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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席晴 -【暴君的小淘氣(大亨的命定情人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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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0:1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席晴 - 暴君的小淘氣(大亨的命定情人之一)

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
第六感極強的她突然有種感應--
他「可能」是她命定的那個男人……
哦,老天!千萬不要是他!
他不喜歡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瞧他,明明是需要她所飼養的珍貴蝴蝶,
還特地親自跑來請她割愛,
但他那高傲、理所當然的態度,
彷佛她才是有事相求的那一個!
她才不管他勢力多大、多神通廣大,
他惹毛了她,就別想從她手中拿走蝴蝶!
她也不管他是否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她討厭他,就絕不會讓他成為她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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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0:41 |只看該作者


在創作此係列之前,有近兩個月我幾乎無法創作,實因家父辭世,令我的神魂漫遊在虛實之間,有時還會盯著--個定點傻傻地望著,久久無法回神。

家父一直是個文采豐富、幽默快意的人,在他生命最困厄之際,也曾自我調侃:「趙子龍一身是膽,我一生是債,但求縱情山水,一笑泯恩仇。」

你們一定很難想象,我終日與病痛、醫院、診所為伍,五臟廟所祭的幾乎是西醫的「化學藥品」、老祖宗的根莖葉果中藥配方,不時還得做電療等複健。所以,這些經驗也成了我寫作的素材。

我曾問我的學生:「你們猜猜有什麼東西或是事物,我願以靈魂交換?」

年輕的學子,猜了各種答案,就是沒有人猜中!

你們猜到了嗎?

如果你們有機會兒列我,或許也會猜錯,因為我的學生每次見列我時,總見我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的樣子,實難與病痛扯在一塊兒。(因為化妝啦!)

我宣布答案囉--

是健康!

好了,看過一部片叫作「阿根廷,彆為我哭泣」嗎?那麼,請彆為我哭泣。(我預設你們都很開心我!哈--)

現在就先說這係列的第一本小說吧!

看過法國片「蝴蝶」嗎?

片裡有一位老者要去法國阿爾卑斯山找尋歐洲最美麗的蝴蝶,牠被命名為「伊莎貝拉」,牠們隻有三天的壽命,卻以最美的色彩與看似靜止的方式蛻變成蝴蝶!我因受了這部電影的感動,也就有了這個故事的雛型。如果你們方便,也可以租來看看,或是上網站查訪,會了解這歐洲最美的蝴蝶真的很特彆。我也在其中,穿插了許多美麗的神話與愛情,希望你們會喜歡。

在這裡祝大家育個美好的生活,願你們好好愛惜身體,珍視與家人相聚的時光。這是我最近常常想到的事情。

你們一定要幸福、健康、平安哦!

最後留下,我在「死亡如此靠近」的書中看列的一段話,與你們分享--

人,在生命與死亡交會的渡口,獲得最純淨的靈性成長。

心,在痛苦與考驗交織的網中,洗煉出最光華的人性。

我仍舊思念先父,而我的信仰使我知道他將往何處去!他留給我最珍貴的資產,就是給我們每一個人美好的回憶及「我手中的這枝筆」!用它,我道出了一篇又一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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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0:53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一棟位於紐約市郊區的小屋裡,葛家四姊妹難得眾在一塊兒。

這是她們父母去世之後的傳統,在每年清明前後,她們會一同回到雙親當年共築的愛巢,藉此聯絡感情,相互喝著母親昔日釀造的花果酒。

美麗纖瘦的大姊葛風蝶,首先舉起水晶高腳杯,「姊妹們,祝我們在天上的父母永享平安,也祝大家心想事成。」旋即啜了一口酒。

其他三名姊妹葛花仙、葛雪靈、葛月兒,立刻將酒杯湊近唇邊附和大姊的話。

突然,老四葛月兒說:「如果狂飲之後,再飆他個車就更完美了。」

「不,是去普羅旺斯看花海會更棒。」排行老二的花仙說著,雙頰已因花果酒而泛紅。

「我卻覺得該讓更多幼小受傷的靈魂,得到安慰。」她是兒童心理諮商師葛雪靈,排行老三,不時心係兒童。

大姊笑了,「如果『伊莎貝拉』可以聽見妳們的心願,或許可以成真。」

「大姊,妳從來不懷疑這個傳說嗎?」葛月兒問道。

葛風蝶搖了搖頭,「姊妹們,我們的祖先是法國早期的巫師,妳們該知道,她的子孫中一定會有人遺傳她的預言本領,而且『伊莎貝拉』這種歐洲最美,也最稀少的蝴蝶,曾一再被賦予這樣的傳說--『如果向牠許願,美夢必能達成』。」

「可是我們四姊妹中,隻有大姊妳的『預感』能力最強,現在妳可感覺到什麼?」葛仙花問道。

「關燈!」她嚴肅地命令道。

葛雪靈連忙關上燈,黑黝黝的客廳隻聞到花果酒的香氣四處飄散……

葛風蝶的聲音像透過傳聲筒傳出的回音,「我們將陸續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而我是第一個,但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葛雪靈好奇地追問。

「失身?」葛月兒接著問道。

「拜托,彆亂猜。」二妹葛花仙輕聲糾正她。

「良心說,我不知道是什麼代價,但我知道它會讓我心痛如絞,渾身發燙,卻又無力反抗。」葛風蝶滿臉無奈。

「天啊!這比出水痘還慘!」葛月兒驚叫。

「希望大姊這次的預感有誤。我一點兒也不想結婚。」身為兒童心理諮商師的三妹葛雪靈連忙補充道。

葛風蝶不語。這個預感出錯率很低,因為它非常的強烈,強烈到令人無法漠視。

啪躂,室內的燈光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下子很難適應。

「誰打開電燈的?」葛月兒大叫。

大家妳看我,我看妳,四張臉全寫著「不是我」!

「啊!」四姊妹不約而同的驚叫,旋即想到一個可疑的「人」,那就是她們的巫師祖先--葛兒西亞。

最後還是葛風蝶試圖化解疑慮說道:「這屋子也有幾十年的屋齡了,電力難免會接觸不良。」

「對!」學醫的葛雪靈認同道。

「那我們今晚還要不要住在這裡?」老二葛花仙問道。

「當然!」膽大又愛飆車的葛月兒,一反先前的失控大聲說道。

這四個姊妹就在這棟占宅中,各有所思地度過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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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1:1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紐約市  曼哈頓醫院

  在美國生病幾乎是有錢人的權利!這裏的保險費不但貴,醫療費更足貴得嚇人,沒錢、沒保險,就只好等死了。

  再不,就是在所謂的社會單位所制定的「慢性治療」得過且過。

  幸運的人賴活了下來,不幸的人,因受不了折磨,索性了此殘生,有的還因此罹患多重精神方面的疾病。

  在這所醫院,除了心臟外科倍受褒揚外,就屬精神科聞名全美,甚至於全球醫學界,這是因為他們有一位晝伏夜出的精神科權威--慕林。

  此人不像一般醫生在白天問診,反而喜歡在夜間看診。

  他的身世成謎,至於長相也沒幾個人見過;他也從不接受媒體採訪,更有私人保鑣嚴密的保護,就算狗仔隊想跟拍也很困難。

  僥幸拍到他的照片,或是採集到未經他同意的新聞,他的律師團絕對有能力讓那家媒體,在三天之內關門,再不便是股票大跌。

  大夥為了和這麽個難纏的人物和平相處,只能等他的醫學研究自動E-mail到他們的信箱中,再乖乖奉上稿費,然後發表,省時省力,沒麻煩。

  淩晨兩點,慕林仍待在自己的實驗室裏做實驗,但儀器板一直顯示失敗的指數,氣得他用力揮開桌面上的所有東西。

  乒乒乓乓的粉碎聲,瞬間響起,而他身後的門扉也在這時打開。

  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男子,冷靜地站在他的後方,不發一語地看著他發泄完畢。

  一分鐘後,慕林背著他問道:「那女人同意了嗎?」

  「葛女士說,伊莎貝拉是無價之寶,她絕不會割愛。」

  「她知不知道我願意付超過她目前兩年的薪水做為代價?」慕林低吼地再問。

  「她連聽都不聽,就將我們派去的人『請 了出去。」男子小心翼翼回應。

  「她不知道這對人類的大腦有多大的影響嗎?」慕林幾乎是齜牙咧嘴地問道。

  「她說伊莎貝拉是歐洲最稀少、最珍貴的蝴蝶,她不會為了一個尚不成氣候的實驗,而犧牲牠們的寶貴生命。」

  「算她狠!」他重重地甩門而出,看也沒看對方一眼。

  「慕醫師,您要去哪裏?」男子追了出去。

  他頭也不回地駕車迅速離去。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淩晨二點三十分。

  有一個年輕女子,也待在她的研究室裏。

  但是,她卻打扮成頭發花白、皺紋橫生的老太太模樣。原因無他,入夜的紐約就如獅門大開的動物園,什麽危險都有可能發生,但伊莎貝拉這幾天就要孵化了,所以,她不能離開。

  專注工作的她,完全不知有人已經闖入自己的禁地,直到摘下鼻梁上的眼鏡低下頭時,才發現左後方有一雙男人的皮鞋。

  她幾乎是用跳的離開座位,轉身撫著胸口驚呼:「是誰讓你進來的?」

  她連忙架回眼鏡,這才看清來者不但俊挺頎長,還有著一雙介於藍綠色的眼瞳,梳成辮子的長發則是交雜著金色與褐色,犀利的眼神、碩壯的體魄,就像一座高山壓過來,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妳就是葛風蝶?!」他的薄唇吐出冷調。

  「你又是什麽人?為什麽闖進我的研究室?」她雖然直接感受到他所帶來的壓力,但,奇怪的是,她就是知道這人不是歹徒。

  「是門外的警衛讓我進來的。」他說得輕描淡寫。

  「怎麽可能?」她訝問,又瞄了一眼他的長相,判斷他應是中美混血兒。

  「因為我告訴他,我是慕林,是妳邀請我來這裏指導妳做研究的。」他總覺得這個老太太哪裏不對,但一時之間又找不到破綻。

  「你就是慕林?那個--精神科的權威?」

  她真的很驚訝此人如此年輕,她研讀過他的研究,不但精闢而且深入,當時她還在猜想,這個慕林至少也有四、五十歲,沒想到眼前的他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

  「權威不敢當,我正是慕林。巧的是,我也是那個派人來向妳購買伊莎貝拉的人!」他哼了兩聲後,又冷冷嗤道:「葛老太太,妳活了大半輩子,難道只知道待在研究室與蝴蝶為伍,而不知人間疾苦?我已經出了那麽高的價錢,妳也該割愛了吧?」

  「你走吧!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他的態度惹火了她,她馬上下逐客令。

  突然,她全身莫名其妙地開始發熱,心也跟著絞痛,一種莫名的躁動在心間快速泛開,而且越泛越大……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老宅的感應。難道--他就是她命中會遇見的人?

  哦!老天!不要是他。

  希望這個預感是錯誤的!

  「想這樣就打發我走?沒那麽容易!」他明知道這種行徑和無賴沒兩樣,但是為達目的,他顧不得那麽多。

  「你現在的行徑只會辱沒你的名聲!」她咬牙切齒地說。

  「我只在乎病患的腦袋,根本不在乎我的名聲。」他撂下話。

  她登時不語。

  他沒有說出冠冕堂皇的話,卻切中他關心病患的心情。這點讓她先前抗拒的心有些動搖。

  他們都關心生命,只是他的境界比她的更高一層,讓失魂的人能走出抑鬱,找回尊嚴。

  「現在我以妳三年薪水的代價,購買妳實驗室的伊莎貝拉。」他提高價碼。

  「牠們是無價的。」她馬上回絕。

  「只有用在急待救治的病患身上,牠的無價才會顯現出來。」他試圖說服她。

  她的手指不經意地撫著關著伊莎貝拉的籠子上方,似在思考……

  他一看到那皙白的指尖,眉心不禁蹙了下。

  老太婆怎麽會有這麽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手?

  「如果你能說出有關伊莎貝拉的典故,也許我可以考慮你的提議。」

  「這是考試?」他冷笑道,「那我可否問一個問題?」

  「請問。」

  「以妳的年紀為什麽會有一雙年輕女子的手?」這話輕輕落下,卻重重地敲在葛風蝶的心頭。

  不愧是精神科的權威醫師,觀察如此仔細,但她也不是第一天才出社會,於是她輕輕地扯著嘴角說:「你相信嗎?我是吃了伊莎貝拉的死繭,才有如此細致的肌膚。」

  他再次冷笑。顯然沒有被這個鬼話所騙倒,但卻不點破。

  「還有其他的疑問嗎?或是你根本回答不出有關伊莎貝拉的問題?」她問。

  「妳太低估我了。我會出如此高價購買伊莎貝拉,自然對牠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洗耳恭聽。」她說得心平氣和。

  「一八四九年,西班牙一位昆蟲學家發現了稀有品種的蝴蝶,因此決定以西班牙女王ISABELL『伊莎貝拉 來命名。

  牠被譽為歐洲最美麗、最罕見的蝴蝶,只有三天三夜的壽命,藍綠色的雙翅璀璨無比,展幅約為巴掌大,飛翔時間從黃昏到子夜,每年五、六月開始羽化,活動範圍限於海拔五千四百英呎松林旁的曠野,交配期一年只有十天,之後便消失無蹤。」他毫不遲疑地說出牠的由來及特性。

  她再度不語。

  見狀,他冷笑再現,「還是妳喜歡另一段傳說,只要向『伊莎貝拉 許願,牠便會將願望帶回天堂,令美夢成真?」

  她的指尖仍然在籠子外徘徊,雙眸卻瞥向窗外,突然看見一道熟悉的佝僂身影,靈光一現,「我還有另外一個條件。」

  「還有?老太太,妳確定自己不是猶太人或是上海人?」

  這兩種人最擅長商場的拉鋸戰。

  她輕輕地笑了笑,「我非常確定自己不是!如果我說,我是巫師,你相信嗎?」

  「希望這句話是笑話,不然以我的專業判斷,會認為妳該看精神科大夫。當然,如果妳財力雄厚,我不介意為妳看診。」

  「哈--」突然間,她朗笑出聲,「我是會去看你,但病患不是我。」

  「什麽意思?」他霍然覺得這個「老太太」有點趣味了。

  「我的另一個條件就是,你必須為一個老人診治他精神方面的疾病,我自會將伊莎貝拉奉上,每就診一次,我便奉上一對。」她說。

  「不成!現在已經是五月初,每次給我兩只,根本不夠實驗,我要全部的伊莎貝拉!」他的態度相當堅定。

  「那你應該去阿爾卑斯山下捕捉才對。」她潑了他一盆冷水。

  「妳到底同意不同意全給?答案若是肯定的,我保證醫好那老家夥。」

  「我以為你很尊重生命與人的尊嚴。」她不喜歡他說「老家夥」這句話。

  「我一向是!」

  「一向自以為是吧?」

  「那妳的答案是什麽?」他步步逼近。

  「今晚就此打住吧,讓我想一想。『夜 有時會讓人頭腦混沌不明。」她一時無法作決定。

  「好,這是我的名片與門診時間表,如果妳想通了,就打這支電話預約。」他將名片插入門邊,自負地往外走。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跳越來越急促,那種奇詭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突地轉身子,詭譎地問了句:「如果妳多吃幾個蛹體,是否會返老還童?」

  四目相對,盡是曖昧不明的火花。

  「你覺得呢?」她忽然想知道,自己若以年輕的容貌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會有什麽反應?

  他又扯動嘴角,彷佛看穿她的想法,「我吃素。」然後聳聳肩膀,轉身欲走。

  「包括年輕的女子也無動於衷?」她大膽直接地問道,反正她現在是比他年長的老太婆。

  他瞇起雙眼,兩道像雷射光的眸光直射過來,似要照進她的心底深處,「等妳變成妙齡女郎時,我會告訴妳答案。」

  她笑了。好個詭詐的家夥!

  「你的機智與耐人尋味,都是被你的病人訓練出來的?」她越來越覺得和他對話是件有趣的事。

  「誰也不能訓練我!」

  「好大的口氣。」

  「也許吧。反正我等妳的消息,越快越好。相信我,伊莎貝拉用在我的實驗,會比用在妳的觀察上來得更有意義。」他自豪地說。

  「也許吧。」她意味深長地回了句。

  他又撇了撇雙唇,拉開門前,道了句:「晚安。」

  「這個夜晚對誰平安呢?」她反問。

  他沒有回頭,旋即跨出雙足,走入黑暗之中。

  兩人皆知這個夜晚,他們的心已起波濤,如何平安?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次日,晚間九點三十分。

  這個時段幾乎沒有門診,但是慕林的門診處卻來了兩位稀客,一個是喬裝成老太太的葛風蝶,一個是她帶來的病患--老船長。

  「妳終於想清楚了。」慕林那慣有的冷笑自嘴角逸出。

  「若這批伊莎貝拉能喚回老船長的尊嚴與生命力,我想還是值得的。」她溫柔的摸著華發滋生,滿臉落腮胡的老者。

  這個溫柔的動作,讓慕林的胸口起了微微的變化。

  他深刻地感受到葛風蝶對老船長的關愛與呵護,更甚於他對病患,或是任何人的關懷。

  莫名地,他竟有點嫉妒這老家夥。

  「可以說說老船長的事嗎?」他按下心中的浮躁,緩緩走近這老人身邊。

  老船長的目光突然變得炯炯有神,對著慕林說:「要保護伊莎貝拉!要保護牠!」

  他蹙了下眉頭,不解他的話。

  「別怕,這是慕林大夫,他是這醫院最好的醫生,他可以為您找回您失去的所有。」葛風蝶迅速安撫老者。

  「可是,他要伊莎貝拉不是嗎?」

  老船長口出驚人之語,不禁令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病了。

  「老船長--」她不知該如何作答。

  「妳可以告訴我,他曾經歷了什麽事嗎?」慕林覺得這事很怪。

  「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在紐澤西州的松林間,那時正好是五月底,成群的伊莎貝拉突然滿天飛舞,他驚訝地狂笑,不一會兒又大哭,哭笑之中還透露出他曾在歐洲飼養過伊莎貝拉……等事,但不一會兒,他又像是不記得這些話了。

  因為他,我得到許多伊莎貝拉的蛹,趁勢將牠們全部移至我的研究室,也就是你昨夜看到的。我之所以能有今日,都是拜老船長所賜,所以--」她苦笑道:「我希望他能恢復正常,安養天年。」

  他明白了!「相信我的經驗,有許多病患並不想回到現實。」

  「你不是老船長,怎知他不想破繭而出?」她反駁道。

  「妳不是他,又怎知他想回來?」他平靜以對。

  「那麽你要伊莎貝拉做什麽?不就是讓那些迷失在藍色風暴中的人們能夠回頭?」她再問。

  「我是這麽期望的。」他誠實以對,矛盾也在這時襲上心頭。

  偏偏這時老船長又出驚人之語:「伊莎貝拉不是人間之物,而是神所賜之物,好好珍惜牠。」

  「老船長,您想說什麽?」葛風蝶也迷惑了。

  「我看今晚就問診到這裏,先讓老船長好好休息,明晚同一時間再來,我會為他做一些必要的檢查。」

  慕林起身,正好和準備攙扶老船長的葛風蝶撞個正著,他旋即聞到一股多種花果的酒香味,很奇特的味道:而她那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肌膚,竟讓他產生了少有的衝動,這點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而葛風蝶又和第一次一樣,立刻跳離他,與他劃開距離。

  那身輕如燕的動作,再次引起慕林的竇疑,他打趣問道:「昨晚妳是不是聽了我的話,多吃了幾只蛹體,連身體也變得輕盈了?」

  為了掩飾她的輕巧,葛風蝶只好正色道:「慕林醫生,請維持你的專業形象。」

  「誰說專業之外,不能開玩笑?」他笑了,這次倒是真正開懷地笑了。

  「玩笑過了頭,不免有失分寸與尊重。」她仍不忘糾正他。

  「那麽昨夜又是誰問我『有色 的話題?』他反咬她一口。

  「你--這個--大膽的--」指責的話還未脫口,門外卻響起敲門聲,不待慕林應聲,那女人便大剌剌地闖進診療室。

  只見那女人二話不說地往慕林的身邊走近,而且還湊近他的耳畔說起悄悄話,看得葛風蝶莫名地渾身火熱,甚至一種心痛的感覺朝她襲來。

  她直覺自己不喜歡這個女人,尤其是不喜歡她那麽靠近慕林。這點她也覺得奇怪,因為他們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這時,老船長卻直盯著站在慕林身邊的區薛琳大叫:「伊莎貝拉,要小心毒水!小心毒水!」而且,簡直瘋狂到了極點。

  葛風蝶抓著老船長的手,安撫道:「別怕,沒有毒水,我們先回去。」

  「伊莎貝拉--」老船長的眼眶蓄著淚水。

  她的心陡地劇痛,不單因為老船長的眼神,更為一種未知的風雨令她心慌與心疼。

  巧的是,她的法文名字正是「伊莎貝拉」!

  老船長拉著葛風蝶的手,哭成了淚人兒,「小心毒水!小心啊!」

  她只好拉著老船長快步離去。

  「明天見。」慕林看著這一幕,他的胸口彷佛也被人痛擊了一拳,擰痛不已。

  她匆匆轉過身子,失措的雙眸無法對焦似的丟了句:「明天見。」話落,她扶著老船長匆匆離去。

  這時,一旁的區薛琳出聲,拉回了慕林的思緒,「到我家,你要的貨,我為你調到了!」

  「妳是說--」慕林睜大雙眼。

  「對!就是你日思夜想的伊莎貝拉。」區薛琳得意地說。

  「妳怎麽弄到的?」他很懷疑。

  她的十指挑逗地爬上他的胸襟,「人家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他立刻拉開她塗滿蔻丹的十指,「我會給妳妳該得到的報酬,但不是我的身體。」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絕情。

  區薛琳幾乎要尖叫出聲,但還是忍住,「走吧。」

  「嗯。」他倒要看看她這個小小的麻醉師,能弄出個什麽名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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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慕林跟著區薛琳回到了她的住處,她的住處位於曼哈頓的高級住宅區,良心說,他真的很懷疑,以她這麽一個小小的麻醉師,哪來這麽多的財力供養這棟華宅。

  門一開啟,區薛琳就立刻將門鎖上,還故作姿態的說:「你知道的,紐約的夜就和它的地下道一樣,令人心驚膽顫,還是小心點的好。」

  「伊莎貝拉呢?」他才懶得和她廢話這麽多。

  「慕林,別急!先喝一杯酒,舒緩一下神經。」她走到酒櫃前取出兩個杯子和一瓶香檳。

  她斟上一杯香檳,遞給了他。

  「我不是來這裏喝酒作樂的。如果妳只想浪費時間,恕我不奉陪!」他冷颼颼地撂下話。

  她手上的酒杯因他的話輕輕的搖晃了下,怒氣已上,但仍強壓下去,「好,算我這種小人物高攀不上你這種高檔貨。」她酸酸地說。

  慕林索性轉身就走。

  「慕林,別走!是我失言,請你留下來。」她真的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東西呢?」他的心裏只有伊莎貝拉,這也是他來這裏的唯一目的。

  「我帶你去看。」她打起精神引他進入自己的臥室。

  他隱約感到不對勁,那是一種死寂的氛圍,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跟著她。

  到了房門口,走道與房內的感應燈光立刻亮了起來,她俐落地打開房門。

  門一開,眼前的景象令他說不出話來,雙腿有如被水泥沾黏似的動彈不得。

  好一會兒,他回過神來,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望著床上、地毯上、桌面上,所有看得到的地方,全是一雙雙藍綠色的蝴蝶垂死在上方。

  一種蝕痛感就這麽穿過他的胸口,血管彷佛要爆裂開來。

  「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森冷問道。

  「我--我沒想到牠們竟然全死光光!」區薛琳驚駭地低嚷。

  「妳是從哪裏弄來這些伊莎貝拉的?」慕林的火氣已如瀕臨爆發的火山。

  「是、是我請朋友弄來的。我……我只是想讓你開心而已,沒想到……沒想到……」她說得結結巴巴,瞬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朋友?」他瞪著她驚恐的雙瞳。

  「我發誓,真的是朋友替我弄來的。」她還舉起雙手起誓。

  他冷哼了聲,「你們是用什麽方式,把這麽多的伊莎貝拉送到這裏?」

  「我們是--」她實在說不出口,她是用了麻醉藥讓這些蝴蝶昏睡,再將牠們偷偷運送到她家。

  「妳知道整個紐約只有一個人有這種蝴蝶,但她並不打算出售,妳是如何取得的?」他嚴厲地逼問。

  「我--」她好怕他的這種眼神,像要將人生吞活剝似的。

  「妳說謊!該死的女人。」他大吼。

  「我--沒有!」她還在硬拗。

  「不知死活又自以為是的女人,妳以為我慕林是傻瓜?我真後悔相信妳的話來妳家!不過,這倒也好,如此更可以證明妳的貪婪與無知。」

  「我--」她可憐巴巴地說不出話。

  鈴……慕林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瞄了上方沒有顯示號碼的手機螢幕,按下通話鍵,「喂。」

  「我是葛風蝶,很抱歉,我們的合作必須終止。」那聲音有如喪鐘。

  「為什麽?」他幾乎知道答案了。

  「今晚我回到研究室--」她的聲音突然哽咽,無法再繼續。

  他像個大男人安慰著心愛的女子說:「別急,慢慢說。」

  「牠們全都不翼而飛了!」她喘了口氣說。

  「我很遺憾,報警了嗎?盡量不要破壞現場,讓警方處理。」他冷靜以對,卻又覺得這麽說好像無濟於事。

  她久久沒有作聲,握緊話筒的手,不自覺地輕顫。

  「你相信嗎?」她忘了自己是「老太婆」的事,反倒像個無助的少女,在尋求心愛男子的安慰與傾聽。

  「相信什麽?」他的情緒彷佛受到她的牽引。

  「這是牠們宿命,打從你我見面之後,我就知道牠們的命運。只是很遺憾,老船長因此失去治癒的機會。」

  「我願意免--」他連忙說出自己願意不收費為老船長治病,卻為她所打斷。

  「謝謝你,但我想我會再去一趟法國的阿爾卑斯山,如果幸運的話,或許會再看到牠們。」她堅定地說。

  「那妳打算何時啟程?」他急著問道,心中莫名有股即將失去愛人的焦慮感。

  他覺得不可思議,因為至今沒有女人,甚至是沒有一個人可以這麽牽動他的心情。

  她輕輕地扯了下唇畔,苦笑道:「你打算送機?」

  「如果可以的話。」他以美國式的慣有笑話衝淡先前的窒息氣氛。

  「謝謝你,但我習慣一個人,若有人在一旁,反而覺得綁手綁腳。」

  「這也是妳終老不婚的原因?」他直言不諱地猜道。

  她怔了半晌。她是未婚,但從未打算不婚!

  哦!她想起來了!

  他們兩次見面,她都是老太太的模樣出現,也難怪他這麽想。

  既然如此,何不順水推舟,任他這麽想吧!

  「那麽你呢?為什麽老大不小了也不結婚?」

  「妳怎麽知道我沒結婚?」他反問。

  「那你又怎知我不是寡婦?」

  「妳不是!這點我非常肯定。」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她不是。

  「年輕人,我們談這個話題好像有點不搭調,就此別過。等我找到伊莎貝拉,再帶老船長過去。」她轉移話題說。

  「妳還沒告訴我,妳搭哪家航空公司、幾點的飛機?」他急問道。

  「也許是法航吧!也許是--總之,還不一定。」她答得摸棱兩可。

  「那時間呢?」

  「也許是明早,也許是中午,或是後天。」她不想說明,她的心情很矛盾。

  「妳不打算追究失去的伊莎貝拉?」他再問。

  「你認為紐約的警察會替我積極的找尋牠們嗎?」她輕嘆了口氣。

  「所以,妳就放棄?!」

  「不是放棄,而是去找另一個機會。有時失去,反而是另一個開端。」

  「現在我終於知道,妳為什麽說自己可能是巫師的事了。」他道。

  「我希望自己不是。」她再次輕嘆。

  「妳可以不相信紐約的警方,但妳願意相信我嗎?」他問得認真。

  「相信你?」他打算做什麽?

  「對!」

  「反正相信你一次也沒有損失,年輕人,放手去做吧。」

  「別叫我年輕人!叫我慕林。」他固執地糾正她。

  「為什麽?」

  「因為我根本認為妳不是個老女人!」

  「哈--謝謝恭維。」她當然不是,只是在沒有伊莎貝拉的蹤影前,她下想以真面目示人。

  「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他說。

  「我也相信直覺,但我更相信時間不會說謊。再見,年輕人。哦,不,是慕林醫生。」

  「是慕林!」他像個執拗的大男孩。

  「為什麽這麽堅持?」

  「那妳又為何非要加上『醫生 兩個字?」

  「你的確是醫生啊!」

  「這個我知道,但我要求妳叫我慕林!」

  她笑了,打從心裏笑了,「你是個難纏而且固執的年輕人。」

  「妳卻是個不老不少的假老太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這麽回應。

  「不多說了,再見。」她立刻收線。

  「慢著!」他大吼,卻只聽見電話那端傳來嘟嘟聲響。

  站在他身後的區薛琳,看著慕林的表現,一時不知他到底是在跟誰講話,雙方的關係像朋友,又像情人,而且還是一種超過年紀的「忘年之情」。

  她從來不知道可以吸引慕林的女人,不是金發碧眼的豐胸女子,也不是白皙如雪的俄羅斯女郎,或是熱情洋溢的西班牙女子,抑或是帶有那麽點神秘感的東方女人,反而是一個「老」字輩的女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慕林緩緩合上手機,折過身子,倣如南極之冰的雙眼再次怒瞪著區薛琳,「說,伊莎貝拉是哪裏弄來的?」

  「我說過了,是--」

  「住口!我只給妳最後一次說實話的機會,否則我會直接送妳去警局!」他立刻打斷她強辯的話。

  她咬了咬下唇,「就是從那個老女人那裏偷來的。」

  「哪個老女人?」他要她連名帶姓的說出來。

  「就是那個神秘的老太婆--葛風蝶。」她招了!

  「該死!」

  「你別生氣,求求你,大不了我賠她錢就是了。」

  「閉嘴!」他嚴厲地制止她,急急撥了通電話給一個男人,「區約書,把你妹妹管好!否則我會將她移送法辦。」

  話落,他便合上手機,修長的身影,毫不遲疑地往外走去,一直隱在黑暗中的保鑣們這時也一一跟了上去。

  「立刻打聽葛風蝶的去向、航班,再為我訂同一時段的機位,」他下令。

  「是。」其中一名碩壯又機靈的美國佬立刻回應。

  ***  @  ***  @  ***

  紐約國際機場。

  葛風蝶為了避免引起人們的注意,特別恢復平日的裝扮。

  一頭及腰的卷發,天然的紅褐色,讓她那張有主見的臉多了三分嬌傃與俏皮,她喜歡淡青色的衣服,那是一種與自然合一的色澤,處在山林問會讓她找到一種恬適,彷佛她就是綠樹,可以讓蝴蝶棲息在她的枝幹上方。

  當然醫學也有數據證明,綠色是一種長期直視較不易疲憊的色彩,所以,她喜歡這麽穿著。

  為了旅行方便,她特地著了褲裝、休閒鞋,還帶根登山用的伸縮手杖,至於其他的工具,全放在另一個行李箱。

  她靜靜地看著裔外的天空,曙光乍現,旅客們或坐或躺在椅子與地上,這一刻,她的怡然自得反而與大夥的疲累顯得格格不入。

  突然,她聽見身後不遠的後方,有人親切地呼喚她:「伊莎貝拉!」

  她立刻轉過身子迎向對方,那是名英俊斯文男子,他叫區約書。最令她感到詫異的是,他的後方有另外一行人,其中一個人正是慕林!

  她站在原地看著區約書走近自己,更怪的是,慕林竟然也朝她的方向走來,讓她的心莫名其妙地怦怦跳個不停。

  如鼓的心跳越擊越大聲,美麗的容顏有著少女的期待及羞澀,青衫佐以紅頰,就像顆鮮嫩多汁的蘋果,令人禁不住地想咬上一口。

  區約書走到她的面前,朝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真巧!竟然在這裏碰到妳!妳也去法國?」

  「嗯。」她笑得有些尷尬。

  而慕林也在這時湊了上來,「區約書!」

  區約書立刻轉過身子,一見到慕林連忙打招呼,「慕林,舍妹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不用對我說,該對葛風蝶說。」慕林不假辭色的說,但雙眼卻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年輕的葛風蝶,仍末將這兩種風貌的女人聯想在一塊兒,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名吸引他目光的女子。

  「哦!對,是對伊莎貝拉說才對。」區約書這才轉過身子說:「伊莎貝拉,我很抱歉,我妹薛琳使用過量的麻醉劑弄死了妳的蝴蝶。我願意以高價賠償妳。」

  「你說什麽?」她的臉色乍變。

  而慕林也同樣發出驚訝聲,「你叫她什麽?」

  「妳的蝴蝶是我妹妹偷的,只為了讓她的偶像--慕林可以做實驗,因此做下了這傻事,請妳原諒。」約書先向葛風蝶解釋道,沒回應慕林的問題。

  「你說她就是葛風蝶?」慕林再次切入他們的對話。

  「你還不知道?!」區約書覺得不可思議。

  他不語,這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直以來對「葛風蝶老太太」,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伊莎貝拉是風蝶的法文名字,很少人知道。」區約書解釋。

  「那你為何知道?」慕林感覺胃有點酸。

  「我是全球最大網路出版公司--密西西比電子出版集團的負責人,而我們公司最擅長的項目便是--生物與昆蟲,所以對於研究昆蟲的研究人員自然如數家珍。」區約書相當自豪地說。

  「現在我又行一個靈感,不知慕林大醫師是否願意為敝公司,寫一篇有關伊莎貝拉對人腦影響的文章?」

  「牠已被你那個寶貝妹妹弄死了,怎麽寫?」他挖苦道。

  「我先告退一下可以嗎?」她感到自己彷佛被人痛揍了兩拳。因為這兩個男人好像在談一盤可以下肚的貝殼,而非她曾經用心培育的伊莎貝拉!她真是很難受。

  「我陪妳去。」區約書說。

  「妳去哪兒?」慕林喊住一身水綠的她。

  他不得不承認她是少見的漂亮寶貝。如果他沒猜錯,她也是個混血兒,應該是中法混血。

  「兩位,我是去女士化粧室。請留步。」她拉著手提行李往後走。

  兩個大男人同時怔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久久之後,區約書才找話問慕林:「不知你去法國什麽地方?是度假嗎?」

  「那你呢?」他沒有正面回答區約書。

  「我打算親自去阿爾卑斯山採訪伊莎貝拉。」區約書回答。

  「哪個伊莎貝拉?」他一語雙關地問。

  「哈--你以為呢?」

  「我從不『以為 我只相信事實。」他冷冷地回應。

  「我真的覺得你們這些學醫的,尤其是你們這科的人,實在很難懂。」

  「那得看你用不用心去懂。」他的雙眼仍然盯著女生化粧室的方向。

  「也對。不過我卻看得出來,你對『伊莎貝拉 有極大的興趣。」也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話。

  慕林旋即收回目光,與他四目相對,頗有較勁的意味。

  葛風蝶終於從化粧室出來,緩緩走向他們。

  「伊莎貝拉,我此行的目的是去阿爾卑斯山採訪伊莎貝拉。」區約書立刻搶先說道,「妳呢?」

  「很好啊。」她答得輕描淡寫,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雙瞳反而睇著慕林,似乎是在詢問。

  「我也坐這班班機。」他答道,但未道明真正去處。

  「去做什麽?」她問。世界彷佛在此刻只有他們倆。

  「昨夜我對『葛老太太 說,要她相信我。」他的話並未說完,卻打住不語,因為他不想讓區約書聽。

  「相信你什麽?」她步步逼近。

  「找到偷竊之人,還要--」他又收口。

  「還要什麽?」

  「上了山,妳就知道。」他丟了這麽句話,去處也就不點而明。

  「上了山?」他也要去阿爾卑斯山?

  「拜託,想一起去就直說嘛!」區約書翻了個白眼。

  「沒人讓你多嘴。」慕林坐了下來,後方的保鑣也護衛在一旁。

  「他們也要去嗎?」她看了看那四名高大的美國保鑣。

  「妳說呢?」他凝視著她,那眼神彷佛說明他賦予她權力,可以決定保鑣的去留。

  「我--我又不是他們的老闆。」

  「現在是了。」

  「什--麽?」

  「這是我欠妳的。」

  「你--你真的不用這樣,你不欠我什麽。若說有誰虧欠我,也該是--」她的目光瞥向區約書。

  「OK!是我妹的錯,這樣吧!兄代妹受過,我公司的股分過繼百分之四十九給妳做為補償,如何?」區約書說這話完全沒有半點捨不得。

  「你們--」一種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男人在較勁,至於是不是為了她,就不得而知了。

  慕林一臉不屑。

  這時,登機的廣播聲適時響起,「飛往法國巴黎的506班機即將起飛,請頭等艙的旅客優先登機……」

  慕林立刻起身,一個眼色,其中的一名保鑣立刻取過葛風蝶的手提行車。

  「你--」

  「讓他做,請吧。」慕林道。

  「我自己來就好了。」她好尷尬,

  「妳只需留著力氣找伊莎貝拉就好。」慕林輕輕地摟著她的肩頭,半護花,半壓制她與自己同行。

  區約書連忙跟了上去,「我們現在是三人行!」

  他瞥了區約書一眼,彷佛在警告對方,他可不興三人行這一套。

  「不管你願不願意,這是不容抹滅的事實。」區約書也顯出自己執拗的一面。

  他可不想理會區約書,「你只要管好你妹妹,還有看好自己的事業。路就這麽大,你看著辦。」

  「但是是我先認識伊莎貝拉的!」區約書不服氣道。

  「這與先後無關,工作是否息息相關才是關鍵。」慕林冷嗤。

  「我的工作與伊莎貝拉的關係也不在你之下!」

  「可惜你的伊莎貝拉是用在影像、文字上面,我的卻用在人腦。孰輕孰重,立即分曉。」

  「你--真是個--」區約書正準備反駁,就為葛風蝶的驚叫聲所打斷。

  「哎喲!」她雙手緊緊抱著腹部。

  「妳怎麽了?」他二人異口同聲問道。

  「我--我--」她面露潮紅,而且一臉尷尬。

  慕林馬上推斷,「妳有帶藥嗎?」有些女人月經來時總是如此。

  她搖了搖頭。

  其實,她的月經根本沒來,只是受不了這兩個在各自領域獨領風騷的大男人,如此針鋒相對,只好以這種方式化解。

  區約書登時也明白葛風蝶是因為什麽而腹痛了,「我先陪妳去一趟醫療室。」

  「不,我只要去一下洗手間,你們先登機。」說畢,連忙取回了她的手提行李箱,離開他們。

  但這次她卻沒有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而是打算轉機,不直飛巴黎。

  然而慕林卻看出她的把戲,旋即使了個眼色,他的保鑣立刻尾隨在葛風蝶的身後,並隨時與他保持聯絡。

  ***  @  ***  @  ***

  三小時後,慕林與葛風蝶搭上比原定晚一個班次的飛機,飛往巴黎,而且緊臨而坐;至於區約書已搭早一班飛機先走了。

  這一切都是慕林使的小手段。

  他騙區約書葛風蝶已登機,讓那小子在飛機起飛前最後一刻登機,而自己則謊稱臨時有事不去法國了。

  「請問兩位想吃可頌火腿麵包,還是黑森林慕斯?」空中小姐親切地問著。

  「兩樣都要,外加一杯舒緩花茶。」慕林不待葛風蝶開口,已為她決定一切。

  「你都是這麽我行我素的嗎?,」她雖然不喜歡他的獨斷,但對於這兩樣點心與花茶,她是沒有意見的。

  「妳需要補充體力,也需要提神,它們剛好適合妳。」他沒有直接回應她的問題。

  「我知道自己需要什麽,但不是由你代勞。」她重申一次自己的想法。

  「妳只需對我說聲謝謝即可。」他仍然不加理會。

  「老天,我覺得你比法國佬還霸道。」她下了個結論。

  「我的父親是美國人,我的外公是中國的湖北人,至於外婆則是四川姑娘。這樣的我,是不是比法國佬好搞懂些?」他笑說。

  「老天!」這三種人都不好搞定。

  「妳是法國與中國的混血兒對吧?」他轉移話題問道。

  她擡了眼睇著他,又蹙了下眉心,直想他是怎麽猜到的?

  他笑了笑,「這就是精神科醫生的好處。我們對人有一種天生的直覺與敏感度。」

  「可惜你們成為精神病患的機會,也是正常人的三倍。」她回敬了他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伊莎貝拉 。』他這話說得有幾分曖昧。

  「原來你是為了自己,而非廣大的病患。」她故意糗他。

  「先自救,才能造福人群,不是嗎?」他笑著。茶點也在這時送上來。

  他細心地為她打開食具,而且重新擦拭了一遍,並命令空服人員再多拿幾張紙巾過來,「現在可以吃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的體貼,心頭有種說不清的復雜情緒。

  「我不會看妳吃,就算妳吃相難看,我也看不到。只要別嚼得太大聲就好了。」他故意翻開手中的醫學報告。

  她突然笑了,也起了個惡作劇的念頭,她用力咬了一口可頌,然後在他的耳邊大聲咀嚼。

  他全身的神經倏地顫了顫,一個側頭,他擦過她的朱唇,還有那帶屑的可頌酥皮。

  他以唇尖舔了舔,邪肆地笑道:「妳希望我當眾吻妳嗎?」

  「No!No!」她連忙退開,滿嘴的食物、尷尬漲紅的臉,像極了做錯事的小女娃。

  他卻一把拉過她,她幾乎不敢動,連唇中的麵包也不咬了。

  那富有彈性的指尖緩緩地撫過她的唇畔,一吋也不遺漏,她的心幾乎躍至喉頭,帶著淺藍的雙瞳盛滿驚惶。

  他又笑了,繼續愛撫著她的唇,將那沾在臉上、唇上的殘渣,用指尖沾起,然後放入自己的嘴裏,舌尖刻意地轉了個圈,彷佛這麽做是一種無上的享受。

  他故意顯露一臉邪氣,「我不知道伊莎貝拉也會像飛蛾一樣撲火。」

  「我--」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不介意與伊莎貝拉翩翩起舞。」他意有所指地暗示她。

  「『伊莎貝拉 不撲火!』她馬上糾正他,並立刻吞下口中的麵包。

  「但是牠們卻與雄蝶交配。」他逼近。

  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Stop,我需要喝口水。」

  「哈哈--」他先將舒緩花茶湊近自己的唇邊啜了一口,「這溫度剛好,妳的確需要它。」接著,以他啜過的杯口邊緣湊近她的唇邊。

  「不,我要一杯新的。」

  「哈哈!膽小的伊莎貝拉。」他糗她,彈了下手指,示意空服員再送上一杯花茶來。

  他則繼續啜著那杯花茶,咕嚕咕嚕滾動的喉結,猶如一種誘情的暗示,看得她不知該將眼神放在哪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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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1:5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法國,巴黎機場。

  慕林與葛風蝶一下飛機,迎面而來的,正是好整以暇等了他們四、五個小時的區約書,他二話不說,就往慕林的臉上揮出一拳--

  「啊!」葛風蝶當下摀著朱唇驚聲尖叫。

  意外的是,沒有扭打成一片的場面發生,因為慕林輕松地架開區約書的攻擊。

  她放下手,怔怔地看著這兩個一個俊美斯文,一個深沈強悍的大男人,他們相互對峙著,空氣中隱約飄散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區約書開口了:「原來精神科權威的高明之處,全用在謊言中!」他對慕林唬弄他有關葛風蝶失蹤的事十分在意。

  「多謝擡舉。你沒聽過中國人有句話叫『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慕林意有所指地回應,深不見底的眼瞳很難讀出他的想法。

  「沒想到你這個半調子的中國人,也懂得這些。」區約書半諷半笑。

  「這與是否為中國人的血統無關,而是你下了多少工夫。」

  「算你小贏一回!下次我會盯牢你,反正我打定主意要去阿爾卑斯山攝影。」

  「請便。」慕林故意做了個「請」的動作。

  「是一起走。」區約書馬上走近葛風蝶,「我們一起走。」

  這兩個大男人又在互別苗頭!她只能苦笑著說:「我餓了。」

  「不會又想甩開我們吧?」區約書敏感地問道。

  「一個女人的腳程能有多快?」慕林可穩多了。

  「你的話有歧視。」區約書代她出頭。

  「這話非關歧視,而是科學早已證明,女人的體能在先天上就比男人略遜一籌。」他搬出科學理論,試圖擺平反彈。

  「在生物界就不一定!」葛風蝶立刻跳出來反駁。她可是研究昆蟲的,那些雌性生物幾乎都比雄性來得龐大而且有力量。

  「小姐,妳的話只對了一半。女人雖屬生物界,但她的極限卻是在男人之下。」他不讓步。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直剌刺地說話?虧你還鑽研心理學!難道不懂『一滴蜂蜜永遠比一滴毒藥來得容易誘獵物 的道理?」

  「那妳自認為是獵物?」他瞅著她。

  「你--」她有些動怒。她當然不是獵物,只是她不喜歡他這種冷冰冰的話語。

  「慕林,你就不能少說一句?這一路上,我們還得同行、同食、同寢呢!」區約書出聲權充和事佬。

  「誰跟你同寢?」這話同時發自慕林與葛風蝶。

  區約書雙肩一垮,「算我失言,真是敗給二位。可以啟程了嗎?對了,伊莎貝拉,妳再來的計畫是什麽?」

  「我--」還未開口就被搶白。

  「她和我同行,先下榻飯店。」他故意不說飯店的名稱。

  「想甩開我?門都沒有。我的名號與事業可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我的網路機制會立刻告訴我你們下榻的飯店。」

  「走!」慕林拉起葛風蝶的手往外走。

  奇異而火熱的兩道電流,就這麽衝向掌心的雙方,他們不約而同看了對方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葛風蝶尷尬地試圖抽回自己的手,慕林卻抓得更牢,像是在對外人宣誓:她是他的所有物,他人休想覬覦!

  幾經用力,她仍無法如願以償,只得暫時妥協,任慕林這麽蠻幹。

  區約書立刻追上他們的步伐,「我說過了,這趟旅行是三人行。」

  慕林根本懶得理會他,葛風蝶在他快步的行進中,莫名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這雙手就該這麽牽在一塊兒似的。

  祖先所賜予她的預感能力真的會實現嗎?

  她撇過臉,偷偷地看著大步往前行的慕林,很想問他,他相信這世上真的有預言、預感之事,或是相信她有一種源自祖先所授予的特殊「能力」嗎?

  但,她終究沒問。

  一個學醫學,甚至是科學的男人,是很難相信這種「神話」的。

  就像他們不相信愛情,多半將「一見鐘情」、「天雷勾動地火」的感動,歸納成一種賀爾蒙反應,別無其他。

  其實她並不知道,慕林在與她見面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有些地方改變了,如今在來巴黎的飛機上,他更確定她對自己是有影響力的。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阿爾卑斯山。

  慕林連同他的保鑣一行七人,終於登至法國境內高達五千四百英呎的松林區。立於湛藍的天空與青翠的松林間,愉快的心情已取代先前的疲憊。

  「多年前,我曾想過,若能在這裏蓋一棟遺世獨立的小屋並住在這裏,該是多麽快意人生的事。」

  葛風蝶摘下遮陽帽,往空中一拋,毫不忸怩做作地往草地上一躺,帽子也順勢地掉在她的手邊。

  慕林的心情一時之間就像那頂帽子,由低處往上攀,又隨著落了下來,而且落在她的身旁。

  很奇特的一種心情,他的嘴角勾起了少見的欣賞與微笑。

  法國人與中國人通常放不開,可是她卻在這山林裏完全放開自己,與大自然和諧地融在一起。

  就在這時,區約書突然嚷嚷道:「妳看,伊莎貝拉,妳的願望有人替妳達成了!」他指著不遠的前方,那裏正矗立著一棟雪白的小屋。

  她立刻爬了起來,遠眺而去--

  「真的有耶,我想拜訪它去!」她興趣高昂地說。

  「走!我們一起去。」區約書鼓勵著。

  慕林的眼神一瞥,他的保鑣立刻打頭陣。

  七個人一路前行。區約書到處拍照,邊拍邊介紹這裏的稀有草木、木本植物,也許足太過專心,以至於和其他人差了一大段距離,待他覺察到時,才高聲喊道:「等等我!」

  慕林但笑不語,也不停下腳步,一徑地往前行,葛風蝶卻開口反問:「為什麽不等他?」

  「妳看到天空的變化嗎?」他說。

  她拾起頭往上看,一大片紅與灰的雲慢慢飄過來,「要下雨了。」

  「很聰明。」

  「那我們更不該丟下他。」她說。

  「我們沒有丟下他。」

  「你有。」她有些惱怒他說謊。

  「妳看到沿路上的隱藏式記號嗎?」他絲毫不動怒。

  她掉過頭看了看那些被做過記號的枝枒與石塊,「你--做了記號?」她忽然有些自責。

  「只是順便。」他故意忽略她的歉意,也不想彰顯自己的「多管閒事」。

  一股暖流緩緩注入她的心扉。頓時明白,要瞭解一個人,就像要瞭解一種生物一樣,必須長期觀察,時間是最好的試金石。

  區約書終於趕上他們,「慕林,看不出你這家夥還算有點『良心 。」他瞄了一眼做過記號的枝枒,「謝了。」

  慕林只是扯著嘴角,不置一語。

  區約書低聲以法文對葛風蝶說:「他真是個怪胎。」

  「你說『怪胎 的法文發音不標準。」慕林出聲糾正他。

  「沒想到你的法文程度,超出我的想象!」區約書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看來他對這家夥瞭解的有限。

  「如果我告訴你,我的希伯來文也字正腔圓,還出口成章,你相信嗎?」他那雙眼透著變幻莫測的光影。

  區約書立時回了句:「鬼扯!」

  接著,就聽見慕林低沈說著遠古希伯來文裏的聖經故事,他們沒人聽得懂幾句,卻知道那流利的聲調沒有欺瞞。

  「你為什麽會希伯來文?」她好奇極了。

  「我若說我的祖父曾是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而且畢生都在研究希伯來文裏的聖經,妳信嗎?」他凝視著她,一瞬也不瞬。

  「我--信。」她像被下了咒語般地認同出聲。

  「很好。登山的第一信條,就是信賴夥伴。」慕林輕輕地拍了拍那粉嫩臉頰,「醒醒吧,伊莎貝拉,妳的夢幻小屋出現了!」

  「哦!」她尷尬地轉過頭,接著誇張地大叫:「到了!到了!」

  他卻潑了她一盆冷水,「別高興的那麽早,也許裏面只有蜘蛛網、蛇、毒蟲、娛蚣……」

  「別說得那麽恐怖。」她馬上阻止他說下去。

  「膽小鬼!妳真的是研究昆蟲的專家嗎?」他取笑道。

  「是其中的一種--蝴蝶!其他的我可沒有興趣。」她糾正他。

  「這也就是女人的成就僅止於此的原因之一。」他又說。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微微動怒了。

  「只瞭解想瞭解的,只探究想探究的,其他的一概不知!」他重重丟出他的看法。

  「你以偏概全。」區約書代葛風蝶出頭,「伊莎貝拉是我見過最有見識,而且最上進的女人。」

  區約書的話,反倒讓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慕林的下一句話再度讓她血脈僨張。

  「那是因為你見識過的女人太少。」他不疾不徐地說道。

  「你這個人的嘴真的很壞,難怪沒女人敢嫁給你!」區約書不理智的丟出這麽句話。

  慕林大笑,「原來無知的不只女人,還包括一些自以為是的男人。」

  「Stop!」她突然喊停。

  「區約書,我很感謝你的讚美,但我沒有這麽好,至於慕林醫師,我必須糾正你對女人或是我的看法!我並沒有那麽無知或是不知。自大只會蒙蔽一個人的雙眼與心靈,既然我們不得不成為找尋伊莎貝拉的夥伴,那麽今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出貶低任何人的話。」

  慕林總算見識到這個女子的性子。他轉而向前看,「到了。」

  就在他們準備敲門時,突然走出一名滿面風霜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中執著老式的油燈,那張沒有笑臉的面容,宛如從古代走出來的巫婆,令人有一種時光錯置的森冷感覺。

  沒有一個人開口,大夥就像被釘在木門前方,看著這名老太太在漸漸昏黃的天色下,執著油燈湊近他們。

  慕林本能地將葛風蝶拉近自己,以免她受到傷害;她也極為自然地向他靠攏,那種契合彷若天生,沒有人勉強誰這麽做。

  老太婆手中的油燈一一照向慕林的四名保鑣,然後是慕林、葛風蝶,並朝他兩人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有些滿意。當油燈照向區約書及他的攝影器材時,皺巴巴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我們來是--」葛風蝶打算向老太太解釋他們的行為。

  老太太不疾不徐地舉起手,示意她不要開口,「這裏不歡迎外人。」

  她的雙肩立刻垮了下來,「但我們希望--」

  「走吧!」老太婆開始趕人。

  「那妳要怎樣才肯讓我們留下來?」慕林打斷老太婆的逐客令。

  老太婆又將油燈照向他與葛風蝶,「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我們來--」區約書正準備實話實說。

  「你不要講話!就是你,你這個攝魂者,最先該離開的人就是你!」老太婆粗嘎的聲音夾著批判。

  「我?」區約書一臉不解。

  「走吧!再不走,阿爾卑斯山的野鬼全都會來攻擊你。」她說得半真半假,那雙詭譎的眼神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還有這四個高個兒也不能留下!」她又指著慕林的四名保鑣。

  「老闆?」他的保鑣立刻看向慕林。

  「沒得商量,否則你們終身將坐在輪椅上!」老太婆又出恫嚇之語。

  「為什麽我覺得妳的話,就像守著地底寶藏的怪婆婆的謊言?」慕林忽然以希伯來文說道。

  老太婆的眼神倏地變得深詭難測,莫約半分鐘後,她妥協地回應:「你可以留下來,但他們都得離開。」

  「不,伊莎貝拉必須與我同在!」他又用希伯來文堅持道,並牢牢地握住葛風蝶的手。

  老太婆突然狂笑,「來了!終於來了!伊莎貝拉終於來了!」

  「這老太婆好怪!」區約書偷偷地以英文對葛風蝶說。

  「你們全部快走!只有你還有她--伊莎貝拉,可以留下。」老太婆指著慕林與葛風蝶。

  葛風蝶很驚訝老太太為何知道她的法文名字,還來不及發問,就被區約書的聲音打斷。

  「我不走!」區約書抗議道。

  「看!大雨來了!」說也奇怪,老太婆的話才說完,狂風驟雨隨之而起,「再不走,你連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區約書不得已只好暫時退去,並試圖將攝影機交給葛風蝶,卻為老太婆所阻。

  「拿走!」說話的同時,手並往空中一揮。

  他趕緊上前接住。好險,沒摔壞!區約書開始叨念她是個完全不通情理的怪老太婆。

  但老太太根本不理會他。

  當他們五個人撤離後,奇怪的,雨竟然停了,天空也微微放晴。

  「進來吧!」老太婆對著站在屋檐沒有被雨淋溼的慕林與葛風蝶說道。

  他兩人的手握得更緊了,隨著她進屋去。

  一進入屋中,兩人立刻被眼前的景致所吸引。

  整間屋中的正廳是一艘木船,幾乎佔據所有空間的四分之三,不時還可以看見各式各色的蝴蝶穿梭其中。

  桅桿上也爬滿了各種不知名的藤蔓,彷佛一座如假包換的松林。

  他們實在想不通,什麽樣的人會將屋子四分之三的面積設計成船隻?

  老太婆輕輕地放下油燈,不發一語地看著已失神的兩人,思緒也陷入了年輕時的記憶……

  「老太太,您為什麽只留下我們?」葛風蝶回過頭看著她。

  只見老太太的眼光從遙遠的地方飄了回來,「不為什麽。」

  「那先前的恫嚇之語也是無心?」她再問。

  老太婆又瞄了他倆一眼,「睡吧。」

  「睡覺?」她不可思議地低聲驚呼。

  「中國人不是有一句話叫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嗎?」老太婆突然跩起文來。

  她這才仔細看了看老太太,發現她不是一般的法國婦人,好像有那麽點東方人的血統。

  「走吧。」老太太又執起油燈,引他們鑽進那艘大船中。

  「原來這裏可以睡覺!」她驚訝不已。

  「當然。這裏是船艙,自然可以睡人。」老太婆理所當然的說著。

  「那他睡哪兒?」她代慕林問道。

  打從一開始,慕林一直不動聲色,只是謹慎地觀察這裏的一切。

  直覺與專業告訴他,這裏的一切都是眼下這老太婆刻意營造的,也許她在追憶一個人或是一件事,以至於完全陷入其中,同時牽引他們走進她預設的故事裏。

  老太婆笑了,森詭地笑了,反而將問題丟給慕林。「年輕人,你打算睡哪兒?」

  「睡在伊莎貝拉的旁邊。」他說得十分肯定。

  「呵呵!」那笑聲有如巫婆般粗嘎。

  「怎麽可以?」葛風蝶出聲反對。

  「妳最好靠近他,免得陷入無底的誘惑深淵中。夏娃不就是沒有逃過撒旦的誘惑?」老太婆話帶玄機地說。

  「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她覺得太靠近慕林,才會陷入誘惑之中。

  他是個極有魅力的男人,男女之間本來就會互相吸引,如果本身又對對方充滿某種厘不清的情愫,很難保證不會擦槍走火。

  「靠近他,自然會懂。」老太太不理會她的疑惑,就這麽丟下他們,半分鐘不到,就完全看不到,也聽不到她的身影與聲音。

  「怎麽辦?」她首次感到彷徨無助。

  「什麽怎麽辦?」他這才說話,並拉下她坐在自己的身邊。

  「你不覺得這裏很怪嗎?那老太太更是怪到極點。」她的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撫著她的眉心,她立刻感到強大的電流導向心房。

  「這不就是妳想要的遺世獨立的小屋嗎?」他笑了。

  「討厭啦!」她宛如向愛人撒嬌的女孩咕噥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覺得這樣很好。」他仍然試圖舒展她緊蹙的眉頭。

  「好什麽?」

  「只有我們倆。」

  「那才不好!」她警覺心更重了。

  「不好?為什麽?」他的聲音含欲望。

  「你--你就是誘惑的--最大來源。」她將這話分了好幾段才說完,粉嫩的嬌顏已成火鶴花紅。

  他開懷大笑,「謝謝恭維,原來我對妳是有性愛的誘惑力。」

  「我沒說性愛!」她立刻糾正他。

  「這叫不言而喻,妳不必否認。」他又推她入陷阱。

  「自大。」她白了他一眼。

  「是自信。」

  「拜託,你可不可以別凈往臉上貼金?」

  「我沒有。」

  「你有。」

  「錯了,是妳說,妳怕受到我的誘惑。」

  「Stop,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我發現和你對話也會讓細胞大量死亡。」

  「那好,我們就做點別的事。」他神秘地說。

  「做事?做什麽事?」她疑惑。

  「在這逐漸昏黑的夜裏,滿天飛舞的彩蝶,昏黃的油燈,還有一艘遠古浪漫船隻上,可以做什麽事?」那聲音彷佛為愛的祭典拉開了序幕。

  「你--」她終於明白他話裏的情欲暗示。

  「妳終於變聰明瞭。」

  「我一直都是聰明的,而不是突然變聰明。」她推了他一把,他則趁勢抓她一起躺下去。

  「啊!不要!」男女之問尤其是在獨處時,最好不要一起躺下去!那是原始情欲的開端。

  「閉上眼睛。」他說,也不讓她起身。

  「不要。」

  「乖,閉上。」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用『乖 這種字眼來安撫。』她在做困獸之鬥。

  「妳不是,的確不是,妳是一個女人,一個成熟女人。」他故意說道。

  「你到底要幹什麽?」她不安地追問。

  「吻妳。」那聲調又充滿了調情意味。

  「不準!」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做任何事,妳也不能。況且,妳何必為了一句玩笑話就嚇成這樣?妳不知道順天而為嗎?既然對未知不明,何不靜靜躺下來聆聽,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他的聲音這回卻有著一股安定的力量。

  她的心情霍地平靜下來,抗議的身軀也變得柔軟。

  「很好,我保證我靈巧的雙手,不會攀至妳女性的高峰,我修長的雙腿也不會纏繞妳細如柳枝的腰身,我男性渾厚的雙唇更不會對上妳沾蜜的柔唇。」他又開始挑逗她。

  「慕林!」她再次抗議。

  「終於心甘情願叫我慕林了!很好,給妳一個吻做為獎勵。」他一個翻身,作勢要獻上吻。

  「不!」她以雙手擋住嘴唇。

  過近的距離,讓他們感到彼此的體溫與肌膚所帶來的騷動,誰也沒有再動一下。

  他知道此刻任何不當的動作,都會讓他採取本能的行動--吃了她。

  「閉上眼睛吧。」他躺回艙板上,挨在她的旁邊,調整已被點燃的體熱與急促的呼吸。

  「嗯。」她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她已確確實實知道,他就是她預感中的命定情人。

  突然間,不爭氣的肚皮發出咕咕的聲響。

  「我們忘了吃晚餐。」慕林試圖化解尷尬。

  「老太太好像也無意招待我們。」她無奈地說。

  「我們可以享用--」他停了一下,故意不說下文。

  「享用什麽?」她傻呼呼地問。

  「彼此。」

  她用力地在他的手臂上敲打著,「討厭!」

  他再次朗笑出聲。

  老太太的聲音不知從哪傳來,「船艙的後方有些飲料和幹糧。」

  「有食物了。」他說,人也坐了起來。

  「太好了!可是……」興奮之餘,憂心又起。

  「可是什麽?」

  「我們剛才說的話,老太太不就都聽見了?」她的臉再次火紅。

  「她可能希望我們還有續集呢。」他笑說,拉開後方的木櫃,取出一瓶水果酒對口即飲。

  「Stop!你不能小聲點嗎?」她佯怒地再度糾正他。

  他卻笑得更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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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2:1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夜正濃,窗外隱約傳來騷動的細微聲響,若細聽還可以察覺那聲音似遠還近。

  慕林一向機警,盡管他們一路長途跋涉,向來晚睡又淺眠的他立刻睜開雙眼,旋即對上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冷靜地質問:「妳不睡覺,偷偷摸摸幹什麽?」他瞪著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那個行事詭誕的老太婆。

  「叫醒她!」她完全不在意他的叱問,不疾不徐地命令他。

  「妳打算做什麽?」他不喜歡人家命令他。

  老太婆立時伸出手,準備喚醒累癱了的葛風蝶,他卻一手架開她的手,「別碰她!」

  老太婆笑了,隱約可見滿意的冷笑,「那你叫!」

  「做什麽?」他仍不從。

  「除非你想錯過一些重要的事。」老太婆慎重其事地說。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葛風蝶反而自己醒了過來,「你--們怎麽都醒了?」她一臉不可思議。

  老太婆的手中仍是那盞油燈,照得她那張老臉格外的恐怖。

  「跟我來。」老太婆催促道。

  「去哪裏啊?」她望著漆黑的四周,「天亮了嗎?」

  「沒有。」慕林與老太婆異口同聲說。

  「妳的好奇心到哪兒去了?」老太婆不悅地問道。

  好奇心?她怎知道她好奇心強?

  「快走!再不走,牠們就飛走了!」老太婆再次催促道,人也轉過身子。

  「伊莎貝拉?!」葛風蝶驚訝地低嚷,倏地彈跳起來,不知是跳得太快,還是沒睡醒,整個人往正準備起身的慕林身上栽去。

  慕林立刻由後方摟住她曼妙的腰肢,心旌搖動的心情再次撞進胸口。

  「現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時間,快一點!」老太婆不忘挖苦道。

  她的話弄得葛風蝶滿臉通紅,不知所措,低著頭,趕緊離開慕林的胸膛,隨著老太婆的油燈往前行。

  慕林本想反駁,她卻拉住他的衣角,要他噤口。拉扯之中,自然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密。

  「快走吧!」老太婆的後腦勺彷佛長了雙眼似的,什麽都知道。

  這讓她更窘,「我們來了。」

  才一推開後門的木門,他們的雙眼便再也離不開滿天飛舞的景象。

  一群群的蝴蝶就像約好似的,在他們面前盡情的飛舞,幾乎遮住頭頂上的那片天空。

  由於光線不甚光亮,他倆無法正確分辨牠們的色澤與種類。

  奇妙的是,一隻極有靈性的蝴蝶卻飛近葛風蝶,她欣喜地張大手掌,牠則鼓動翅膀停在上方,不大不小,正好有巴掌這麽大只,而且顏色正是藍綠相間的湛藍色,十分美麗。

  欣喜萬分的葛風蝶壓抑自己的聲音,低聲說道:「牠是伊莎貝拉!伊莎貝拉耶!」

  慕林馬上湊近她,「妳確定?」

  「嗯。牠們和我在實驗室裏培養的蝴蝶,雖然有些許不一樣,但我一眼就可以分辨出牠是伊莎貝拉!牠和我首次碰到老船長時飛來的那些蝴蝶,是一模一樣的。」她說得十分肯定。

  「妳說什麽?」老太婆情緒忽然變得十分激動。

  慕林的專業與敏感度,讓他敏銳地覺察到,老太婆的情緒波動不是常態。

  「我說這只蝴蝶是伊莎貝拉。」她欣喜地看著老太太,「謝謝妳帶我們找到牠,還有牠們。」

  先前失去伊莎貝拉的難受心情,在這一刻被撫平,她再度將雙瞳轉向天空,自然愉悅的表情有著對上蒼恩寵的喜悅與感恩。

  「真是太美了。老太太,您一定知道伊莎貝拉是全歐洲最美的蝴蝶!您在這裏住了很多年了吧?」她又轉過頭看著老太太。

  「我不是問妳伊莎貝拉的事,而是妳剛才說了一個人的名字或是綽號的那件事!」老太婆執著油燈的手因激動而打顫。

  「您--您還好吧?」她以為老太太呼吸困難引發抽搐。

  「快說!他是誰?」老太婆歇斯底裏地吼道。

  「老太太?!」她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怔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

  「她說,她遇見『老船長 。」慕林將話接下去。

  乒乓!碎裂的聲音自地上發出,油燈碎了,老太太面色如土。

  「您--您--怎麽了?」葛風蝶無法瞭解,老太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慕林直接將她拉近自己,那只彩蝶也在這時飛往天空。

  她既急又失望地看著牠遠離,但眼前老太太的怪異行徑,讓她很難專心觀察。

  「老太太--」只見老太婆的手再度顫抖,忽然間,她有點同情這老太婆。

  「妳認識的那個老船長是什麽地方的人?有多大歲數?常說什麽話?他現在住在哪裏?」老太婆衝上前來,抓住葛風蝶的手。

  慕林卻技巧地扳開她的手,「讓她慢慢說。」

  老太婆突然像發瘋似的大吼,「你閉嘴!」

  「如果妳再這麽無理取鬧,就不會得到妳想知道的一切。」慕林毫無畏色地說。

  「笑話,你以為自己是誰?」老太婆完全失去理智地反擊。

  「我也見過老船長。」他乎心靜氣地回應。

  「你--也見過他?」老太婆的語氣瞬間緩和,「快告訴我,他的一切。」

  「可以,但妳得告訴我們,這群蝴蝶是伊莎貝拉嗎?」慕林趁勢追問。

  「好個姦詐的小子!」老太婆滿臉不悅。

  「這不就是妳半夜叫醒我們的原因嗎?」他才不在乎她說什麽。

  老太婆深深吸一口氣,坦承道:「是,牠們幾乎都是。」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數量?」葛風蝶實在無法想象。

  老太婆停頓了一會兒,「妳相信神話嗎?」

  「有關伊莎貝拉的?」她反問。

  「對。」

  「我相信。」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牠們是因為妳來的。」老太婆意味深長地說。

  「為了我?」她再次覺得不可思議。

  「嗯。」老太婆肯定道。

  「怎麽--會這樣?」她的舌頭因驚訝而打結。

  「妳不是知道伊莎貝拉的神話嗎?!」

  「但那和我有什麽直接關聯?」她還是不明白。

  「妳叫伊莎貝拉不是嗎?」

  「這種說法太……」她不好意思說這話太牽強。

  「這是我多年前和一個--男人共同許的願,只是沒料到真的實現了。」老太婆的視線飄向了遠方。

  「我不懂。」她睇著目光轉向遠方的老太太。

  「珍惜時間吧,這些伊莎貝拉即將遠離。」老太婆忽然冷靜地看著他們倆,彷佛這一刻「老船長」的事,不再是最重要的。

  「那我得看看是否有機會可以收集牠們的蛹,以便進一步的觀察。」她連忙說。

  「自由自在飛舞在松林間的伊莎貝拉,和實驗室裏的伊莎貝拉,是完全不同的。」老太婆十分有把握地說。

  「您的意思是?」她雖然知道有些不同,但還不知是「完全」不同。「您究竟是什麽人?」她隱約覺得老太太不是一般人。

  「專心看吧!牠們大都是午夜型的伊莎貝拉,天亮時,妳想看也看不到。」老太婆又說。她得找個時間和這個伊莎貝拉,好好問問「老船長」的事。

  頓時,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慕林仍然將葛風蝶護在自己的身邊,而她也自然地倚靠在他的胸膛,沈浸在這舞動的子夜裏。

  他們都因伊莎貝拉的舞動而驚嘆不已,但他們的心也因彼此接近而鼓動飛舞。

  情愫漸漸滋長,就在這滿山遍野的松林間……

  她默默許願,願伊莎貝拉可以將她的心願帶上天堂!

  想到她的「心願」,她的臉再度火紅,心跳也再次加速。

  因為,那個心願和慕林有關。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一連二天,慕林與葛風蝶日夜顛倒的觀察著伊莎貝拉的變化,他們幸運地找到了蝴蝶的卵。

  萬分雀躍的葛風蝶就像一個急於與父母分享喜悅的小孩,對著身邊的慕林說道:

  「你知道嗎?其實蝴蝶可以說是一種『完全變態類 的昆蟲,牠的生長過程需要經卵、幼蟲、蛹、成蟲四個階段。

  最奇妙的是,幼蟲在成長的過程中會經過好幾次的脫皮,並逐漸成蛹的形狀,整個化蛹的過程大概要花上一天的時間。

  蛹看起來好像是靜止不動,其實在牠的體內,無時不在進行大變革!

  牠們一方面要破壞幼蟲時期又醜又難看的身體,另一方面又要創造美麗的身軀,這種破壞性與建設性的同步工作,真的很不可思議。」

  她一口氣說完俊,才發現慕林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自己瞧,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忘了,你懂蝴蝶的。」

  他輕輕扯動著唇角,一反常態地感性說道:「妳比伊莎貝拉的變化更神奇。」

  「你--」她實在聽不出他這話的深意,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一次他沒有過去的邪野與霸氣,反而多一分認真。

  「我認為蝴蝶最美的兩個階段,一個是牠們努力掙脫蛹,展翅高飛。」他的雙眼仍然盯著她瞧,飽含情欲的波光,令一度沈醉在蝴蝶蛻變的葛風蝶心跳如鼓。

  「那--另一個階段呢?」她企圖打散這曖昧的氛圍。

  登時,他笑了,還帶了那麽點邪氣。

  「笑什麽?」她彷佛知道他要說什麽,卻又不甚清楚。

  「妳是研究蝴蝶的,妳說呢?」他笑問,指腹不自覺地攀上她的臉頰。

  她不語,心跳的感覺如驟雨快速地敲在心房,臉頰紅燙不已,灼熱的愛苗也因他的觸碰,一路狂燒到每一處末梢神經,連喉頭部不自覺地滾動了下。

  他湊近她的耳畔低語:「是交配期。」他順勢在她的香腮偷了個吻,「伊莎貝拉一年只有七天交配周期,之後便消失無蹤。妳說,這不是很奇妙嗎?」

  「是……是很奇妙。」她答得期期艾艾,朱唇顫抖得很厲害。

  他促狹地又笑了,「妳也老大不小了,怎麽老是臉紅?」

  「討厭!誰說我臉紅?」她推了他一把。

  「妳的臉告訴我的。」

  「那是體熱。」她勉強掰了個理由。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什麽有意思?」她又落入陷阱。

  「人除了發燒會產生體熱而引起臉紅,之後就只剩下兩種因素。」他引她入洞。

  這回她可不上當,「Stop!」

  「妳是學生物的,不可以拒絕認識生命的變化與周期。」他蠱惑她。

  「OK,算你辯才無礙,隨便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才對!除了先前的體熱外,就屬害羞或是渴望做愛時會產生體熱。那麽妳是屬於哪一種?」他再次逼近,令她無法遁逃。

  「都不是!」她的臉更紅了。

  「哈--」他放聲大笑,「我還忘了一點,就是當一個人欲蓋彌彰時也會產生體熱。」

  「你真的很過分!」她撇著唇,嬌瞋地瞪了他一眼。

  「反正無聊,隨便聊聊無妨。」他笑說。

  「你時間多咧。」

  「夜裏的時間最多。」

  「那就好好利用啊!」

  「我正在利用。」他說得理直氣壯。

  「利用?」她瞥了他一眼,這是哪門子的利用。

  「我可不是常常施捨我的時間,到這裏看星星、瞧蝴蝶的。」他故意氣她。

  「沒人請你來!」她佯怒地又瞪了他一眼。

  「是妳請我來的。」他執意栽贓。

  「什麽?!」這是什麽鬼話。

  「妳故意打電話給我,然後說要來法國的阿爾卑斯山,又因知道我急需以伊莎貝拉做實驗,當然只好放下照顧病患外加發大財的機會,隨妳前來。」

  「天啊!你真是我見過最自大的男人!」她的雙瞳直眺夜空,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小姐,妳見過最多的該是蝴蝶,而不是男人。所以,『我是妳見過最自大的男人 這種說法,太流於表面,這不是一個研究者該有的態度。」他又糾正她。

  「你--你--我根本不想研究你!」這回她真的小小動怒,但心隅的一角卻在剝落。

  「哈!我比蝴蝶更深奧、更有趣,研究我會讓妳很有收獲的。」

  「我人小、志願薄,沒辦法研究你,只希望早早取得伊莎貝拉的蛹返回紐約,讓你這個大牌醫生為老船長看病。」她說。

  「老船長……」他的臉一下子嚴肅起來,「妳在哪裏遇見他的?」

  「問這個做什麽?」她也收回先前揚動的心,正視他。

  「直覺告訴我,老船長和屋裏的老太婆有很特別的關係。」他說。

  「你什麽時候開始用直覺判斷事情了?不太專業喔。」她不忘糗他一下。

  「有時候直覺比科學更精準,當你懷疑某件事時,那是一種粗淺的直覺,可是經過旁敲側擊,外加有力的證據介入後,就成了科學的一部分。最後通常可以得到結論,而且結論大多偏向首次直覺的方向。」他分析道。

  「你這樣說,又有點不科學。」她提出反面的看法。

  「有一部分是。不過,我們先不爭論直覺與科學的問題,而先將問題拉回來。妳在哪裏遇見老船長的?當時,他是否已失去部分的記憶?」

  「精準一點地說,我在紐約市中央公園一處蝴蝶聚集的地方遇見他。他給我的感覺並不像真正失去記憶或是瘋了的老人,而是--」她在想該怎麽形容他老人家。

  「而是選擇性失憶的模樣?」他代她說出答案。

  「對,就是那個樣子。」

  「這就是典型的憂鬱症,到最後,他們會躲進自己的世界裏。有的人可以走出來,有些人卻永遠無法再活過來。」他有些感慨地說。

  她突然不語,只能輕喟。

  「這也是我為什麽需要伊莎貝拉的原因。因為行屍走肉的生活並不好過。」他有感而發。

  「也許他們並不想清醒。」她從另一個角度回應他的說法。

  「也許。但是他們所摯愛的人,卻希望他們再度活過來。」他望著天空漸漸散去的蝴蝶。

  「你--」她隱約覺得他話中有話。

  「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他立刻築起一道墻。

  「你不需要同情,你幾乎什麽都有了。」她連忙說,試圖趕走彼此之間突然興起的不愉快。

  他扯了扯嘴角,不得不承認,葛風蝶在某方面足極為敏感的。

  他順著她的話,轉開了話題,「妳不覺得奇怪,為什麽這兩天老太婆不再問我們有關老船長的事?」

  「我也覺得有點怪。」只是一心觀察伊莎貝拉的她,無暇細思。

  「天快亮了,妳要不要先進屋裏休息?」他建議道。實在是瞧見她黑眼圈十分明顯,莫名升起一股不曾有過的心疼。

  「我想在這裏看著牠們散去後再進屋。」她回應道。

  「倔強的女人。」

  「錯,是有原則的女人。」

  「不對,是不懂得照顧自己的女人。」他們又開始擡杠。

  「拜託,我不但會照顧自己,還得照顧我那二個美麗如芙蓉的妹妹呢!你不知道就不要妄下評斷。」她可不讓步。

  「口說無憑,下山之前,妳若沒成為病西施,才能勉強算妳過關。」他仍然不看好她的健康狀況。

  「病西施?想不到你的中文程度真好!」她笑了。

  「妳也不簡單,也懂病西施的典故。」他也回捧她一句。

  「拜託,我可是讀中國古籍長大的。」她自豪地說。

  「那大小仲馬可讀過?」他又考問她。

  「大小仲馬我是不熟,但『艾蜜莉的異想世界 我倒是看了十遍。」她笑說。

  「原來,女人還是膚淺的。」他笑著批評。

  「收回這句話!女人哪裏膚淺?送你這個不懂女人的大男人一段詩句,好讓你無地自容。」她開始反擊。

  「洗耳恭聽。」他樂於接受挑戰。

  「因為我在水中遊,所以,你看不見我眼中的淚水。」這回她故意以日語說道。

  「我聽不懂。」他蹙著眉心瞧著她,沒料到這個小妞還有點語言天分。

  「我就說你不懂女人!」她好生得意。

  「妳的邏輯有問題。我是聽不懂日文,但不表示當它被翻譯成中文、法文、拉丁文或是希伯來文時,我不懂它的意義。」

  「算你扳回一小城,不過,我不想翻譯成你懂的語文給你聽,好讓你真正的不懂女人。」這次換她調侃他。

  他出其不意地將她壓倒在地。

  她嚇了一跳,「你想幹嘛?」

  「吻妳!吻到妳翻譯出來。」他的臉已湊近她的臉頰。

  「NO!你使小人步數,不算!」她強力抵抗。

  「這就是妳不瞭解男人的地方。男人可以不用瞭解女人,但卻可以令女人臣服。到那時,瞭不瞭解已不是第一要件。」他的唇越來越靠近。

  「你--起來啦!」她半哀號地命令他。

  他搖了搖頭,「我發現此刻妳先前的日文內容,已不是最吸引我的事。」

  她的心跳越跳越急,四肢也軟弱無力,沙啞的聲音根本打動不了虎視眈眈的慕林,但仍不忘說服他。

  「我並不想吸引你,只要你下來!」微弱的語調,就像只被雄獅踩在腳下的小兔子,楚楚可憐,但卻令對方橫生逗弄之意。

  「妳知道現在最吸引我的是--」他的唇忽然俯下,停在她的耳畔低語:「就是吻妳……」他真的付諸行動,在她的耳垂敏感之處,輕輕吻著咬著……弄得她全身輕顫。

  「別這--樣,我感覺--好……別--這麽--做。」她的雙手想推開他,卻發現半點力氣也沒有。

  「這就是體熱,我說的那一種體熱。我很滿意是我點燃了妳的體熱。」他的唇改向她的粉頸。

  「嗯--」她感到這世界天旋地轉了起來,無法分辨自己身在何方。

  「妳真是個敏感的小東西」。

  她直喘氣,卻不忘抗議:「我不是小東西,我是女人,活生生的女人。」

  「好!好個女人。正式的甜點要上來了。」

  她還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他豐沛的唇已準確無誤的對上她的嫩唇。

  「嗯--」她的手想掙開他,卻被他完全壓制住。

  他的舌有如靈蛇,貪婪、有計畫地一步步吮含著他的獵物,獲取她的芬芳與潤澤;而她則是氣弱地任他索取,同時又本能地感覺到那欲望之火,正一吋吋地燒向她的四肢百骸。

  他俐落地分開她身著長褲的雙腿,跨入其中,她明顯地感到自己的隱私即將被侵犯,努力夾緊雙腿。

  他可不如她所願,牢牢地卡住,任她如何地抗拒,也趕不走他決心攻城掠地的意志。

  她扭動著身軀,幾近抗拒的哼氣聲從鼻端透出,他卻以手安撫她,「別怕,交配是生物界最美的境界。」

  她好不容易偷得一口氣,「但人類不同,它必須經過雙方同意,而非一方強取豪奪!」雙頰的漲紅寫滿了她的抗議與羞怒。

  「妳說得好,但卻是妳先勾引我的。」

  「笑話!我從不勾引男人!」

  「誰教妳說我不懂女人,誰又教妳故意以日文賣弄男女之間的差別。我的湊近只是讓妳明白,我不但懂女人,也懂男人。說明白一點,我是精神科醫師,我懂得人類正常與不正常的表現與需求。」

  「但你不懂我!」

  「我懂。」他十分自信地說。

  「懂就該下來,而不是自以為是地強擷我的吻,強壓我的身子!」她的雙瞳已噴出少見的火焰。

  他怔了下,沒有繼續,似乎在思考她的話。

  大雨忽然由天而降,而且越下越大……將他倆都淋得溼透了,可是他不但沒有起身,仍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身下的她。

  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嚷:「你這瘋子,就算大雨不能讓你清醒,但總可以起身讓我進去避雨吧?!」

  他思考著她的抗議與咆哮,最後終於讓步。起身的同時,一把拉起她,俐落且快速,但卻不讓她離開他的身邊,只是仰望天空,轉移話題。

  「伊莎貝拉飛走了!妳知道牠們到哪裏去了嗎?」

  「躲雨去了!」她大聲回敬他,又罵了句:「你真是個瘋子!」

  「哈!」他抓起她的手,就往前跑,「快,我們也去躲雨。」

  「後知後覺--」本想罵他「豬」,最後還是閉上嘴巴。

  「哈--這雨下得好!下得好!」他狂笑道。

  「當然好。」不然她不就被他吃了?

  只是她不明白,他口中「下得好」的真正意思,是指「將他從欲望的洪流與徵服的意念中拉了回來」。

  老太婆也不知何時站在門邊,睇著這兩個歡喜冤家。

  看到她,慕林命令她,「我們需要一大盆的熱水。」

  葛風蝶不可思議地反望著他。

  「難道我真的得帶個病西施回紐約?」他朝她露出調侃的笑容。

  「慕林!」她抗議大叫。

  「我喜歡妳叫我的名字的調調!」他笑得更狂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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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2:3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你是瘋狂的人!」老太婆劈頭第一句話就衝著慕林咒道。

  「是吧!」慕林不以為意地回道,徑自牽著葛風蝶的手往裏走,渾身溼漉漉的他不但不顯狼狽,反倒更顯頎高與威嚴。

  「你這樣會害死伊莎貝拉的!」老太婆仍不退讓。

  「笑話,牠們早飛走了!」這老太婆簡直語無倫次,「我們需要熱水,否則我們才會病死。」

  「我不是說那些蝴蝶!」老太婆不假辭色地說。

  他的臉色一整,瞥了葛風蝶一眼,「她?!」

  老太婆不語。

  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對,立刻回復一個有經驗又負責的醫生該有的態度。他轉向葛風蝶,「妳的肺功能好不好?」

  她聳了聳肩,表示不知道。

  「妳每年有沒有定期做健康檢查?」他又問。

  「那得看看有沒有時間與金錢。」

  「要命!」他低咒了聲,旋即命令道:「快,快為我們準備熱水!」

  「就在後面。」老太婆這才出聲。

  他二話不說馬上拉著她往後方走去。

  「快脫掉衣服!」他不顧一切地為她寬衣解帶。

  「你幹嘛?」她又羞又窘,連連拍打他的手。

  他這才發覺自己過於躁進,「我先出去,妳快脫,然後馬上泡熱水。」說話的時候,同時為她掩上浴室的布幔。

  「那你呢?」她擔心地問道。

  「如果妳希望我倆共浴,我也不反對。」他背著布幔糗道。

  「休想!」

  「那還問我幹嘛?」

  「你可以先脫掉溼衣服。」

  「好便宜那老太婆?」他不正經地回應。

  「你這張嘴真壞。」

  「快脫,快洗!慢了,我就進去幫妳洗。」他故意威脅道。

  「真想罵你豬,卻又覺得有失口德,可是,你的嘴真的很壞。」她邊說邊解開扣子。

  「妳敢罵,我就進來,正好符合中國人所說的『豬頭 。」他邊笑邊離開。

  「慕林!」她氣得大叫。

  「要我進來嗎?」他邊走邊回應,卻對上老太婆的雙瞳,臉色旋即一整,「為什麽妳這麽肯定伊莎貝拉會有事?」

  「觀察的。」老太婆氣定神閒地說道。

  「我還不知道妳是醫生。」他不以為然地道。

  「臭小子,你以為這世界是由你一個人掌握的嗎?」

  「我從沒這麽說。」

  「你卻這麽做!」

  「妳這不是找碴?」

  「哼!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太婆揚起高傲的下巴,無視於他的存在。

  剎那間,他覺得這老太婆好像真有那麽點來頭,「妳究竟是誰?」

  「真想知道?」她故意吊他胃口。

  「不說就算了。」他也端架子。

  「在紐約,你也許可以呼風喚雨,但在阿爾卑斯山,你就得聽眾神的聲音。」她說得寓意深遠。

  他改弦易轍地反問:「妳和老船長是什麽關係?」

  老太婆突然不語,折返身子,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妳不想知道他的近況?」他抓住她可能有的好奇心。

  她止住了腳步,似在思考,布滿皺紋的拳頭也握了起來,最後緩緩松了開來。

  「等伊莎貝拉過了今晚再說吧。」丟下話,她便消失在門邊。

  「老太婆!什麽叫等伊莎貝拉過了今晚再說?老太婆!」他沈不住氣地喊道。

  老太婆早隱避於黑暗之中。

  他開始在原地踱步,從他和葛風蝶在一起,自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平日絕不會開口的玩笑話全出籠,而且就像個衝動的少年,隨著她的轉變而躁動不已,外加這個詭異的老太婆,他的世界一下子全變了個樣。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不管老少。

  有關這點,他到現在才算是真正承認,女人不是個容易弄明白的生物。

  時間慢慢地過去,可是布幔後方的葛風蝶卻仍未出來,他搖頭苦笑。

  女人連洗澡也像做三溫暖似的,慢得要命。

  三十分鐘過去,葛風蝶仍末出來,小寐一會兒的慕林乍醒,直覺不妙。

  他陡地衝至布幔前方,大喊:「葛風蝶!」

  沒有任何回應。

  「葛風蝶!」他站在外邊又喊一聲。

  依舊靜悄悄,就連水聲也沒有。

  這下子他再也顧不得禮貌與否,馬上掀開布幔--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幾乎停止律動。心疼的感覺就像被冰柱刺了個正著,寒中帶驚。

  「葛風蝶!」他連忙抱起已事先裹好浴巾,但卻躺在地上的她往外衝,並扯著嗓門喊叫:「老太婆!老太婆妳快來!她昏倒了!死老太婆快來!不然我就拆了妳的屋子!」

  老太婆就像抹幽靈,冷靜地出現在他的眼前,手裏還端了一杯熱氣蒸騰的杯子,「先將她放至床上。」

  「床上?」他還不知道這裏有床。

  「隨我來。」她引他們進了一間密室。

  「將她放下,並將這湯藥給她喝了。」老太婆不疾不徐地說道。

  「這是什麽藥?」他放好葛風蝶,質疑地睇著老太婆。

  「救她命的茶。」

  「裏面有什麽成分?」他仍不鬆懈。

  「給不給她喝隨你便,但我可明白的告訴你,再過一小時,就算你想給她喝,她也不一定醒得過來。」老太婆小心地將湯藥放在床頭櫃上。

  「我選擇叫山地救援的直升機。」他覺得不妥,不理會她的威脅。

  「沒有。」她說。

  「沒有?!」

  「這裏沒有裝電話。」她答得簡單明瞭。

  「我有手機。」他說,並拿出他的大哥大。

  「這裏沒有基地臺,也不收到訊號。」

  「那你們這裏的人要是生病了怎麽辦?」他吼道。

  「等死,或是喝這些藥茶。」

  「老天!真是落伍!」

  「現在不是批評的時刻,她的命就操在你一念之間。」

  「妳到底是打哪來的巫婆?」他瞪著她。

  「問得好,我是巫婆,她也是。」老太婆指著昏迷的葛風蝶。

  他登時不語。

  他的確聽葛風蝶說過,她是巫婆後代之類的話,他一直沒有當一回事,沒想到這個未曾謀面的怪老太婆卻這麽說,活像個有預測能力的「巫婆」。

  「我先離開,你看著辦。」老太婆不管他的想法,從容不迫地退出。

  老太婆走後,慕林的內心很掙紮,他學的是醫學,研究的是科學,如今卻要他拿葛風蝶的健康,以完全不科學的方式做為賭注,這令他十分頭大。

  望著桌上的藥茶,他端起又放下,這樣來來回回了好幾次,最後才下定決心,扶起葛風蝶,喂她喝藥。

  誰知怎麽也喂不進去!

  他氣得正想大罵,卻不知老太婆從哪裏傳來略帶關心的提醒聲,「不會用你的嘴喂她?你不是老想吃了她?」

  「死老太婆!」他必須說這的確是個好方法。尤其在他所有的西藥與器械箱全在保鑣那裏的情況,這是唯一喂食的方法。

  正當他端起茶杯時,敏感地掃視了這屋子一眼,並大聲恫嚇:「不準偷看!」

  然後只聞「哼」的一聲後,他就再也聽不到任何細微的聲音。

  他先喝了一口藥,湯藥才入口,他的眉頭倏地打結。

  真像死屍的味道,這種藥茶真能喝?!

  該喂她喝嗎?會不會因此害了她?

  他掙紮了好久,最後發現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不規律時,逼得他拋開一切,賭上這把。

  旋即,他湊近她的唇……

  她的唇仍然柔嫩,但卻發燙,他一口一口地喂著,像極了愛妻至極的丈夫,細心且體貼。

  喂完藥之後,他輕輕地將她安置在墊高的枕頭上,以防她嗆到。

  觀察了她幾分鐘,他才安心地靠在床邊休息,不一會,便沈沈地睡去……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別走!」

  慕林被自己的呼喚聲給喚醒,下意識地找尋之前喝下老太婆藥茶的葛風蝶,連忙以手背觸及她的額頭,確定她的燒已退、呼吸已漸平穩,懸蕩已久的心這才放下。

  回想他先前之所以嚇出一身冷汗而驚醒,是因為他夢到葛風蝶病危,在她氣若遊絲之際,苦笑地對他說:「我是遠古巫婆的後代,她會在子孫之中找尋一名繼承人,假如這名繼承人在遭逢劫難,即將羽化之前,無法找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人,她將真的羽化成蝶。」

  他不記得自己在夢中是如何嘲笑這個預言,但見夢中的葛風蝶,蒼白的面容幾近沒有血色,他的心感覺好疼,好疼。

  他的母親在抑鬱多年自戕後,他都不曾這麽沮喪與難舍。

  自小,他在一個父權高張的家庭中成長,這對一般作風開放的美國家庭而言,實在很難想象。

  他的父親掌握了一切,包括家中的陳設、生育子女的人數、孩子就讀的學校,甚至出席一般聚會的次數與人選……

  當然最受控制的就是他的母親。從她身體的胖瘦、穿著,與原生家庭可否來往,三餐所烹調的 樣,都得經他過目。

  中國籍的母親本就逆來順受,凡事順從父親,一連生了三個子女後,他們全因受不了父親的獨裁作風,紛紛離家出走,直到生下他,母親百般呵護,深怕一個不小心,他也像失散的手足一樣,一去不回頭。

  在一次母子單獨對話中,他知道柔弱的母親其實並不柔弱,她為了讓他在安全中成長,強吞下所有的不公平對待。

  十四歲的他曾對母親說:「妳可以控告父親虐待!」

  母親卻苦笑說:「你父親從沒有打過我一次,這怎麽叫虐待?」

  「那是精神虐待。」他記得他是這麽回答她的。

  「如果我這麽做,你將被送到寄養家庭,孩子,相信媽咪的話,那裏只會讓你陷入更恐怖的深淵。跟著你的父親,起碼他可以提供你無虞的物質生活及讓你順利完成學業。當你的羽翼夠豐盈,你再決定單飛或是留下。」母親這麽說。

  從那之後,他與母親就再也沒有過親密的話題,但他卻憤發圖強,立志完成學業。

  在十七歲那年,他就跳升醫學院二年級,二十四歲便以最優秀的成績,取得碩士學位。

  正當他往上爬的一個深夜,一通電話舞破了他所有的平靜,

  他已漸老邁的父親來電告知:「你母親吞服大量安眠藥,與世長辭了。」

  他像發了瘋地衝回家,一拳打在父親的臉上,並對他說:「這一拳是為母親打的!」

  跌坐在地的父親當下淚灑衣襟,剎那間,他發現眼下這個被他稱為父親的男人,只是個孤獨無助的老人。

  他閱讀著母親的遺言,從不掉淚的他,也難掩滿腔的悲痛。

  林兒:

  我一直在等,等你長大,等你足以自立。終於等到這一天,我的等待總算開花結果,這也意味著我的責任已了。在我走之前,我必須告訴你一個真相,就是你的父親在心靈上也算是個有疾病的人,這『病 是因為他幼時遭受近親欺淩所致。原諒他吧。

  本以為我可以拉他一把,誰知卻讓大家深陷其中。我再也走不下去,所以請原諒我的疲憊,必須先向你們告別!

  很慶幸你選擇了精神科,也許你的父親,或是更多的人會因你的專研而獲益。

  我是這麽期盼的。

  如果有天堂,希望我們在那裏見面。

  母親絕筆

  認真讀完遺書後,他拉起父親,對他說:「你也該放下心頭的擔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的父親頓時宛如幼童,任他拉著他的手,走向精神科的療養院,直到去世之前,他老人家一直都望著窗外,對著天空的雲彩說:

  「你的母親說,想回臺灣的臺東看一看。她說,那裏的雲最美麗,那裏的溪最清澈,那裏的空氣最清新。」

  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他仍然這麽說。

  這段往事,他從來不曾對人提及,喪禮過後,他繼續攻讀博士學位,搶做他人不願研究的領域,為的就是讓更多禁錮的靈魂可以走出桎梏。

  他輕輕地摸著葛風蝶的臉蛋,突然明白自己為何對她多了一分放縱與童心,她的長相的確有幾分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葛風蝶像是睡飽了似的張開雙瞳,一觸及他的目光便試著想坐起來,他卻低聲對她說:「別動!」

  「你--你怎麽在這兒?」轉了轉頭,看著陌生的房間,「這是哪裏?」

  「這是老太婆的屋子,也許是她的臥室吧。總之,妳光溜溜倒在浴缸旁邊時,就被我抱到這裏躺下休息。」他的心情頓時從先前的沈重申抽離出來。

  「什麽--光溜溜?」花容登時變色。

  「妳忘了?」他邪氣地覷著她。

  她的眉心蹙地更緊了,努力回想……

  天啊!她想起來了!

  她在沐浴時,直覺地天旋地轉,連喉頭也發不出聲音,想求救也喊不出來,拚了最後的力氣,裹住浴巾走出浴缸,接著,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不對,我有裹浴巾!」她的聲調不自覺地提高。

  「但是掉了。」他故意誤導她。

  「那是--你救了我?」她怯生生地求證。

  「那還會有誰?老太婆可抱不動妳。」他越說越正經。

  「天啊!」她簡直要哭出來,都被他看光光了。

  「身材還不錯,就是胸部需要再加大兩吋。」

  「去你的!」她坐了起來,抽起枕頭砸向他。

  「我說的是實話。」他擋下枕頭。

  「我不要聽。」她掩住耳朵。

  他放聲大笑,「不敢面對現實的小女人。」

  「誰是小女人?」她放下雙手質問。

  「原來妳還是偷聽了我說的話。」他說道。

  「是正常聽,不是偷聽!另外,你覺得女人的胸圍該多大,是你個人的偏好與問題,但不該拿來論斷我。我對自己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很滿意。」她揚起下顎,驕傲地宣佈。

  「天啊!我碰見了一個超級自戀的女人。」

  「不是自戀,是自信。」

  「好,言歸正傳,妳現在感覺怎麽樣?」他端出醫生的架子問道。

  「不好!」她氣嘟嘟地回道。

  「不好?哪個地方不舒服?」他問得很認真。

  「這裏。」她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看看!」他馬上湊近她。

  「你還看不夠?」她佯怒地白了他一眼。

  他這才頓悟她所指的是心病,是因為他「看」了她的嬌軀所引起的,於是放聲大笑,「心病需要心藥醫,我剛好是這方面的專科醫生,說吧,妳打算怎麽做?」

  「消除你見過的記憶。」她任性地說。

  「就今日的醫學,甚至科學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還說你是什麽專科醫生。」她當然知道不可能,但不挖苦他兩句,就是感覺有氣憋在心裏,很難平息。

  「我倒是想到了個解決的方法。」他笑得很詭譎。

  「我不認為你真的有辦法。」她挑著眉,覷著他。

  「有的。」

  「有?」

  「對!」

  「那八成是什麽怪方法。」

  「不是怪,而是優。」

  「拜託,你這個天才,快說!」

  「就是我也給妳看個夠。一來一往,互不相欠。」他說話的同時,還露齒而笑,潔白的牙齒就像刺眼的燈打在她的臉上。

  「你真夠色的!」她再度白了他一眼。

  「我記得法國女孩是不會這麽害羞的,妳又不是小孩子,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不會開不起吧?」他不以為她在性方面是完全沒有經驗的。

  「我還有一半的中國人血統。」她不疾不徐地補充。

  「據我瞭解,現在中國很多地方的女孩,可是笑貧不笑娼,所以--」

  「Stop!我不是她們中間的一群,再說我父親來自臺灣,自小我們姊妹就被教導要愛護自己的身體,不隨波逐流。」

  「因此,妳--」他又覷了她一眼,「妳該不會是紐約最後一個處女吧?」

  「關你什麽事!」她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如果妳真的在意這件事,而且又是『好人家 的女兒,那就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他說得似假還真。

  但,她還是好奇地問了句:「怎麽解決?」

  「就是我吃虧一點,娶妳為妻。」他壓根不信她還是處女,畢竟她是那麽地美好,不可能沒人追求。

  她一怔,旋即回神,抓起另一個枕頭砸了過去。

  「我還怕你有『菜花 呢!」那是性病中的一種,雖不要人命,但復發性挺高的。

  「哈--設想周到。」他故意鼓掌,揶揄她。「看樣子,妳的病真的在老太婆的怪湯藥急救後痊愈,因為妳已經可以打人、罵人了。」

  「她老人家救了我?」

  「嗯。」

  「所以說,你並沒有--看到--我--」她問得結結巴巴。

  「很失望?」他打趣地說道。

  「管好你愛亂開玩笑的嘴,OK?」她準備下床。

  「妳要做什麽?」

  「謝謝人家。」

  「那得先謝謝我。」

  「為什麽?」

  「因為是我抱妳上床的。」

  「你?」她的嘴抖了抖,又開始懷疑:「那你到底有沒有--」她非弄個明白。

  「沒有。」這話是出自門口邊的老太婆。

  「老太太?」她喚道:「謝謝妳救了我。」

  「孩子,坐下吧。」

  「謝謝。」她應道。

  「換你們告訴我有關老船長的事了。」老太婆慢條斯理地在床邊坐了下來。

  「說來話長,總之老船長常常發呆,居無定所,有時很清醒,有時又像失去記憶的人。

  最奇怪的是,當我與他第一次見面時,伊莎貝拉就神秘地大量出現。所以從那時起,我便開始觀察、研究牠們的成長周期、變化……

  當慕林找人來買伊莎貝拉時,我不賣,沒料到牠們一夜之間全部都不見,而且全死了。這也就是我們為什麽來到這裏的原因。」

  葛風蝶一口氣簡略說完這事件的原委。

  「那妳可以告訴我們,妳和老船長的關係了吧?」慕林立刻反問。

  老太婆瞥了他一眼,「臭小子,你真是狂風之子,狂妄又霸氣!」

  「我再一次印證,女人不論老少,都是情緒化的生物。」他回敬她一句。

  葛風蝶拉住他的手臂,「你就少說一句。」

  他真的閉上嘴,不再插話。

  老太婆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始說著往事。

  「我就是老船長當年心愛的女人,我也叫伊莎貝拉。

  當年我們因為熱愛蝴蝶,相偕到阿爾卑斯山,為了長期觀察牠們,於是在這裏住了下來,並將這裏佈置成『船之家 ,因老船長之前是跑船的,他對海有一種特別的情 ,卻因為愛屋及烏而隨我到了法國。

  誰知道中途冒出個英俊善言的生態攝影師摩爾,我們聊得很愉快,事後我禁不起摩爾一再鼓動,便隨他重返文明世界。』

  「那老船長是不是馬上跑去追回妳?」她連忙問道。

  「我不知道。只是一個月後,我和摩爾分道揚鑣,再次回到這裏時,老船長早已不知去向。

  我苦苦來回於歐洲、美洲,甚至到各大航運公司打聽他的下落,但他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似的,不見蹤影。」

  葛風蝶一臉遺憾,卻沒有吭氣,讓她繼續說。

  「奇怪的是,自從老船長離開後,伊莎貝拉蝴蝶再也沒有出現過,我這才想起我和他的誓言。」

  「什麽誓言?」葛風蝶還是沈不住氣地問了句。

  「我想你們知道伊莎貝拉的傳說吧?」老太婆問道。

  「知道。」

  「我們許的誓言,就是誰背叛了對方,幻蝶伊莎貝拉將會消失,直到另一個『伊莎貝拉 來此,幻蝶伊莎貝拉才會重返。』

  「什麽?」他倆異口同聲訝問,覺得很不可思議。

  「所以,這也是你們倆可以在這些天看見伊莎貝拉的原因。因為妳就是那『另一個伊莎貝拉 。』老太太語重心長地說。

  「那你們有沒有起誓重逢的機會?」她替這對沒能終老相伴的老人家感到遺憾。

  老太太只是苦笑。

  「那我們替您帶回老船長吧!」葛風蝶義不容辭地說。

  慕林卻語出驚人問了她一句:「妳究竟是什麽人?」直覺告訴他,這個老太婆不是普通人。

  「狂風之子,看來你雖然狂妄霸氣,但還有點腦筋。」

  葛風蝶也覺察這事有很多疑點。她沒有作聲,靜待慕林與老太太對招。

  可是老太婆卻只是冷冷地凝視著他們,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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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寂靜的阿爾卑斯山的山間小屋裏,慕林、葛風蝶,還有老太婆三個人彼此沈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老太婆才又開口道:「你們應該知道伊莎貝拉之所以被命名為伊莎貝拉的原因吧?」

  「知道。」葛風蝶禮貌地答復,慕林則點頭表示知曉。

  「我就是一八四九年發現伊莎貝拉這種幻蝶的昆蟲學家的後代,我祖父輩的先人,當年就私下開始研究牠們對人腦的影響,而我也在父親的狂熱研究中受到啟蒙,因此全心投入伊莎貝拉對人類大腦,甚至免疫係統、神經係統的研究,我曾以『布古娃 這個筆名發表多篇論文。」

  「您就是布古娃?」這是葛風蝶最崇拜的昆蟲學家之一,只是很遺憾,中間隔了三十年,都不見她的論文發表,多方打聽,學界完全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我讓妳喝下的藥茶,其實就是牠的蛹的體液,加上數種這裏才有的花草所合成的茶。

  我必須說,在大自然孵化的伊莎貝拉,與在實驗室中的伊莎貝拉,牠們體內的部分基因是不相同的,療效自然不同。

  我做了些筆記,你們可以帶回去研究。」

  老太婆起身,打開一扇用鑰匙牢牢鎖住的抽屜,取出一大疊的資料,「拿去吧。」

  「這--怎麽可以?這是您的研究。」她不敢收下。

  「伊莎貝拉,『伊莎貝拉 就靠你們了。我來日不多,你們就不用客氣了, 老太婆堅持道。

  「來日不多」這四個字像個警鐘敲在慕林的心房,他旋即出聲:「我先回去帶老船長來這裏。」

  老太婆笑了笑,似有隱言,卻沒有道出。

  「我們一起去!只有我知道他老人家會待在哪幾個地方。」葛風蝶附和道。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經過一夜的休息,慕林與葛風蝶準備下山,老太婆站在門邊目送他們,

  不時地擡頭看著天空,突然語出驚人之語:「快下雪了。」

  他們旋即轉過身子,一臉不可思議。

  現在是春末夏初,怎麽可能會下雪?

  「一切小心,就此別過。」老太婆這話說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我們很快就回來,您別擔心。自己早晚多加件衣服,安心地等我們帶回老船長。」葛風蝶連忙說道,也就沒有再多想。

  老太太只是苦笑,揮著布滿皺紋的右手,一句話也沒有說。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紐約。

  今夜特別的冷,老船長那間臨時所搭建的小屋,不時還有雨水滲入,他一直咳嗽,聽起來像是要將心肝全咳出來似的。

  但他毫不在意,拖著沈重的步伐,堅定地趴在一張不夠牢固的桌面上寫字。沙沙的寫字聲與他的咳嗽聲,此起彼落。

  最後,終於在他咳出血後將信寫完。

  他嘆了口氣往外走去……

  拿起公共電話,只聞答錄機傳來葛風蝶四姊妹的留言聲。

  沒有一個人在家!

  他又輕喟了一聲,再次猛咳,錄下他的留言:「我是老船長,我找風蝶,咳!咳!咳!我想我該去找伊莎貝拉了。時間到了。」

  砰地一聲,他挂上了電話。

  驟雨打在他的身上,他蹣跚地一步又一步走回自己那間漏雨淒冷的小屋,安靜地躺在那張又臟又臭,但唯一沒有滲水的床上,合眼入眠……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慕林與葛風蝶帶著老太太布古娃送給他們的資料,還有一些伊莎貝拉的蛹,一路趕往機場。

  「咳!咳!」葛風蝶也不知是太累或是怎麽地,她感到渾身發冷,直打哆嗦,還猛咳嗽。

  「妳還好吧?」他已經聽她咳了一下午,心想八成是昨天淋雨所致,外加沒有睡好,才會略顯疲態及咳嗽。

  「我還好。」她努力擠出微笑,不想增加對方的困擾。

  「別瞞我,我是醫生。」他提醒她。

  「我知道,慕林醫生。」她搖頭苦笑。真是個好強的男人。

  「叫我慕林。」他的倔脾氣又上來了。

  她又笑了,只是那苦笑還帶著淚光,「別和我杠了,我有點累。」

  他看出她眼眶中的淚光,那不是傷心難過的淚水,而是過度疲憊的生理反應,這點讓他很不放心。

  車子一路往機場開去,窗外的景致如畫,可惜他們無心欣賞。

  「來,坐到我身邊,靠著我的肩膀休息一下。」他說。

  「不了,我靠椅背就好了。」她拒絕道。

  「都什麽時候了,還這麽倔強。靠著我!」他的口氣有如閻王頒令,不容分說或是拒絕。

  她實在不喜歡人家這麽命令她,但委實沒力氣和他爭論,也就順勢靠了過去,但僅是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方,身體仍和他維持一段距離。

  良心說,這種姿勢很累人!慕林索性一把用手將她圈住,「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哎喲!」被他這麽蠻橫地拉了過去,整個人像被肢解似的酸痛不已。

  看起來她應該是罹患流行性感冒,然而在她的心靈深處,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好似這不是流行性感冒那麽簡單,一種深層的恐懼,便如電流襲心而來。

  到底會發生什麽事呢?

  慕林見她沒有反駁也覺得奇怪,這不是她的個性,不禁更為她擔心了。

  「妳若有任何一點不適,一定要告訴我!」

  她只是哼了一聲,無法對他言明心中的疑惑與未知的恐慌。

  這時為他們開車的司機突然說:「你們一定很難相信,現在是五月底,但不久就會下雪!」他雙眼瞄著不遠的天邊。

  他們的心頓時狂跳了下。

  老太太在他們離開之前也這麽說。

  難道真的會下雪?

  他們必須承認,整個大氣層因為遭到長期破壞,全球的氣候都有些反常,但此刻若下雪,也太誇張了吧?!奇怪的是,這司機的語氣竟然這麽篤定,心頭不免犯嘀咕。

  「你是說哪裏會下雪?」慕林冷靜地問,不時還看著窗外仍然湛藍的天空及雪白的雲朵。

  「你們瞧我手指的東南方上的烏雲!我的曾祖母曾告訴我,在五六月若看見那種厚重而且層層相疊的白色雲朵,就表示天有異象。所以,我相信今天搞不好真的會下雪。」

  「那就麻煩你開快一點,趕快到機場。」他說。

  「沒問題。」司機答得爽快,但不一會兒又說:「你知道嗎?法國人是最會罷工的民族,一下雪,他們是不會開飛機的。」

  「我聽說了。」他刻意瞄了一眼中法混血的葛風蝶,她已經合上了雙眼,心頭旋即一顫,他似乎也感到不尋常的事即將發生。「再開快一點!」

  「好。不過,人是無法和天抗衡的。」

  「閉上你的嘴,專心開你的車!」他不客氣的糾正對方。

  司機被他這麽一吼,滿臉通紅,雖沒有再吭氣,卻一臉屎樣,甚不愉快。

  「我相信你說的話,有勞你再加快一點。當我們努力過後,上天也許會憐憫我們。」半昏半睡的葛風蝶突然張開雙瞳,以字正腔圓的法語安撫那名司機。

  登時,司機那張豬肝臉轉陰為晴,「還是法國女人懂禮貌。」他暗指她身邊的美國佬不上道。

  慕林還想說什麽,卻為葛風蝶所阻,「中國人有句話說,『退一步海闊天空 ,你一向不是這麽計較的人,何必動怒?弄得司機不開心,反而容易出意外。」這回她改用中文勸誡他,給他保留一點面子。

  「妳還好吧?」其實他蠻感激她的適時解圍,就像小時候,當他打算豁出一切與父親抗衡時,母親總會用她的溫柔,擋下他因一時衝動後可能帶來的衝突與責罰。

  母親辭世後,他以為可以和父親真正地抗衡,甚至大幹一場,但午夜夢回才訝然發現,他也步入父親的後塵,承襲他的霸態,不知不覺中得罪了不少人。

  以他今天的地位,當然可以完全不將一些閒雜人等放在眼底,但當他如願以償地位於至高之處時,他並未因此而感到快樂。

  葛風蝶的適時勸阻與溫柔,讓他倍感溫馨,彷佛回到母親的羽翼之下。

  他不再說話,算是接受她的建議。

  偏偏那弄不清狀況的司機竟然補了一句:「女士,妳先生很聽妳的話,很好!很好!」

  「他--不--」她還想解釋,卻為慕林所打斷。

  「你可以安靜地開車嗎?」他壓抑著一觸即發的厭煩。

  厭煩什麽?厭煩對方說他聽女人的話?或是聽太太的話?抑或是對方點出他們既非夫妻,卻猶如夫妻般的默契?還是司機點出他一直不願正視的問題--婚姻?

  父母的婚姻讓他視婚姻如畏途,這點他是不會對外人言及,但不可否認,自小到大的經歷就是一個烙印,看似揮別,事實卻一直存在。

  葛風蝶是個好女人,但是「好」不代表她就該成為他的妻子,或是讓他放下一切去聽她的指揮。

  司機忽然又大叫,「你看,我的曾祖母說對了!下雪了!下雪了!啊哈!哈哈--」他竟狂笑了起來。

  慕林的眉心卻鎖得更深了。

  下雪對感冒的病人通常害多於利,尤其在他們急於趕回紐約前夕下雪,只會延誤他們的行程與葛風蝶的健康。

  他怒叱老天,「該死的雪!」

  她拉著他的衣袖說:「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雪,不然我不會住在紐約的郊區。」她試圖轉移他的遷怒。

  他猛吸氣,強令自己鎮定,「雪有什麽好看?一片白茫茫,什麽也看不見!」

  她苦笑道:「白茫茫就是一種美,屋頂沾滿了雪的屋子裏,燃燒著黃澄澄的火光,有多溫聲啊!如果有小孩,他們還可以在院子裏堆雪人,多可愛。」

  他心隅的一角,霍地被撞開一道裂縫。

  她說「小孩」!誰的小孩?他的?還是她的?或是--他們的?

  一把熊熊的火在他的體內狂猛的燃燒著,點燃他對她的珍惜,他於是將她抱得更牢,卻忽然覺得她的體溫不對。

  太熱了!

  「妳發燒了!」他嚷道。

  「有嗎?」她笑得迷迷糊糊,雙瞳眨呀眨呀,似要合上。

  「該死!我們不去機場,改往當地最近、設備也最好的醫院!」他冷硬地命令道。

  「尊夫人怎麽了?」司機也感到不對勁。

  「她病了!快!開快一點!她若有個什麽閃失,你就等著瞧!」他嚴峻的臉色,彷如這場意外落下的雪。

  司機打了個冷顫,只能應道:「是的,先生。」這次他可沒再擺臉色給他看。

  葛風蝶低聲的說:「你又生氣了,生氣容易老,也容易打壞你的人際關係。」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Stop!別再管我,妳現在到底感覺怎麽樣?」

  她輕輕扯動嘴角,轉移話題,「你看過一部動畫電影--北極特快車嗎?如果沒看過,你真該看看。電影的芒題只有一個--只要相信聖誕老人,世上就有他的存在。」

  「那只是給孩子看的!」他不時撫著她的額頭。

  「不,是老少鹹宜。人閃長大而不相信曾經相信的事,也因此少了驚喜與喜悅。我曾經告訴你,我是巫婆之後,你記得嗎?」她努力地掀開眼皮。

  「妳別再講話,好好休息!」他很著急,卻不知怎麽安撫她。

  「聽我講完好嗎?」她哀求道。

  他的心又綻了個口,妥協地道:「說吧。」

  「我是我們家族裏第六感最強的,常可以感應一些事。我知道我會遇見你,我還知道遇見你之前之後,我的心會有火燒、疼痛……各種感覺。事實上,它們都出現了。」

  「妳在說夢話。」他凝視著又合上眼的葛風蝶。

  「希望是。」她輕輕地笑著。

  「好好休息。我會讓妳恢復精神,然後回到妳的家。不過,那兒現在正是傃陽高照,沒有雪。」

  「但冬天它會再來。」她笑了笑。

  嘶地一聲,司機已經將車子停在醫院的急診室,他立刻拎出行李,大聲呼喚人員急救,並丟下幾張鈔票給計程車司機。

  他抱著葛風蝶往醫護人員推來的急救擔架上放,「快,她發燒!」

  這群醫護人員立刻推著擔架床往裏衝,他則一路跟隨著他們。

  只見這群法國醫護人員,有條不紊地開始為她安置各種醫療設備,並詢問慕林相關細節。

  他一一答復的同時,忽然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

  那人也認出了他,連忙走上前,「慕林,是你?!」對方又瞥了一眼正在急診的葛風蝶,「她是--」

  「病人。」他簡單地回答。

  「你還是沒變,讀書酷,做事也酷,就連現在見到同學,還是酷氣十足。」馬裏醫師拍了拍慕林的肩頭。

  「廢話少說!你快點為她診察。我的直覺與專業告訴我,她不對勁。」慕林打斷馬衛的寒喧。

  馬裏立刻拿出聽筒聽診,眉頭越鎖越緊,最後放下聽筒。

  「她的症狀看起來像是感冒,但是有些小地方卻不是感冒的徵兆。我先為她做一些檢查。」這時護士已將她的體溫告知馬裏,他連忙道:「攝氏三十九度八,高了點。先挂點滴,再加退燒針劑及冰枕。」

  做好了一切必要處置,馬裏試圖輕喚葛風蝶,才發現這一刻還不知病患的名字,擡起頭來看了慕林一眼,「我可以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嗎?」

  「伊莎貝拉。」他用了她的法文名字。

  馬裏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轉過身子,開始低聲喚道:「伊莎貝拉!伊莎貝拉!」

  她就像睡美人故事中的美人完全沈睡,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但也沒有反應。

  登時,兩個大男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呼叫:「伊莎貝拉!」

  慕林則是呼喚她的中文名字:「葛風蝶!葛風蝶!」

  她依然沒有反應,一丁點兒反應也沒有。

  「快,送加護病房!」馬裏立刻下達命令。

  「她怎麽了?」慕林抓住老同學的手。

  以前在校時,馬裏就是個內科天才,尤其對腦神經科特別偏好,但他說自己神經較敏感,無法與精神病患終日相處,所以在分科時,二人便分道揚鑣,各在自己的領域獨領風騷。

  馬裏正經地對他說:「她之前可有什麽症狀?例如:咳嗽、抽筋、筋骨酸疼,或是頻繁的神經性反射動作?」

  「她有淋雨,並在沐浴時昏倒,然後睡了一覺,恢復體力後,我們決定返回紐約,一路上她咳嗽、嗜睡,而且話多。」他漏說了一個重點,那就是她喝了一杯成分不明的藥茶。

  「好,我先為她注射抗生素,你知道她對哪些藥物敏感嗎?」馬衛問道。

  慕林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好,我們就從副作用最小的抗生素開始用起,我會派一個人單獨照顧她。」馬裏說道,隨後並命令護士及住院醫生去做這些事。

  「我可以進去陪她嗎?」慕林看著馬裏問道。

  馬裏又拍了拍他的肩頭,「只有探病時間才可以,你忘了嗎?」

  「我知道,但難道不能通融?」他又問。

  「等你是這家醫院的負責人時也許可以,或是病人病危時--可以進去。」馬裏答道。

  咻地一拳,不偏不倚揍在馬裏的腹部,「閉上你的烏鴉嘴!」

  馬裏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有這麽突如其來的動作,皺著眉頭睇著他,「你幹嘛打我?在學校我們開過的玩笑,比這個更甚的多得是。」

  「閉嘴!」他道。

  馬裏這才真正意識到一個事實--這個女人對慕林很重要。「她是你什麽人?」

  慕林沒有吭氣,也在自問。

  為什麽葛風蝶對他的影響超過他的想象?

  她究竟在他的心底佔著什麽樣的地位?

  他們沒有真正的肌膚之親,沒有溫馨接送情、沒有浪漫時光,有的是談論伊莎貝拉的出生到死亡,看著滿天飛舞的驚喜與執著,外加他不時逗弄她,氣得她臉紅脖子粗,與鬥嘴。

  看似乎淡無奇,卻在她昏倒,而且他作了場「噩夢」之後,他們的關係似乎有了某種程度的改變。

  他在乎她的身體健康,他在乎她對伊莎貝拉的執著與研究,甚至連她半夢囈的說她是女巫之後的事,也試著去相信。

  這到底怎麽回事?

  馬裏見他不回答,雖不能理解,倒能體諒,「你如果還像學生時代那樣相信我,那麽我向你保證,我會全力醫治你的女人。」

  他的女人?!

  慕林聞言後,沒有反駁,這話就像多塊石頭咚地擲向水面,攪得心湖漣漪不斷,「謝謝。」

  「你先到我的辦公室休息一下吧,反正我看你是不會離開醫院一步的。」馬堅肯定地又說:「請。」

  他隨著馬裏走往急診室的另一條走道……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加護病房中的葛風蝶全身一如她所感應到的,正經歷那種巨大的破壞力,又冷又熱,難以形容的痛一直折磨著她。

  她的靈魂從身體抽離出來,睇著那生病的軀殼被插著各種醫療用的管子,看了叫她好生不忍,她可以感應到那曾經令自己十分自豪的軀體,似乎要停止運作。

  抽離的她竟然可以感到身體越來越冷,呼吸也越來越弱,就在這一刻,危急的警示鈴大響。

  護士小姐立刻呼叫主治醫生,「馬裏醫生,請立刻到加護病房來!三號病人需要緊急急救!」

  外頭的馬裏與慕林,幾乎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加護病房,病房裏只聽見器械叮當作響,情況十分危急。

  她的心跳一直往下降,心電圖上的曲線圖也漸漸趨平。

  「強心針!」馬裏立刻命令道:「準備電擊!」

  慕林簡直不敢相信,之前還靠在他肩頭,說著她深信不疑的家族故事,還有那部給小孩子看的電影的葛風蝶,如今卻成了與死神拔河的無助女子。

  他失控地大喊:「葛風蝶,妳給我回來!伊莎貝拉!伊莎貝拉!回來!我命令妳回來!」

  仍然沒有反應,而且心電圖已近直線。

  慕林覺得整個人快被撕成兩半,痛不可言,「回來!葛風蝶!」

  急救仍在進行,慕林失去理智追問:「你到底為她注射了什麽抗生素?」

  「紅黴素家族的一種……」馬裏說著藥名。

  「應該沒問題啊!」他也承認馬裏做的沒錯,如果是他也會用這種藥的。

  「之前,你可曾讓她服用任何的藥方?如果有,那是哪一類?藥名是什麽?」馬裏一邊急救一邊問。

  「有。但是成分不明。」

  「天啊!你真是該死!你的醫學書讀到哪裏去了?」馬裏大咒。

  「閉嘴!」慕林的自責不在馬裏之下。

  這時葛風蝶的心跳幾乎是零。

  「不!」慕林搶過馬裏的電擊器,還未使用就被推開。

  「這不合規定,你若執意這麽做,從此咱們都會失去執照!」馬裏提醒他醫生的職責與規定。

  「我不在乎!」他大吼。

  馬裏重重地吸一口氣,認真地再問一遍:「她究竟是你的什麽人?只有近親才可以決定,最後一刻是否要急救、急救到哪種程度。」

  「她是--」他說不出話來。

  「她的家人呢?」馬裏冷靜地問,又命令護士為她打了一針強心針。

  「也許在紐約吧。」他的肩頭垮了下來。

  「你不是她的丈夫吧?!」馬裏點出了事實。

  「現在是了。」他肯定地說。

  「那好,你要全力救她嗎?即使她變成植物人也願意守護她?」馬裏直言無諱地問。

  「是的。」他從沒有比現在更清楚自己的感覺。

  「我必須說,她很危險,很可能--」他指了指加護病房的上方,也就是死亡的意思,「再想想,你給她服用了什麽藥?」

  「藥茶。」

  「什麽成分的藥茶?」

  「是--」他的心燈一亮,突然想起離開前夕,老太太的一段話--

  「如果她感覺很不舒服,你就抽取伊莎貝拉蛹中的萃取液,喝下它或是直接注射也可以。」

  「我有法子了!」慕林決心搏它一回。

  「來不及了!」馬裏沈重的說。

  慕林隨著馬裏的目光轉向已成平線的心電圖,這代表病人已無生息,慕林的世界瞬間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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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8-9 00:03:19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不!」慕林睇見心電圖已呈水平狀,立刻推開馬裏。

  「葛風蝶,我不管妳聽得到聽不到,我都不準妳離開我!不準!妳給我醒過來!」他大聲疾呼。

  神魂彷佛離位的葛風蝶,瞧見他這模樣也感到好心疼,很想開口安慰他,卻一句話也不能說。

  她不斷地自問:她真的「死亡」了嗎?

  只見慕林翻攪著他的皮包,將裏面的東西一佔腦兒地全倒了出來,胡亂翻找著某樣東西,最後見到一隻安放著伊莎貝拉的蛹盒。

  他對馬裏大聲喝道:「給我一支空針管!快!」

  「你要做什麽?人死了不能復生。」馬甲試圖安撫他。

  「放屁!快拿給我。既然她在法律上的界定是死亡的,那我就死馬當活馬醫。」

  馬裏只好快速將針管交給慕林,他立刻抓出一黑夜型的伊莎貝拉的蛹,一針刺了進去,再緩緩地抽出牠體內的液體,接著又命令馬衛給他一些綜合劑,迅速在針管綜合後,將它注射至她的靜脈裏。

  馬裏不可思議地看著慕林,很想出聲阻止,也想問他到底在做什麽,但還是忍住。

  慕林在醫學院就讀時,係裏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大膽」,總是研究一些其他同學想都想不到的治病方法,常令人咋舌不已。

  奇怪的是,他並不是沒有理由的去做某些實驗,只是他沒有像一般醫學院師生一樣先訴諸文字,然後再做實驗,彷佛所有的計畫與療程全在他的腦中。

  他的大腦就是一座智庫,除非他願意開放,否則沒有人可以進得去,就連他也不曾真正走進慕林的內心世界。

  他對慕林研究蝴蝶對大腦的影響,早從他們偶爾E-mail的互動中得知,只是親眼目睹以「人體」實驗,還是第一回。

  慕林安靜地做著注射的動作,雙眼一直在心電圖與葛風蝶的臉上來回梭巡,整間加護病房顯得格外肅穆與寂靜,連呼吸的聲音部被迫降爭最低,深怕一個不小心觸怒這個急於救同心愛女人的慕林。

  當然另一個原因是,他們已知這個慕林的來頭,大夥也希望看看他,之否真的能將一個被宣判死亡的人,重斬救活過來。

  醫學告訴他們,心電圖停止的五分鐘內,是搶救的關鍵期,錯過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無法令死者起死回生。

  時間一秒秒地流逝,慕林沈住氣等待著。

  其實擔任醫師多年,他早已習慣每個人都會定上這一遭,只是沒料到,在葛風蝶被心電圖宣判死亡的那一刻,他引以為傲的理智瞬間崩潰了。

  是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堅強?還是她對他而言真的是有別於一般人?

  就在答案呼之欲出的剎那,心電圖突然動了,那條代表生命啟動的線重新有了起伏。

  「快!」他大叫,「再急救!她又有生命跡象了!」

  馬裏及其他的工作人員有幾秒的不可置信,全都像雕像杵在原地。

  「快!急救!馬裏,你在幹什麽!」他再次嚷道。

  馬裏旋即回神,所有的醫護人員也在這時忙碌起來,不久後,葛風蝶也在急救之下恢復了心跳,雖然薄弱,但總算撿回一條小命。

  此刻,心電圖上方的曲線圖,已恢復到幾近正常的律動中,大夥都松了一口氣。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馬裏與慕林再次回到私人的辦公室,他遞給慕林一杯普羅旺斯的迷疊香花茶,「喝一點,可以放鬆你的神經。」

  他接過它,輕輕地啜了一口,雙方都沒再開口說話。

  花茶喝完了之後,慕林站了起來,「我要去看她。」

  「她?誰?」馬裏故意問道。

  「你欠揍!」他惱怒道。

  「你已欠我一拳。」他提醒道。

  「我--很抱歉。」他拉開門,準備離去。

  「慕林,讓她休息一下,倒是我們該聊一聊。」馬裏喊住他。

  慕林站在門邊好幾秒,最後還是折回馬衛的身邊坐下,「有話快問,我還要去看她。」

  「好,那我就長話短說,你為什麽知道用這種方法救她?」馬裏快人快語地問。

  「這問題復雜,一時很難道盡。」慕林輕描淡寫地回應。其實這也是他的困惑。

  「我有時間聽。」

  「可是我沒時間講。」他冷淡地拒絕道。

  「你不是小氣的人。」這是他對慕林的認知。

  慕林迅速擡頭睇了他一眼,「你錯了。我一直是,不是嗎?」

  「那是同學的誤解。」

  「謝謝。」他苦笑。

  「可以告訴我嗎?起碼我的醫學領域和你所學的在某部分是相通的。如果你不吝分享,我想這對人類的腦神經,甚至大腦,是有極大的幫助。」馬裏道。

  「你對蝴蝶瞭解多少?」他終於鬆口。

  「只能分出牠與蛾的差別。」馬裏直言不諱。

  「虧你的國家有這麽多珍貴的蝴蝶。」他冷笑道。

  「你就饒了我吧。」

  「首先我必須說,葛風蝶應該對紅黴素過敏,所以在搶救中,產生休克的現象。我們都知道紅黴素這種抗生素,只有萬分之一的人會有不良的藥物反應,我想這點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我們的急救方向出了問題?」馬裏追問。

  「不算是。因為你的醫療流程沒有疏失,若有差池,僅在於她對某種藥物過敏而我們不知道。外加在這之前,她喝了一杯以伊莎貝拉,也就是蝴蝶的蛹所萃取的液體,加上多種該地特有的花茶調制而成的藥方,所以體內產生了極大的變化。

  就跟中藥一樣,這些花草藥方與西藥共服時,有幾個重要的禁忌,其中最大、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它們中間必須間隔兩小時。

  而她在離開阿爾卑斯山的小屋前,她又喝了一杯那種藥茶,到現在時間沒有超過兩小時,所以在急救時才會產生致命的反應。

  其實,也許這對一些人來說沒有問題,但她卻出了問題,所以我才推斷她對紅黴素過敏。」

  「原來是這麽回事。」馬裏直點頭。

  「其實,我研究蝴蝶多年,一直拿牠們做實驗,發現一種奇妙的現象,就是蝴蝶在真正變成蝴蝶時,必須經過蛹這個階段。

  這階段看似完全靜止,但在蛹的體內卻又無時不在進行大革命。牠一方面要破壞幼蟲時又醜陋又難看的身軀,另一方面又要創造牠美麗的蝴蝶身軀,令人嘆為觀止的是,這種大力破壞性與困難的建設性工作,卻是同步進行。

  最妙的是,有些蛹需幾天完成,有些則需幾個小時。例如被喻為歐洲最美麗的蝴蝶--伊莎貝拉,牠便是在短短的三天內經歷四個階段,三天內死亡。」他說出他多年的觀察。

  「這麽奇妙!」馬裏大為讚嘆。

  「更奇妙的還在後頭。」

  「是什麽?」

  「就是在牠們交配之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通常得等到次年,才會再看到另一批蝴蝶飛來。這就是我要研究牠的原因之一,也是最困難的部分。」

  「那和你救她有什麽關聯?」

  「因為當時她和蛹一樣看似完全靜止,因此,我想既然她已被宣判死亡,那何不以蛹的蛻變生命,換回她的生息。」

  「結果你做到了!」

  「這只是起步,也是僥幸,這條路還很長,我不敢居功,只希望她趕快好起來。我--我想我需要她的幫忙。」他意味深長地說。

  「需要她的幫忙?還是需要她的陪伴?」馬裏問了道艱難的習題。

  慕林登時不語。

  「我會喝到你們的喜酒吧?」馬裏又問。

  「你不是不喝酒?」他故意回避問題。

  「為了你的幸福,我非喝一杯。」

  「你慢慢等吧,我去看她了。」他連忙起身。

  「你說過她是你的妻子!」馬裏在他身後提醒道。

  他背著馬裏揮揮手,「我只想快點帶她回紐約,我不喜歡這裏突來的雪。」他答非所問地將問題擋了回去。

  馬裏坐在原地,扯著嘴低聲笑著。

  死鴨子嘴硬!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  ***

  法國巴黎機場。

  慕林將已痊愈的葛風蝶帶離醫院,直接趕往機場。雪也退了,藍天白雲美麗極了。就在他們連同他的保鑣一行六人,一起走進機場的貴賓室時,迎面就瞧見好整以暇等著他們的區約書。

  遠遠地,區約書就站了起來,走近他們,「好幾天不見!」

  「這麽巧,你也搭這班飛機?」笑容燦爛的葛風蝶毫不掩飾她的友善。

  慕林卻是冷著一張臉,直瞪著區約書。

  區約書倒是胸有成竹地應對,「我是專程在這裏等你們。」

  「那你怎麽知道我們--」她的話未盡,就被截斷。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自有辦法查出你們返航的班次。」區約書道。

  「有事?」她問。

  「只是關心妳,伊莎貝拉。」區約書笑道,「妳好嗎?都怪那個怪老太婆不讓我留下。」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慕林立刻將她拉向自己,「她很好。」

  區約書看著慕林霸氣的宣誓動作,再加上葛風蝶並沒有抽出手時,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山上的那些天,他們倆的感情拉近了許多。

  「一起坐吧!」區約書試圖挽回。

  「不夠坐。」慕林不待對方引路,就牽著葛風蝶往另一區走去。

  「慕林,我老妹得罪你,我可沒有!你何必做得那麽絕?」區約書終於沈不住氣。

  「慕林--」她也覺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他朝區約書冷哼了聲,不加理會。

  「伊莎貝拉妳和我一起坐,和慕林那塊石頭在一起,只會短壽。」區約書越說越激動。

  「約書,你不該這麽說的,慕林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的命還是他救的--」

  「葛風蝶,不需和他多費唇舌,再說,這種事沒什麽值得說的。」慕林道。

  良心說,救她是他自願,而非讓他人對他的印象改觀。

  經過這次幾近生離死別的經驗,他發現自己對葛風蝶的感情放得越深,就越容不得他人靠近她,即使只是示好也不成。

  這是嫉妒嗎?

  是,他知道是。

  他珍惜他們相眾的時光,不管日後會如何,他只想把握當下。

  葛風蝶沒有反駁他的說法,只好對區約書露出抱歉的笑容,便隨慕林坐進角落最裏面的位置。

  區約書突然說了幾句頗具隱喻的話,「有一種蝴蝶叫伊莎貝拉,沒有人可以真正禁錮牠;有個女人她叫伊莎貝拉,沒有人可以牽制她,除非牠或她自願!伊莎貝拉呀伊莎貝拉,張開妳鼓動的翅膀,飛向青天吧!」

  那話像是吟誦似的出自區約書的口中,話落,他就往吧臺坐下,拿起可以隨意取用的酒,調了一杯色彩鮮傃的調酒。

  「這杯酒是我調制的,它也叫伊莎貝拉。」舉起藍綠相間的調酒,他朝葛風蝶的方向致意。

  慕林走近他,取過區約書曾調配的酒瓶,依樣畫葫蘆,接著冷冷地糾正道:

  「這酒真正的名字叫『藍色夏威夷 ,也叫『活在當下 。你詩吟的不錯,可惜對酒的認知只有幼稚園的程度。很抱歉,不論哪種伊莎貝拉,她們都做了她們的自由選擇。」

  然後,他湊近區約書的耳際低語,「她們站在我這一邊!抱歉,你來遲了。」

  「你!」區約書瞪大雙眼,一口飲盡口中的酒,然後奔向葛風蝶,「如果這個男子是妳的選擇,小心點,他是個狂人,瘋漢!」

  「別這樣!」她的眉心蹙了起來。

  瞬間,區約書的衣領被人拎了起來。

  「啊!」他大聲叫嚷著。

  原來是慕林的保鑣為了保護主人及葛風蝶,將區約書拎離地面。

  「快放下他!放下啊!」她急道。

  但保鑣只聽慕林一個人的話,葛風蝶只好求他,「別這樣,我不希望他說對了。」

  慕林吸了口氣,「區約書,你聽好,我只說一遍,別再讓我聽到你說我是狂人或是瘋漢這類的字眼,盡管我就是,但我不要再聽到你說,否則,後果不是你負擔得起的!」話落,在他的示意下,保鑣才將他放下。

  區約書連忙離開貴賓室,偌大的房間,頓時異常安靜。

  慕林心裏明白,「瘋狂」這兩個字對他的傷害有多深!

  母親自戕而亡,父親也因自責及童年創傷抑鬱以終,這兩個字對他根本就是禁忌!

  那個不知死活的家夥,竟然冒犯他!怒氣未熄的他,幾乎想砸了這裏所有的東西,握緊的拳頭正在顫抖,他知道自己真的快壓抑不住。

  這時一雙柔嫩的手,撫在他的手背上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來回地安撫著他。

  奇怪的是,他胸中百萬噸的炸藥,竟然意外地被撫平。

  他睇著她,抿了抿嘴,一句道謝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卻說話了:「你知道嗎?我的祖先在她被邪惡的愚民燒死的前一刻,滿腔怒火地詛咒所有將她綁至燃火臺的愚民,他們的後代將不得善終。

  火越燒越大時,她的怨更深,可是就在那時,有一個男人乘著馬,高聲喊道:『伊莎貝拉,放下妳的咒怨,這嬰兒正是妳的愛子,我會代妳撫養他長大!

  我的祖先望著馬匹上的嬰孩,笑了,滿足地笑了,並大聲喊道:『我的子孫中將有人會繼承我的能力,一代接一代,沒有人可以再歧視他或她。 然後她便浴火升天。

  從此,這個傳說就一直流傳在我們的家族,但我的父親卻告訴我們,不論這個傳說真實性有幾分,他希望我們學會寬恕。

  父親說:『惡由心生,病也由怒生,得饒人處且饒人。 區約書的話的確傷人,但是你可以選擇不生氣,也可以選擇漠視,或是充耳不聞,就是不要傷害自己。」

  他笑了,擰著她的手心,玩心頓起,「我又沒有耳聾,怎麽會聽不見別人的中傷。」

  「可是,你可以選擇不為所動呀!」她急忙說。

  「不成。」

  「那只有痛苦。」

  「不盡然,」

  「不盡然?」

  「嗯。」

  「那你通常是怎麽處理不滿的情緒?尤其你的工作比別科醫生來得復雜。」她認真的看著他,手也打算離開他的掌心。

  他卻反手抓住她,「就是和一個女人Making  Love。」

  「老天!你--你怎麽可以在盛怒時做--那件事?」她委實難以想象,更急於抽回自己的手。

  「當然不是每次,那得看對象。」他笑得很詭異。

  「拜託,別說。」她忽然覺得自己成了祭壇上的活祭品。

  「哈--」他繼續大笑,越笑越狂放。

  「別這樣笑,很失禮的。」她提醒他。

  「妳剛才不是勸我,不要想不開的嗎?我現在只是聽從妳的建議而已。」

  「可是,我沒讓你這麽不斯文的笑呀!」

  「笑不露齒怎麽會過癮?又如何紆壓?再說,妳又不願成為我的『床伴 ,我只好以笑替代。還是妳改變心意?這樣我們就延後一天回國,在浪漫的城市寫下咱們石破天驚的經歷。」他越說越離譜。

  「你比區約書還會做詩。」她推了他一下,趁勢抽回手。

  「別提他!」他的心一下子又沾上冰霜。

  「Sorry。」她撇了撇唇,不再說話。

  他倒是馬上重拾逗弄的心情,「怎麽?勸人容易,輪到自己卻很難吧?妳也可以不受我的情緒影響呀,怎麽我一變臉,妳就成了小媳婦?」

  「你才小媳婦呢!我是大女人,一個自信且美麗,外加擁有專業能力的女人。」她立即挺胸,自豪的糾正他。

  他卻故意朝她的雙峰瞥去,一臉曖昧。

  她馬上縮回胸部,瞪了他一眼,「不準偷看!」

  「我是正大光明的看。」他皮皮地說,先前那個有如閻王的慕林已不復見。

  「去看別的女人!別盡往我這裏看。」她佯怒道。

  「這裏只有一個女人,一個會安慰人、會生氣、會生病,還會威脅我的女人。」他指著自己的雙眼處。

  她突然不語,羞紅的臉不知該偏向何方。

  他卻將她的紅頰扳向他,「我很想問妳一個問題,可以誠實的回答我嗎?」

  「什、什麽問題?」她被他瞧得語無倫次。

  「妳想和我在一起嗎?」話落,他便後悔自己這麽問。

  通常都是女人倒貼他的,他根本無須費心去求一個女人。

  他真是瘋了!這女人令他瘋狂。

  「和你在一起?做什麽?」她已迷失在他的邀請中。

  「一起工作。」他旋即轉個彎,趁勢轉移先前的「失言」。

  她彷佛聽見自己的心,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有些輕疼,也有些失望,「哦!是一起--工作啊。」

  「嗯。」他睜大雙眼,彷若這麽做,才能證明自己沒有誤導對方的意思。

  「我不能。」她拒絕。

  其實她這麽說,他也松了一口氣,「我可以知道為什麽嗎?」但他仍忍不住追問。

  「因為我有自己的研究。再說,你我工作的領域有一大段的差距,我不認為自己可以成為你的工作夥伴。」她回歸正常的應對。

  「妳分析得有點道理。」他點了點頭,「那麽回到紐約我們可以偶爾一起吃個飯嗎?」

  「這是邀請?」她學聰明瞭。

  「妳說是就是。」他笑了。

  「什麽樣的邀約?」她進一步問明白,免得又是一身傷。

  「妳希望是什麽形式的?」他反問。

  「就是--」她覷見他眼中狡黠的波光,忽然靈光一動,「你餓了,我也餓,正好要用餐,就這麽湊在一塊兒。」

  「哈!女人,妳的IQ又長進了些。」他拐個彎誇她。

  「拜託,我的IQ不是又長進了,而是一直都很高。」她才不上當。

  「有趣。不過,我認為燭光晚餐比較適合我們。」他補充道。

  「我們又不是情侶。」她反駁道。

  「但我們曾經生死與共。」他認真道。

  突然,貴賓室傳來廣播員的聲音,「飛往紐約的九九九班機準備起飛,請頭等艙的旅客準備登機。」

  葛風蝶立刻站了起來,「是生死與共的夥伴,所以現在我們要一起飛上青天,然後在那裏共進比商務艙、經濟艙稍為好一點的飛機餐。」她促狹地笑了笑,拉起自己的手提行李。

  「狡猾的女人。」他搶過她的行李,也隨她一起步出貴賓室。

  她則回了一句,「狡猾的男人。」

  「半斤八兩,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和我在一起?」他又問。

  「一起工作就省了吧。」她答得爽快。

  「那一起做愛呢?」他湊近她的耳邊誘惑她。

  「我的尺寸不合你的喜好,不行。」她故意低頭看了胸部一眼。

  「我可以關上燈,假裝沒看見。」他笑得很曖昧,還有那麽點得意。

  「不,這樣太委屈你了。」她反其道回應他。

  「不會。有的吃,怎麽會委屈?」他更大膽地舔了她的耳垂一下。

  「啊!」登時她全身一顫,低聲驚呼。

  「哈--和妳共赴雲雨,應該很有趣。」

  「Stop,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她推開他。

  他又笑了,而且很大聲。

  鈴……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見這號碼,她立刻按下通話鍵,「什麽事,花仙?」她叫著二妹的名字。

  「姊,老船長去世了!」葛花仙沈重地說道。

  「什麽?」她的手機一下子摔在地上,臉色慘白。

  他立刻為她拾起手機,「喂?」

  「你是誰?我姊呢?」葛花仙問道。

  「我是慕林,到底發生什麽事?」他問。

  「精神料的慕林醫師嗎?」葛花仙又問。

  「是的。」

  「告訴你也無妨,請你讓我姊趕快回紐約,因為老船長去世了。」

  慕林輕輕地合上手機,心情不比葛風蝶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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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2-28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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