進門,發現不但顧惟軍提早到了,小客廳裡,錢大哥、錢大嫂都在,小甜愁著小臉賴在爸爸身邊,旁邊小甜的弟弟嘉聖在母親懷裡睡得正香,滿屋子大人談笑聲都不能吵醒他。

還有一個陌生女客,笑吟吟地坐在客廳中央,不知道聽到什麼,正掩著嘴輕笑著,笑聲非常清脆。

應該不能說陌生。

黎樺只覺得彷如雷殛,站在玄關,完全不能移動。

「回來了。」已有了一點年紀的女客笑說,一雙柔媚的鳳眼雖然有著些許魚尾紋,卻顧盼生姿地瞄了黎樺一眼:「好久不見,女兒。還記得我吧?」

晚餐非常豐盛,小小的餐桌上熱騰騰地滾著火鍋,青菜肉片滿滿一桌。眾人談笑自若,尤其是黎太太,該叫她周女士才是,舉手投足間的風情與魅力,教所有人都為之傾倒。

顧惟軍終於清楚瞭解黎樺的長相是源自於誰,她的五官與周女士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母親那樣嬌柔美貌,就算上了年紀,講起話來依然軟軟的,笑起來嬌嬌的,眉梢眼角都是迷人風情,與黎樺完全不同。

年輕版的這位黎小姐,一樣的五官在她臉上,卻很奇妙地散發一股英氣。她從進門到現在都低眉斂目,問話一律簡短回答,不多說也不笑,板著一張俏臉,目光拒絕與坐在對面的母親接觸。

「怎麼了?」顧惟軍趁亂在餐桌下握了握她的玉手低聲問,發現雖然餐桌上熱騰騰地吃著火鍋,她的手卻冰涼。

黎樺馬上把手抽回來,冷著臉,繼續半口半口那樣地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

同是母女,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周女士的風情,讓人不難想像年輕時代的她會是多少人追求的對象。而黎樺……

「阿樺長大了。好幾年不見,現在是個小姐了。」周女士好像有些惆悵地柔聲抱怨:「女兒都交男朋友、快嫁人了,我怎麼能不認老!男朋友還這麼帥!不過,怎麼又是打棒球的呀,看了我的經驗還不怕嗎?」

「大姐你還很年輕漂亮呀。」錢大嫂也被那收放自如的手腕給攏絡,她認真地對正在怨歎青春不再的周女士說:「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女兒這麼大了!」

「那是你客氣。」周女士笑盼一眼:「不過,我生阿樺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年輕好幾歲。那時根本是孩子生孩子,誰知道當媽是怎麼回事。唉,我這幾年也忙,都沒時間跟她好好聚一聚,多虧你們這些大哥大姐照顧她了。要不是去看她爸,遇到黎樺她姑姑,我也不知道她居然跑來日本唸書了!這次也真巧,我剛好陪一個朋友來日本談生意……」

黎樺的手在餐桌下用力握拳,指甲都刺進手心。她用力咬著牙,一聲也不吭地靜靜承受。

朋友?不如就直說是男朋友吧。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自己的母親,當初,就是為了逃避,才會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家族裡唯一有聯絡的是從小最疼自己的姑姑,保證金還跟她借了一部份,慢慢還清中。沒想到,連姑姑都出賣自己……

「哎喲!老了啦!」嬌笑著回應錢鴻岳的誇獎,周女士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別這麼說,我敬各位一杯好了,請大家好好照顧我們阿樺!她呀,從小跟匹野馬一樣,我管她不動!顧惟軍,你要好好管著她!」

「這是丈母娘看女婿嘛,難怪愈看愈有趣。」錢鴻岳喝了一兩杯酒,臉紅紅的豪邁笑說:「師母,你看我們顧惟軍人怎麼樣?又帥又有本事,阿樺交給他,你可以放心了!」

「別叫我師母,我早就不是你們師母了。」似真似假的嬌嗔,周女士瞟了錢鴻岳一眼,笑得魚尾紋若隱若現,別有一番嬌媚。「這個緣份來了就是這樣,我哪管得了那麼多,她自己喜歡就好!」

黎樺實在氣悶到快要壓抑不住,很想站起來狂吼,或是把面前飲料往那張她痛恨的臉上潑去!

偏偏五官又是這樣相似,看著她,就像看著二十年後濃妝艷抹的自己!黎樺左胸腔像是有一根尖刺在慢慢長大,她默默地起身,抱過大嫂懷中的小男生,輕描淡寫地說:

「嘉聖該洗澡了,我來。」

「阿花姐姐等我!」小甜也拋下吃得狼藉不堪的小杯小盤,急急趕了上去。

「阿樺對這兩個小的真有辦法,他們都黏她!」大嫂笑著說。

「過兩年阿樺自己生了小孩,師母你就要當祖母啦!這麼年輕的祖母,嚇死人了!」錢鴻岳哈哈大笑。

「那也要看我們顧先生有沒有努力呀。」嬌笑著,鳳眼瞟向對面一直掛著莫測高深笑意,沒有積極回應的英俊男子,周女士撩撥:「你們有沒有什麼計畫?我話可說在前頭,你可不許虧待我們阿樺……」

夠了!

黎樺恨不得在耳朵上裝個開關,可以讓那刺耳的笑聲與故作嬌媚的嗓音不再打擾自己。她抱著嘉聖上樓進浴室,一面放熱水,一面跟小甜姊弟玩。

「阿花姐姐,那個阿姨是誰?」小甜沒有很清楚狀況,她被抱坐在她專用的小凳子上,一面看黎樺跟弟弟玩水,一面問。

「不要叫她阿姨,叫她婆婆。」黎樺很壞心地故意說,以茲洩憤。

要裝年輕裝嬌俏,幹嘛到女兒面前來裝?女兒都這麼大了,難道還真的要別人說她跟黎樺是姊妹才甘願嗎?

那麼時髦的衣服打扮,那麼濃的妝……那麼相似的五官,黎樺只覺得一股深濃的厭惡不斷冒上來,她甚至心情惡劣到不願意看鏡中的自己。

本來以為已經擺脫惡夢,沒想到還是不放過她!

可恨!

「阿花姐姐,水跑出來了!」小甜尖叫,黎樺才猛然回神,慌忙關掉水龍頭。

幫嘉聖洗好澡撲上痱子粉,香噴噴地抱到小床上,小男生嚶嚶喊餓,黎樺又衝了牛奶讓他喝。嘉聖心滿意足地啜著,沒兩下就睡著了。

「弟弟睡著了。」小甜也湊在搖籃旁邊看,不自覺地也啜起自己的拇指。

「小甜你又在吃手指!」黎樺教訓小女孩。「你會被弟弟笑喔!還吃!」

「我只吃一下嘛……」

說得正熱鬧,突然錢大嫂探頭進來:「阿樺,我來就好了,你媽媽要走了,你不下去送她一下嗎?」

「喔。」黎樺低著頭應了一聲,不是很認真。

「小甜你來,媽媽幫你洗澡。」錢大嫂說著,歎了一口氣:「阿樺,我知道你對你媽媽有點成見,可是你也看在她專程來探望你的份上,去跟她說兩句話吧。母女就是母女,將來小甜有一天如果這樣對我,我一定會很難過。」

不可能。小甜的媽媽絕對不會像她的媽媽一樣。事實上,沒有人的媽媽會像她的這樣。黎樺默默地想。

她慢吞吞地摸下樓,果然周女士已經站在玄關準備離去了,還很熱絡地與顧惟軍、錢鴻岳說笑著,好熟稔的樣子。

看到女兒從樓上下來,她揚聲說:「阿樺,我走了,電話留給你錢大哥,你要是想找我,打個電話來吧。」

黎樺沒有回答。她逕自盯著面前沙發下鋪的小地毯。

「唉,她這脾氣從小就是這樣,惟軍,你多忍耐了。」周女士悄悄地對顧惟軍說。

顧惟軍只是淺笑。

送走一身高級香水味的周女士,錢鴻岳回頭,看著一臉不馴的黎樺,也歎了口氣。「阿樺,你呀……」

黎樺心情惡劣到完全不想多說一個字,她索性轉頭上樓。「我累了,我先回房間了。」

但躺在床上好幾個鐘頭都完全沒有睡意,她拿出統計資料與報告好好讀了一陣子,依然睡不著。夜漸漸深了,樓下電視的噪音,錢鴻岳與顧惟軍閒談的聲音都已經淡去,外面走廊上的燈也關了,顯然大家都準備就寢。

她就是睡不著。

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瞪視著天花板,她突然發現臉畔涼涼的,把自己嚇了一跳。

一定是弄錯了,她已經二十五歲,已經百毒不侵,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抹著淚坐起來,找到床頭的面紙時,門上有人輕輕敲了兩下。

「誰?」

對方不答,確定她還醒著,就自動打開門進來。

黑暗中,微弱的壁燈燈光鑲著高大身影,隨即又被黑暗吞沒,顧惟軍順手在身後關上了門。

「你要做什麼?」黎樺戒備地問,卻發現自己的嗓音透露出水意,她連忙清清喉嚨,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狼狽與軟弱。

顧惟軍不言不語,只是緩步來到她床前,自顧自坐下。

「半夜三更你不睡覺,跑來幹什麼?今天坐飛機不累嗎?」黎樺用最兇惡的聲音冷冷說,可惜因為怕吵到別人,壓低嗓門的講法,怎樣都兇惡不起來。

「沒什麼,我有點擔心你。」

低沉嗓音輕描淡寫,卻逼得黎樺鼻頭馬上狠狠一酸。

大家都覺得她倔強,脾氣壞,與父母有摩擦,憤而離家不肯回去。大家都被能言善道的母親迷惑,沒有人瞭解她的痛苦與悲傷。

而這個男人……

她曲膝蜷成一團,把臉埋在膝上。身體內部的疼痛彷彿愈來愈嚴重,逼得她無法呼吸,無法回應。

顧惟軍伸手,把蜷縮的人兒抱到自己腿上,緊緊擁在懷中。那樣珍惜而憐愛,讓黎樺盡力壓抑的哽咽險些克制不住。

她罕見地柔順,沒有掙扎也沒有反抗,就被他護在身前。一股強大的力量包圍著她,她只覺得自己好累好累,忍不住把臉埋在他的頸側。

「想哭就哭出來,有那樣的媽媽,我很能諒解。」顧惟軍輕笑。

「你不覺得她很美、很年輕,有魅力又有女人味嗎?」黎樺低低地問。語氣只是深深的疲憊與厭惡。

「不,我覺得你才令人垂涎。」顧惟軍在她耳畔說,曖昧而勾引。

這樣就夠了。她仰首承接著火熱的吻時,心裡模糊地這樣想。

唇問嘗到淡淡的苦澀,是她的淚。顧惟軍被心疼與憐愛沖得幾乎昏頭,他的吻愈來愈灼燙,結著厚繭的雙手愈來愈不規矩,靈活地緩緩解開阻礙,在光滑結實卻窈窕誘人的曲線上游移,燃起可以燎原的火。

「小樺,要我停下來的話,現在就說。」已經失控的熱情即將焚燒兩人,被情慾煎熬的沙啞嗓音痛苦警告著。

而她只想放縱一個晚上。不想再壓抑,不想再逞強。自己內部深處,完完全全的女性已經甦醒,只想在他有力的懷抱裡,沉淪。

顧惟軍得到的回應,是柔軟的唇,堵去他所有的詢問。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1-2-17 00:08:35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深秋早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窗簾而來。床上人兒睜眼。

酸。

軟。

又酸又軟。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受過訓練的運動員,不會輕易有這樣的感覺。可是就算再強度的集訓鍛煉之下,身體都不曾有過這樣曖昧的古怪酸軟。

她慢慢清醒,昨夜狂野的激情開始一幕幕回到腦海中,讓她覺得昏眩。

才蠕動了一下身軀,渾身的不適讓她忍不住呻吟,她在敏感地發現自己一絲不掛時,也發現薄薄床單下,她的腰際,圈著一隻堅硬沉重的手臂。

「醒了?」

隋懶的嗓音低沉性感,在她聽來卻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突然發聲講話一般,嚇得她全身就是一僵,腦筋一片空白。

「早安。」惡魔繼續說,一面在她光裸肩上印上一吻。「感覺怎麼樣?」

她完全沒有勇氣轉頭面對,只是下意識地往床的另一邊挪。酸軟的全身讓這動作很笨拙而困難,然後她隨即又被那隻鐵臂給拖回懷中,緊緊擁住。

背後緊貼的溫熱軀體強勁而結實,橫在腰際的臂,肌肉線條美得讓人目眩。

昨夜,與這俊美健碩的魔鬼糾纏竟夜,彷彿兩隻勢均力敵的野獸在搏鬥,到最後,他以全然的優勢制服了她,在邪惡的誘哄與逼迫下,她耗盡體力,只能臣服。

而他以最直接原始的方式,訴盡了一個男人對心愛女人的熾熱愛慕。

「有哪裡不舒服,我幫你按摩。」魔鬼懶懶哄著,那長年練球而結了繭的粗礪大手開始沿著腰際游移。「這兒嗎?還是……這兒?」

一路緩緩往上,讓她泛起陣陣雞皮疙瘩,以及從身體深處傳出來的顫抖。太邪惡了,他的手漸漸不規矩,她無法克制地逸出了呻吟,那嬌媚而沙啞的嗓音讓她自己嚇了一大跳。

這……這是她的聲音嗎?怎會如此……如此令人臉紅?

「小樺,你不該這樣誘惑我。」身後的吐息漸漸粗急,瘖啞地在她耳際傾訴:

「我本來想讓你好好休息的,現在我改變心意了。」

騙子!她在心裡尖叫。他的手,從頭到尾,都沒有規矩過!

「不能這樣……」顫抖的嗓音在唇舌交纏間抗議。

「說內行話吧,這叫……回本壘?」魔魅般的低沉含笑宣稱,一面在她的驚喘間,再度霸道地佔領。

等到黎樺與顧惟軍雙雙來到醫院韓醫師的辦公室時,都已經接近中午了。黎樺一臉彆扭地甩開牽著她的粗厚大掌,板著臉去準備儀器,卻怎樣也掩蓋不住清秀臉蛋上的薄紅。

韓醫師沒有點破,只對著面前神清氣爽的顧惟軍微笑說:「兩位遲到了。」

一旁低頭正忙碌的黎樺,連耳根都紅了。

「你中午有約對吧,我們先看一下上次拍的X光片好了。」韓醫師和氣地說。他接過黎樺遞過來的大信封袋,打開讀片燈,開始詳細說明顧惟軍右膝的情況。

兩人家精會神,黎樺卻有點恍惚。

昨夜,今晨,現在……她的情緒彷彿在坐雲霄飛車,倏然下墜又狂猛升起,而在全然的黑暗裡,他的懷中,她把最脆弱又最狂野的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完全沒有遮蔽,沒有保留。

激情之後,她只覺得濃濃的恐慌不斷湧上來,幾乎讓她滅頂。

心太亂,她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顧惟軍追得太緊,她已經透不過氣。

正午時,有訪客來了,打斷兩位男士的討論,以及黎樺心亂如麻的胡思亂想。

來者是錢鴻岳,以及兩位西裝筆挺的日籍男士。顯然是約好的,顧惟軍英俊的臉上完全沒有意外的神色。

寒暄介紹了一陣,不諳日語的顧惟軍很快退出討論圈。其他幾位圍繞著X光片繼續談著,臉色很慎重。然後,一行人出去了,準備到醫院附近的餐廳去吃飯。而韓醫師因為下午有門診,所以留了下來。

「錢大哥球隊的人,來這裡做什麼?」他們前腳才出去,黎樺馬上迫不及待地追問。

韓醫師收拾著桌上資料,勾起嘴角笑了笑。

「你不知道嗎?」韓醫師輕鬆調侃:「顧惟軍為了你真是用心良苦。你既然不想回去,他就打算來日本嘛。」

「什麼意思?」黎樺皺起兩道英眉,聽不懂。

「SB球團透過錢鴻岳的介紹,一直都跟顧惟軍有接觸。他們在評估他來日本的發展性怎麼樣。」韓醫師推推眼鏡,看著黎樺驚訝的神情,這才相信她完全不知情。「之前已經派過顧問去台灣看顧惟軍打球了,今天是他們球團經理和復健師來關心顧惟軍的膝蓋舊傷狀況,在年底以前應該會談妥合約。你真的都沒聽說?他沒跟你講嗎?」

黎樺一聲不響。她的心緒混亂到極點,根本說不出話來。

當天深夜,待錢家眾人都就寢了,該睡在沙發上的客人又不請自來,摸進黎樺房間。初經人事的她怎堪得如此大膽又狂野的撩撥勾誘,在熱燙的吻與壞壞的愛撫間失守,無助地又被拖進情慾漩渦,一次次承受著最猛烈的眷愛。

被擁在堅硬的懷抱裡,嬌喘還沒有平息,她汗濕的小臉貼在精壯的胸膛,傾聽胸腔裡一下下撞著,好強好有力的心跳聲。

「小樺。」驀然,低沉的聲音在胸腔裡震動,傳到她緊貼其上的耳中。「我來日本打球,好不好?」

黎樺緊閉著眼裝睡,不敢回答。

「其實也還沒成定局,合約初步看過了,有些細節還要討論,所以一切都還不確定。」黑暗中,放輕了依然充滿男性魅力的嗓音緩緩說著。「我問過你老闆韓醫師,跟錢大哥他們也都討論過了,你似乎不想回台灣。我想,既然SB球團剛好有跟我接觸,我……」

一直沒有聽到回應,顧惟軍抬起手,輕輕撫摸她光滑的背,溫柔地問:

「我覺得這機會不錯,而且,可以就近陪著你。你覺得呢?」

黎樺貪戀著背後游移大手的溫暖,靜靜依偎在他胸前。她經過鍛煉的健美胴體在他剛毅威猛的身軀旁,是那麼嬌美可人。他古銅色的健碩體魄襯得自己完完全全是個女人,而且是被深深疼愛眷戀著的女人。

最矛盾的是,她一方面接近偏激地,痛恨著自己的嬌媚。

戰慄地享受著歡愛的刺激甜美,又同時厭惡著那樣放蕩可恥的自己。

她最黑暗的恐懼之一,便是成為像母親那樣的女人。她一直以偏中性的形象與個性來武裝自己,然而在與顧惟軍熱烈糾纏廝磨中,她迷失了。

「睡著了?也難怪,大概累壞你了。」顧惟軍輕笑,吻著她的頭頂,順手扯過被子,密密蓋住她光裸的美麗嬌軀。

略翻個身,擁得更緊了,他連在睡夢中都不肯放手,堅持要用這樣糾纏的姿勢抱著她入睡。

黑暗中,她靜靜傾聽著沉穩心跳,以及規律的呼息聲,全身酸軟疲累,卻一直被翻湧的思潮所困擾,無法入睡。

不能回答,無以為報,她只能選擇一條對雙方都好的路。

至少,也要選一條自己覺得安全的路。

她不知道有什麼別的辦法,除了她慣用的方法,逃開……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冬季來臨的時候,台灣職棒球季結束,總冠軍戰在龍爭虎鬥之後,由高致勤所屬的D球隊獲得最後勝利。

顧惟軍的隊伍雖然是落敗,他個人卻硬是抱走最佳人氣獎以及全壘打、打擊率排行榜的兩榜狀元。風光之際,球隊靠他賺進大把鈔票,對於他不時要跑日本的行為也只能暫時敢怒不敢言。

不過,當謠言開始流傳,說日本方面有職業球團與顧惟軍頻繁接觸的時候,他之前神秘的空中飛人舉動得到有力的解釋。他所屬的球隊不再相信他去日本只是為了復健與檢查,對於有貳心的名將,私底下已經緊急開會好幾次討論應變措施。

流言四起之際,當事人顧惟軍卻滿不在乎,遇到媒體總是打哈哈帶過去,到耶誕節左右,甚至相當率性地直接飛到日本去度假,留下甚囂塵上的議論紛紛。

錢鴻岳帶著妻女以及七個多月的兒子回台省親,東京近郊的房子當場剩下他們兩人,自由自在,顧惟軍纏著黎樺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小甜從哪裡跑出來打斷。簡直像是試驗甜蜜同居生活似的。

不過黎樺還是得去上班,新年放假的幾天她也照樣忙,甚至比之前更忙。顧惟軍則是被安排要與SB球團的人見面商談,或是到醫院做例行檢查與復健運動,甚至在寒冷街頭閒晃,享受少有的悠閒。

從小到大,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練球與比賽。成名得早,讓他們得到了許多,卻也相對失去了同齡小孩能享受的自由與快樂。他在異國的熱鬧街道隨性閒逛時,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放鬆感。

當然,最大的一個原因是,白日將盡時,他可以到醫院去接黎樺,與她一起逛超市,或吃碗熱騰騰的拉麵,然後牽著她的手從電車站散步回家。晚上,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錄影帶,或他什麼也不做的陪黎樺工作,看她在自己臂彎裡秀眉微皺地專心讀著資料。這種時候,他常常忘記過去,忘記現在,忘記所有不相關的事情,只是愉悅而滿足地靜靜看她。

好像幼時得到一個新手套一樣,愛不釋手,捨不得用,每次練完球都小心翼翼擦拭。雖然知道過一陣子就會用老用舊,但剛得到時那嶄新的皮味與略硬的觸感,都讓他滿心喜悅。

黎樺雖然偶爾略有所思地會閃神,偶爾對於他的親近還是皺眉閃避,尤其是顧惟軍在東京街頭被台灣來的球迷認出來過之後,她極度排斥與他在公共場所定得太近,不過她的態度有明顯的轉變,兩人單獨相處時,不再像以前那樣極力抗拒著。

當然還是感覺得出偶爾的不情願,但——

顧惟軍很清楚黎樺是臉皮極薄的倔強女子,他總是採取蠻橫而霸道的主動,讓她沒有機會逃避或思考,只能無奈接受他的糾纏,被他原始而陽剛的熱情給征服。

她有神的鳳眼,光滑的肌膚,健美的身體,甚至是略皺的柳眉,總是倔強地緊咬的唇……都令他迷戀。不是沒有交往過更艷麗、更誘人、更有女人味的女友,但是懷中的她卻令他像是回到了血氣方剛的少年時期,迫不及待要擁緊她、疼愛她。

「小樺……」

濃情繾綣中,他不擅甜言蜜語,總是在她耳邊不停輕吟著她的小名,沙啞而性感的嗓音,讓心緒依然矛盾的她,只能無助地融化。

她依然矛盾,甚至,愈來愈矛盾……

她還是想逃離……

「SB球團初步希望我在二月份簽約。」深夜,萬籟俱寂時,他擁著疲累而昏昏欲睡的心上人,悠悠說著,低沉嗓音有著慾望饜足的慵懶。「薪水大概已經定案了,簽約金還可以談。現在在談工作證的事情,球團請的中文翻譯不太行,你有空的話,來陪我跟他們見面。反正以後,你也得常常幫我練習日文,當當翻譯。」

「我工作忙,而且,我的日文沒有好到可以當翻譯。」黎樺埋首他堅硬如鐵的胸膛,悶悶地說。

顧惟軍低頭吻了吻她的頭頂心,輕笑:「你何時變得這麼客氣起來?讓我不太習慣。日本住久了,果然被影響了。」

黎樺沒應聲。

「台灣那邊,好像也有人知道了,今天接到我們球隊總經理打電話來,問我何時度完假,想跟我談談。」顧惟軍沒有察覺黎樺的沉默。

事實上,對於這個話題,黎樺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不過黎樺對他的很多事情都有著異常的冷淡,顧惟軍並不是個太敏感細心的人,他被即將來日本這件事佔滿心思,心心唸唸都想趕快確定下來,不管是職業,還是對她……

「我想,早點說也好,這次如果談得篤定了,回去就該跟球隊講了。」顧惟軍低頭,認真地問:「你真的不考慮辭職嗎?我想我養得起你。你的工作這麼忙,我以後打球也會常常不在家,我們要在一起很困難……何況你借住錢大哥這裡,也不是辦法,還要幫忙照顧小鬼頭……不如你搬來跟我住吧,先幫我安頓下來,年底回台灣,我們就可以……」

黎樺光裸滑潤的身子,在溫暖堅強懷抱中,突然顫抖了一下。

「冷嗎?」顧惟軍注意到了,他擁緊她。堅毅的下巴頂在她的發心,大掌溫柔地在她背上游移,一面取笑:「你也算個運動員,怎麼好像愈來愈虛弱?」

他說的是每次歡愛纏綿後,黎樺不是睡著,就是整個人陷入迷惘閃神的狀態,常常問了半天都沒回答。顧惟軍歸咎於自己的需索無度,卻不知道,黎樺一再加深的矛盾與思緒翻湧。

眼看著事情一直往她無力改變的方向發展,面對興致勃勃又信心滿滿,蠻橫侵佔她的生活、感情、思想的顧惟軍,她已經快要滅頂。

在心完全淪陷、在無法回頭之前,她必須做點什麼。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喂,是我。」

「太早了吧……」電話那頭,是還帶著濃濃睡意與鼻音的男聲。「你為什麼永遠不記得台灣、日本有一個小時的時差……」

「廢話少說。拜託你的那件事,我決定了。」

「決定了?」男聲懶懶打個大呵欠。「真的決定了?」

「嗯。後面的事情,拜託你了。」

「知道啦。」男聲溫和應允。

顧惟軍起床時,不見枕邊人,微覺奇怪。洗過臉後下樓,正好聽見黎樺低聲講著電話,在「謝謝」二字之後收線。掛上了卻不移動,只穿著一件浴袍的窈窕身材靜靜立在廚房的小窗戶前,安靜望著外面小樹林滄茫的冬季蕭索景象。

「打電話給誰?」他無聲無息地來到她身後,鐵臂將她摟入懷中。

她只是重重地一震,沒有回頭。

「你今天比我早起。」顧惟軍還是沒有非常注意她異常的沉默。他吻吻她的頭頂:「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今天晚上要不要帶我去吃頓好的?」

黎樺安靜地在他懷中思考。半晌,她突然回身,像是豁出去了似的,仰臉對他說:「今天我不去上班了,我們出去玩一天吧。」

顧惟軍又驚又喜,表面不動聲色,濃眉下的俊眸卻出賣了他,流露笑意:「怎麼突然對我這麼好?剛剛是打電話跟韓醫師請假?」

黎樺搖搖頭,不再多說。主動拉起顧惟軍的手:「換衣服,我們出門去。」

那是一個尋常的冬日,陽光悶悶的,迎面而來的寒風冷颼颼的,刮在臉上會很痛。而餐廳、電車或百貨公司裡放著暖氣,北國的女孩子們臉上都紅撲撲的。黎樺有個性的瓜子臉上卻沒有這樣的血色,她一整天的臉色都不是太好。

「累嗎?」閒逛了一天,從冬季冷清的公園,到熱鬧的大城市街道,擁擠的電車裡,他們的手都沒有放開過對方。黎樺的小手略冷,顧惟軍用他粗厚而溫暖的大手緊緊包著她的。

在池袋西口,人潮洶湧的繁忙大街上,她仰首看著流麗霓虹燈下,那張英俊陽剛的臉龐。忍不住伸出手,讓手指滑過濃眉、眼角,高挺的鼻樑,性感的唇,到他堅毅有力的下巴。

她反常的舉動令顧惟軍有些困惑,俊眸中燃燒熾烈的火焰,也帶著不解:「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回家休息?」

黎樺一整天都心神恍惚。她只是淡淡一笑:「我還不想回去。昨天不是還有人說過,我好歹也算個運動員嗎?怎麼能如此虛弱。」

枕邊戲謔的親匿調笑被這樣提起,顧惟軍眼眸就是一黯。他拉著她走過亮晃晃的百貨公司一樓、喧嘩的車站區,拐進較無人聲的小巷中。在陰影中,異國寂靜的巷道,他深深地吻了她。迷離而有醉意的鳳眼中,他看到一絲悲傷。

「我們回家?」薄唇不斷掠奪,他無法解釋自己突如其來的情動與恐慌。只想緊緊擁抱她、霸佔她的念頭,逼得他幾乎無法再多等待一秒鐘。

「不,等一下。」黎樺抵在他胸膛的手略略使力,喘息著推開幾乎要當場把她一口吞掉的顧惟軍,她聽見他懊惱的呻吟。「我還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顧惟軍沒想到生活一直規律得像鬧鐘,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在家的黎樺,也知道這樣燈紅酒綠的場所。她帶他來到池袋一家小小的鋼琴酒吧。裝潢高雅大方,氣氛優美閒適,燈光非常幽暗。落座之後,幾乎看不見坐在對方的人。

而黎樺沒有坐在他對面。點完酒之後,她安靜地依偎在他身旁。顧惟軍低頭,只能看到她很有個性的直挺鼻樑,低眉斂目,惹人疼愛。

他忍不住又低頭索吻。幽暗燈光的遮蔽下,纏吻愈來愈熱,兩人氣息都開始不太穩定之際,有人在桌旁有些尷尬又有點失笑似地清了清喉嚨。

兩人倏然分開,黎樺的臉燒紅了,幸好在微弱光線下,不會被發現才對。

顧惟軍也有些狼狽,他抬頭,赫然發現一個令人意外的訪客。

沒有熟悉的白袍,只有簡單的白襯衫和黑長褲,狂野又隨性地開了三顆扣子,細金框眼鏡也拿掉了,平常一絲不苟的短髮此刻亂中有序,整個人散發出與白天完全不同的氣息,俊秀的臉上卻帶著熟悉的親切笑意,眼神有些取笑地盯著他們……

「韓醫師?」顧惟軍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一進門就看到這麼火辣的畫面。」韓醫師笑吟吟說著。「今天居然有熟人來捧場,我等一下會更賣力表演。黎樺,要不要點歌?」

黎樺窘得有些結巴:「不……不用了。」

韓醫師沒有多說,只是微笑跟兩人點頭,隨即離開他們桌前。

「韓醫師為什麼在這裡?」顧惟軍挑著濃眉,還是訝異。

「他在這裡兼職,一個禮拜來一天。」黎樺努力調整著自己紊亂的氣息,以及滾燙的臉蛋。她恢復平常那有些冷淡的表情。「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果然,時間到了,韓醫師出現在角落的平台鋼琴前。簡短兩句日文的問候與歡迎之後,隨即,一陣流利的鋼琴聲在他指下流瀉,充滿室內。慵懶而華麗,溫緩的節奏非常適合此地的氣氛,客人們都享受著這樣適當而優美的背景音樂。

「韓醫師彈鋼琴?」

「聽說學了二十幾年,他自己很熱愛,可惜家裡要他當醫生。」黎樺啜飲著顏色美麗的調酒,主動依偎在顧惟軍懷裡。

顧惟軍伸臂摟緊她,「他這樣的人……」老實說,顧惟軍有些不是滋味。「有沒有女朋友?」

「有。」感覺酒精已經開始在她血管裡溫緩奔流,熱熱的懶懶的很舒服,她靠著他,慵懶回答:「人在台灣。好像追得很辛苦的樣子。」

「就像我追你也是。」顧惟軍有些抱怨似的歎氣,發出同病相憐的評論。

黎樺聞言,突然掙扎開他的懷抱,轉身仰頭看著他。眼角微微上揚的丹鳳眼中,燃燒異樣的光芒。她深深地凝望他,好像要說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就這樣了吧,至少,讓她放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怎麼了?」

「吻我。」她主動邀請,秀致的臉蛋上,有著下定決心的表情。

顧惟軍不管那麼多,他永遠無法抗拒她的請求。他把她拖進懷裡,給了她一個纏綿又火熱的長吻,在她唇裡嘗到甜美卻帶著一絲苦澀的酒味。

好像情人傾訴愛語般的鋼琴聲,讓人迷醉。

當晚,一反過去的掙扎與不願,黎樺不但溫順接受著他的侵略,還主動糾纏廝磨,用修長而光潤的四肢擁抱他,柔軟的唇在喘息間不斷貼上他的薄唇,好像沒有明天似的抵死纏綿。

「小樺……」飽含慾望的吟哦,伴隨著喘息聲,在全然的黑暗中迴盪。

回應他的,是她火熱卻無言的紅唇。

極致的歡愉中她放聲哭泣,狂喜的戰慄中,她的哽咽令顧惟軍心疼至極。近乎痛苦的快樂,她驚人的銷魂回應,讓這一個夜不斷燃燒,幾乎要把兩人都燒成灰燼才罷休似的。

清晨,顧惟軍醒轉之際,全身都還留著昨夜的歡愛記憶。他破天荒地沒有立刻起床,只是翻身埋進還有黎樺淡淡肥皂清香的枕際,回味著動人心魄的纏綿。

本來就知道她的性子壓抑卻狂野,昨夜彷彿脫去什麼桎梏一樣,熱烈甜蜜得令人銷魂蝕骨。顧惟軍光是回想,就成功地讓自己從骨頭裡痛起來。

歎了一口氣,看來一早就得洗冷水澡了。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待他來到日本,把她拐來與自己同住,確定彼此關係之後……呵呵,以後天天都可以……

顧惟軍起床,整理好自己以及簡單隨身行李,準備去搭飛機時,發現黎樺已經出門上班了,不過貼心地幫他叫好計程車。他臨走前鎖好門窗,把鑰匙塞在門縫底下,迎向冬日早晨冷冷的空氣時,他的國際漫遊手機響了。

「你該出門了。」是黎樺平平的提醒。

顧惟軍扯起嘴角笑了。「你在辦公室?」口氣這麼冷淡,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吧,她一不好意思就鬧彆扭。兩人都這麼親密了,臉皮還薄成這樣,顧惟軍忍不住想取笑她:「韓醫師有沒有說什麼?昨天讓他看到太多了。」

黎樺的口氣卻完全沒有改變,她還是那樣略嫌冷淡地說:「沒有。」

「我門窗都關好了,鑰匙在門底下,計程車在等我了。」顧惟軍很愉快地說。

黎樺沉默了幾秒鐘,才輕輕說:「謝謝你。」

「鎖個門而已,別客氣。我很快就會回來。」顧惟軍對她慎重其事的道謝有些詫異,不過沒有多想。他笑著跟她道別。

沉浸在愛情事業兩得意的意氣風發中,顧惟軍春風滿面地上了車。日本的冬天冷成這樣,不過,這也代表春天快到了,不是嗎?

可……是嗎?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回到台灣,顧惟軍立刻被自己球隊的經理、經營代表、總教練等人連袂約談。

他終於首度承認與日方SB球團洽商的過程,也表達了去日本打球的意願。關於這邊的違約金,日方願意出面代為處理。

球隊方面對他極不諒解,兩邊可說不歡而散。為此,顧惟軍還找到人在台灣度假的錢鴻岳陪他一起出面,與球隊擇期再談。

消息不知道是怎麼走漏的,很快地,媒體開始報導這件大事。國內新生代中最耀眼的明星將投效日本球團,引起正反兩面的評價,軒然大波中,顧惟軍還是不動如山,不管輿論怎麼批評,台灣球隊找了多少人來與他協商,他都鐵了心想去日本打球。

於是開始有各種批評出現了。說他被高薪與高價簽約金迷惑,說他不肯效忠自己球隊,還有好事者把舊事都翻出來,言情並茂地報導了他年紀小小的時候,就轉學投效敵隊,造成原來球隊、學校以及教練的極大傷害,有名的少棒教練黎信洋從此一蹶不振……

商談近月,眼看他該赴日簽約的日子逼近,台灣這方面卻還沒有談妥放人。妻女都先回日本、隻身留下來幫顧惟軍的錢鴻岳,也因為球隊春訓開始必須回去報到了。他很憂慮地對顧惟軍說:

「小學弟,你的情況比我當時複雜很多。我那時國內還沒有職棒,跟日本簽了約就可以走。而你……你這樣……是不是再多考慮一下?也許緩個半年再決定?」

「學長,怎麼連你都這樣說?難道連你也改變想法了?」顧惟軍黝黑剛硬的俊臉上,濃眉皺得緊緊的。

回台灣的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眼看情況愈來愈難以收拾,他想見黎樺的心也愈來愈焦灼煎熬,逼得他幾乎無法冷靜思考。

黎樺工作異常的忙,加上她的態度冷到極點,對於他的焦慮完全沒有幫助。愈是這樣,他愈想盡快把她綁在身邊,也省得這樣兩地相思,像被火燒一樣地痛苦。

「我是要你冷靜想一想。」錢鴻岳拍拍他的寬肩:「是我介紹你到SB的,我怎麼可能反悔?不過,像我說過的,你的情況比較複雜,人際關係牽扯很多。事緩則圓,我回日本會幫你跟球團的人先談談看,能不能把簽約往後延……」

「不行,我不要她等我這麼久。」情急之下,顧惟軍衝口而出。

沒想到錢鴻岳一聽,一向和氣的眉目突然就是緊緊一擰。

「你是說阿樺?」錢鴻岳嚴肅地問:「你……不知道,她打算回台灣了嗎?」

彷彿青天霹靂,顧惟軍站在暖冬的台北街頭,只覺得悶雷轟隆隆地劈中了他,好半晌,他英俊的臉上只是茫然,完全沒有其它反應。

「你,剛剛說什麼?」沉冷的嗓音彷彿從北極而來,冰冷刺骨。

「阿樺說在台灣找到工作,好像是高致勤介紹的。」錢鴻岳這才證實自己的疑惑,顧惟軍真的不知情。「你們鬧彆扭了嗎?我才覺得奇怪,怎麼會……」

顧惟軍長到二十六歲,這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喉嚨、四肢。他僵立在當地,全身肌肉繃緊到發痛,久久不發一言。

「不管有什麼誤會,你們好好談一談吧。阿樺也真任性,不顧你的前途跟事業,說回來就回來……你也別太順著她了,有什麼話講清楚嘛……這可不是小事,簽約也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啊……」

沒有什麼事情是開玩笑的。

一個禮拜後,黎樺悄悄回到台灣。新工作是加入高志勤所屬,去年得到總冠軍的D球隊擔任兼職防護員,還幫忙訓練員擬定訓練計畫。

而日方SB球團一直等到簽約日期已屆,都沒有等到顧惟軍的任何回應,遺憾地宣佈挖角失敗,短期內將不再考慮這位選手。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1-2-17 00:08:52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台灣的夏季,被颱風帶來的大雨,正傾盆而下。

D球團球員宿舍中,小客廳牆上的電視,音量開得很大,一上樓轉進走廊,就可以聽見。教練的嗓門也滿大的,與電視不相上下。

下雨天不能練球,但是精神又不能鬆懈,所以教練團把大家聚集起來,訓話講課,一起研究自身缺點以及對手的狀況。

「好,現在,我們來看一下。"輪到打擊教練上場,他把練習及錄下比賽實況的錄影帶塞進機器裡。

客廳裡或坐或躺,球員們一面做柔軟伸展操,一面聽教練訓話。

「這一場我們的打擊都沒有發揮,為什麼?各位知道嗎?"

「因為人家投手投得好?"有人隨口回答,引起哄堂大笑。

「認真一點!"打擊教練瞪起一雙虎眼,一面放影帶,一面詳細檢討:」小杜出棒都太急,我已經講過很多次了,不是每次都用力揮,稍微看一下球好不好!好,再來,老鄭!看這邊!你自己看你的揮棒……"

「幹嘛這麼大聲啊……"有點感冒徵兆的高致勤,因為身為投手並不用聽打擊教練罵人,所以懶懶靠坐牆角,一面讓黎樺幫他按摩肩膀,一面拿面紙揉著鼻子。

黎樺融合清秀與個性美的臉蛋上,還是一如往常脂粉未施,也沒有什麼表情。她跪在高致勤身後,輕重適中地幫他紆解征戰多年的肩膀壓力。

從以前就認識她的人們,都可以很清楚感覺得到,去國數年,黎樺改變了。

是氣質上的改變。大學時代可以跟著球隊征戰南北,甚至親自上場比賽的她,現在雖然俐落矯健依舊,但眉眼間不再只是倔強英氣,已經有了幾分柔媚。偶爾出神的時候,還有一絲耐人尋味的輕愁。

雖然大部份時候,她還是一如往常地板著臉。像現在,她就冷著一張俏臉,認真在幫隊員們一一檢查新舊傷勢,加以處理、舒緩。遇到有不愛惜身體的,也會毫不留情地管教。

「你完蛋了,現在居然感冒!"黎樺冷著臉罵高致勤。」你有吃感冒藥嗎?"

「吃了,吃了,現在覺得熱熱的,輕飄飄的,呵呵。"高致勤一向清亮的眼眸此時有點迷離,然後還傻笑。

黎樺焦慮地一面揉捏高致勤的寬肩,一面繼續罵:「你後天到底能不能先發?不要明天練球練一練就昏倒了!"

「不會啦,不要亂講。"

「厚!拜託!"

兩人正說著,小客廳裡突然響起整齊的哀號與不滿抱怨,把他們嚇了一跳。

「幹嘛給我們看別人啊!"洪亮的嗓門不爽地響起,此起彼落。

黎樺抬頭,卻赫然驚見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非常熟悉的高大身影。

一身球衣繃出他精壯結實的好身材,走進打擊區,泰然自若揮了揮球棒。他光是站在那裡,那渾然天成的霸氣便迎面而來,不容忽視。

她的心跳開始不規律。呼吸有點困難。

「你們不要叫,給我用心看!"打擊教練吼著讓大家安靜下來,雖然偶爾還是聽得見不滿的咕噥。教練還按下慢動作播放,讓大家清楚看到他揮棒的過程。」顧惟軍的打擊動作可以當教科書,這大家都知道。你們注意看他腰的位置,還有揮棒的弧度,有沒有看出什麼重點?阿清,你說!"

「重心沒有移動。"助理教練阿清趕快回答。

「沒錯,你們看!"教練拿著遙控器充當指揮棒,點著螢幕,這麼穩穩,他只一要打到球,就一定是又高又遠。我要你們好好想一想……"

黎樺已經忘了還在按摩,她跪立起來,身體僵直,伸長脖子,眼睛緊緊盯住電視螢幕,完全不能移開視線。

高致勤發現身後的黎樺很久沒有動靜,一面擤鼻涕一面回頭問:「阿樺?"

只見黎樺秀眉緊蹙,咬著下唇,鳳眼微微瞇著,看得正專心,完全沒有聽見他的問話。

「他的膝蓋……"細若蚊蚋的輕聲自語,憂心地逸出,秀眉依然鎖得緊緊。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啊?"高致勤說著,忍不住用力打個噴嚏。

全場都轉過來瞪他,尤其抱胸站在一旁的總教練、投手教練等,投過來的眼光更是凶狠。高致勤只能一臉無辜。

影帶結束,投手教練切換回電視,運動頻道嘩啦啦播著,都在談即將開始,由D隊與M隊交鋒的聯盟總冠軍戰。大夥兒安靜看了半晌,戰力分析、兩隊評比都談完之後,輪到最近——應該說一直以來,話題不斷的人物上場。

節目主持人興高采烈地談起M隊的當家巨炮,重點一如往常,轉移到他最近球場外的「事跡".

突然一時之間,客廳裡的大家都沒講話,只剩背景噪音,電視的嘈雜聲。

而黎樺一抬頭,就發現所有的人視線都投到了她身上。

大家看到她一雙鳳眼凜凜望來,又掩飾似的轉開。

都大半年了,黎樺已經練了一身金鐘罩、鐵布衫,當下只是冷著臉繼續整理彈性繃帶、熱敷帶等用品,一聲也不吭。

年初回到台灣以後,她埋頭專心工作。而顧惟軍在與日本SB球團的合約告吹之後,留在原球隊效命。問題是,之前他斬釘截鐵地說要去日本打球,雖然後來沒去成,M球隊方面已經對他不再有百分之百的信心,甚至對他的態度丕變。

而顧惟軍本身也開始愈來愈奇怪。新聞事件連連,不是跟女記者牽扯不清,被拍到照片登在密聞週刊,就是在球場中,演出與主審甚至是自己球隊教練火爆對罵的場面。偏偏他的知名度本來就高,這麼一來,還真是聲名大噪。其他同是棒球界的人說起他,沒有不搖頭的。

前一陣子顧惟軍還因為一個月內連續超速兩次被攔下開罰單,又鬧出新聞。他深夜飆車這件事引起軒然大波,球隊的紀律、他本身的形象都受到嚴重考驗。

球隊開記者會說明並道歉的時候,總教練、球團經理、領隊等人一身整齊球衣出現,嚴謹戒慎,而當事人顧惟軍不但遲到,還一身輕鬆練習用球衣、戴著墨鏡進來。相較之下,可見態度之惡劣、不在乎,更是惹得議論紛紛,批判之聲不絕於耳。

不過顧惟軍畢竟還是顧惟軍,在私生活上不斷被質疑的時候,他的打擊率依然居高不下,全壘打與打點還是傲視群雄,火爆歸火爆,被停賽或罰款也無法減低他巨炮的強大火力,帶領他們球隊一場贏過一場,讓教練和管理階層雖然恨得牙癢癢的,卻暫時拿他沒有辦法,只能不斷耐心勸說。

「他再來不知道還要鬧什麼事情。"隊裡前天才受傷的趙伯敬,是顧惟軍的舊識。他一面讓黎樺在他扭傷的腳踝上纏彈性繃帶,一面搖頭歎氣:」奇怪,小顧以前野是野,沒有野成這個樣子啊?今年他真的很誇張。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關心八卦的人可不在少數,當下有人小小聲回應:「他名氣這麼大,還不小心一點,自己太不注意了啦。"

「媒體也想炒他的新聞吧。"高致勤用重重的鼻音隨口說。」顧惟軍本來就是那種調調,不是嗎?"

「我倒覺得他愈來愈放肆了。"有人不以為然:」沒看過一個打棒球的可以這麼常上報!還什麼事都有!"

黎樺還是默然。她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

可是,哪能不在意呢?曾經這麼親密的人,如今……

如今,她還有什麼立場去關心呢?

悍然放手的,是她自己呀。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顧惟軍果然又上報了。

這次是跟傳聞中的女友深夜約會吃消夜,結果好像跟隔壁桌的客人起了衝突,一言不和就打了起來。因為當時還有其他球員在場,找了警察來處理,事情傳開來,居然變成職棒球員圍毆餐廳其他客人之類的荒謬新聞。

這一次事件鬧得極大,加上顧惟軍女友曝光,赫然是某有線電視台的新任美麗主播,體育界和新聞界一結合,俊男美女又有名氣,當場變成娛樂新聞。

蜂擁而至的記者想要採訪顧惟軍,在球場外面堵人,以前一向跟記者都還算好來好往的顧惟軍,居然冷著臉推開擠在他面前的記者,揚長而去。被冷落的記者當然不甘示弱,一篇篇對他不利的報導接連出現。

球團已經受夠媒體這樣的特殊關照,先是快刀斬亂麻,宣佈要讓顧惟軍停賽三場,然後又是開記者會道歉。

「你們總教練跟領隊開記者會已經很有經驗了,哈哈!都是你的功勞!"Iris裹著被單盤腿坐在香閨寬敞的大床上,香肩裸露,一面很開心地用遙控器轉著電視頻道。

顧惟軍沒回頭也沒答腔。他站在窗邊,只在勁瘦腰際隨便圍紮著一條大浴巾,面對著窗外台北悶鬱的秋日夜空,靜靜抽著菸。

吞雲吐霧之際,背後電視不斷傳來嘩啦啦的噪音,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Iris專注看著電視,偶爾還爆出幾聲不滿意的尖叫批評:「這台都亂講!亂講啦!才不是這樣!明明是那些人先挑釁的嘛!"丟下遙控器,她隨便披件浴袍,奔過來顧惟軍身後,玉臂從後面纏住他的腰:」你怎麼不看?講得好過份喔。"

顧惟軍還是沒回頭,繼續抽他的菸。

「我們組長跟主任啊,昨天也找我去談話了。"Iris把臉蛋貼在他堅硬背後,講著講著,一面自己咯咯笑:」我跟他們說,我跟你早就分手了,他們打死都不信呢!不過信不信又怎樣,反正我就是升主播了。哈哈!感謝你!"

Iris能在競爭激烈、爭奇鬥艷的電視台記者圈裡被拔擢,還真的要感謝這一年來她與顧惟軍偶爾傳出的緋聞。她所屬的電視台本來就以綜藝化為指導原則,新聞主播愈像藝人,就愈有長官緣。

顧惟軍不痛不癢的態度讓她大著膽子製造過幾次新聞,果然,成效宏大,她在年中就被調去播晨間的新聞,上主播台那天還興奮得打電話給顧惟軍,謝他的大方與合作。

兩人就這樣又莫名其妙回頭走在一起。不過,現在除了親密關係之外,兩人可以說什麼都不是。顧惟軍絕不主動,但也不拒絕,好像什麼都無所謂似的。

Iris也不管,反正她要的東西都得到了,利用他的名氣,享受兩人間激烈盡興的歡愛,其它的——像他的心,她非常有自知之明,不必要求那麼多,反正不會是自己的。

此刻,她緊摟著他的腰,臉頰撒嬌地磨蹭肌肉強硬優美的背,貪戀他純陽剛的氣息,溫聲呢喃:「你不冷嗎?上床來嘛。"

「我該走了。"因抽菸而沙啞的嗓音懶懶說。也不是冷淡,就是一點情緒都沒有,好像沒多久前,兩人的糾纏與廝磨都從來沒有發生過似的。

「好吧!"Iris也乾脆,她響亮地吻了一下那依然令她留戀的背肌,很爽快地說:」不過你出去自己小心點。開車也別開太快,如果又被攔下來開單,要馬上打電話告訴我喔!新聞給我!"

顧惟軍略回首,已經長出淡淡鬍渣更添粗獷男人味的臉龐,有著嘲諷淡笑:「你能想到的,就是這些嗎?"

Iris不依地噘嘴抗議:「難道你就比我好嗎?你根本連想都沒有想到我吧!"

顧惟軍又轉回去看著窗外,沒有多說。

不用很敏銳的人都感覺得出來,顧惟軍根本心不在焉。他不開朗,原因卻不明,不過,絕對不是為了她,Iris自己很明白。

像他這樣要什麼就有什麼的人物,到底還在不滿什麼呢?his觀察著他幾近自虐的放肆行為,從飆車,到抽菸,到練球……不管以前到底是壓抑還是隱藏,至少現在,顧惟軍簡直像猛虎出柙一樣,完全把規範或限制視若無物,甚至隱隱還有要挑戰極限的毀滅性。

她很確定以前的顧惟軍不是這樣的。

不過老實說,她並不關心。畢竟,早在去年,顧惟軍跟她就分手了呀。還是他甩她呢。

「我們下次何時再見面?"看著他整理好自己準備離去,Iris隨口問。

「不知道。"依然是涼涼的回答。

「你從來都不找我,真大牌。"Iris還是咯咯笑,不是很認真地嬌嗔:」你是個大爛人!"

「這我知道。"

下了樓,戴上全罩式安全帽遮去面目,一身黑衣的跨上重型機車,揚長而去。油門愈加愈快,冷風不斷。北台灣的秋天深夜,開始有了寒意。

再快一點……再快……

震耳的引擎聲響在寂靜的街道,迎面而來的風又強又勁,甚至夾帶了一點雨絲。在涼冷又潮濕的夜裡,他的右膝又開始隱隱作痛。

咬著牙,他毫不考慮地繼續打檔加油門。就像他在練球時,跑壘可以跑到同練的隊友都叫苦連天,自己膝蓋開始作怪,他還是繼續。揮棒揮到負責喂球的投手都開始甩臂皺眉要求休息,他還是像鐵打似的毫不在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痛的感覺了。

所以自虐似的做出一些瘋狂的事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不贊同的批判眼光和話語。不是看不出來教練們的譴責眼光。

他只是想知道,另一個人,像拿一把利刀把他的心活生生剜出來的那個人,當她看到他這樣作賤自己,有沒有一點疼痛的感覺?

他已經沒有感覺。因為他的心已經被她挖掉了。

把血淋淋的心捧在手上玩弄,這樣,很有趣嗎?

春去秋來,花謝花開,他彷彿在密閉的空間裡狂吼,吼到喉嚨出血,聲嘶力竭了,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於是他漸漸地麻木了。對於痛,對於那個人的無動於衷。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那個人,其實沒有顧惟軍想像的那麼無動於衷。

東方才剛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黎樺就起床了。小小的公寓裡,她披上外衣抵禦已經深秋的清晨低溫,梳洗完畢,拿著一條厚毛巾出了浴室,走向冰箱。

打開冷凍庫,找到原本是用來冰敷傷處的冰袋,用毛巾包妥,然後,按在自己的眉骨。

冰涼的感受舒緩了雙眼的腫痛。一雙鳳眼在冰袋下緊閉,她攤坐在沙發上,默默等待著消腫。

耳際,似乎還殘留著剛剛夢境中的呼喚……

「小樺……"

那低沉而性感的嗓音,如此溫柔地喚著。讓她從心底開始顫抖。

醒來後,她只覺得心口破了個大洞,疼痛不是不能忍耐,不過她幾乎窒息,只能抱膝蜷縮著,不斷深呼吸,以平息那磨人的思念與痛悔。

夜半時分無法抑遏的哭泣已經成為習慣。她若腫著眼睛出現在眾人面前,總是引來一陣陣關切的詢問。

剛回台灣時,高致勤甚至開玩笑說過:「阿樺你在日本是不是偷偷去打類固醇,臉都腫腫的。"

她只是被思念的痛苦折磨,睡不好,吃不下,還要戴起冷漠的面具與堅硬的盔甲,以防自己被擊潰。

思念他的熱情,他的嗓音,他的吻,他的擁抱,他毫不客氣的侵佔,他擁著她安撫輕哄的纏綿。

一直告訴自己,逃開是對的,是好的,卻在夜深人靜時,一次又一次地懊悔,一次又一次讓眼淚伴著自己入睡。

反正不是現在,也是以後……

長痛不如短痛,拖愈久,愈投入之後,就愈難過……

而天一亮,她又變回那個倔強冷面的男人婆,百毒不侵,無動於衷。別人的詢問與好奇,都不能困擾她。

她以不變應萬變,關於顧惟軍的事情,保持不看不聽不評論的三不原則,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在碰了N鼻子灰之後,摸摸鼻子認輸,不再多問。

可是……

悠悠歎了口氣,移開冰袋,眨眨已經冰得?痛的雙眼,她望著小窗外已經漸漸亮起的天色。

怎麼辦呢?以前每次遇到要跟顧惟軍他們比賽,她就會自動避開的。何況他們D隊的總教練有點迷信,不太愛讓她一個女生在比賽進行中進入休息室,所以她不是在外面巴士上跟司機一起看歌廳秀錄影帶,就是在附近閒逛,有時甚至根本不用去球場,全部交給葉老師就可以。

可是,總冠軍戰這麼重要的比賽……

還在冥想,電話突然響了。雖然調低了音量,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阿樺,今天要不要去跑?"感冒還沒完全好的高致勤,用濃濃鼻音,略為沙啞的嗓音問。

「你感冒還沒好,要去嗎?"她收拾起混亂的心情,用力睜大眼睛,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要啊。"一向律己極嚴的高致勤打個呵欠,懶懶說。

換了運動衣褲下樓,高致勤已經在做暖身了。她跟高致勤住在同一棟公寓,一個住三樓,一個住七樓,這房子還是高致勤幫忙找的。兩人早晨總是相約去跑步,到附近的河邊,沿著河堤跑,當作一天的開始。

「叔誼說要做鬆餅當早餐,叫你等一下來一起吃。"高致勤看她出現,很熟絡地說,隨即又仔細觀察她一下:」你的眼睛……"

「別問。"兩人默契已經很好,黎樺只是簡單這樣說。

「阿樺,我總覺得,你……"高致勤一向不太愛管這樣的閒事,不過枕邊人一直在他耳邊叮嚀不休,要多幫幫黎樺……

「我剛不是說別問嗎?"黎樺冷著臉開始作簡單的伸展熱身。」又是叔誼要你來跟我講什麼?你明明不關心這種事情的。"

「別這麼說,講得我很冷血的樣子。"高致勤笑嘻嘻:」不過你猜對了,叔誼確實一直在囉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崇拜你了。想當初,她還是為了要看你才跑來看球賽的!真是令我們顏面無光!"

這就是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了。高致勤有個被嚴令不能曝光,以免被球迷恨死的女友周叔誼,已經交往多年,認真說起來,黎樺還是他們的牽線人。

當初大一時周叔誼跟英氣十足的黎樺住同一個宿舍,認識黎樺後對這位巾幗英雄非常崇拜,課餘都跑來看她打球,堪稱黎樺的球迷之一。結果給高致勤追走了之後,還是口口聲聲掛著黎樺,三人感情一直都好,高致勤還常常半開玩笑的吃黎樺的醋。

所以只要黎樺有事,就算高致勤不顧同學情誼不想插手,他的另一半也會扯著他的耳朵逼他去辦。這也是為什麼黎樺只要有要求,高致勤就算知道會被那個一臉殺氣的顧惟軍恨之入骨,也得乖乖幫忙的原因了。

外界不知道這些牽扯,老傳得有聲有色,說高致勤硬把黎樺從顧惟軍身邊搶過來,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卻又不能辯駁,黎樺總是覺得過意下去。

兩人並肩在晨光中沿著河堤跑,漸漸地,全身開始發熱,血液循環變快,也出汗了。跑著跑著,黎樺正專心數著呼吸時,高致勤突然又開口:

「阿樺,你不是故意要玩弄人家的感情吧?"

突然聽見他這樣說,黎樺腳步一亂,差點跌倒。她扭頭怨忿地瞪高致勤一眼。職業運動員果然不一樣,雖然身體微恙,跑這點距離對他來說像散步,臉不紅氣不喘的,看黎樺瞪他,還咧嘴笑回來,一臉無辜。

「我跟叔誼都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不管你有什麼苦衷或想法,想談一談的話,可以來找我……我的意思是,可以來找我家那個叔誼啦。你們女生跟女生講話大概比較有用。"

黎樺低頭跑步,任由熱流在全身循環。

「叔誼覺得你明明很在意人家,卻很逞強。現在搞到兩邊都慘兮兮的,好像不是很有必要。"高致勤聳聳肩:」好,我話帶到了,她老在我耳邊唸唸念的,你就同情我一下吧,不要瞪我。"

「我才沒有慘兮兮的。"黎樺低低答了一句。

晨光下,高致勤俊秀爽朗的臉龐上,還是滿不在乎的表情:「隨便你怎麼說,不過,我也不是昨天才認識你。你的眼睛以前可不像這樣,每天早上都腫腫的。"

黎樺只是無言,她低頭,繼續慢跑。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1-2-17 00:09:12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總冠軍第四戰,場內場外都如火如茶,黎樺照慣例置身事外。

她微蹙著眉,端坐在安靜的茶藝館裡,沒有電視,沒有廣播,她與寥寥數位客人一起分享著靜謐的夜。

最近總冠軍戰開始之後,她因為不用到場幫忙,多出很多時間。在偶然的機會中注意到這家茶藝館,雖然不是很顯眼,店名也令人發噱:金爽茶藝館,裡面裝潢卻很雅致。老闆是個年輕女子,留著一頭烏黑長髮,臉蛋雪白,五官精緻,氣質出眾,看見黎樺,總是很和善地笑笑,也不打擾。

因為幾乎天天經過,感覺又不錯,所以黎樺開始在這裡消磨時間。她下意識想逃離所有接觸得到現場實況的機會,所以在這兒坐了一晚上,看了好幾本雜誌和自己帶的書,心裡卻一直七上八下。

她無法克制自己的擔心。

擔憂趙伯敬或其他隊員的新舊傷勢,擔憂高致勤越發嚴重的感冒,還有……

好吧,就承認了,也擔憂敵隊陣中最強的重炮打擊手,顧惟軍的膝傷。

他還是打得很好,他的姿勢、動作還是完美,可是……

只有曾經與他親密相處,又深切關心過他傷勢的她,才能從最微細的地方,看出他正為傷勢所苦。

又是胡思亂想的一個晚上。面前桌上,熱茶已涼,夜還未央。

忽然,手機聲響嚇醒了心情紛亂的她。她很不好意思地接了起來,一面對其他客人做個抱歉的表情。

是隊上的專職防護員,葉老師打的。

背景還是聽得見熱情沸騰的加油吼叫,葉老師卻壓低聲音,匆促地問:

「黎樺,你人在哪裡?」

「我?我在陽明山上。」

「你現在可以趕過來球場嗎?」葉老師簡潔地說:「高致勤發高燒,總教頭剛剛交代,他投完這一局下來,就送醫院。你來陪他過去。」

黎樺鳳眼大睜,難掩忿怒:「我早就說過,他今天這個狀況實在不適合……」

「別多說了,你快點過來。」

飛車趕到球場,葉老師與投手教練陪著披著夾克、一臉疲憊的高致勤出來。黎樺的堅強此刻發揮了驚人的鎮場功能,她把高致勤扶上車,一句話也沒多說地直奔醫院。

掛了急診,高致勤發燒到三十八度八,還奮力投了四局的球,累得整個人毫無精神,臉色疲憊蒼白到像鬼一樣嚇人。

醫生指示要打點滴,一面還很熱情地想跟高致勤討論剛剛的球賽。

「請讓他休息好嗎?謝謝。」黎樺冷著臉出面干涉。

當夜高致勤就留在醫院觀察,黎樺聯絡到他的女友周叔誼,等她過來之後,殷切叮嚀,還與葉老師連線,討論隊員們的狀況,直忙到凌晨才睡。

睡沒幾個小時就天亮了,她憂心忡忡地又趕到醫院。

高致勤經過一夜的休息已經好了些,不過還是臉色疲憊。而高致勤的復健醫師聽說他住院,也還特別過來關照,和黎樺談了一下高致勤肩膀與韌帶的問題。

「不然你來看一下X光片吧。」何醫生這樣說。

這位何醫師是韓醫師的學長,也是韓醫師推薦高致勤來找的,人長得沉實穩重,看診一向非常仔細熱心。黎樺點點頭,跟著何醫師去他的辦公室。

「我找一下高致勤的病歷,你先坐。」何醫師招呼黎樺。

黎樺在小沙發上坐了一下,正在猶豫要不要翻茶几上的報紙,看看昨天到底打得怎麼樣的時候,護士小姐敲門進來:

「何醫師,你有病人來喔。」

「我知道,請他稍等一下。」何醫師看看手錶。然後又低聲交代著護士小姐:「Indomenthacine,你先去準備。」

打止痛針嗎?

黎樺不是故意要聽,卻不由自主。

「昨天這場比賽,戰況很激烈的樣子,打到兩隊的王牌都進醫院。」何醫師找到了X光片,遞給黎樺時,一面隨口笑說。

黎樺似有預感,她的手抖得差點接不住片子,她低頭,想把片子抽出來,卻一直不成功。

「你先看一下,我跟我的病人講……」何醫師本來要跨出去了,卻突然靈光一閃,回頭:「咦,你們應該認識嘛,顧惟軍之前也是韓立言的病人,而且……」

「怎麼不認識。」那個魔鬼般低沉魅惑的嗓音悠悠響起。

黎樺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竄起,直麻到後腦。

「我的傷,這位小姐可是清清楚楚。」

她不敢回頭,只是死命盯著眼前的X光片看。只是黑墨墨的一片,她什麼也看不真確,只覺得愈來愈冷,空氣愈來愈稀薄,她幾乎要窒息。

「那最好,正好來討論一下你要開刀的事情。」何醫師又回頭找出顧惟軍的病例資料,認真地想徵求黎樺的意見:「他這個右膝的前十字韌帶,要開第二次了,我懷疑上次是綁太緊;還有,這是他半月軟骨的片子,之前韓立言的意思是……」

黎樺的注意力馬上就被吸引過去,她微皺著眉,認真檢視著手上資料,與何醫師低聲商討了起來。

顧惟軍倚在門框,懶洋洋地注視著她的背影。膝蓋的抽痛一陣陣襲擊著他,卻比不上胸口的刺痛感。

為什麼?他只想問這一句。

她不是有手腕、會玩弄人感情的那種女子,他確定在自己懷中的她,至少當時,絕對不是虛情假意。

然而,為什麼?

黎樺卻不肯看他,不肯回應,整個人又縮回那堅硬的殼裡面,不再與他有交流或聯繫。

「球季一結束就開刀,休息兩個月,春訓之前可以恢復……」

討論到一個段落,黎樺以為顧惟軍已經走了,因為無聲無息了一陣子,結果一回頭,才發現顧惟軍還是倚在門口,完全動都沒有動。

那張瘦削了些,更是剛硬的男性臉龐,有著罕見的疲累刻劃在眉宇間。眼眸深邃,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安靜望著她。

曾經親密到身心都緊緊相依的愛侶,此刻隔著一小段距離,遙望彼此,卻彷彿陌生人一般,連寒暄問候都不知道從何開始。

「顧先生,請你來這邊一下,我們要幫你注射喔。」護士小姐過來找人。

黎樺毫無辦法地注意到,他重心放在左腳,走起路來略跛的姿勢。

剛剛看了資料,她的心一直在絞痛。傷勢又惡化了,開第二次刀是不得不為,沾黏的情況有點嚴重,他……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呢?

顧惟軍轉身要離去,走了幾步,差點跌倒。黎樺用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沒有衝上前去扶他,任由何醫師過去幫忙。

顧惟軍低聲道謝,他扶著何醫師的肩,略略回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怨氣或恨意,只是很平淡的一眼,帶著一絲疑惑。

為什麼?

再鐵石心腸的人也受不住這樣的眼神,她望著離去的高大背影,只覺得一陣暈眩,硬撐著走到電梯裡,卻再也撐不住,只能扶著牆喘息。

沒事的,一下就過去了,沒事的……

「你還好吧?咦,我是不是認識你?」擁擠的電梯裡,一個女聲有些詫異地在她身旁響起。

黎樺本來不想理會的,卻在看到發話者的臉時,也愣了一愣。

這張帶著古典美的瓜子臉……怎麼有點熟悉?

「我知道了,你昨天還來過我們茶藝館嘛!」美女爽朗地揭開謎底:「我是金爽的老闆。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真巧。來看病嗎?」

「不是……」黎樺深呼吸幾口,不知該如何解釋。

「你要不要坐一下?臉色不太好。」旁邊一位穿著白袍的女醫師輕聲說。

那醫生更是清麗美貌,一雙溫柔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她。黎樺渾渾噩噩被她們兩人合力帶出電梯,到旁邊候診處坐下。

「劉醫師,剛剛陳醫師來找你喔!」有人上前轉告。

「你去忙吧,我等一下就回去了。」金爽的老闆娘對美女醫生揮揮手,轉過來關切地問:「你還好嗎?」

「我沒事。」黎樺蒼白著臉,強打起精神。

「那好,這是我的名片,其實就是店裡的啦,你有空常來坐。」她塞給黎樺一張名片。

看著那張雅致的小小紙片,黎樺毫無辦法地想起,在北海道那個大雪紛飛的城市裡,札幌百貨公司的咖啡座,就像這樣,他與她偶然重遇,她被迫給了他一張名片,然後……

其實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把下唇咬破了,是本來要離開的金爽老闆田可慈,看到她臉上雖然有著冷漠倔強的表情,卻……

「你真的沒事嗎?哪裡很痛是不是?要不要緊?」田可慈有時候也很痛恨自己愛多管閒事的毛病,可是她實在沒辦法把一個臉色白得跟紙,還微微顫抖的「非陌生人」就這樣丟著不管。

那麼簡單的溫言詢問,就讓黎樺幾乎崩潰。

已經撐了這麼久,總是習慣處在一大堆粗魯男性中間,總是努力忘去自己的性別與脆弱,她其實很累很累,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沒事……」黎樺深呼吸著,想要站起來,兩腿卻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又軟軟坐回原位。

田可慈也不再多問,她只是安靜坐在黎樺身邊。附近還有很多掛了號等著要看病的人們,電子語音叫著號,黎樺把臉埋在手心,手肘撐著膝蓋,她一直在努力使自己平靜、正常一點。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號碼都已經叫了好幾輪了,黎樺才疲倦地抬起頭。她很驚訝地發現,那個有著一張雪白瓜子臉的田可慈,居然還在她身邊。

「你好一點了嗎?」看她抬頭,田可慈馬上關心地問。

黎樺訝異得講不出話來。然後剛剛那個美女醫生也回來了,手上有一杯熱茶,她把茶遞給黎樺。

「喝一點,會感覺比較好。」劉萱很溫柔地問:「要不要我幫你看看?你感冒嗎?還是有什麼別的下舒服?」

黎樺楞楞地捧著茶,只能搖搖頭。「我……我沒事,坐一下就好了。」

「那就喝點茶吧。」田可慈不愧是茶藝館老闆,她探頭看了一下,隨即皺起柳眉抱怨:「你這是什麼茶?茶包泡的?真粗糙。」

「別嫌,改天去你那喝好茶。」劉萱還在忙,她打過招呼又要走了。「我要去看診了,若是需要我,打呼叫器找我。」

黎樺乖乖地把熱茶喝完,果然,連冰涼的手腳都回暖了。她的臉色明顯地好轉許多,鳳眼裡也重新有了神采。

「嗯,現在看起來就沒問題了。」田可慈把烏亮的秀髮撥到耳朵後,她溫暖的手按著黎樺的肩:「你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黎樺深呼吸一口,點點頭。

而劉萱看門診看到一個段落,出來透口氣的時候,發現田可慈跟黎樺都已經離開了,她覺得放心了些,因為可慈一定會確定黎樺沒事才放她走的。她的死黨,老同學田小姐的個性,就是這樣。

她看看表,正想去吃飯的時候,旁邊突然有人叫住她。

「醫生。」

那個嗓音很低沉,很有磁性,卻很陌生,劉萱有點不解地左右看看,確定是在叫自己,這才回頭。

回頭,便看到一個高大而霸氣的身影。那張黝黑而剛毅的面孔有點熟悉,不過劉萱想不出自己曾在哪裡遇過他,只能客氣地笑笑:「有事嗎?」

那個有著運動員體格的男子沉吟了片刻,遲疑著,眼眸閃爍。

劉萱很有耐性地等著,她覺得這男人不像是要搭訕或認錯人,而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劉醫師?」他看了看劉萱醫師眼上面繡的名字。「你……認識黎樺?她……怎麼了?」

言詞閃爍,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劉萱卻馬上知道這在問誰。為了確定,劉萱微笑反問:「黎樺?黎樺是誰?」

「就是剛剛跟你講話的,你還帶了一杯茶給她喝。」男人專注地望著劉萱。「她……有什麼不妥嗎?」

劉萱噗哧一笑。這男人的問法,好像以為黎樺得了什麼重病似的。再怎麼說她不過也只是個耳鼻喉科的醫生,病人看得最多的是感冒、喉嚨痛,他實在不用這麼憂慮,何況,黎樺又不是她的病人。

「她沒事,只是好像情緒一時很不穩定而已。」劉萱以她的專業知識大膽判斷。忍不住又問:「先生,請問你是……」

「顧惟軍。」那男子很客氣地報上姓名。他英俊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雙深黑的眸子裡,一直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我是她的……舊識。」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再度來到金爽,已經是球季完全結束之後的事情了。

他們D隊再度封王,在喧囂的慶祝活動中,黎樺悄悄地缺席了。不用再擔心東擔心西,怕誰又拉傷、誰又舊創復發,她緊繃了好久的精神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然後,可以專心憂慮別的事情……

她在入夜時分來到金爽茶藝館,卻發現今天茶藝館外面停車場空空的,門口還掛著休息中的牌子。她在門口徘徊了一下,田可慈正好走出來,看到她,很爽朗地打招呼:

「嗨,好久不見了,今天臉色還不錯。」

黎樺很想忘記前次見面時自己出的醜,她只好板著臉,當作沒有聽出田可慈話裡的調侃之意。她清清喉嚨:「今天沒開門?」

田可慈笑了,她有點無奈地指指側門:「廚房有個櫃子倒了,差點壓死我,東西掉滿地,還把側門卡住了。我正在想辦法,今天就只好先休息。」

黎樺聽了點點頭,又忍不住問:「你需要幫忙嗎?」

田可慈瞇著美麗的鳳眼,仔細看她一下,好像在打什麼主意似的。不過隨即又放棄似的搖搖頭:「我想還是不要好了,就算我們兩個合力,大概也搬不起來。」

黎樺扯起嘴角,這是田可慈第一次看到她笑。那張一向很嚴肅的臉蛋,有了爽朗的朝氣,好像一直圍繞著她的烏雲突然散開了。

「要用到力氣的話,我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看起來瘦瘦的黎樺,捲起袖子之後,田可慈只能瞠目結舌看著她一個人獨力扶起傾頹的大櫃子,把已經被壓歪的門推回原位,然後很俐落地把堆了滿地的雜物一一歸位,還幫她移開大木頭桌,把垃圾整理好,輕鬆地提起兩個大袋子,往外走。

深秋的涼夜裡,黎樺努力工作,還出了點汗。到全部整理妥當之際,田可慈已經泡好了一大壺水果茶,遞給抹著汗的黎樺。兩人捧著香噴噴熱騰騰的茶,在側門外台階上坐下。面前小小停車場旁的路燈灑落燈光,照耀著空曠的停車場。她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品嚐著又酸又甜的水果茶。

「這裡以前是我家,我從小在這裡長大。」田可慈突然說。她雪白精緻的瓜子臉上,有著淡淡笑意,一雙明眸透出聰穎的光芒。「搬家以後,我還常常覺得只是暫時搬走,以後還要搬回來的。沒想到現在回來是回來了,不過,不是以前想像的樣子。」

黎樺看看她,沒有插嘴。

「我爸一輩子的心願,就是退休以後開家茶藝館,閒來跟老朋友泡茶聊天……不過他的心願,現在只有靠我幫他達成了。」說著這樣的話題,田可慈的口吻卻依然開朗,她聳聳肩:「要不是為了他,我也不用這麼辛苦……看來真的該找個工讀生了,今天下午那個櫃子倒下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會命喪當場呢。」

「你跟你爸爸以前感情一定很好。」黎樺盯住自己捧在手心的茶杯,低聲說。

「也還好啦,普普通通,不過我沒幫他照顧好這家店,他會死不瞑目。」田可慈還是那樣涼涼的口氣。「對了,你住這附近嗎?不然怎麼常常看到你?」

黎樺猶豫了片刻。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發現自己在回答田可慈的問題:「我其實住得滿遠的。只是……我爸住在附近。就是再上去一點的安養院。」

「喔!」田可慈恍然大悟:「你是常常來看你爸爸?真孝順。」

「不,我一點也不孝順。」一股莫名的衝動,讓黎樺一反平常沉默冷硬的慣性,開始低低傾訴起來:「我不孝順,我不是好女兒,我知道他根本不想看到我。他中風以後沒辦法講話,可是每次看到我,都很不高興的樣子。他一定在怪我,我知道,還有我媽……」

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面對一個不算頂熟的人,黎樺居然發現自己眼睛開始模糊,然後,鼻子發酸,她只好停下來,不讓破碎的嗓音透露出她已經快要哭出來的這個秘密。

她努力地要繼續說下去,強迫自己要恢復正常,卻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為了掩飾,黎樺捧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已經不再滾燙的水果茶,灌得太急,嗆住了,她開始猛烈地咳嗽,咳得頭暈眼花,剛剛在眼眶裡打轉的淚,就這樣滾落。

莫名其妙,這一切都莫名其妙。

田可慈只是按著她的肩,等她平靜下來。

「我一直覺得你好像在忍耐什麼。」田可慈的手很溫暖、很柔軟,按在黎樺的肩上,帶著一股安定的力量,像個大姊姊一樣,溫和細語:「沒關係,你想說就說出來,不想說就算了,不用太勉強啦。」

兩個剛結識的年輕女子,就這樣坐在路燈下,好久好久,都沒有人說話。手中捧著的水果茶從熱轉涼,旁邊大馬路經過的車聲也漸漸稀落,夜風愈來愈冷,天色晚了。

「我……」終於,黎樺略啞的嗓音,有點尷尬地打破了沉寂:「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可以啊,你問。」田可慈說。

「你真的要找工讀生嗎?」沉吟片刻,黎樺下定決心似地說,她略紅的眼睛堅定地看著有點困惑的田可慈:「我來幫你,怎麼樣?我的力氣很大,打掃或整理店裡是沒問題,你可以教我泡茶。」

田可慈美麗的鳳眼瞇了起來,彎成笑吟吟的弧度。

「好呀。」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當田可慈發現這個老穿著運動服,每天傍晚面不改色地慢跑兩公里當作例行運動,總是一臉冷漠的新任工讀生居然有日本碩士學位的時候,大呼受騙了。

「你幹嘛來當工讀生,你絕對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啊!」田可慈趴在櫃檯,玉手扶著額,很無奈地看黎樺冷著臉在搬桌椅擦地板時,忍不住說。

「我想當工讀生。」

又是面無表情的回答,田可慈已經習慣了。

不過,看著黎樺擦完地板擦桌子,把所有的桌子擦得一塵不染以後,又去擦椅子,當每張椅子都閃閃發亮之後,她又想回頭去擦地板的時候,田可慈終於又發話:

「我說,阿樺,你今天怎麼了?你爸又瞪你嗎?你好像很煩躁的樣子。」

每天中午開店前都會就近去看父親的黎樺,果然聽田可慈這樣一問,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不過她決定裝死到底,就來個充耳不聞。她抓著菜瓜布走去水槽,開始刷已經很乾淨的水槽與流理台。

她必須找點事情做,以引開注意力,不要去想顧惟軍這兩天要開刀這件事。

不要想。不要去想就沒事了,反正……

叮鈴鈴鈴鈴!

電話響的時候其實還沒什麼,只是有如驚弓之鳥一樣,被電話聲嚇得差點跳起來的黎樺,才讓田可慈大吃一驚。

一向擅長壓抑,不擅直接表達感受的黎樺,今天是怎麼回事?

啪啦!一個杯子隨即被碰掉,當場砸得粉碎。田可慈握著話筒,很詫異地回頭看著強自鎮靜的黎樺。

「阿樺,找你的。」看她神色不對,田可慈加了一句:「你沒事吧?那個杯子我來收就好,你接電話吧。」

結果電話接過來,是高致勤,他很悶地問黎樺有沒有空,能不能陪他去醫院。

「叔誼呢?」黎樺有點困惑。這種例行復健療程,除非醫師要求她一起過去討論,通常都是讓球員們自己去的,高致勤除非必要,也很少麻煩她……

「她回新竹了,家裡有事。」顯然是女友不在身邊,心情不好,高致勤口氣一反平常的爽朗,聽起來很鬱悶的樣子。「你能不能來?我已經在醫院了,可是今天要做那個很恐怖的電療,我怕我車子開不回去。」

「哪有這麼誇張。」黎樺翻個白眼。不過刀子嘴豆腐心的她,雖然語氣不爽,還是應允:「我過半小時到。你在何醫師那邊?」

待黎樺來到醫院,在治療室卻找不到高致勤,何醫師也不在。她只好詢問旁邊匆匆忙忙經過的護士小姐。那位可愛的護士眨眨眼,好像聽不懂黎樺的問題似的,半晌才突然恍然大悟:

「喔,你說高先生?他留了一張紙條給你,請你看到以後過去找他。在這邊。」

黎樺實在不知道高致勤在搞什麼鬼,紙條上只寫了一個病房號碼,她耐著性子過去找人,心裡還一面思考著他的傷勢以及最近復健的成果與療效……

而站在那間房門虛掩的病房外面,黎樺等了快二十分鐘,卻只看到來來往往的護士小姐或家屬。高致勤連個鬼影子都沒出現。

當她再度探頭進那問因為沒有開燈而幽暗的病房時,她突然好像被雷電打中一樣,瞭解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高致勤是故意的,找她來又失約。

因為她藉著走廊上的燈光,終於看清楚病床上熟睡的人是誰。

顧惟軍。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3-1 03:04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