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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典典 -【跟總裁甜蜜去(我的總裁情人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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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3:4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跟總裁甜蜜去(我的總裁情人之三) 作者:典典

他是她未婚夫的哥哥!?
那又怎樣!
不久之前,
她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他這號人物,
他為什麼要突然闖進她的生命之中,
不容拒絕地拚命對她好?
難道只是因為他的弟弟害她失明,
所以他對她有責任!?
什麼!?
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麼一回事,
他對她好是因為……
他早就對她情有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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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4:1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他來的那天,跟平常的日子沒有什麼不同。

  紀雲雲連想都沒想過,就在今天之後,日子即將產生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

  她也沒有理由去想,不是嗎?        

  她早該習慣了這種日子……就像窗前的雨絲,既單調又沉悶。

  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了,紅磚的牆角,想必已經爬滿了青苔。孩提的時候,她曾經對那些青苔深深著迷過,總是蹲在牆角,看著螞蟻在青苔上爬來爬去……

  紀雲雲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嘆息。

  這些時日以來,她鎮日回想著童年往事,嘆息聲似乎多了些。但,話又說回來,不想這些往事,她又能做些什麼呢?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竭力想甩開那洶湧而來的絕望和失望,那已經陪伴她將近一年的絕望跟沮喪,或許會陪伴她一生一世吧……        

  紀雲雲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悲哀地想著。

  突地,她聽見車聲。

  她情不自禁地側耳傾聽,近幾個月以來,她的耳力已經敏銳到讓人吃驚的地步。

  車子在她家門口停了下來,隨後傳來的,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聽到有人走了進來,輕快的腳步敲在石板鋪成的小徑上。那是陽剛的、沉穩的、充滿白信的腳步聲,想必是屬於一個不知道畏懼為何物的男人所有。

  那絕不是紀家的家庭醫生史醫生,也不會是她母親的牌友金先生,那麼……會是誰呢?像是要回應她的疑問,敲門聲響起,然後,是一道熟悉的男性低沉嗓音──

  「你好,請問紀雲雲小姐在家嗎?」        

  「在,你請進,她在後面的廳裡。」

  管家林媽前去應門,有人來訪,似乎令她心情大好。

  聽著他的腳步聲隨著林媽一路走過來,紀雲雲的心狂跳不已。

  是他!一定是他!

  在長久等待之後,他終於回來了!

  喔……天哪!        

  她身上的衣服會不會太過邋遢?

  她的頭發整不整齊?        

  還在擔心儀容問題,林媽已經領著客人,走人這間依著花園而築的小廳。

  「雲雲,你又一個人坐著發呆,這樣對身體不好的!」林媽將屋裡的電燈全部打開,溫柔地責備著。        

  紀雲雲沒聽到她說了些什麼,她的全副心思全讓這個客人──這個她已經等了一生一世的人,給佔滿了!

  「仲傑,是你嗎?」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子,朝著他伸出手。

  「我等你好久了……」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顫抖;她小巧清麗的臉龐因為興奮,而顯得容光煥發。

  那人向前踏出半步,然後停下身子。        

  「對不起,紀小姐,恐怕你弄錯了,我不是衛仲傑。」   

  聞言,紀雲雲的臉登時變得跟紙一樣白。

  「我是仲傑同父異母的哥哥,我叫衛子軒。」

  「你是仲傑同父異母的哥哥?!」她有些尷尬,有些無措。「我……我甚至不知道他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

  「仲傑不曾跟你提起過我,這並不奇怪。」他淡淡地說,「我們兄弟的感情向來不怎麼樣!」

  「你們的聲音好像……」紀雲雲低語。        

  「我不是衛仲傑。」他重復道。

  她微微顫抖了一下,試著將神智拉回到現實。        

  「你說……你叫什麼名字?對不起,我剛剛沒聽清楚。」

  「衛子軒。」

  她點了點頭,「衛子軒先生,請坐,想喝點什麼?茶好嗎?」

  「咖啡。」

  紀雲雲呆了一下,但她沒說什麼,只是柔聲地道:「林媽,麻煩你給衛先生泡杯咖啡。」

  林媽離開房間後,她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找個最平常的話題來開口──

  「這種天氣開車,很辛苦吧?」

  她判斷他不是搭計程車來的,因為她沒行聽到車子離開的聲音。        

  「還好。」他淡淡地說著,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又是一陣沉靜,還好,林媽適時地將咖啡送了進來。        紀雲雲稍稍歇了口氣,起碼這會讓她的手指頭有些事情可做,不會再像個傻瓜似的緊握在沙發扶手上。

  「咖啡還可以嗎?衛先生。」她禮貌地問著。

  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我不是來做社交拜訪的,所以,這些無聊的寒喧可以免了,讓我們直接談談正事吧!」

  「正事?」紀雲雲呆了呆,薄薄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是不是仲傑發生什麼事了?」

  又是仲傑?!      

  衛子軒冷哼了聲,冷淡地說:

  「仲傑他好得很,連個小感冒也沒有。看來……你還是很在乎他。」

  「我……」她低下頭,極力地掩飾臉上的表情,「不管怎麼說,我跟仲傑總是訂過婚的未婚夫妻……」

  「哈哈!」他不客氣地大笑兩聲,「是呀!你們是訂過婚!但是自從那場由他引起的車禍發生以後,他就將你給拋棄了,不是嗎?」

  他殘忍的言語刺傷了紀雲雲,她正要端起杯子的手一個抖顫,將杯子翻倒在咖啡盤上,微燙的咖啡濺了一些在她的手上。

  「噢……我老是這麼笨手笨腳的!」紀雲雲苦笑著,一半像是道歉,一半像是自嘲。

  「因為你的眼睛看不見了。」衛子軒無情地說著:「這就是我那個寶貝弟弟不要你的原因,不是嗎?那場該死的車禍全是他造成的錯,但那個懦夫居然連面對現實跟彌補的勇氣都沒有,就這樣逃之夭夭!」        

  他話中的憤怒震驚了紀雲雲,她不敢置信地說:「聽起來……你恨他?!」

  「說「鄙視」可能比較貼切一點。」衛子軒淡然說,「你才是那個應該恨他的人,但,如果我是他,你現在已經毫不猶豫地投入我的懷抱了,不是嗎?」        

  聞言,紀雲雲的臉漲得通紅。

  「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覺得很有關系。」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我決定將它當成我的事情了。」衛子軒語氣淡然,語意卻強硬得不容人抗拒。

  紀雲雲茫然地皺起眉頭,「這太荒謬了!衛先生,我和你素昧平生,你……」

  「衛子軒,衛家長子,今年三十歲,目前在加拿大經營一家資訊科技公司,營收還不錯,預計今年上櫃。」衛子軒望了望她那雙無神的眼,「你還想知道些什麼?」

  終於,紀雲雲被激怒了。

  「我覺得這個笑話一點兒都不好笑!半小時前,我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你這一號人物存在,而現在你居然想這樣闖進我的生活裡來?你……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傲慢、最自大……也是最不可理喻的人!」

  「生氣了?嗯,知道要生氣,還不錯!我還以為你連脾氣也喪失了呢!」他似乎鬆了一口氣。

  紀雲雲氣得臉都青了,她張口,準備叫來林媽趕人,但,話沒出口,他已經無聲無息地移了過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大老遠從台北跑到台東來,可不是為了吃閉門羹的。」他靜靜地說。

  紀雲雲大為震驚,扭手想掙脫,但是他顯然沒有放開她的打算。        

  她的力氣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紀雲雲突然害怕了起來。

  眼前的這個人,很明顯是個強壯的男人,屋子裡又只有她和林媽──一個瞎了眼的女孩,跟一個清瘦的中年婦人……想到這裡,紀雲雲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全身繃得緊緊的。        

  「放開我!」她站起身,喊叫,低柔的嗓音卻沒有一點威脅性。

  聽出她話中的恐懼,他手指的力量放鬆了,但是依然沒有放開她。

  「對不起。」衛子軒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我必須知道你是否還有為自己奮鬥跟抗爭的力量……謝天謝地!今晚剛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我來得太遲了!」

  紀雲雲一怔,雖然他對衛子軒所說的話仍一知半解,但是,她的恐懼因他這番話而消失了。一回神,她察覺自己的手腕還在他的手中,兩人似乎靠得很近,他的鼻息拂動了她頭頂發絲……

  「……很高嗎?」她突然問。        

  「你何不自己看看?」

  聞言,紀雲雲瑟縮了一下,低垂下頭。        

  「這並不幽默。」

  「什麼意思?」衛子軒的語氣中帶著困惑。        

  「你叫我「自己看看」。」

  「紀雲雲,你期望什麼?要我發展出一套特有的詞匯,以免刺激到你嗎?永遠避開「看」、「瞧」、「眼睛」這一類的字眼嗎?對不起,辦不到!在我眼裡,你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瞎了又怎麼樣?那不過是你用來逃避生活跟生命的藉口,別指望我會成為你的同謀,你聽清楚了沒有?!」

  紀雲雲呆住了。

  他的話說得很坦白,坦白得有點無情,但是在被激怒的同時,卻有一股深深的暖流,流過她內心深處。        

  她不被當成正常人有多久了?

  母親的朋友常常在她面前「用錯字眼」,然後自悔失言,接著滿屋子都是尷尬的沉默。        

  然而這個衛子軒……

  紀雲雲深深地吸了口氣,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觸眼前這個男人。

  他果然很高!她站直了身子才到他的下巴。        

  他的肩膀很寬、胸膛很厚……紀雲雲收回了手。

  「你真的很高大。」        

  「一八五公分,七十五公斤。」他聲音裡帶著笑。

  「而且常常運動。」她由手掌下的肌理得知。   

  「我經常練空手道、慢跑跟滑雪。」        

  「嗯。」紀雲雲點點頭,不由得再度想起仲傑。

  他跟仲傑有很大的不同!仲傑比他矮了些,也來得瘦些;仲傑他是彬彬有禮的,從不會粗聲粗氣地對她說話;仲傑他……

  「你跟仲傑長得像嗎?」突然,她聽見自己開口問。

  「有人說像,也有人說不像。」        

  「他……近來好嗎?」        

  這大概是她最想問的問題吧!他臉色一凜,聲音又恢復淡漠:「大概吧!聽說他訂婚了,上星期是我兩年來第一次看到他,你出車禍的事,我是當時才得知,所以……我就過來了。」

  紀雲雲深深地吸了口氣,「我很感謝你為我如此費心,但是那沒有必要,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

  「你過得很好?!剛才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獨自坐在黑暗裡,衣服穿得邋邋遢遢,頭發亂得像鳥窩,臉色白得跟鬼沒啥分別……」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紀雲雲氣急敗壞地打斷他的話,為眼前的這個陌生人對自己的批評深覺尷尬,「我這樣子根本沒辦法照顧自己呀!」        

  「是「不能」,還是「不願意」?」他絲毫不留給紀雲雲一點顏面。

  「我曾經試著自己上美容院整理頭發,可是卻搞得一塌糊塗……」她的聲音逐漸由憤怒變成哽咽。「我不知道跌倒了幾次,弄到後來,根本搞不清楚東南西北,結果只好坐計程車回家,我……」        

  她費力地將哽在喉頭的硬塊給吞下。

  她才不要在這個霸道至極的男人面前掉淚,絕不要!

  「你母親從不幫你?」

  「她試過幾次。」紀雲雲黯然地說,「可是,路上每個人都在看我們,弄得大家都很尷尬,所以,後來……」她越說越小聲。

  衛子軒慢慢地呼出了一口長氣,「我明白了,好吧!我們一樣一樣慢慢地來,明天我帶你去兜兜風,看看能不能讓你的氣色好一些。」

  紀雲雲倒抽了一口冷氣。「聽著,衛先生,你對我根本沒有任何義務,我也不想做任何改變!我已經為我自己重建了生活方式,雖然在閣下眼中看來,這種生活一點也不刺激,但是,瞎眼的人不是你,不是嗎?所以,請你回去吧!不要再來騷擾我了。」

  「我明天下午兩點來接你。」他堅決說道,對她方才的長篇大論,似乎是左耳進,右耳出。        

  「你……」

  紀雲雲張口想抗議,但,腳步聲響起,衛子軒似乎已頭也不回地離開。

  雨什麼時候停止了?

  紀雲雲筋疲力竭地跌進椅子裡,不能確定今晚所發生的事,是不是就只是一場夢?

  「雲雲,客人走啦?」

  林媽走了進來,收拾杯盤,擦拭著紀雲雲弄翻的咖啡。        

  「他是來幹什麼的呀?」

  紀雲雲淒然一笑。

  林媽對她的笨手笨腳從來不曾責怪,事實上,在車禍發生後,為紀雲雲重建生活秩序的,幾乎都是林媽。

  「他說明天要帶我出去兜風,我跟他說我不去,可是……他好像沒聽到一樣。」

  「他看起來的確是一副很有決心的樣子!」

  「林媽……」她頓了頓,突然問道:「他長得什麼樣子?」

  「他……」林媽思索了會兒,「他跟仲傑少爺是完全不同的人,長得很好看、很有男子氣概,但似乎有點冷酷。你說他明天什麼時候來接你啊?」

  「下午兩點。」

  「那我明早得幫你整理頭發,我想想看,該替你準備哪件衣服好呢……就那件水藍色的洋裝好了,不過得先燙一下……」

  林媽的聲音聽來很高興,紀雲雲知道,她是為了她明天的「約會」而興奮。

  哎……這天真的林媽!紀雲雲低頭苦笑著。

  那件水藍色的洋裝……        

  那是她還和仲傑在一起的時候,為了畢業典禮而買的。

  那天,仲傑帶她去高級餐廳吃飯慶祝,他不斷地稱贊她的美麗,餐桌上的玫瑰像愛情一樣的盛開,暈黃的燭光像情話般溫柔……

  她是在大四那年的秋天認識衛仲傑的。他長相英俊、幽默風趣、家境優渥,更將她捧在手心呵護著。

  她的性情本來就柔順,對衛仲傑更是千依百順,不曾對他有半點違拗,因此,他們在一起的時光總是快樂的、幸福的,從來不曾有過爭吵、不曾有過不快,日子裡充滿了陽光、歡笑。

  他們相識半年後就決定訂婚,婚期就定在她畢業後的兩個月,一切似乎都那麼完美無缺,一直到那個星期六的傍晚──

  那天傍晚,衛仲傑帶著她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會,他們出門的時候已經有些遲到,衛仲傑一路上猛踩油門,肆無忌憚地超車。她嚇得心驚肉跳,試著要衛仲傑放慢速度。

  「開慢點好嗎?稍微遲到一些,沒有關系的!」

  「誰說沒有關系?!楊維剛夫婦不只請了我們,還請了大通企業的總裁李森夫婦,這個宴會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可不想遲到,讓人留下壞印象。」車子的速度依舊沒有減慢。

  她真希望自己是聽錯了,「這不是一個私人聚會嗎?」

  「丫頭,你要學的還多著呢!像這種社交場合,才是做生意的大好時機,我有好幾筆大合約,都是在這種場合簽下來的。」

  「你是說……你的社交活動都是為了生意?你選擇朋友,也是視他們對你有無用處來決定?」

  「別胡思亂想了!」衛仲傑大笑著,又超過了一輛車子。

  「那麼我呢?仲傑,我對你有什麼用處?」她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問道。        

  衛仲傑的車速越來越快,已經到了不顧沿途車輛的地步。

  突然,一部大卡車迎面而來,他準備從大卡車的左方超過去,但,卡車那過大的車身遮住了他的視線,等車子衝出去後,他才發現對面車道有一部轎車疾駛過來。

  衛仲傑拚盡全力閃避那輛轎車,輪胎在路面磨出尖銳的響聲,接著,兩部車硬生生地撞在─塊,她被震得飛出車外……

  

  往後幾天裡,紀雲雲的腦中是一片混沌、黑暗、疼痛。耳朵旁來來去去的,都是一些遙遠、不具體且模糊的聲響。

  她足足昏迷了五天,乍醒之後,她發現臉上被什麼東西緊緊纏繞住。她害怕極了,在床上不住地呻吟掙扎。然後,有人過來安慰她、喂她吃藥、為她打針……

  她聽到醫生低沉的聲音說著她從未聽過的術語,以及一些她勉強可以捕捉到的東西──視神經受損,幸虧沒有什麼外傷,也不會留下疤痕,也許調養個一年後再開刀一次……      

  然後,兩個致命的字刺穿她的知覺──失明!

  清醒之後,探病的訪客來來往往,護士、醫生、同學、親戚、朋友……但就是沒有衛仲傑的身影。

  紀雲雲從護士口中得知,衛仲傑只有輕微的擦傷,第二天就已經出院了。

  她足足忍了一星期,才鼓起勇氣向母親詢問:「媽……仲傑怎麼沒有來?」

  紀母猶豫了一下,「仲傑說你受了很大的驚嚇,想讓你先休息幾天,再來看你,而且……他很忙的,別擔心,雲雲,他一有空就會來的,也許這個週末……」

  等待的日子總是特別難熬,奸不容易等到週末的到來,紀雲雲的心隨著每一次推門的聲音而跳動不已,一直到傍晚時分,她終於等到那熟悉的腳步聲。   

  「仲傑?!是仲傑嗎?!」紀雲雲興奮地叫了出來。

  「雲雲。」

  衛仲傑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將一大束的康乃馨放在枕頭邊,濃鬱的香氣,刺激了她的鼻子。        

  「謝謝,花很香。」紀雲雲言不由衷地說。

  「你覺得如何?妤點了嗎?」        

  「嗯。」雲雲點點頭,「頭不那麼疼了,醫生說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好極了!這麼說,你就快要可以回家羅?」        

  「是呀!」

  不知道為什麼,紀雲雲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他不是應該安慰她、鼓勵她,對她說一堆甜蜜安慰話嗎?可是……他們的對話為什麼聽起來像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一樣?!

  紀雲雲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嘗試著打開話匣子。

  「你的工作……怎樣了?」

  「忙死了!我一出院就立刻趕回去上班,這一陣子比以往都忙,偏偏又跟加拿大那邊的兩家公司簽了新台約……」一談到工作,衛仲傑立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紀雲雲心不在焉地聽著,但衛仲傑的聲音只是無意義地流過她的耳際,直到「所以……我們只好將婚禮延後舉行了。」

  「什麼?!」紀雲雲呆呆地問:「延期什麼?」

  「我們的婚禮呀!雲雲,你沒在聽我說話嗎?」

  紀雲雲突然覺得身體一陣發冷。        

  「延期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的,雲雲,我只是覺得……」

  「你只是覺得你不要一個瞎子當太太?!」

  「你在胡說些什麼?!雲雲,我愛你呀!」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頭冷如冰,即使是他柔和的聲音,也無法讓它溫暖過來。

  「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稍等一下,多給你一些時間來適應目前的困難,如此而已。」        

  「嗯,當然。」她黯然低語,「你永遠是對的。」        

  突地,敲門聲響起,護士走了進來。

  「紀小姐,該吃藥了。」她伸手摸了摸雲雲的額頭,「你累了嗎?臉色很不好呢!」

  聞言,衛仲傑立刻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雲雲,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來看你。」

  那一剎那,紀雲雲忘了她的自尊與驕傲,急切地在他身後呼喚他:

  「你……會再來看我嗎?」

  「當然會啦!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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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然再去看她……在她出院那天。

  在那之前,紀雲雲早已放棄任何希望,這天,她早早便換好衣服,等著母親來帶她回家,然後,她聽到了那熟悉的腳步聲。        

  「仲傑!」        

  「嗯!要回家了,很高興吧?」        

  高興?其實並不!

  過去幾星期裡,她已經習慣醫院的一切作息,但是出院以後,她要面對的是一個不熟悉的世界,一個屬於正常人的世界。而她,不再是正常人中的一分子……

  「既然你來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她怯怯地問。

  「我……我恐怕不行!」

  「為什麼?」        

  她沉靜地抬起頭,用著依然美麗卻已無神的雙眼凝視著他。

  「公司要我接管美國分公司的業務,下星期啟程,我還有很多雜務必須處理呢!」        

  紀雲雲不發一言地坐在沙發上。        

  衛仲傑有些惱怒地開口:「你不打算恭喜我?」

  「那麼……我該怎麼辦?」沒回答他的問題,她反問。

  「雲雲,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去美國,你若跟著我去,我是無法照顧你的……而且,家裡有時候還得招待客人……我想,你不會喜歡這種日子的……」

  「你想解除婚約是吧?」聽出他話背後的意思,雲雲沉痛地問道。

  「不……不是的!我……」

  他話中的猶豫證實了她的猜測,也激起了她的怒意。

  「別假惺惺了!衛仲傑,你不是為了我才想解除婚約的,你根本都是為了你自己!」

  「不是這樣的,雲雲,我就是怕你會這樣想……」

  「別在我面前演戲了!」紀雲雲再也忍無呵忍地大叫出聲:「為什麼不老實說你不要一個瞎子當老婆?對你而言,娶一個瞎了眼的妻子,代價太昂貴了,你付不起!」

  「雲雲,你把我的意思全弄擰了!」他辯駁道。

  「那是唯一的解釋,不是嗎?」紀雲雲憤怒地打斷他的話,然後筋疲力盡地閉上雙眼……        

  「雲雲,我很抱歉,我……」

  「別說了!」紀雲雲打斷了他,將指上那枚美麗耀眼的訂婚戒指取了下來。

  「留著它吧!我……」衛仲傑說道。

  要不是尚餘的自尊,她不確定自己還能維持說話的平穩正常。        

  「再見,仲傑。」

  沉默許久,衛仲傑從她掌心拾過那枚戒指,然後無言退出病房。

  紀雲雲將身子蜷縮在沙發裡,死命的搗著自己的嘴,硬是將眼淚給吞回去。

  她不能哭!也不想再哭!她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既成的事實……

  幾個星期以前,她的世界變成一片黑暗,是對仲傑的愛,讓她覺得人生還有一絲希望。然而,仲傑的辜負與背叛,奪去她僅存的一點力量。

  她知道,以後的世界沒有光亮、沒有出口……有的,只是無邊的寒冷跟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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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大清早,林媽就將紀雲雲的那套藍色洋裝給燙得整整齊齊的,甚至將搭配的鞋子也找出來擦亮。

  「林媽,你別瞎忙了,我不想跟他出去!」被林媽強迫套上洋裝,紀雲雲嘟嚷道。

  「胡說八道!出去走走,有什麼不好?」林媽無視她的抗議。

  「我不要出去嘛!」        

  「好啦好啦!就算不想出門,也得將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呀!不管怎麼說,總是有客人來,不是嗎?」林媽改用懷柔的手段。「好了!快下樓,衛先生在廳裡等了一會兒了!」

  紀雲雲剛洗過的黑發像黑緞般垂在肩膀上,合身的洋裝包裹纖細的腰身,將她姣好的身段,襯託得更為凹凸有致。她慢慢走下樓梯,白皙的粉臉因為緊張而浮現誹紅。        

  「你都不用工作的嗎?」她問,讓自己的語氣聽來淡然無波。

  「我有一群好幫手。」他拐個彎回答她的問題,接著間:「我們可以走了嗎?」

  紀雲雲深深地吸口氣,拒絕道:「我……我不想去。」

  「噢?」衛子軒有點好笑地說:「你將自己打扮得這麼漂亮,就只是為了聚集足夠勇氣告訴我,你今天不想出門?」

  紀雲雲覺得自己的臉無法控制地火燙了起來。

  「這種事情一點意義都沒有,所以我……」

  「任何事都有它的意義。」牽起她手,他打斷她的話,「今天天氣很好,出去走走對你有幫助。」

  「我說的話你根本沒聽進去!」紀雲雲的脾氣突然爆發了,「我說我不想出去,你聽不懂嗎?放開我!」

  她用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似乎並不打算放開。

  「我聽到了,但你還是必須跟我出去,如果你依然那麼固執,那麼我一點也不介意用扛的把你扛出去。」衛子軒淡然地說。        

  「這……這是綁架!」

  「放心!我不會向令堂要求贖金,並且保證很快就放你回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走吧!現在的天氣暖暖的,很適合去郊外踏青,不出去走走,太可惜了!」        

  「你……有沒有人說過,你實在固執得有點不可理喻!」

  「彼此彼此!」   

  知道自己再怎麼堅持也沒有用,她舉白旗投降。

  「唉……我的皮包在哪?」

  衛子軒唇角一彎,替她拎起皮包,牽著她走出大門。

  「想去哪?」上了車後,他一面發動車子,一面問她。

  「哪裡都好,我不在乎。」紀雲雲冷淡地說,故意要激怒衛子軒。

  「好極了。」他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既然你這樣坦白,那麼我就直說了,我已經很久不曾遇過像你這樣,刻意要讓自己的生活變成一場悲劇的人了。」  

  「我才沒有!」

  「沒有?」        

  紀雲雲臉一板,雙頰因為憤怒而泛紅。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可是那有什麼用?我到底還是瞎了呀!如果沒有人陪著截,我一定到處跌跤、把飯粒灑得滿地都是……瞎了就是瞎了,這是事實,我不要表現得好像只是割傷手指頭一樣……」

  「我知道你瞎了,但這世界上的瞎子又不只有你一個!他們去學點字、去給自己找導盲犬,有的甚至還為自己找了份工作,有誰像你這般沒有用,只會整天躲在家裡自怨自艾?」

  「不是這樣的!」

  她並不想當個無用的女人!在醫院裡,當她知道自己眼睛瞎了的時候,她想過要去學點字、要盡可能的獨立……但是,仲傑走了之後,她的歡笑、快樂跟愛情,也跟著他一並離去了。

  日子在失望中一天一天的過去,無力感跟麻木的生活一點一滴的將她的氣力侵蝕殆盡。安安穩穩地待在屋子裡,似乎越來越像她該過的日子……

  她的心思必然在臉上表露出來了,因為衛子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用一種異樣溫柔的語調間她道:

  「你想一輩子過眼前的這種日子嗎?」        

  「不想!」她脫口而出,這才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麼想脫離眼前的這種生活方式。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樣做。」她無力地加了一句。   

  「給自己一個重新活過的機會!」

  「你說得太簡單了!」

  「當然沒有那麼簡單,可是也並不是做不到。」

  衛子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過頭,繼續專注地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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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停在一處空氣中有著海風鹹味的木麻黃林裡,衛子軒從後座裡拿出一方毯子,鋪在沙地上後,輕輕扶著紀雲雲坐下來。

  「海很藍、天很清、雲很淡,這裡不是什麼風景名勝,卻是一個景致秀麗的好地方。你喜歡這樣的地方嗎?」

  衛子軒冷峻、沉穩的外表下,其實有著一顆體貼的心。        

  海風吹亂了紀雲雲的頭發,她一笑。

  「謝謝你……衛子軒。」

  他也跟著笑了,沉穩、溫厚的笑聲,讓紀雲雲突然很想「看看」他的模樣。

  「林媽說……你長得很好看。」        

  他有絲錯愕,「她這樣說嗎?」

  「嗯!我……可以摸摸你的臉嗎?」

  「請隨意。」

  得到應允,紀雲雲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探索起他的臉。

  他的頭發很濃密,皮膚很平滑,有一雙濃密的眉毛,輪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方正有力,腮邊頷下的胡渣,輕輕地刺在她的手指上。

  林媽說得沒錯,他應該長得很英俊,一種陽剛的英俊……

  手指逐漸移到了他唇邊,她突然驚覺到這樣的碰觸過分親密,猛地抽回手,心髒怦怦地狂跳。

  「好了,謝謝你。」她聲音略為發顫。      

  「你的眼睛難道完全沒有復明的希望嗎?」他突然問。

  紀雲雲呆了一呆,「我還在醫院的時候,醫生要我等個一年左右,視情況看能否再動一次手術;但是我家的家庭醫師說,我的眼睛已經完全沒有希望了,開刀只是增加我身體的負擔。所以,我想沒有必要……」

  「我明白了。」他悶悶的說著,但很快的又轉移話題,「走吧!我們去喝杯咖啡,吃點東西。」

  「我不能!」衛子軒突來的提議把紀雲雲嚇了一大跳,「我……我和我媽媽去過餐廳一次,結果……我們回家好嗎?家裡也有點心跟咖啡……」

  「紀雲雲,你不能再逃避了!」他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我不會讓你跌倒,也不會讓你濺出任何飲料,只要你相信我,沒有人會看出你的眼睛失明。」   

  「但……」紀雲雲顫抖了一下,「那次的經驗好可怕!我身邊的人被我弄得很尷尬,服務生對我不耐煩得要命,餐廳裡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每個人一定都在看我……」聲音卡在喉嚨,她說不下去了。

  「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相信我。」

  相信他?她認識他還不到一天,要怎麼去相信他?

  她輕輕將他推開,「我想……我最好還是回家。」

  「紀雲雲,如果你希望這輩子只有你母親跟林媽陪著你,所有的活動都限制在那棟房子內的話……隨你!」他固執霸道的個性再度發威。

  紀雲雲咬了咬下唇,眼眶泛紅。

  他說得沒有錯,但,一切對她而言,是多麼困難吶!

  「其實,我大可以將你一把扛起,逼著你去餐廳,可是,這樣做有用嗎?就像我剛才所說,你必須自己選擇自己想走的路。」頓了頓,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如果你依然堅持回家,那麼我會如你所願,然後從此不再出現你面前。但是,如果你選擇要跨出這一步,那麼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地幫助你,直到你能夠獨立自主。」

  暖熱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來……她垂首不語,大約過了一世紀,才緩緩抬起頭來──        

  「衛子軒,你願意請我喝咖啡嗎?」

  「我很樂意。」

  他笑了,雖然明白她看不見,但他還是忍不住朝她笑了。

  牽起她手,他帶她回到車裡,為她系好安全帶後,自己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平穩地向前奔馳著,紀雲雲的心卻越跳越急促。

  「別緊張。」衛子軒柔聲地安慰著她:「你應當用輕鬆的心情去喝咖啡。」

  「我一點也無法輕鬆!」紀雲雲有點喪氣。

  雖然已經決定要照著他的安排走,但,她對自己實在沒有太大的信心。這一切改變得太快,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已經開始懷凝,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我保證,咖啡廳裡的每個人都會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的,才沒有那個閒暇去注意你的視力問題,他們忌妒我都來不及呢!」

  他的話逗笑了紀雲雲。

  不久,車子在一棟裝潢別致的咖啡廳前停了下來。

  衛子軒輕輕地挽著她進入屋內,路上,不斷在她耳畔輕聲提醒著前面有些什麼、距離多遠等等。落坐後,侍者殷勤地前來招呼,似乎完全沒發現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子是個盲人。

  「熱拿鐵好嗎?」衛子軒在她耳邊輕問,溫熱的呼吸吹過她的臉頰。

  紀雲雲不能自已地漲紅了臉,無聲地點了點頭。

  「兩杯熱拿鐵,再來一份蒙布朗及拿破侖派。」他點完餐,揮退侍者。

  稍後,餐點送了上來,他又細心地向紀雲雲描述面前有些什麼東西,還將那些精致的容器詳細地形容了一遍。那畫面看來,就像一對情侶在呢噥細語,沒有人發現有任何不對勁。

  紀雲雲在他體貼的舉止下,心情整個鬆懈下來。她毫無困難地將擺在她面前的餐點一一吃完。        

  「下次我再帶你出來用餐,我想,我們可以從西餐開始。」衛子軒建議道。

  「這樣太麻煩你了!」紀雲雲搖搖頭。

  她覺得今天就像是被扔上雲霄飛車似的,心情高高低低,有點茫茫然的。

  「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早上十點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吃午飯。」        

  這男人怎麼這麼……霸道!

  「我說這樣太麻煩……」

  「麻不麻煩,由我自己來判斷,可以嗎?」他打斷她的話,不願讓她再在這話題上作文章,趕緊說道:「吃完了,我們走吧!」

  她無法抵抗地任他牽起手,不知道他又有什麼新節目了!        

  「他們的花園弄得還不錯。」

  他挽著她走出咖啡廳,紀雲雲感覺自己腳下的土地一軟,似乎踏上了草皮。

  「你的眼前有一片矮牽牛,另一面是金盞花。」        

  衛子軒扶著她在花壇前蹲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去碰觸柔細的花辦。

  「這些矮牽牛開得很燦爛,有粉色的、紅色的,還有紫色鑲白邊的……」

  她被他的行為逗笑了。

  「我又不是天生視障!我見過矮牽牛。」

  「我知道你見過,我只是想讓你見識一下生命的希望……」

  紀雲雲的指尖輕輕地碰過花辦跟葉片,一個憋了一整天的問題終於冒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要這樣幫我?」

  「我……」要說的話在喉頭轉了一轉,他臨時改口道:「我是仲傑的哥哥……我對你有責任。」

  「原來……我只是你的責任!」她臉色一沉,「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跟可憐!」

  「你的結論似乎下得過早。」衛子軒淡淡地說:「我並不是同情你,更不是因為可憐你,才為你做這些事情。」   

  「那是為了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需要原因嗎?重要的是,你現在需要這一切,不是嗎?」

  「可是……」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等她反應,衛子軒將她拉起,扶著她上車。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直至車子在紀家大門口停了下來。        

  衛子軒細心的將紀雲雲送回屋子裡,「明天早上我過來接你。」

  紀雲雲還來不及拒絕,已經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響起,接著是車子的引擎聲,呼地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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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一大清早,林媽正在整理庭院,突然,一陣急促的門鈴聲響起,她開了門,很高興地朝來人打招呼:「早啊!衛先生,雲雲在樓上房間,我去叫她。」

  事實上,紀雲雲並沒有待在房間裡,她早已經坐在客廳裡等他。

  一聽到門鈴聲響起,她急忙走向前,誰知道平日走慣的地方卻多出些障礙物,在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便踢到林媽擺在路中央的吸塵器,驚叫一聲後,整個身子往前撲去,硬生生地撞上一堵男性雄厚的胸膛。        

  「有沒有受傷?」

  他長臂一伸,穩住了她的身子。        

  驚魂未定的紀雲雲點點頭,有些手足無措。

  他跟她靠得好近!她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

  「天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將吸塵器擺在路中央的!雲雲,你有沒傷到哪裡?」林媽懊惱著,趕忙察看紀雲雲是否無恙。

  「不要緊的,林媽,我想雲雲應該沒事,只是受了一點驚嚇。」衛子軒安慰著林媽,直到林媽嘟嘟嚷嚷地收走吸塵器,他才挽起她的手,道:「可以走了嗎?」

  紀雲雲微笑地點點頭,感覺他大掌傳來的溫度,心裡莫名揚起一絲暖意。

  又是一個豔陽天,輕輕柔柔的陽光灑在身上。

  「今天出門前,我替你打了幾通電話,幫你在聾啞學校的點字班報了名,還替你申請了一只導盲犬,不過……這種狗一向供不應求,你恐怕還得等上一陣子。」

  紀雲雲忍不住大笑,「你好像恨不得在一天之內、就將我的世界重新洗牌重整似的。」

  「既然你自己不想做,只好我來幫你做了。」他沉默了會兒,說道。

  紀雲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突然,一個問題在她腦中閃過──        

  「糟了!我差點忘記了,我母親……她絕對不會答應讓我養狗的!」

  「導盲犬可不是一般的拘。」

  「對找母親來說,可沒有什麼差別。」

  「導盲犬可以給你一個全新的生活!有了它,你就能自由地出去到處走動,不必有人陪伴,不必害怕迷路,當然……也不會絆到吸塵器了!」

  紀雲雲抿緊了下唇,搖搖頭,「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母親還是不會同意我養狗的。」

  「紀伯母呢?我想,我會說服她的!」        

  「她去南部辦事情,明天才回來。」紀雲雲暗暗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不會有用的,她母親外表雖然纖弱,性格可像是鋼鐵一樣的堅硬固執,即使真如他所說,導盲犬可以給她一個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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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4: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這一天下午,衛子軒帶她到美容院,美容師細心地替她剪了個漂亮的發型,順著臉頰修剪下來的發線,將她的臉型襯託得更加優美。雖然她看不見,但是衛子軒的贊美,讓她相信自己是美麗的。

  稍後,在古典音樂的陪伴中,他們愉快地用著中餐。有了之前的用餐經驗,紀雲雲用餐的時候,顯得自然許多。她不記得自己曾經跟誰說過這樣多的話,奇怪的是,她居然覺得自己與他聊得欲罷不能。

  她完全忘記時間的飛逝,他們吃飯、聊天、聽音樂,然後再去兜風……一直到過了十點鐘,衛子軒才送她回去。      

  「謝謝你,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紀雲雲對著衛子軒微笑,不自覺地拉起他的手。

  他整日都挽著她行動,這樣的肢體接觸對她而言,已經跟呼吸一般的自然了。

  「我也很開心。」他認真地對她說,「你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女孩,你為我開啟了另一扇窗,讓我用另一種角度去觀察事物,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體會,我也要謝謝你!」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突然感到他雙手握上她肩膀。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強烈地感受到他的體溫、他的男性氣息……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媽的聲音響起──

  「雲雲,是你回來了嗎?」

  紀雲雲深深地吸了口氣,試著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林媽的下一句話像是炸彈般,炸碎了她偽裝出來的平穩──

  「太太回來了!她知道你出去,似乎不太高興呢!」

  林媽說話的聲音很輕,彷佛怕被屋子裡的人聽見似的。   

  紀雲雲倒抽了一口冷氣,指尖變得異常冰冷。

  衛子軒立刻感覺到她的緊張跟害怕,本能地握緊她那冰冷的手。

  「你很怕她,是不是?」

  紀雲雲艱難地吞了口口水,無奈地點點頭。      

  「這很荒謬,對吧?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可是……」        

  「我陪你進去。」他說道。

  「不!」紀雲雲大吃一驚,「我母親她……她可能會對你很無禮!」        

  「那我就更應該進去了。」

  「子軒……」

  「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過的話嗎?我希望你信任我,好不好?」他聲音低沉地說:「走吧!雲雲,不用怕。」

  不等她再度開口,他已經推開門,走進紀家客廳。

  「你還知道要回來啊!」才進門,紀母憤怒的聲音立刻在客廳裡響起,「你這一整天野到哪裡去了?」

  「我只是……只是出去吃飯而已……」紀雲雲怯懦地開口:「媽媽,這位是……」

  紀母冷冷地打斷雲雲的話,「你馬上給我上床休息去,史醫生早就囑咐過要你多休息,你怎麼可以將自己搞得這樣累?!」        

  「媽,我不累……」她的聲音無助又可憐。

  「少跟我頂嘴!」紀母怒不可遏,「你忘了自己身體的狀況了嗎?照顧你已經夠麻煩的了,你還不好好的待在家,淨給我惹麻煩!你是想存心氣死我,是不是?」

  紀雲雲顫抖了一下,她在衛子軒的幫助下新生的自信,在母親絲毫不留情的攻擊下,一寸寸融化了。

  跟衛子軒在一起的時候,她幾乎忘記自己是個瞎子,然而現在,她又開始痛苦地感覺到自己是個殘廢,是個沒有行為能力的人……

  「請容許我介紹自己,紀伯母,我叫衛子軒,是衛仲傑的異母哥哥,剛剛從國外回來,得知雲雲的事,因此決定過來看看她。」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紀雲雲這才發現,他似乎非常非常的生氣。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明天我想帶她出去走走。明天下午兩點可以嗎?雲雲。」

  紀雲雲還來不及回答,紀母已經替她回了話:「不行!雲雲明天必須在家休息,哪兒都不許去!」

  「雲雲需要多運動,出去走走對她只有好處。」他堅持道。

  「雲雲是個瞎子,你想讓所有人都看她的笑話,是吧?」紀母的聲音既冷且硬,「我說不準就是不準!現在,請你……」

  「雲雲早就成年了,她可以為她自己作主,我徵求你同意,只因為你是雲雲的母親,而我的家教要求我要尊敬長輩。」他的聲音帶著深沉的怒氣,「但是,長輩也該有值得尊敬的地方,我卻發現你很難讓我同意這點。我已經決定竭盡全力幫助雲雲獨立,讓她再一次成為自己的主人,對我而言,這個目標比任何事情都要繁,如果我說話有不得體的地方,還請你諒解。明天下午我會過來接雲雲,如果到時候看不見她,就算將整個房子都拆了,我也要將她找出來,我想,我的話應該說得夠清楚了!」        

  紀雲雲嚇呆了,她突然很感激自己的失明,讓她不用看見母親氣得發青的臉色。

  紀母顯然是氣得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屋子裡霎時一片寂靜。

  衛子軒緊緊地握了握紀雲雲的手,「再一次謝謝你陪我度過愉快的一天,明天見。」   

  不等她的回答,他便轉身離開,完全不理會身後已經氣炸的紀母。

  他說的話以及留在她手上的餘溫,給了她一絲勇氣。

  「媽,你說的對,我已經很累了,這就上床休息去,晚安。」   

  不等紀母回應,她熟悉地摸索著樓梯上樓。

  回到房間後,她長長地籲了口氣,癱軟在床上。

  媽媽一定是氣昏了,才會讓她安然地逃脫。然而,明天呢?

  在過去的兩天裡,她為自己仿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她不能,也不願意再回到過去那種行屍走肉的生活了。話雖如此,但想要鼓起勇氣去面對母親,仍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昨晚,她根本一夜無眠。

  清早,她便在自己的房間發著呆,想拖延些下樓吃早飯的時間,直到林媽上樓來叫她用餐。

  這頓早飯吃得有點食不知味,餐桌上,紀母不怎麼說話,這跟平常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紀雲雲試著詢問母親事情辦得是否順利、在南部玩得是否開心,卻只是換來一聲聲簡短的答覆。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實在嚇人,很明顯,經過一夜,母親的怒氣非但沒消褪,反而更為強烈了。

  紀雲雲很勉強地吃完一碗稀飯,硬著頭皮等待著母親的責罵。

  「我希望睡了一覺之後,你的神智都恢復過來了。」終於,紀母冷冰冰地開了口,「我不知道那個姓衛的小子在玩什麼花樣,但是我絕對不會讓他得逞!這種荒唐事不誰現繼續下去了,聽到沒有?」

  紀雲雲深深地吸口氣,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媽,他只是想幫助我而已,他替我找了許多出路,讓我知道,我可以有更精採的人生。我想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接觸其他的人……媽,如果爸爸還在世的話,我相信他也會鼓勵我這麼做的……」        

  「他當然會同意你到處亂跑了!」紀母的聲音裡有著無法形容的怨氣,「他自己就是那個樣子!一年到頭不在家,到處東飄西蕩,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沒一次在我身邊,要不是這樣,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死於意外!我可不希望你跟他一樣,從今天起,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裡,哪兒也不許去!」

  紀雲雲震驚得全身發抖。

  她很少跟母親提起過父親,因為母親總是不願意談起他。她原先以為挪是母親無法面對喪偶之痛,現在她才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這個發現讓她震驚得不知所措,好一會兒,她才結結巴巴地開口:「媽……你難道不愛爸爸嗎?」

  「愛?在他那樣對待我之後?」

  紀雲雲呆坐在當場,慢慢地明白了為什麼母親對她,會有這般強烈的佔有跟保護欲──強烈到近乎病態!

  「媽……你是怕我變得跟爸爸一樣,整天在外頭亂跑,將你扔在家裡嗎?我不會那樣做的……」

  「你少在我面前扮演心理醫生!」紀母怒斥著,「總之,我不許你再見那個姓衛的小子,他只會帶壞你……」        

  紀雲雲截斷她的話,「媽,你怎麼這樣說?!」        

  「你才認識他兩天,膽子就大了起來,你……」        

  「可是……媽媽,這種改變不代表就是壞事啊!我覺得我變得比較有自信,也比較敢爭取屬於我的東西……你難道不替我高興嗎?」

  「反正我不準你再見那個衛子軒!今天下午我會這樣告訴他,以後不準他再到我們家來。」

  「媽……」紀雲雲的身子著急地向前傾,嘗試著說服母親:「他只是要我去學點字,並且幫我申請導盲犬而已!」

  「家裡不準養拘!」紀母堅持。

  「如果我有一頭導盲犬,我就可以自己出門上街……」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媽,你難道不希望我能克服失明帶來的困擾嗎?不希望我獨立自主嗎?」

  「獨立?」紀母用輕蔑的語調說:「你想怎麼樣獨立?出去工作?你是個瞎子,能找到什麼工作?去當按摩師?你別太天真,早點面對現實吧!那個姓衛的渾小子是神經不清楚,才會給你這種不著邊際的夢想,說老實話,這是種很殘忍、很不負責的作法,所以我才說那個渾小子的出現對你沒有好處,你還不相信哩!」

  紀雲雲的心退縮了,母親說的話不是全無道理……        

  她是不是該順從命運,別作過多的幻想,以後才不會受傷太重?

  紀母似乎察覺到紀雲雲的退縮,她滿意地下了結論:「今天下午我會跟那個衛子軒說你不想再見他了,相信媽,這樣做對你才是最好的!」

  紀雲雲垂下眼睫,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

  「好了!今天晚上,你金伯母她們要來打牌,你可以到樓下來跟她們聊聊天,我待會就跟林媽商量看看,晚上該弄點什麼東西當消夜比較好。」

  紀母說完,便離開了。

  對紀母而言,這件事情已經落幕了,她相信整個事件只是紀雲雲適應黑暗日子的小插曲,只要讓她明白現實後,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紀雲雲呆坐在桌前。

  院子裡的花香隨風飄來,外頭的車聲、兒童嬉鬧聲起起落落……這個世界正在呼喚她呀!

  她絕望地將頭抵在桌面,感覺到眼淚濕透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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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早上就這樣悄悄地溜走了。        

  紀雲雲沉默地吃完中餐,然後回到樓上的房間,呆坐在床上。

  房間裡的老式掛鐘敲了一聲,她跳起身,摸索著衣櫃,找出長襯衫跟牛仔褲,換上。接著,她小心的打開門,豎起耳朵傾聽──房子裡非常安靜,母親跟林媽大概都在睡午覺吧!

  她悄悄地下樓,摸索地打開後院的門,心跳得好急,深怕有人發現她。

  她必須在衛子軒進門前見到他,她不能讓母親騙他她不想再見到他,就這樣的將他趕走。        

  起碼,她必須給他一個完整的解釋,為什麼他的計畫無法進行。

  直到昨晚,紀雲雲才明白自己的行動受到何等限制。

  她沒有錢,無法去學點字,更無法養一只導盲犬,然而這兩樣東西,卻是走向自由與獨立所不能欠缺的。枉費她如此用心地說服自己向命運挑戰,到頭來,她仍然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她已經可以想像他遺憾地與她道別的畫面了!

  紀雲雲悲傷地咬了咬下唇,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必須趕在衛子軒進屋前攔住他才行!

  紀雲雲定了定神,心裡開始回想著住家附近的地形。

  她記得,從後門出去後是一片空地,上頭長滿了雜草,她最近有聽到卡車在這附近進進出出,可能是要蓋新社區吧!她小心地摸索著,每一步都像是在冒險,畢竟外頭跟自己所熟悉的家裡,完全不同。        

  然後,她聽到了那熟悉的車聲。

  她急了,不顧一切地跑過去,一輛急駛而來的摩託車從她面前呼嘯而過,嚇得她踉蹌地跌坐在地上,摩託車騎士丟下一句粗魯的咒罵後,揚長而去。

  紀雲雲驚魂未定地呆坐在地上,在砰的一聲關車門聲後,衛子軒急切的聲音響起──

  「雲雲,你要不要緊?!」

  他強壯的手臂拉著她,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有沒有受傷?那部該死的摩託車差點就撞上你了!」

  「我沒事,只是嚇著了,對不起……」紀雲雲呆呆地說,仍因為剛才所受的驚嚇而有點暈眩。

  她看不見他嚇白的臉,卻能清楚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還有聲音中那真實的焦慮。

  知道他是如此關心著她,讓她倍感溫馨,然而,這樣的感受卻讓她為即將到來的離別感到難過。

  她微微地苦笑,「我真的很抱歉!我會這樣衝出來是因為……因為我如果不在你進屋前將你攔下的話……你待會兒恐怕就見不著我了!」

  「出了什麼事情了?」

  「一言難盡!我們先離開這裡,好嗎?在我家門口談話,太不安全了。」她急切地說。

  他不解地望了她一眼,依言攙扶她上了車。

  一直到離開紀家許久,她才恢復知覺,開始發抖,淚水也撲簌簌地流下。

  他們才分開幾小時而已,她卻覺得好想念好想念他!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變得那麼信任他、那麼依賴他、那麼……喜歡他!

  她閉上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久,衛子軒將車子停靠到路邊,拍撫著她的背。

  「有什麼事情,慢慢說吧!」

  紀雲雲沉默了一下,慢慢地陳述著早上所發生的事情,包括她父母親的婚姻,以及母親的最後通牒。

  「我知道母親對我有很強的佔有欲,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會利用我的殘疾,將我留在她身邊……」她頓了頓,「子軒,我真的很感激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你就這麼放棄了?」

  聞言,紀雲雲驚訝地抬起頭來。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他還能繼續堅持嗎?

  「對不起!但……我是我媽媽僅有的……」

  「胡說!」他打斷她的話,「你媽媽有的東西可多著了!她美麗又富有,我想,她應該也有自己的事業吧?」

  他說的沒錯,她的外公給了母親不少的嫁妝跟遺產,母親又將這些錢拿去炒作股票、做房地產,犀利的投資眼光,的確讓她賺了不少錢。

  但……

  紀雲雲嘆了口氣。她已經當了母親的乖女兒好久好久了,要想違逆她,並不是說辦就能辦到的,她需要時間重新思考過。        

  衛子軒坐直了身子,握緊紀雲雲的肩膀,「仔細聽著,在我說完以前不要插嘴,好嗎?」        

  她點了點頭,等著他即將出口的話。

  「你應該記得林醫生吧?」

  紀雲雲點點頭。林醫生是她車禍發生後的主治醫生。

  「之前我跟林醫生談過,他建議我跟台大醫院的趙醫師聯絡,趙醫師年紀雖然還輕,但是已經是頗負盛名的眼科權威。今天早上,我給他看過你的病例,他覺得你應該再做進一步的檢查,檢查如果順利的話,他可能再替你動一次刀。」

  紀雲雲有點激動,她抓緊衛子軒的雙手,十指深深地陷進他的肌膚。

  「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可以再看到東西嗎?」

  「雲雲,我什麼都不能保證,我只能說,趙醫師希望你再進一步做檢查。」

  她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被澆熄,「所以,就算做了手術,我眼睛復明的機會,依然是個未知數?」        

  「……」        

  紀雲雲趕緊將抓著他的手收回。「那……那我不想去了。」

  「為什麼?」

  「如果做了手術,我的眼睛還是一樣看不見,我……我會受不了的!」

  「雲雲!你認為情況有可能比現在更糟嗎?」他說,語氣有點強硬。

  她無言,只是瞠大一雙無神的眼,眼淚再度蓄滿眼眶。

  「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四點開始做檢查。」

  紀雲雲呆了半晌。「你……你可以取消它!」   

  「不,你一定要去。」

  衛子軒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她知道藏在那平靜的假象之後的,是怎樣頑強的決心。

  「子軒,我的家庭醫生史醫生說,我的眼睛是不可能……」

  「我所接觸的人可都是專家、權威,他們都鼓勵你去做進一步的檢查!去做檢查,對你有損失嗎?」

  「我……」        

  她沉默,過了好久好久,才又開口──

  「你說的對!事情再壞,也不會比現在更壞,對不對?」接著,她臉一沉,有點可憐地說:「可是我還是沒法子去呀!我媽絕對不會幫我出這些費用的,我下午就這樣跟你跑出來,她一定更加不肯了!」

  「開刀的費用我願意負擔,你不用擔心。」        

  紀雲雲絞緊了雙手,不太能接受事情的發展。

  「子軒……我好害怕!」        

  「但是你必須冒這個險,是不是?」

  他溫柔的語氣,讓雲雲緊張的情緒稍稍舒緩。

  「我不知道,每件事情到了你手上,似乎都變得很簡單。」她輕輕地說著,雙手不知不覺的抓住了他,「好奇怪!仲傑從來不曾給過我這種感覺……」

  「情況不同,更何況,你們那時候正在談戀愛,很多事情自然會忽略,不是嗎?」

  是這樣嗎?雲雲困惑了。

  如果現在是仲傑在她身邊,是否她也會這樣信任他?

  「別再想他了!」衛子軒突然開口,「那家伙根本配不上你!」

  紀雲雲的震驚再次湧現在臉上。

  空氣中突然沉寂了許久,誰也沒開口說話。

  過了好久好久,終於,衛子軒沉沉地開了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未等她開口,衛子軒已經發動車子。

  雲雲顫抖了一下。回家後,可能有場艱苦的戰役等著她……

  似乎看穿了她的畏懼,他厚實、溫暖的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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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紀家門口,來開門的是林媽。

  「雲雲,你總算回來了!」她鬆了好大一口氣,「我擔心死了!你媽媽她好生氣……」

  話沒說完,紀母已經出現在門口。她的眼睛裡冒著火,臉上寫滿著憤怒,「你們兩個到哪裡去了?」

  「紀伯母,我相信我昨天已經跟你報備過了,我今天下午要帶雲雲出去走走。此外,我明天要帶雲雲到台北看一位眼科醫生,她也許需要開一次刀。」衛子軒平穩、堅定地說著。

  「雲雲不會去的!」        

  「雲雲有她自己的想法,紀伯母。」

  「哼!」紀母的輕蔑從鼻子裡噴出,「你以為這樣行得通嗎?我告訴你,我一毛錢也不會出的!」        

  「這些錢我還出得起。」衛子軒淡淡地說。

  紀雲雲知道,經濟來源是母親能夠控制她的最大武器,現在這招也失效了,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她屏息地等待著,接著,她聽到母親長長地「哦」了一聲,用軟軟的聲調說:「而你期望得到什麼報酬呢?衛子軒先生。」

  「媽!」紀雲雲喊叫,一張臉如火般灼熱。

  無論她怎麼想像,也不曾想像自己的母親居然會說出這樣可怕的話來。

  「他只是想幫助我而已!」

  「你要學習的事還多著呢!雲雲。」紀母冷冷地說:「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伯母!我尊稱你一聲伯母,並不表示我需要在這裡忍受你的侮辱!」衛子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中那冷硬的語氣,是紀雲雲從未聽過的,「我來台東看雲雲、為她安排這一切,全是因為仲傑所做的一切!身為仲傑的大哥,我覺得我對雲雲有責任,如此而已!」

  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提到「責任」兩個字,紀雲雲的心緊緊地一揪。

  原來,他的體貼、他的溫柔,他的陪伴……都只是出於他的責任戚!更或許……像母親所認為的那樣,他真的想要什麼作為報答……不!他不會是這種人!

  她揚起下巴,堅決地說:「子軒說的沒錯,我對他而言,只是責任而已!媽,不管怎麼說,我已經決定明天跟他到台北去。」

  「你這個不孝女,竟然這樣對我說話?!」紀母的聲音幾近尖銳。

  「媽,對不起,請你原諒我,這對我很重要!」

  語畢,是一陣長長的沉默,紀雲雲全身僵硬地等待著母親的回答,過了好久好久,她才聽見母親疲倦而帶了點淒涼的聲音──

  「我知道了,你長大了,不聽話了!」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加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吧!」

  「很好。」衛子軒的聲音裡不帶任何情感,「那麼,事情就這麼說定了!雲雲,我明天早上六點半來接你。」        

  「好的,謝謝你,子……衛先生。」紀雲雲僵硬地說,刻意表現得有禮而疏遠,為了他所說的「責任」兩個字。        

  「再見,紀伯母。」道了聲再見,他神色凝重地離開。

  紀雲雲不安地絞緊雙手,轉過身來面對母親。        

  「媽……」

  「那個衛子軒只是慫恿你作一些不切實際的夢而已!到時候可別怪我沒警告過你!」

  紀母冷哼一聲,轉身走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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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小姐,你的東西都帶來了嗎?」護士的聲音是輕快而悅耳的。

  紀雲雲猜想她應該很年輕、長得應該也很甜,友善的個性讓她的住院恐懼降到最低,雖然她還是有點害怕住院。

  她抬起頭來,對著這個小護士微笑,「嗯,我的東西都帶齊全了。」

  「我的同事跟朋友都叫我小欣,往後這兩個星期,你都由我負責,所以我們會有很多機會相處。你別擔心,趙醫師是本院最好的眼科醫生,你不會有問題的。如果你需要我,只管按你床邊那個按鈕。現在,你好好休息吧!今天一整天,一定夠你受的了!」

  她的確是受夠了!天未亮就從台東坐了七、八個小時的車來到台北,然後又是一連串的檢查……

  出門的時候,母親的反應仍然是冷冷淡淡的,明顯看得出還是不太能夠接受她的決定,至於林媽則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不知道有多麼不放心她,幸好,衛子軒一直待在她身邊陪伴著她,如果不是他的話,她的勇氣一定早就消失殆盡,不要說是住進醫院,只怕還沒到醫院門口,她就已經逃之夭夭了!

  她聽見衛子軒的腳步聲從遠而近,接著停在她身邊,輕輕對她說道:「手續我都辦好了!」

  「謝謝你。」

  衛子軒遲疑了一下,在她的床沿坐了下來。

  「我順便帶了些花來給你。」他高舉手中的紅玫瑰,花朵的馨香傳人她的鼻腔。        

  紀雲雲接過了花,不由得想起,去年六月,同樣是在醫院裡,同樣是在病床上,同樣有花……

  「謝謝,我喜歡玫瑰。」

  「是紅玫瑰,為了你的勇氣,也為了我的承諾。」        

  「噢……」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將臉埋在花束裡。

  紅玫瑰代表著愛情,他不可能不知道的,這就是他必須多加解釋的原因嗎?

  衛子軒接著開口:「我跟家裡的人提過了,你出院後,先到我家住幾個星期,畢竟手術後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不適合長途跋涉,再說,你還得常常回醫院來復診,暫時住在台北,對你比較方便。」

  「你說得好像我一定可以動手術似的。」紀雲雲的心情有點緊張。

  「一定可以的。」        

  說罷,衛子軒又是一陣沉默。

  紀雲雲感覺到不對勁,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我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        

  「什麼事情?」        

  「我必須離開台灣一段時間。」

  「你要離開?你的意思是,我如果需要開刀,你也不會在我身邊,是嗎?」

  衛子軒有些心疼地將她摟進懷中。

  「對不起,我也很希望能在這重要的時刻陪在你身邊,但,我在加拿大的公司出了點問題,必須要回去一趟……」

  「我需要你呀……」她低語著,垂下頭,長發像瀑布般的流洩而下,遮住了她的臉頰。「公司的事,難道沒有其他人能幫你解決,我是說……」

  「對不起!這次情況非同小可,公司機密遭竊,幾筆訂單因此而出了問題,員工人心惶惶,一天比一天嚴重,我必須親自回去坐鎮……」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她忿忿地說。

  「如果我跟你說了,你還會願意到台北來接受治療嗎?」衛子軒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趙醫師他會奸好照顧你的。」

  紀雲雲又氣又慌亂地大叫:「我不要待在這兒!我要回家!」

  「你要怎麼回去?」

  這句話像盆冷水,潑了她一身。

  「你知道我自己一個人沒辦法回台東,所以將我騙來這兒,然後一走了之!」

  只要一想到,她必須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醫院裡,度過她最難熬的一段日子,她就一陣驚慌失措。        

  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依賴衛子軒……

  「先是仲傑,然後是你……你們兩兄弟都一樣!」她負氣地說。

  「雲雲!」

  「喔!真對不起,我忘記你不太喜歡仲傑,想必也不會喜歡別人將你們兄弟倆相提並論了。」她一笑,聲音到了喉頭,卻變成了哽咽。

  極力地將已經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給吞了回去,她轉過身體,將臉埋進枕頭裡。

  「我累了,想休息,你可以走了。」

  「雲雲,對不起。」衛子軒黯然地嘆了口氣,接著說:「我保證,我會盡快趕回來,最慢一個星期。」

  她依舊將臉埋在枕間,感覺他厚實的手落在她的長發上,輕輕地順了順她的發絲,接著,腳步聲逐漸遠去。

  淚水,終於滑下了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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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醫院的那幾天,趙醫師為她做了一次又一次精密的檢查,也給了紀雲雲不少信心。等到所有檢查都結束之後,趙醫師帶著滿意的語氣宣布──手術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成功率!        

  於是,紀雲雲進行了手術,由於是全身麻醉的關系,她對手術一點印象也沒有,只曉得清醒後,臉上又再次覆蓋了紗布。衛子軒說過會盡快趕回來陪她,可是,一星期早就過去了……他依舊蹤影杳然,連一通電話也沒有。

  每一天,她側耳傾聽每一種聲音,希望那會是衛子軒堅定自信的腳步,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絕望了。思念被傷害和憤怒所取代,她曾以為,他跟仲傑是不同的,然而,他們終究沒有兩樣──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背離了她!

  也對,他曾說過,她對他而言,只是「責任」,不是嗎?既是如此,那麼他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她還能再要求什麼?

  終於,解開紗布的日子到了。

  紀雲雲在眾人的期待之下,緩緩睜開眼睛,雖然她所看到的,不過是醫院裡的雪白牆壁跟簡單擺設,她卻覺得這是她此生所見最美的景物。

  趙醫師對著她微笑,要她別太興奮。        

  不用開口問,光是從她發亮的笑容他便可以看出,手術成功了!

  環視四週,紀雲雲燦爛的笑容有些黯了下來。她曾經偷偷期待過,希望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但,很明顯,在場的,就只有對這次手術有所貢獻的醫務人員。

  是啊!他們本來就是不相幹的人,他已經做了所有他該仿的,至於結果,跟他並沒有太大的關系,不是嗎?只是,她不明白,這個事實為什麼會讓她心頭一陣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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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前一天,護士告訴紀雲雲說,衛家的人說好會來接她,這讓她有點緊張無措。到了現在,她才想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尷尬!

  她以前見過子軒跟仲傑的父親,一個高大威嚴的老人;也見過仲傑的母親,一個端莊優雅卻又弱不禁風的婦人,但是那個時候,她還是仲傑的未婚妻啊!

  她走到窗口邊,靜靜地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曾注意到那輕輕接近的腳步聲,直到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猶豫的男性嗓音,在門口響起──

  「雲雲!」

  聞聲,她所有的憤怒、悲傷,都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

  他終於回來了!

  回頭,她的笑容一僵,趕緊抓緊窗沿,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衛仲傑急忙上前,扶住她有些站不穩的身子,關心問道:「你還好嗎?雲雲,我是不是嚇著你了?真對不起!」        

  「我……我只是有些意外,沒事。」        

  他望了望她,好半晌才開口:「我明白,我們路上再聊。你都準備好了嗎?出院手續我已經處理妥當,司機正在樓下等著我們。」

  紀雲雲點點頭,腳步蹣跚地跟在他身後走出病房,一直到跟著他進到車內,她才恢復思考能力,禮貌且有些疏遠地問道:        

  「伯父、伯母都好嗎?」

  衛仲傑聳聳肩,「老樣子,我跟你說過我爸爸棄政從商的經過吧?他大概又多了幾個榮譽董事的頭街,還是不常在家……媽媽的身子也是那個樣子,只要沒有再惡化,就是好事了。」

  「我……我會不會太打攪他們了?」

  「不會的,我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麼大的房子,就算你在裡面唱歌劇都吵不到他們!況且,我的父母蠻喜歡你的,雖然邀你到我家來住是我老哥的意思……」

  像是發現說錯了什麼,他倏然住了口,但,敏感的詞匯已然挑醒了紀雲雲的某根神經……

  「你哥哥也在家嗎?」

  「家?他應該向你提過,他的家在加拿大,不在台灣!」他語氣中的不屑,清楚得令人無法忽視。

  「你為什麼不喜歡他?」就跟衛子軒也不喜歡他這個弟弟一般。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向來就不對盤……雲雲,可別告訴我說你喜歡他!」

  「我喜不喜歡他並不重要,我只知道,如果不是他,我到現在還縮在自己的殼裡自怨自艾,把自己變成一個無用處的廢物,他對我的恩情,我這一生一世也報答不完!」

  「聽來很像我老哥的作風!既然他這麼熱衷於你的事,那麼,他對你的復明,一定也感到很高興吧?」衛仲傑酸味十足地說。

  老實說,他實在不懂,衛子軒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雲雲的生命中。

  以前幾次衛子軒從加拿大回來,他曾跟他提起過雲雲的事,也給他看過兩人在一起的照片,但衛子軒老是表現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久了,他也懶得再跟他說什麼,卻沒想到,那一天,當他得知雲雲的眼睛失明,反應竟會那麼大,不但對他大吼了幾句,還丟下在加拿大的事業,跑到了台灣來……

  這一切,反常得令他不得不懷疑!

  紀雲雲低垂下臉,「他還不知道我的手術成功了,我動手術之前,他就去了加拿大了,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他的消息。」

  「怎麼可能?!前幾天爸媽打到他加拿大的公司找他,那邊的人說,他已經離開好幾天了……」衛仲傑說道,眼底卻閃過一絲復雜難測的光芒。

  紀雲雲心頭一緊,接著忿忿地揚起下巴,一字一字地說:「你們兩兄弟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聞言,衛仲傑急切地握住她肩頭,「天哪!雲雲,你一定恨死我了!我那時候就應該告訴你真相的……」        

  「什麼真相?」她困惑的看著他。

  「關於我毀婚的真相。」

  怒意不受控制地自她心底竄出,「你當時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升遷了、調職了,一個瞎眼的妻子無法符合你的需要,這個理由夠完整了,還會有什麼真相?」

  「不!不是這樣的!我當時會那麼跟你說,全是因為……因為我別無選擇!」

  衛仲傑嘆了口氣,過了好久好久,才又開口:「當時……當醫生宣布你失明之後,你母親來找過我,希望我跟你解除婚約。」

  她倏地望向他,眼裡閃著不可置信。

  「你母親說,你再也無法獨力照顧自己、無法一個人留在家,也無法單獨出門,她還說,你無法安排任何社交活動、無法陪我參加任何應酬,更重要的是……你沒有辦法成為一個母親,婚姻對你而言,將是個千斤重擔,而你終會因為我將你卷進這一團混亂中而恨我……」

  紀雲雲拒絕他所聽到的事實,但卻也明白,以母親對她的佔有欲來看,她會對仲傑說出這番話,的確不值得懷疑。        

  「而你就相信她了?」她仿佛要再次確定她所聽到的。

  他停頓了一下,點了根菸,接著說:「事實就是這樣子,既然你在婚姻裡無法得到幸福,而待在家裡對你而言是最好的安排,那麼,解除婚約是我唯一的選擇,而升遷似乎是個最恰當的藉口,其實這個職位已經等我好久了,只是我一直無法下定決心去接受……」他別過臉去,茫然地看往窗外,臉上寫滿落寞與孤寂,「雲雲……你願意原諒我嗎?」

  紀雲雲閉上眼睛,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雲雲,如果你不能原諒我,至少告訴我,你相信我!」        

  「我……我必須想一想。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先是見到你,然後是這些真相……」

  「聽起來是有點難以置信,但是我們有的是時間,不是嗎?」衛仲傑深情地說:「知道你要到家裡來,我立刻從美國趕了回來,將所有工作行程重新排過,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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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5:2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車子繞過安靜的別墅區,在那棟她來過幾次的花園洋房前停了片刻,鏤花鐵門打開後,車子緩緩駛進偌大的車庫裡。

  衛仲傑扶著紀雲雲出了車子,一路走向客廳。        

  屋裡的擺設和她前次來時,並無太大差別。

  厚重的花地毯上是古典的檀木家具,茶幾上仿宋景德清花瓶裡插著剛從池子裡摘下的睡蓮,牆上掛著山水圖……屋子裡充滿了用富貴堆徹出的品味,只是,這種品味對雲雲而言,似乎有點沉重。

  「離晚飯還有一個多鐘頭,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還是要先洗個澡,休息一下……」衛仲傑的話,冷不防被雕花屏風後傳來的一道輕柔嗓音給打斷──

  「天弘,幫我倒杯水好嗎?王媽不曉得跑哪兒去了。」

  「媽,是我回來了!」衛仲傑帶著雲雲繞過屏風,來到那間利用屏風與客廳隔開的起居室。

  他的母親正半躺在沙發上,見到他們,她溫柔一笑。

  「仲傑,你回來了。雲雲,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伯……伯母,你好,我……希望不會太冒失……」

  「冒失?怎麼會呢?子軒之前就特別交代過你要來住一陣子,你的房間,王媽也老早就整理奸了!」衛母搖搖頭。

  「子軒他……」紀雲雲想說些什麼,突然發現身旁的衛仲傑,倏地住了口。

  衛母似乎意會了她的心思,衝著衛仲傑微微一笑,道:「仲傑,去幫我倒杯水,好嗎?」

  衛仲傑離開後,紀雲雲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伯母,你知道子軒在哪裡嗎?手術前他告訴我,最慢一個星期就會回來,可是都已經快要一個月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子軒向來很會照顧自己。」她笑著說。

  「可是……」她眉心一揪,又問道:「你有他加拿大住處的地址或電話什麼的嗎?」

  「地址……」衛母微微地蹙起眉頭:「讓我想想看……啊!你衛伯伯回來了,你問問他吧!」她如釋重負地笑開臉。

  紀雲雲回過身去,見到來人,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衛伯伯。」

  「雲雲,歡迎你來。」衛父朝著她一笑,「有什麼事情要問我?」

  「呃……請問你知不知道該怎麼跟子軒聯絡?」        

  聞言,他的眼睛立即變得像冰一樣的冷,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恐怕很難!那孩子從不把這裡當作他的家,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他微惱地應道,接著像是不想持續這個話題似的抬起手來看看表,「該吃飯了。」

  紀雲雲勉強地跟著兩人坐上餐桌,腦袋開始抽痛起來。

  衛仲傑倒了杯水拿到衛母用餐時慣坐的位子上,見到跟在父母身後臉色有點蒼白的紀雲雲,關心問道:

  「雲雲,累了是不是?你的臉色不太好呢!我送你回房間休息。」

  「是呀!雲雲剛痊愈不久,是該早點休息!記著,今後你只管將這裡當自己家一樣,不要拘束。」衛母疼惜地說,換來紀雲雲一個感謝的笑容。

  「媽,你安排雲雲住在哪?」        

  「三樓東面的客房。」        

  「三樓?為什麼不安排她住二樓?」

  衛家大宅共有三樓,一樓是衛家夫婦的使用空間,而二樓及三樓,則分別為衛仲傑及衛子軒所有。

  「反正子軒現在不在家,我想,三樓會比較靜,比較適合雲雲休養!」

  衛仲傑似乎有點惱怒地扶著紀雲雲慢步地踏上階梯,來到三樓一個房間門口。

  「伯母說……子軒也住這一層樓,是不是?」她問道。

  「你不覺得你對子軒的關心太過頭了嗎?」突地,衛仲傑將她按在牆壁上,眼睛冒火地說:「不要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他的!我跟我老哥從不分享任何東西!」

  紀雲雲冷冷地回答道:「那麼也請你別忘了,我們已經解除婚約了!」

  推開他,她想轉身進房,不料衛仲傑卻突然將她翻轉過身,低下頭便想要吻她。紀雲雲大為震驚的想要避開,但是背後的牆讓她退無可退,情急之下,她揚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你……」衛仲傑摸了摸熱辣辣的臉頰,用一對深思而銳利的雙眼打量著她,過了好久才道:「你今天太累了,有話我們明天再說好了。」

  紀雲雲大大地吐了口氣,慌亂的進入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自踏進衛家的那一刻起,她腦海裡不斷地想著衛子軒,想著想著,她的心開始隱隱作痛,耳際還隱隱約約飄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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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從淡綠色的窗簾透了進來,照射在色澤青碧的地板上。

  紀雲雲簡單地梳洗過後,正準備到樓下吃早點,傭人已經將早點送了進來。

  因為衛母的身體不好,一向在自己的房間裡吃早餐,久而久之,衛家人便習慣在各自的房間吃早餐了。

  紀雲雲安安靜靜地用完早餐,壁上的掛鐘正好指向八點半。

  這個時間,衛仲傑一定待在家裡吧!想起昨天發生的事,她變得有點怕見到他。

  一年以前,為了他那樣的一吻,她說不定可以放棄一切,但是,她昨晚竟然對仲傑的吻感到極度反感,甚至……忍不住動手打了他!難道,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感情轉移……

  不!她怎能忘記他對她的好,全然是出於補償心態?她怎能在這種可笑的情況下交心?

  紀雲雲甩甩頭,站起身,決定出去走走,試著將這惱人的思緒甩開。

  離開房間,偌大的屋子裡悄然無聲,她走進離她所住的房間最近的一間房。

  房間裡的擺設讓人覺得溫暖,暖色調的地板,牆壁是淡淡的珍珠灰,床單是和地板搭配的灰褐色,牆壁築出一層高達天花板的書架,上頭擺滿了許多原文書。

  這是衛子軒的房間嗎?

  紀雲雲在書架上找了找,但是找不著任何一本相簿。這個房間裡唯一的一張照片,是桌上那個相框裡的年輕優雅的女子的。

  她大概就是衛子軒的媽媽吧!

  不知道她跟衛子軒長得像不像?

  紀雲雲在照片前待了半晌,突然,敲門聲傳來──

  「雲雲,你在裡面嗎?」

  是仲傑?!      

  「我在這裡。」

  衛仲傑推門而入,「住了鄒麼久的醫院,很難受吧?今天我開車載你出去逛逛,怎麼樣?」

  他的樣子,就好像昨晚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似的。        

  紀雲雲一驚,顯然對上次慘痛的經驗還心有餘悸。她實在沒有勇氣再搭衛仲傑的車!

  「不了!我……」

  衛仲傑上前,拉起她皙白纖細的手。        

  「雲雲,對不起!我知道那次車禍都是我的錯,在那以後,我已經徹底將開快車的習慣改過了,相信我。」

  「還……還是不要吧!要不,我們出去散散步就好,好嗎?」害怕他再繼續堅持,她選擇退一步。

  「外頭下著雨呢!」

  外頭正下著綿綿細雨,紀雲雲向來最愛在細雨中散步,但是衛仲傑從來沒喜歡過,甚至還覺得有點無聊。是了!他們的共通點明明少得可憐,紀雲雲開始懷疑,當初為什麼會跟衛仲傑在一起。

  衛仲傑抿緊了嘴角,拿出菸來點上,火光一閃之下,他的眼神似乎也跟著閃了閃。

  「好啦!我們別為了一點小事吵架,我道歉,好嗎?」

  「你沒有必要道歉!」

  他這樣軟語相商,讓雲雲實在很難再繼續生他的氣。

  轉過身,她繼續看著架子上的藏書,突地,她像是發現什麼似的大叫了一聲。

  「仲傑,這架子上的是……你們的全家福嗎?」

  「嗯。」他看了眼她找到的照片,興趣缺缺地應了一聲。        

  紀雲雲將臉貼近,想把照片看得仔細一些。

  照片裡,衛家夫婦坐在花園裡,而衛仲傑則站在兩人身後。        

  她失望地轉過身,「怎麼沒有子軒的照片?他不是也住在這裡嗎?」

  「他十五歲就離家了。」        

  「什麼?!」她驚訝地瞪大眼睛,「為什麼?」

  「我不知道。」衛仲傑不耐煩地說:「大概是因為他一直很孤僻吧!一直到十年後,他才又回到這個家,但總是不久留!即使到了現在,他待在家裡的時間仍然很少,一、兩年才回來一次是經常有的事,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過十來天。」

  「他有自己的房子嗎?」

  「他在加拿大有棟房子,但是我不知道正確的地點在哪裡,我從來沒去過。」

  「那……有沒有人打過電話給他?」

  「當然沒有!」衛仲傑怒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問他的事了?」

  「在這個家裡為何連一個關心他的人都沒有?他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們這般的排斥他?!」        

  「你見到他的時候,為什麼不自己問他?」

  「你忘了嗎?我可從來不曾「見」過他!」

  話一出口,紀雲雲就後悔了。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話的,我只是……只是想找一張子軒的照片,我……我甚至還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可是我問來問去都問不出所以然來,所以我……」

  「算了!我也有不對,我不應該發脾氣的,誰叫你老是追問我有關他的事?我實在聽煩了!」

  紀雲雲聳聳肩,雖然她想知道的事一樣也沒問出來,可是她不想再和他吵架了。        

  「我累了,我想回房休息。」說完後,紀雲雲就逕自走離,留下一臉慍怒的衛仲傑。

  他握緊拳頭,看著紀雲雲的背影,眼神轉為陰沉。突地,手機鈴聲響起,他隨手將沒抽完的菸捻熄在一本書上,接起電話──

  「喂……」街仲傑壓低聲音,「嗯!把那個小子整得越慘,給的酬勞就越多,最好是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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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5:4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由於接到公司打來的一通電話,衛仲傑臨時被派到美國出差,而衛家夫婦也以度假為由,跟著他前往美國。在三人去美國的第三天,紀雲雲剛剛散完步,正打算回到自己房間去洗個澡,誰知才剛剛踏上樓梯,卻聽見客廳的電話鈴聲響起。

  她正想去接電話,衛家的老管家王伯已經拿起話筒──

  「衛公館,請問找哪位?對不起,您哪位?請再說一次。」王伯很努力想把話聽懂,他扯開喉嚨,朝著話筒大喊。

  見狀,紀雲雲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會不會是媽媽或是子軒打來的電話?

  才這麼想,她便聽見王伯對著話筒大叫:「少爺,你在哪裡?」

  聞言,紀雲雲全身的毛發都豎立了起來。這個老管家向來冷靜自持,但此刻他的聲音裡,卻有著不能錯認的緊張。        

  「是!你待在那別動,少爺,我們馬上去接你!你聽見我的話了嗎?少爺……」他話沒說完,但對方似乎已經斷了線。

  「發生什麼事?」紀雲雲問道,緊張得全身僵硬。

  王伯一臉茫然地回過頭來,「我也不知道,少爺他……」

  「仲傑怎麼了?」

  「不,是子軒少爺。」

  紀雲雲的心髒差點跳出口,「他在哪裡?他還好嗎?」

  「他人在公車站,轉角有面包店的那一站。」        

  「啊?他在那裡做什麼?」

  紀雲雲知道那個小站,但是那裡距離衛家大宅,走路還有二十分鐘的路程。這個衛子軒是發什麼神經病在那裡下車,然後又打電話回來?

  「他好像發生什麼事了!」王伯慌亂地說著,眼神的焦慮表露無遺,「我幾乎連他說些什麼都聽不清楚!他一定是沒辦法自己走回來,才會打電話求救的!」

  說罷,他匆匆忙忙地穿上鞋子,扯開喉嚨大喊:「小楊,小楊!」小楊是衛家的司機。

  紀雲雲緊跟在王伯身後,「我跟你一起去!」

  這道路開車大約只需五分鐘,可是在車後座的兩個人都緊張得要命,每一秒鐘都十分難熬,只有司機小楊還處在狀況外。

  「呃……子軒少爺他怎麼了?別緊張啦!他既然可以打電話,應該不會就這樣死掉的!」   

  「呸呸呸!快給我閉上你的嘴!」王伯揚聲怒斥。

  不久,他們在路邊停了車,騎樓下有具公用電話,顯然的,衛子軒剛才就是用它打電話回家的,可是此刻,卻不見衛子軒的身影。

  「少爺,少爺,你在哪裡?」王伯又急又怕地喊叫了起來。   

  這時,面包店的自動門叮的一聲開了起來,一個胖太太衝了出來。

  「你們是來接人的是不是?謝天謝地!他就在我店裡休息,你們快進來。」她領著三人往店裡走去。

  衛子軒見到來人,抵著牆壁站了起來,他看到紀雲雲被小楊攙扶著走向他,腳步略顯蹣跚,臉色頓時變得像灰一樣的死白。

  「天哪!雲雲……」他低語:「手術失敗了嗎?」

  這聲音……沒有錯,這是他的聲音!已經在她心頭盤繞了將近兩個月的聲音啊!紀雲雲情不自禁地顫抖,她推開小楊的手,微微顫抖的身體慢慢地走到他身前。

  「子軒,歡迎回家。」

  「謝天謝地,我還以為……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我們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說這句話似乎耗盡衛子軒最後的氣力,他身子一軟,整個人昏倒在紀雲雲身上。

  「快來幫忙!」紀雲雲大叫道。

  用不著她吩咐,小楊早已衝了過來。        

  「少爺好像……受傷了!」他發現衛子軒襯衫裡頭纏著紗布,還隱隱滲出血來,「你們在這等一會兒,我將車子開到店門口。」

  小楊將支撐著衛子軒的任務交給王伯後,往外衝了出去。

  不久,眾人聽見車子停在門口的聲音,小楊隨後衝了進來,與王伯一起將衛子軒扶進車裡,紀雲雲也隨後進了車,讓衛子軒的頭枕在她的腿上。

  此時的衛子軒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完全不知道他躺在紀雲雲的雙腿上。

  很快地,車子到達衛家。

  「王伯,先將少爺扛到房間裡;雲雲小姐,你去打電話給林醫生,電話就抄在電話旁的備忘錄上!」

  望著兩人手忙腳亂的動作,紀雲雲用著顫抖的手按著數字鍵,心中暗暗祈禱林醫生有空。

  電話被接起,林醫生聽完她的敘述後,鎮定地說:「別擔心,我馬上就過去。」

  找到醫生讓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掛上電話,她往樓上跑去,衝入衛子軒的房間。床上的衛子軒臉色十分蒼白,襯衫被解了開來,下腹處緊緊纏著帶血的繃帶。

  紀雲雲握住他的手,輕輕地來回摩擦,希望能讓他暖和起來。王伯他們見她情深意切的模樣,在處理完所有該處理的事後,識趣地離開了。        

  「別走……不要離開我……雲雲。」他呢喃著。

  淚水漫上紀雲雲的眼眶,她溫柔地向他保證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要我陪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將她的話給聽了進去,他似乎又陷入沉沉的昏睡中。林醫生進入房間裡所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他拍拍紀雲雲的肩,示意她暫時離開,放心將衛子軒交給他。

  「麻煩你了。」

  紀雲雲不安地望了床上的衛子軒一眼,隨後轉身離開,讓林醫生仔細替他檢查。

  時間似乎過了一世紀那麼久,她在走廊上踱來踱去,眼睛不住地往那扇緊閉的門望去。好不容易,林醫生終於出來了,臉色看來沉重而嚴肅。   

  紀雲雲焦急地迎了上去,「林醫生,怎麼樣了?」

  「你衛伯伯他們在不在?」        

  「都不在。」

  「嗯。那麼……」林醫生皺緊了眉頭。「你有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

  紀雲雲搖搖頭,焦急全都寫在臉上。「沒有,不過……我想這裡有很多人可以幫我!」

  林醫生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他的情況比我預期的還要糟,腹部的刀傷雖然已經經過縫合,但可能是因為沒有好好照顧的關系,都發炎了……」

  「刀傷?!」

  「你不知道嗎?」林醫生錯愕地一頓,接著說道:「幾個星期前,子軒到醫院來找過我,當時,他身上被劃了好幾刀,受傷不輕,尤其是腹部的這一道傷口。」

  「怎麼會這樣呢?」

  「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好像是他加拿大的公司出了內賊,竊取公司機密外售,為了阻止子軒再繼續調查這件事,對方似乎買通了殺手要給他一個警告,子軒才剛回到台灣不久,就被歹徒盯上了……」

  「難怪他一直沒回來看我……可是他為什麼不打電話回來呢?」紀雲雲的臉色蒼白如紙。

  林醫生嘆了口氣,「這孩子早就習慣單獨承受一切困難跟痛苦。我想,他一直沒有跟家裡聯絡,大概是因為不想牽連到家人吧!」

  紀雲雲籲了口長長的氣,無論如何,衛子軒終於已經回到家了……

  「這裡有一些消炎及退燒的藥,記得給他服用。」林醫生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如果晚上他的病情有任何變化,記得打電話給我,我明早去醫院以前,會先過來看他。」

  「林醫生,謝謝你。」紀雲雲感激地對他一笑。

  林醫生走後的幾個小時裡,衛子軒睡得很不安穩。

  他臉色很差、雙頰凹陷,眼下有疲憊的黑眼圈。        

  在這些表象下的衛子軒,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紀雲雲想著,纖手不由自主地撫上他那稜角分明的唇,心中隱隱有點不捨……

  然後,來不及思考什麼,她俯身,輕輕地吻上他發燙的臉龐,順著下巴來到他那因為高燒而乾燥裂傷的唇,忘記女孩應有矜持,將自己的唇貼上他的,並在他身子不安地蠕動時,趕緊將唇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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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朧中,有人在呻吟著,聲音沙啞又沉重。

  紀雲雲困惑地想在床上翻個身後,猛然驚醒,跳下床去,衝到衛子軒的身邊。

  他的眼睛閉得死緊,喉嚨發出一陣陣的呻吟聲。        

  紀雲雲伸手碰觸他,才發現他的額溫非常熱燙,但體溫卻很低,渾身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天呀!她該怎麼辦?

  手忙腳亂地衝下樓,她到冰庫中找到冰枕,又到浴室中拿了一條乾毛巾,包好冰枕後,回到衛子軒的房間,將冰枕枕到他頭下。她的動作似乎驚醒了他,衛子軒吃力地張開眼睛。        

  「雲雲……」        

  「我在這兒。」她溫柔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以為你已經走了。」他低吟著,昏昏沉沉地緊抓住她的手。        

  她探過身去,將自己床上的被毯也拉過來蓋在他身上,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他仍舊抖得厲害。

  她咬住下唇,驚覺到他的臉頰往自己的手心貼了過來,似乎想要從她身上汲取一點溫暖。

  這個動作點醒了她,猶豫了一秒鐘,她下了決定,關掉了燈、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掀開他身上的被毯,滑到他身邊躺下,將自己的身子貼近他的懷裡,像是八爪章魚一樣地纏住他。

  衛子軒震驚地倒抽一口氣,「雲雲,你不能……」

  「噓……不要緊的,這是能讓你暖過來的唯一辦法,乖乖躺好,不要動!」

  他太虛弱了,沒有力氣掙扎,亦不想反抗這樣的溫暖。

  她的體溫慢慢地流入他的胸口,顫抖的頻率慢慢減少,也逐漸緩和。

  房裡好安靜,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黑暗中,衛子軒伸出手來環住她,將她摟得更緊。

  他溫熱的呼吸吹在她耳際,惹得她全身血液加速流竄,她應該覺得害羞,甚至是害怕的,在這樣的深夜,孤男寡女擁抱在一起……但是她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害羞,好像被衛子軒這樣摟著,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衛子軒的臉移過來,他的唇找到她的。

  她從不知道一個吻可以喚起這樣強烈的感覺,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體內存在著這樣的熱情。

  她暈眩地抓緊了他的肩膀,本能地回吻了他,在這一瞬間,她把所有一切都忘了,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這裡做什麼……時間失去了意義,問題失去了答案。

  終於,衛子軒放開了她。他的呼吸不穩、聲音濁重,「天呀!雲雲,你是如此溫暖、如此柔美……」

  他的聲音漸漸低啞,剛才的激動,耗盡他僅存的體力。他將頭靠在她的肩上,慢慢地將呼吸調勻。

  她本能地抬起手來,輕輕的撫著他濃密的頭發,感覺到那靠在她身上的身軀逐漸放鬆下來,呼吸變得漸漸沉緩。

  她知道他安睡了,如果她此刻移動,恐怕會驚醒他吧!        

  她遲疑了片刻,終於決定維持原狀。

  「反正我一向起得很早,明天一早就溜出這房間,沒有人會知道的……」她對著自己說道,將頭深深的埋進枕頭裡。

  感覺到兩人是如此貼近,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異常的幸福,嘴角微微地向上變成一個美麗的弧度,帶著這美麗的笑容,她睡著了。

  此刻,誰也沒發現,房門被拉開了一條小縫……

  衛仲傑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喀喀作響。「衛子軒!雖然殺不死你,我也不會就這樣讓你稱心如意的,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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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6:0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早上,紀雲雲吃過早餐,下樓去拿報紙的時候,剛好遇見衛子軒站在餐桌旁倒咖啡。

  他穿著一條褪色的牛仔褲、一件淡藍色的T恤,胡子刮得乾乾淨淨,血色已經都回到了他的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清爽、整齊,而且……英俊得叫人心跳。

  「早。」他簡單地向她打招呼,臉上的表情卻深不可測。        

  「早。」為了不至於手足無措,她給自己倒了杯咖啡。        

  早上,她特地起了個大早,趁沒人發現時,拿著自己的衣服溜回房裡。

  她不確定衛子軒是不是還記得昨晚的一切,但,一瞧見他,她就是會不自禁地紅透了小臉。當他移動的時候,她注意到他走得還是有點吃力。

  「傷口還疼嗎?」她忍不住問道。

  「有一點。」他回答。        

  「那……你今天覺得怎麼樣了?」

  「快悶死了!」他的語氣似乎有點煩躁,「如果再繼續躺在床上,我大概會悶瘋掉。」

  「那就出去走走呀!又沒有人攔著你。」紀雲雲故意裝作漫不經心地說。

  「你今天有什麼計畫沒有?」

  「呃……」紀雲雲轉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咖啡裡放入糖和奶精,「還沒有,我才剛剛起床,腦袋還沒開始工作呢!」

  「那麼,我們一起出去散散步,或者野餐什麼的……你覺得怎麼樣?」他坐直身子,眼睛緊盯著她不放。        

  紀雲雲的心髒停了一拍,「我……我很樂意。」

  「謝謝你,那我請傭人準備一下午餐,再去看看車子的情況怎麼樣。半個小時後在車庫碰頭,可以嗎?」

  紀雲雲點點頭,看著他健壯的身影向廚房走去,一股強烈的喜悅流竄到她全身。

  不久之後,他們駕車來到溪邊。

  溪邊石徑上覆滿林木,將陽光遮去了許多,潺潺的溪水清澈見底,徐徐吹拂的清風更讓人心曠神怡。

  多到郊外走走,真的很舒服!

  她記得衛仲傑對戶外活動一點興趣也沒有,他的生活裡只有對事業的野心跟目標,想要跟他一起在鄉間小路漫步,根本是天方夜譚……

  衛子軒選了塊較平的地面,鋪上毯子,撐起一把大洋傘,接著從車上取下餐盒,將他所準備的東西一一擺上。

  竹籃子裡擺著三明治、果汁跟一些滷味,紀雲雲開心地吃著,享受著這種輕鬆的野趣。其間,他們談話不多,但彼此都覺得十分自在。享用完午餐,衛子軒打了個哈欠,順手將一條多帶的毯子卷起來當枕頭,身子往後一躺。

  「我睡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我不認為你真的在徵求我的同意!」

  都躺下了才問這種問題,不覺得太多此一舉嗎?紀雲雲朝他努努嘴。        

  「沒錯!」

  他笑著又打了個哈欠,然後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夢鄉,呼吸變得平緩均勻。

  見他睡熟,紀雲雲忍不住低下頭看著他。

  他的臉色依舊有點憔悴。來不及細想太多,她心疼地輕輕撥了一下他額頭上的頭發,渾然沒發現這是一個很親密的動作,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時,忍不住小臉一紅,倏地站起身,像要掩飾什麼似的,往後方樹林的方向走去。

  沿著石板鋪成的長階梯走了一陣子,她被潺潺的流水吸引,忍不住脫下鞋子,走入溪水裡。

  她一手拎著鞋子,一手撩著裙擺,順著溪水往下走,冰涼的溪水使她忍不住起了小小的雞皮疙瘩。

  河岸邊開滿沁香的不知名野花,她順手拈起一朵粉紫色的,抬起頭,身子一回,她的視線正對上衛子軒深邃的雙眼,她一驚慌,手上的小紫花跌進溪水中。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他從毯子上彈跳而起,朝她走過來,「我只是忍不住看你看得發了呆。」

  紀雲雲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她不知所措地彎下腰,拾起漂在她赤裸的腳邊那朵小紫花,試著想轉移話題:「你瞧,如此溫柔的紫色、如此嬌豔的花辦,簡直是造物者的精心傑作。」

  她停了下來,復明的喜悅、視覺的奇蹟,如同過去幾天一樣,再次流過她心坎,淚水一剎那間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抬起頭來,對著衛子軒獻上最真誠的微笑。

  「如果不是你,我再也無法看到它們的美了,子軒,我真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我的謝意才好。」

  衛子軒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我不要你的感激。」他的聲音冷淡、冷漠又疏遠。

  紀雲雲─臉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我是真的感激你……」

  「那就是你照顧我的原因嗎?那就是你上床溫暖我的理曲嗎?」他一字一字的問。

  紀雲雲再度滿臉通紅,無助地揮動雙手,「不是這樣的!」

  「這就是你和我出來野餐的原因嗎?因為感激?」衛子軒不理會她的解釋,毫不留情地接下去說。

  「就算我是因為感激才跟你出來的,又有什麼不對呢?!你也是為了彌補仲傑所犯下的錯,所以才對我好的,不是嗎?」

  「你來到我家以後,跟仲傑在一起的時間大概不少吧?聽王伯說,你們似乎相處得不錯!」

  紀雲雲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我跟仲傑住在同一棟房子裡,總不能對彼此視若無睹吧!」

  「哼!住在一起?!你不會不曉得吧?仲傑在東區有層公寓,平常根本不住家裡!」        

  「那……大概是他想和我在一起吧!」紀雲雲聳聳肩。

  「那麼你呢?你還愛著他嗎?」他眼睛幾乎要進出火花來。

  紀雲雲揚起下巴,倔強地瞪回去。

  「也許。」她不動聲色地說,至少至少,她希望自己看起來真的是不動聲色。

  「雲雲,你實在不夠聰明!」

  「我對仲傑是什麼感覺,跟你有關系嗎?」        

  他的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因為我知道他想要回你。」

  「你怎麼知道?你們已經好久沒見面了!」

  「我……」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倏然住了口,「我太了解他了。」

  紀雲雲瞪著他看了半晌,「你們為什麼憎恨彼此?」

  衛子軒抿緊了嘴,「我從未說過我恨他。」

  「口是心非!」

  「仲傑怎麼想我,那是他的事,我不想把精力耗費在他身上。現在我只想知道你對他的感覺而已。」        

  她頓了頓,望了他好一會兒,輕輕地嘆了口氣。

  「子軒,你的傷還沒好,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你吵架!我和仲傑再見面不過是上星期的事,在這之前,我已經一整年沒有看過他,我怎麼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是什麼呢?」

  「哼!仲傑在打給我的電話中,可不是這麼說的……」他低聲喃道,伸手握住她的纖臂,想將她拉出小溪。

  不料,她腳下一個不穩,整個身子跌入他的懷裡。

  這樣突然的接近讓她心跳,她抬起頭,注意到衛子軒的眼神變了,她心跳加速,試著想抽身,但是他的手卻緊緊地環住她。

  「今早看見你走入餐廳的時候,我就想這麼做了……」他的頭慢慢地低下來。

  紀雲雲無言地合上雙眼,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催眠了,她感覺到他的唇輕輕地刷過了她的唇,而後緊緊地覆上她的……

  雲雲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強烈的喜悅跟暈眩同時襲向她,使她有點站立不穩,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抽得一乾二淨。

  陽光不見了、鳥兒躲起來了、溪水也停止流動了。她所有的知覺,只感受得到衛子軒。一直到了現在她才明白,原來她等這個吻,已經等了一天了……

  突然,衛子軒推開了她,紀雲雲一時重心不穩,差點摔入溪水中,幸而他又很快地伸出一雙長臂將她給拉住。他的五指緊緊地抓著她,嘴唇抿得像是一條直線。        

  紀雲雲驚嚇地看著他,眼神受傷又困惑。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實在無法理解他的反應為什麼突然變了。

  「仲傑吻你的時候,你也會有這種反應嗎?他也能像我一樣地喚醒你的欲望嗎?雲雲,告訴我!」

  受傷的神色漸漸地布滿紀雲雲的粉臉,「放開我!你憑什麼問我這個問題?這一切對你而言只是一個遊戲,是不是?你只是想要證明你比仲傑強,對不對?你……你是個花花公子、無賴、流氓!你放開我!」紀雲雲怒吼著。

  「我用不著向仲傑證明什麼!」衛子軒拚命地搖著她,「不管仲傑跟你說了什麼,我並沒有掠奪別人物品的習慣!」

  他突然停了下來,眼神銳如刀光,「這幾天……仲傑向你要求過再續前緣,對不對?」        

  「……」他似乎的確有那個意思。

  衛子軒的眼睛稍稍地瞇起,「你答應了?」

  「沒有。」她老老實實地回答,有那麼一秒鐘,他的臉上像是閃過如釋重負的神情,但是那神情一閃即逝,快得讓紀雲雲以為,那不過是她自己的想像而已。

  「聰明的女孩!」衛子軒點了點頭,聲音裡無喜怒哀樂,但是他的評語已經洩漏出許多情緒。

  「為何你不希望我跟仲傑在一起?這對你而言,會有什麼差別嗎?」她好奇地問。

  「你跟仲傑在一起,未免太糟蹋你自己了,他根本配不上你!」

  「就這樣?這就是理由?」        

  「如果有其他理由的話,我也不打算告訴你。」

  紀雲雲的答案似乎讓他鬆了口氣,衛子軒有點淘氣地笑了起來,那笑容牽動了紀雲雲。

  在這一整天的相處之俊,在許許多多的對話之後、在他那樣激烈的親吻之後,以及那樣清晰的喜歡、憤怒、說笑與攻擊之後,這個衛子軒顯得比任何時候都來得真實、來得有血有肉,也更……吸引著她。        

  吸引她?!雲雲愣了一下。她為什麼覺得自己深深被他所吸引,甚至……如仲傑所說,她為什麼那麼在意著跟子軒有關的大大小小事?莫非她已經……愛上他了?!

  「你怎麼了?」看著陷入沉思的她,他不解問道。        

  「沒……沒什麼,我只是……有一點累了。」

  「你的臉色看起來是蒼白了點。」衛子軒抬頭看看天色,「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紀雲雲跟在他身後,兩人將東西收齊後走往車子。        

  無言的沉默在他們四週蔓延著,漸漸地凝成一種奇怪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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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時候,車庫裡多了輛車子。

  「他們回來了!」

  「我以為他們最快明天才會回來呢!」        

  「我也是。」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無喜怒,這讓雲雲又開始緊張。「他們看到你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衛子軒無所謂地聳聳肩,「大概吧!你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她實在太累了,原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間去的。但是知道衛家夫婦已經回來,她改變主意……也許只是為了想看看他們是怎樣對待衛子軒的。

  「好。」她隨著衛子軒走進客廳。

  衛母正坐在客廳看報紙,聽到他們走近的聲音,抬起頭來,給他們一朵最明亮的笑容。

  「雲雲、子軒!你們一道出去玩了嗎?」她站起來向他們迎去,珠灰色的絲裙在她腿邊晃出一陣漣漪,「子軒,真高興你回家了。」

  衛子軒迎上前去握著她的手,令雲雲訝異的是,他居然對衛母笑得很暖,顯然是真心喜歡自己的繼母。

  「阿姨,真高興見到你,你越來越漂亮了!」

  「油嘴滑舌的小子!」衛母笑得好開心,「你在這時候回來真是太好了!仲傑不在家,我正擔心雲雲沒有人陪呢!」        

  「衛伯母,仲傑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紀雲雲問道。

  「嗯,我們到了美國之後,就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他忙著公司的事,我跟你衛伯母則忙著到處遊山玩水。」衛父說道。        

  「對了!子軒、雲雲,今晚七點黃總裁夫婦要過來吃飯,你們還記得黃總裁吧?」

  黃總裁?除了財大氣粗,紀雲雲對他實在沒什麼特別的印象。

  「那我先上樓去換件衣服。」她身上都是草屑!

  「不用了吧!你穿這樣就已經很漂亮了!」衛子軒一笑,伸手輕輕地撫過紀雲雲的頭發。

  「子軒,不許你對雲雲無禮!」衛父的聲音冷得像冰,似乎對他的所作所為有著極度不滿。        

  屋子裡頓時沉寂如死城。衛子軒慢慢轉過身,迎上衛天弘冷銳的雙眼。「爸,你好像很不高興看見我?」        

  「你這小子,又在說什麼渾話!」衛父一臉不悅。「我……」

  「天弘,過來喝杯茶好嗎?」衛母趕緊插話,打斷兩人的對峙,「這是你最喜歡的烏龍,我剛剛沏的。子軒,你公司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該辦的事都辦好了嗎?」        

  「子軒他……」

  紀雲雲才想開口,衛子軒卻開口打斷她的話。

  「都辦好了。歹徒已經就伏,公司的營運也恢復正常。」

  這是今天一大早加拿大公司傳來的訊息。

  「嗯,沒什麼事的話,就早點回公司吧!學學仲傑,男人嘛!就是要以事業為重……」

  聞言,紀雲雲有些慍怒,她挺直了背脊,拳頭在身側握得死緊。

  她的眼睛冒火,聲音清亮:「衛伯伯,請原諒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你知道嗎?子軒他為了……」

  「好了,雲雲,已經快六點半了!客人七點鐘要來,記得嗎?你如果想要洗澡換個衣服,就得趕快了。」衛子軒不由分說地將紀雲雲往裡頭推,留下目瞪口呆的衛天弘,看著他們離去。

  一來到三樓,衛子軒立刻放開雲雲。

  她發現到他的眼裡充滿了笑意,還有一些她無法明白的東西。

  「雲雲,看不出來,你發起脾氣來還真不是普通的可怕!」

  「對不起。」滾燙的紅霞飛上她的粉頰,「我不應該發脾氣的,衛伯伯一定以為我是個潑婦,但是我真的好生氣……」

  「看得出來你很生氣,我想……你會對你所愛的人非常忠誠,對不對?你一定會不惜一切去捍衛他!」

  「大概是吧!如果我信任他的所作所為的話,但……如果我不信任他的所作所為,我應該不會愛他才是。」雲雲沉思了一下,因為她以前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那麼,你信任仲傑的所作所為嗎?」        

  「不!」雲雲拾起頭,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        

  「為什麼?」

  「因為……因為他的世界對我而言並不真實,也……也不夠誠實。」

  衛子軒點點頭,眼醫閃過一抹奇異的滿足。

  紀雲雲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仍對他剛剛所問的問題,以及自己所回答的答案感到困惑。

  她終於發現,她不愛仲傑,現在不愛,或許從前也……不曾愛過。更正確一點的說法是,她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仲傑,只是被他英俊的外貌、體貼的陪伴,以及她自己對愛情的憧憬所迷惑。        

  紀雲雲艱困地吞了口口水,對自己剛剛發現的事實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了解了總比不知道的好,不是嗎?她已經明白自己跟仲傑是不可能了,永遠也不可能的。

  她抬起頭來看到壁上的掛鐘,短針已經快要指向七,她趕快朝自己的房間衝了進去。

  子軒說得對,再不快一些的話,她真的就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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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6:2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紀雲雲在落地鏡子前打量著自己的身影。

  一個快速的戰鬥澡讓她看起來更為清新,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地披散在肩上。

  她穿著一件白色絲質上衣、一條黑色長裙,這套衣服素得驚人,這是她刻意作的裝扮,她希望自己看起來老氣一些,也希望自己看起來嚴肅點。

  她也不願意為了自己看不起的人而盛裝打扮。

  只不過……

  衛子軒看了她這個樣子會怎麼說呢?

  雲雲甩甩頭,誰管他會說些什麼!

  突地,有人輕輕地敲了敲她的房門。

  「雲雲,準備好了沒有?」

  「請進。」她的呼吸開始變得不穩,但她仍竭盡所能的維持著外表的平靜。

  門外的人才剛剛踏入,就被眼前女孩的美麗給深深吸引住。

  她有如清新的野姜花般,白淨的肌膚皙白如凝脂,黑黝黝的眼瞳中,清清楚楚地寫出她的毫不妥協以及無所畏懼。

  「你總是令我驚訝,我永遠猜不著你下回看來是什麼樣子,或者將說些什麼話?雲雲,你迷惑住我了,你知道嗎?」

  看見來者之後,她愣住了。

  出現的人居然是仲傑!

  「怎麼會是你?!」

  「你以為會是誰?」他問,目光緊鎖著她。        

  「呃……我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從美國回來的?」

  「剛下飛機。」他說,又朝她走近一步。「你好像……很不願意看到我似的?!」

  「我……沒……」

  「或許……你比較想見到的是衛子軒!」握住她肩頭,他加重了手中力道,「別忘了,你是我衛仲傑的未婚妻,不是衛子軒的!」

  「是這樣嗎?」門外,衛子軒適時地出現。「你們已經解除婚豹了,她現在是自由之身。」

  「但是,我們可以重新來過,你說是不是?雲雲。」        

  「我……」

  「衛仲傑,既然你以前不懂得珍惜她,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說話的同時,衛子軒一個健步上前,揮掉了他握在她肩上的雙手,由於用力過猛的緣故,她白嫩的肌膚上被抓出了幾道紅痕。

  「你……」自知不是衛子軒的對手,衛仲傑狠瞪兩人一眼,悻悻然地下樓去。

  「子軒,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房內只剩下兩人後,紀雲雲問道。

  「我要你。」他簡單地說。

  紀雲雲微微地一愣。

  直截了當、從不修飾、不拖泥帶水……這果然是他的風格,但,即使他今晚不說這句話,她也早從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裡,看出這一點來了。

  「我吸引你嗎?就如同你深深吸引著我一樣?」注視著她的雙眼,他問道。   

  聞言,她猛然的抬起頭來,紅霞爬上她的粉頰。

  「是的……」她低語。        

  衛子軒慢慢地點了點頭,彷佛她只是證實了一樁他早巳知道的事。

  「我很高興你拒絕了仲傑的求愛,我得設法確定你不會改變心意。」

  他低下頭來對著雲雲微笑著,接著深深地吻住她。

  紀雲雲陷入他猛烈的激情攻擊裡,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頸子,情不自禁地回應他。        

  她愛上他了!從沒有一刻,她像這般確定自己的心意。然而……他呢?他說他被她所吸引,但,他愛她嗎?想到這裡,她深深地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衛子軒立刻放開她。        

  「沒……沒什麼。」

  雲雲極力地想將這不愉快的思緒推出腦海。「沒什麼,我們得趕快下樓,不然真的要遲到了。」

  「這樣剛好,我們就不用在那兒跟那些人說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話了。黃總裁夫婦……沒有半點值得我欣賞的地方!」

  紀雲雲淡淡地笑了,因為他的感覺和她不謀而合。

  衛子軒也回她一個淺淺的微笑,伸出手臂來讓她挽住,兩人一塊兒進入客廳,在餐桌旁落了坐。        

  黃總裁坐在衛母旁邊,正在高談闊論著,見到他們兩個進來,衛母忍不住笑道:「你瞧他們,很漂亮的一對,不是嗎?」

  黃總裁對雲雲眨眨眼,「呵……是呀!不過我想紀小姐一定更想要有仲傑的陪伴吧?」他的聲音大得讓整個客廳裡的人都聽見了。        

  紀雲雲覺得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在看她,一時間不知所措。

  「還害什麼羞?仲傑剛才已經告訴我,說你們要結婚了!這是好消息,不是嗎?」黃總裁大笑著,一副很海派的樣子。

  紀雲雲全身像是觸電般的僵硬住,她感覺到身旁衛子軒傳來的怒氣,忍不住看向衛仲傑,後者正坐在桌邊啜著酒,但笑不語。

  「黃先生,你誤會了……」

  「唉呦,紀小姐,你就別害臊了嘛!我們早就知道會有這天了!」

  「我已經跟仲傑解除婚約了!」紀雲雲又氣又急地叫了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仲傑還沒有向你求婚,但那不過是他還沒將戒指帶回來的關系,我看過他重新買的那枚戒指,很漂亮喲!你一定會喜歡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戒指只不過是一個形式而已……」

  「戒指我已經帶回來了。」驀地,衛仲傑突然出聲,讓大夥嚇了─跳。「我特地在今天趕回來,就是為了替雲雲戴上戒指的。」

  紀雲雲覺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仲傑,我沒有答應你的求婚,你別亂說!」

  紀雲雲很快地瞥了衛子軒一眼,他正繃著一張臉,怒氣看起來一觸即發。

  「我知道。」他聲音裡聽不出任何起伏。

  「紀小姐,不管怎麼說,仲傑都專程趕回來了,可見他是多麼在乎你,你就忘掉以前的事,再給他一次機會……」        

  紀雲雲低垂著頭,艱難地試著將食物吞到肚子裡。

  她已經連看衛子軒的勇氣都沒有了!他會聽進黃總裁跟衛仲傑所說的話嗎?還是會選擇相信她呢?        

  「雲雲,吃完飯後,跟我出去散散步。」衛子軒的聲音比平時還低,似乎只說給雲雲一個人聽而已。

  紀雲雲猛然的抬起頭來,對上他冷如冰的目光。

  她困難地吞了口口水,突然害怕起來,囁嚅地說:「那不是真的!」

  她看著衛子軒,希望他能聽進她所說的話,但他卻已將臉別過去,若無其事地跟其他人聊起天來,不曾再看她一眼。

  天哪!這是什麼樣的夢魘啊!

  紀雲雲毫無胃口地看著一道道送上來的菜,無可懷疑的,今晚的宴會是場鴻門宴!

  終於,晚宴結束了。

  衛子軒站起身來,一把勾住雲雲的胳膊,說話的聲音卻是輕鬆自在的:「請原諒我們兩個先失陪了,我答應雲雲,晚飯後要帶她出去散散步。」

  「等等……」出門前,衛仲傑將一封信塞進雲雲口袋裡。

  紀雲雲低下頭去,不敢看向衛子軒。

  路燈在石子鋪成的小徑上,投下昏黃的光影,小徑兩旁的花影隨風搖動,景色很醉人,但,雲雲卻沒有欣賞的心情,很顯然的,衛子軒也沒有。

  紀雲雲知道,不管她怎樣辯駁也是白費力氣,她只能傻傻地呆站在那。方才,她看了那封信,而她相信,就站在她身邊的衛子軒也看到了──        

  我心愛的雲雲,是你使我成為世界上最快樂的人,我們會創下最短的訂婚紀錄,而成為一對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奉上我全心全意的愛──給我最心愛的雲雲。        

  仲傑

  這該死的仲傑!        

  紀雲雲氣得臉都綠了,握緊地雙手,不停地顫抖。

  在衛子軒開口之前,她趕忙解釋著:「他說謊!這封信的內容都是仲傑胡謅的!我跟他真的再也不可能……」        

  「你以為我會相信?」        

  「我管你信不信!」

  「小聲一點,你想要每個人都聽見你所說的話嗎?」衛子軒拉著紀雲雲來到假山旁,遠離門口,「你們兩個的說詞可是南轅北轍呀!」

  「是仲傑在說謊,不是我!」

  「是嗎?他怕什麼?他甚至沒見過我跟你在一起,有什麼必要拚命制造你們已經舊情復燃的假象?」衛子軒不悅地責問雲雲。

  紀雲雲無奈地看了衛子軒一眼,知道再說些什麼也是多餘。        

  「那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或者……你寧可相信仲傑?」

  「我很想相信你,雲雲,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想。」他嘆了口氣,「我們別再談這件事了,好不好?」

  紀雲雲的心快碎了。

  他不信任她!一直到了現在,紀雲雲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地害怕他的不信任。

  雖然她認識他的時間還短,但是要求他的,卻是這樣的多!她渴望衛子軒信任她,希望他再看看她,希望他……愛她!沒錯!她要他愛她,因為……因為她也愛著他呀!

  她愛上衛子軒!愛上他的堅強,愛上他的驕傲,愛上他的溫柔跟他的幽默……

  「你為什麼要那樣看著我?」衛子軒的聲音穿透她的意識,她由震驚中清醒過來。「雲雲,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天哪!她竟然愛上一個不能信任她的男人……雲雲心頭一驚,感覺到自己全身無力。

  「雲雲,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衛子軒皺了皺眉頭,伸手將她摟進懷裡。

  她的臉頰依偎在他的胸口上,聽到他穩定的心跳,覺得心安又平穩。

  或許是她的肢體語言透露出她的心事,也或許是他的直覺感應接收到她情感的訊息,衛子軒緊緊地摟住她,將自己的臉頰靠在她如絲的頭發上。

  紀雲雲微微地抬起頭來,看見他沉靜的微笑、深邃的眼睛,她回以一個同樣的笑容。

  「我們該進去了,否則那個黃總裁免不了又要胡說八道,挺討厭的,對不對?」衛子軒終於放開了她,低聲地說。

  紀雲雲的心再次地狂跳了起來。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表示他已經開始相信她了嗎?她看了他一眼,在他臉上看到了溫柔,忍不住笑了起來,心中甜蜜蜜地挽住他的手。

  「好。」

  這個晚上剩下的時間平靜地過去了,仲傑也沒有再說出讓她難堪的話語。

  當雲雲回到自己房間裡的時候,還有些飄飄然的。

  她不知道她和衛子軒之間將會有什麼樣的發展,但是今晚是個美好的開始,而她也樂於追尋,並且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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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她在細細的雨聲中醒來。        

  才一睜開眼,她就笑了。

  這是她最喜歡的天氣,而她也許久未在雨中漫步了……她跳下床,站到窗口眺望,遠近都是一片霧蒙蒙的。不知道衛子軒是否願意陪她出去散散步,他們可以一起聊天,再多了解彼此一些……        

  她帶著微笑,換上一件鵝黃色的連身洋裝。

  紀雲雲知道衛子軒不喜歡在自己房間裡吃早餐,所以她沒等傭人端早餐進來就下樓去了,可是,餐廳裡卻空蕩蕩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紀雲雲失望地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剛好看見王伯走了進來。

  「早安,雲雲小姐,你吃過沒有?想吃點什麼嗎?」

  「什麼都好,謝謝你,王伯。」她有點無聊地間:「大家都到哪裡去了?」

  「太太還在睡,老爺上班去了,仲傑少爺吃完就出門了,子軒少爺也已經吃過了。」王伯一個一個地數給她聽。

  「噢……」紀雲雲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話中的失望,想必是給王伯聽出來了。

  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老管家看了雲雲一眼,忽然說:「今早來了一大堆子軒少爺的限時掛號信,好像是什麼重要的資料,他好像等那些東西等很久了,一收到就立刻把自己關在房裡,說要在房裡忙上一整天。」

  「噢……」

  她低下頭,喝著王伯剛倒給她的果汁,突然覺得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之前她便已發現,王伯是整個衛家唯一關心衛子軒的人,而她一直想多了解一些有關衛子軒的事……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趁著勇氣還沒消失前趕緊問道:「王伯,我知道這不關我的事,不過我實在忍不住……子軒跟衛伯父處得好像很不好,是不是?仲傑告訴我說,那是因為子軒在十五歲那年就離家出走了,所以衛伯父一直沒有原諒他。」

  王伯將手上的面包放到盤子上,端到雲雲面前,「沒那回事,雲雲小姐!至少……那不是主要原因!」

  「怎麼說呢?」雲雲急著想知道事情的緣由。        

  王伯的眼光看向窗外,神色在一剎那間變得無比遙遠。

  「我是在大陸撤守的時候跟著老太爺……也就是老爺的父親,一起到台灣來的,後來老爺去加拿大念書,老太爺不放心,要我跟著過去照顧。太太……我說的是子軒少爺的母親,長得真是漂亮,性情又柔順,跟老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唉!或許是感情太好了,好得連老天爺都忌妒……」

  王伯的聲音越變越小,眼神如霧般的迷茫,半晌,才又接著說:「子軒少爺是在加拿大出生的。原本老爺拿到學位後就要回國,卻臨時決定先在加拿大做點投資,所以就這樣耽擱下來了。

  子軒少爺五歲生日那天,老爺跟太太準備要好好地慶祝一番,那時正好有一個著名的馬戲團巡回到東部去,所以他們打算先帶子軒少爺吃晚飯,然後全家一起去看馬戲團表演……」

  王伯的嘴唇微微地發著抖,「他們大概在下午五點出發,兩個小時以後,我接到醫院來的電話,說他們發生車禍,老爺身受重傷,太太……當場死亡!」

  「天呀!」紀雲雲心頭一沉。「那後來呢?」

  王伯轉過頭來看著她,臉上堆滿了痛苦,「子軒少爺毫發無傷,後來才知道少爺能逃過一劫,並不是老天爺的眷顧,而是因為在車禍發生的那一剎那,太太用她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少爺。如果不是因為要搶救自己的兒子,或許太太還有機會生還……」

  「太可怕了!」紀雲雲驚駭地說。

  「但是那卻是事實!」王伯陰鬱地說:「事情發生以後,老爺立即整裝回國,我想他是受不了留在那個傷心地、受不了任何人提醒他任何往事,尤其是……子軒少爺!

  回國以後,老爺立刻把子軒少爺送走,他在所謂的好學區買下一棟房子,讓少爺住在那邊,要我照顧少爺的生活起居。剛開始的時候,少爺一次又一次地跑回家去,可是都被老爺給趕了出來。後來,子軒少爺就變成了一個很沉默的小孩。

  老爺回來沒多久,就娶了現在的太太,不久生下仲傑少爺。第二次的婚姻對老爺似乎有幫助,老爺不像剛剛失去太太時那樣的痛苦了,也把子軒少爺接回來住了。可是他們父子之間卻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再也沒好轉過。

  本來有了弟弟的時候,子軒少爺是非常開心的,可是……仲傑少爺從來不曾接受過這個哥哥。我不明白是為了什麼,也許是因為老爺對子軒少爺的恨意,無形中影響了仲傑少爺,總而言之,仲傑少爺一直對他哥哥充滿了敵意。子軒少爺試了一段時間以後,終於不再做徒勞無功的嘗試,他把所有時間都放在書本上,國中一畢業,就自己一個人到加拿大去了。」        

  「他去加拿大做什麼?」

  「去讀書。子軒少爺在加拿大出生,擁有加拿大合法居留權。聽說,他到加拿大之後,拚命讀書、拚命打工,只用了三年時間就念完大學,二十六歲拿到博士學位,他今年才三十三歲,在加拿大就已經是家大型投資顧問公司的老板。他雖然偶爾會回國,可是……他們父子兩個,還是像陌生人一樣。」

  「看得出來。」紀雲雲無力地說:「但……難道真的完全沒法子可想嗎?」

  「太太……我是說現在的太太,難免比較疼愛仲傑少爺,但是她一直試著想讓子軒少爺回到這個家來、試著讓子軒少爺接納她,其實子軒少爺也不討厭太太的,可是……他們父子之間的鴻溝實在太深了,恐怕誰都無能為力改變。」

  紀雲雲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深深地蹙起眉頭,感覺心有些疼──為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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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6 00:06:4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紀雲雲怔怔地看著盤子裡的面包,一點胃口也沒有,不知道為了什麼,聽了王伯的話之後,她便迫切地想見到衛子軒,但他始終將自己關在屋子裡。

  紀雲雲踱出自己的房間,正巧看到傭人端了個託盤上樓來。

  「紀小姐,我給少爺端了咖啡跟一些點心,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不用了,謝謝你。」紀雲雲對著她一笑,腦子裡閃過一個想法,「來,託盤給我───我端進去給他。」        

  傭人有點不明白地看著紀雲雲,但也不便多說些什麼,只得將託盤交給她,自己下樓去了。        

  紀雲雲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敲了敲門,立即,衛子軒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後沉沉地傳出:「進來!」

  紀雲雲一怔,決定在自己反悔之前,趕緊推門進入。

  天呀!這房間也太亂了吧!

  床上、桌上丟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跟紙稿,字紙簍已經滿出來了,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紙團。

  「你到底在忙些什麼呀?」

  「工作!」他不耐煩地說:「我要的資料今早才寄到,還有一大堆的數字要統計……」他抓廠抓頭發,「照目前的進度看來,我至少得在屋裡待上整整一個禮拜!」

  「需要我幫忙嗎?」紀雲雲絲毫不思考就衝口而出。

  衛子軒站起身來,聳聳肩膀、伸伸懶腰,接過她手上的託盤,四處張望了一陣子,不曉得該把託盤放在哪兒才好,弄得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

  衛子軒盯著她看了半響,然後回過頭去,將託盤放在打字機上頭。

  「我要開始工作了,雲雲,你出去吧。」

  紀雲雲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可是我想幫你。」

  「真的?」這次換衛子軒遲疑了,「我在工作的時候很不好相處哦!可別說我沒警告你。」

  「不要緊的,我覺得你一向逼自己都比逼別人兇。」她溫柔地說。

  衛子軒銳利地看了她一眼,眼裡有著些許震驚,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只問了她:「你的英打行不行?」

  紀雲雲點點頭,她突然間好高興自己學過英打,她在大三的那年暑假,顧慮到將來想出國繼續求學,所以努力地學了一陣子的英打,想不到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衛子軒點點頭,「好,等會兒請王伯再給我們弄張桌子上來,你先幫我將這些草稿先打起來,這樣的話我要做修正的時候就會容易很多,等到修稿修好了,再把它們打出來。」

  他不大滿意地瞪著那台老舊的打字機,「我早該換台電腦的,那會省事得多,不過我一年在這裡待不到幾天……」他撇撇嘴角、聳聳肩。「好啦!開始吧!」

  剛開始的時候,雲雲的工作進行得很慢,因為衛子軒筆蹟稜稜角角,不是很容易辨識,而且他所用的英文對她而言難了一點,但是她全心全意的投入,漸漸地進入狀況。

  三個鐘頭以後,衛子軒喊了她兩三次才將沉浸在工作中的她給喊回神:「吃飯了,雲雲!」        

  「我先將這句打完……哈!又打完一頁了!」

  衛子軒將雲雲剛剛打好的紙張拿起,很快速地瀏覽了一遍,「打得很好,你被雇用了!」        

  紀雲雲開心地將額前一撮亂發撥開,才發現自己雙手沾滿墨漬。

  「我最好回房去洗個手,否則只怕伯母不肯讓我上桌吃飯了!子軒,待會兒見羅。」        

  「你今晚還能不能跟我一塊工作?」

  「好啊!我很想盡快把第一章弄完呢!」        

  衛子軒靜看了她半晌,突然地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喜歡這個工作,它很有挑戰性。」

  「噢……」他垂了下眼睛。

  紀雲雲本能地感覺到他不滿意這個答案,可是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她目光無助地亂轉,然後停在書架上的照片。

  「那是你媽媽,對不對?」其實她不是刻意轉移話題,只是對他的好奇心壓過了一切。

  「嗯!她在我五歲那年死了。」他的聲音沉沉的。        

  「我知道,王伯都跟我說了,關於你媽媽的死,還有衛伯父怎麼待你……」

  衛子軒皺緊眉頭,嘴裡低喃著:「真多嘴!」

  紀雲雲緊張地抿抿嘴唇,「子軒,我知道這話聽來很傻,但是我真的很為你難過……」

  「用不著同情我!」他怒吼著,然後又努力地克制自己,「你不是要回去洗手嗎?」        

  「你的意思是不想跟我討論這件事了?」        

  他哼了一聲。

  紀雲雲皺著眉頭對他搖搖頭,「你不覺得你這種行為很像鴕鳥嗎?為什麼不將事情談開呢?」

  「哦?你建議我做些什麼?像連續劇演的那樣,跑去抱著我爸爸,告訴他說我愛他?!」他吼了出來,眼睛裡滿是恨意與怒氣。        

  「那說不定有用啊!」

  衛子軒瞪著雲雲,咬牙切齒說:「我十歲那年就用過這個蠢方法了!結果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將我送到高雄的姑婆家,待到整個暑假結束。從那以後,我就發誓再也不做這種蠢事!雲雲,你滿意了嗎?」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衛子軒,心痛得揪成一團。

  「子軒,對不起!」雲雲低聲的說著,垂下頭去看著他上衣的鈕扣,以免他看到水氣不受控制的彌漫了她的雙眼。「我不應該幹涉這些事的,這些……本來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一手託起她的下巴,柔聲間道:「那你為什麼會這樣難過?」

  她當然知道原因何在──因為她愛著他呀!可是她怎麼說得出口呢?她只能無言地、被動地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的眼睛,專注的凝視……

  衛子軒突然間一把將她摟進懷中,「天哪!雲雲,當你這樣看著我的時候,我就想緊緊地抱著你,再也不要放你走了!」

  紀雲雲無言地依偎在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特有的肥皂香,感覺到難以掩飾的喜悅流竄了她的全身……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吃飯了,子軒少爺!」傭人催促著他們下樓吃飯。

  衛子軒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雲雲,提高嗓門應答著:「就來了!」

  他低下頭朝著雲雲微微一笑,而她的心幾乎要飛起來了,她是那樣的愛著他呀!而他說……他說再也不想讓她走了!可不可能他訓─終有一天也會愛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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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對紀雲雲來說,就像是夢想成真一般。

  她整天都跟衛子軒在一起工作,而她了解越多,就越受到這些資料的吸引,她提出的問題越來越多,也越問越深入。衛子軒對她的發問全然沒有不耐煩,常常停下來跟她討論一個觀點、一個問題。

  已經完成的工作越堆越高,這讓雲雲十分有成就感,而她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楚,她對衛子軒的愛已經不只是被他的性格所吸引,還有更多深刻的東西,心靈的相知、智慧的相契合,還有──生命目標的一致。

  這天傍晚,紀雲雲剛剛看完了一本資料,衛子軒走到她的身邊去,看她進行得如何,紀雲雲指出一處錯誤給衛子軒看,兩個人一起笑出聲。

  他們的頭靠得很近,他們的笑聲是那樣的和諧,而衛子軒繞過椅背的手跟彎下的身子,都在在地暗示了他對雲雲的佔有跟保護的欲望,這幕親密景象,讓闖入者倒抽了一口冷氣。

  「雲雲,你在這兒做什麼?」

  他們兩個一起轉過頭來。

  「仲傑!」雲雲叫了出來:「你不是出差去了?怎麼回來了?」

  「真是抱歉沒早些通知你。」衛仲傑陰陰地說:「否則我就不會在我老哥的房裡逮到你了!」

  「我只是在幫忙子軒整理他的公司資料而已。」她慢慢站起身子,指著那堆論文,「你自己看。」

  「我看到的可多了!」衛仲傑咆哮著:「老哥,你可是越來越不長進了!居然連歸檔個公司資料,都能成為你引誘女人的藉口,未免太沒有創意了!」

  「衛仲傑,你嘴巴最好放乾淨些!」衛子軒沉聲地說。

  「嘴巴放乾淨些?!去你媽的!我只不過是出差幾天,就發現我的未婚妻和我自己的哥哥孤男寡女地關在一個房間裡,你們以為我會怎麼想?」

  「你的思想放乾淨一點!在伯父伯母的眼皮底下,我們能做出什麼事來?」紀雲雲的脾氣也給惹了起來,「而且,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你的未婚妻!」

  衛仲傑踉艙了兩步,一臉的震驚,「雲雲,你怎麼可以這樣說呢?我出差之前那個晚上,你才答應要嫁給我的,你怎麼又忘記了?」

  紀雲雲的臉氣得慘綠。這個混蛋!他的演技可真是逼真呀!   

  「我只是告訴你說我需要更多的時間,如此而已!我從來沒答應過要嫁給你!」

  衛仲傑的眼睛裡充滿了受傷的神色,「雲雲,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好嗎?我連你喜歡的戒指都替你準備好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只錦盒,急切地打開,「你看,是白金鑲的四方鑽,正適合你的氣質,你還喜歡嗎?」

  紀雲雲困難地吞了口口水,清楚地感覺到衛子軒正用著一對銳利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她隱約感覺得出衛子軒是怎麼想的,因為仲傑的表演是無懈可擊,這個念頭讓紀雲雲感到一陣害怕,但是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重復她已經說過好幾次的話:「我沒跟你要過那個戒指!我也沒答應要嫁給你!我們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解除婚約了!而且……」

  「算了吧!雲雲,如果你沒有答應我的求婚,我幹嘛跟我的老板撤這種謊?」

  衛仲傑隨即切入,打斷雲雲的話語。        

  紀雲雲差點窒息,一時間想不出話來反駁仲傑,仲傑這句話太有說服力了!因為誰都知道他一向是野心勃勃的,而商場上的人際關系極為重要,誰也不會相信他會在自己老板面前搞這種飛機。

  她的遲疑立刻給仲傑可趁的機會,他踏上前去,牽起她的手。

  「好了,雲雲,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是因為我這幾天冷落了你,我會好好補償你。不會想在我老哥面前跟我吵架吧?我們到圖書室去談,好不好?在那裡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仲傑對著她深情地微笑,「我不希望有任何誤會橫在你我之間。」

  衛仲傑的手緊緊地扣在紀雲雲的手上,而她可以清楚地看出在衛仲傑的微笑底下,是一對精明且帶著審視的眼睛。

  她該怎麼辦呢?

  紀雲雲遲疑了一下,即聽到衛子軒冷硬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雲雲,做好你的決定。你可以留下來跟我一起工作,也可以跟仲傑去談情說愛,但是請你記住,你只能有一個選擇。」

  紀雲雲轉過頭去看著衛子軒。他的眼神深不可測,她實在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你要我怎麼辦?」她求助地看著衛子軒。

  「我無法替你決定。」他冷淡地說。        

  紀雲雲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思考了一下後,握緊雙手。        

  這種三角關系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很快地作了決定。

  她必須先跟衛仲傑仿個了斷,然後才能向衛子軒解釋這一切,但是在眼前的狀況下,她只能再一次地向衛子軒說:「請相信我,我真的沒有答應仲傑的求婚!」

  衛子軒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

  紀雲雲挫敗地垂下肩膀。天呀!他為什麼一點反應、一點暗示都不願意給她呢?或許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了!也許她對他而言是一點意義也沒有!可是眼前的情況已經不容許再拖延了!        

  她昂起下巴,對著仲傑簡單地說:「走吧,我們必須好好談一談。」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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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室果然寂靜無比•

  紀雲雲一關上門就回過頭來瞪著仲傑,眼睛裡冒著怒火。

  「衛仲傑,你給我說個清楚!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你明知道我根本沒有答應要嫁給你!」

  衛仲傑慢條斯理地取出菸來,點上,「是沒有。」

  他的回答讓紀雲雲怒不可遏,「那你撒這種謊是什麼意思?!」

  衛仲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很簡單,如果我得不到你,那麼他也休想得到!」

  「你瘋了!」雲雲難以置信的看著衛仲傑。他居然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這讓她震驚不已,「你為什麼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衛仲傑抬起頭來,瞪視著紀雲雲。

  自從他們相識以來,他第一次在紀雲雲面前卸下面具。他的眼睛裡不再有深情、不再有柔情,只剩下無盡的冷酷跟憎恨。

  「從我懂事的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老哥在我爸爸心中,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我當然知道我爸爸很疼我,但是我從來不曾……你聽清楚了,我從來不曾像我老哥那樣,得到我爸爸全部的注意力,我對我爸爸而言,只像一只小狗或者是寵物,那種感情只是粗淺而表面的。

  可是我老哥卻是在我爸的心裡生了根!無論我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我永遠無法像我老哥那樣地觸動我爸爸的心!這是我這一生唯一的,也是我最慘痛的失敗!所以,我恨他!我當然恨他!我告訴你,我從來不曾恨一個人像恨他那樣!」

  紀雲雲震驚得全身忍不住顫抖,她不可置信地搖頭,再搖頭,「你瘋了!你真的瘋了!子軒有一個那麼悲慘的童年,而你竟然還忌妒他……」

  衛仲傑冷冷地一笑,剛才激動的情緒在一剎那閭,他又收拾得妥妥貼貼,「雲雲,你是這樣的美麗、純真,我們在一起會是很美好的一對,可惜你不願意嫁給我,不過……我唯一慶幸的是,你也不會嫁給我老哥。」他的嘴角勝利地向上揚起。

  「是嗎?如果子軒真的打算娶我,你有什麼能力去阻止?」

  「我當然有,你想聽嗎?」

  「夠了!我不想再聽!」紀雲雲甩著頭,怒吼著。

  「好,我不說了,晚餐見,晚上會有很多客人的。」        

  衛仲傑笑得有點邪惡,接著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圖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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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的時候,衛子軒並沒有出現,這讓紀雲雲非常的失望。

  衛仲傑說的沒錯,晚上來了很多客人,擁擠吵雜的人聲讓她感到頭疼,她努力地應對進退、勉強支撐著,偏偏今晚的客人特別多,等客人都離去後,都快十二點了。

  然而衛子軒一直沒有出現。

  紀雲雲筋疲力盡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癱在自己的床上。        

  很明顯的,衛子軒在逃避她……或者,他只是不想再理她而已……但,不管怎麼說,他總不能躲她一輩子吧?明天她一定要找個機會跟他說話,將仲傑跟她的事說個清楚,他的反應會是怎麼樣呢?

  紀雲雲昏昏沉沉地想著,或許晚上太過勞累了,她在紊亂的思緒中睡著了……

  她沒有聽見那輕如貓足般的腳步聲穿過走廊,也沒看見有只手無聲的打開房門,有個人進來看了看她,並拉了張椅子在窗口坐了下來,往下俯瞰著車道,等著、等著……一直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

  那是夢吧?

  一定是的。否則她的耳畔怎會有衛子軒那樣溫柔的低語?她的身子怎會倚著男子結實的身體?        

  屬於男性的手輕輕劃過她柔細的肩膀,使她因為愉悅而輕顫。她本能反應地伸手找尋著,感覺到手掌下的肌膚平滑而溫暖。紀雲雲作夢般地微笑,柔聲地呼喚他:「你在這裡!」她幸福地輕聲嘆息著,充滿睡意的聲音在子夜時分,聽起來特別清晰而響亮,「我一直在想你……一直在找你……」

  驀地,走廊上一道怒吼聲傅來,像刀子般刺入她的意識裡──

  「紀雲雲!原來你自始至終都在騙我!」

  紀雲雲驚慌地瞪大眼睛,一轉頭就看到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的臉──衛仲傑的臉!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驚呼著,刷一聲從床上彈跳而起。

  衛仲傑微笑著,「是你邀請我來的呀!反正我們曾經訂婚,也一起同床共枕過,你就不要害臊了!」他故意說道,並將紀雲雲推倒在床上。

  「你說什麼?!」        

  紀雲雲張大了眼睛,眼睛來回看著衛仲傑,以及就站在門口的衛子軒。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紀雲雲狂亂地想著,求助地朝門口的衛子軒伸出手,「子軒,我沒有……」

  「紀雲雲,你省省吧!」衛子軒咬牙切齒地瞪著她,「你的戲一直都演得不錯嘛!我還真差點被你騙了,結果你跟我老弟不過是一丘之貉!拜託你們下一次要親熱的時候,記得把門關好!」他鄙視地說著,轉過身子,刻意地將門重重帶上。

  「子軒!」紀雲雲掀開被子跳下床來,衛仲傑卻在她身後懶懶地開了口──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去追他。」他故意慢慢地說:「當我老哥發這麼大脾氣的時候,他的行為……將是無法預測的!」

  紀雲雲霍地回過身來,衛仲傑已經坐起身,除了一條內褲以外,他身上什麼都沒有穿。

  紀雲雲愣了一會兒,接著恍然大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一直等到子軒回來了,才溜到我的房間裡來,好讓他看到剛才發生的那一幕!」

  衛仲傑陰冷地笑了,「我說過,如果我得不到你,他也別想得到!」

  「你真陰險!你的詭計不會得逞的。」

  「你以為他會聽你的解釋嗎?我老哥雖然在加拿大待了十幾年,骨子裡還是很傳統的,他是絕對不會穿別人穿過的破鞋,這點我可以向你擔保。」

  如果手上有一把刀,紀雲雲相信她此刻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剎向街仲傑。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子軒比你好上千倍萬倍!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紀雲雲咬牙切齒地吼著:「滾出我的房間!滾!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無所謂,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待著幹嘛?」衛仲傑無所謂地爬下床,接著又說:「老實說,我還是覺得很可惜,沒能將你娶到手。」        

  「滾──出──去!」      

  他得意地笑著,走到門口後又轉過頭來。

  「我走了以後,你最好別去找我老哥解釋些什麼,就像我剛剛跟你說過的,他在暴怒的時候會做出什麼事來,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紀雲雲全身癱軟地坐在床上,一直等到她確定衛仲傑已經遠去了,才站起身來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

  拉開房門,她緩步走到衛子軒的房門口。或許仲傑的警告沒有錯,因為她知道子軒生氣起來是什麼樣子。可是……她實在無法忍受自己所深愛的人如此誤會她,她非試不可!

  她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進去。        

  衛子軒正站在床邊扣著睡衣的扣子,一看到她,手立刻僵在扣子上。

  「出去!」他咬牙切齒的吼著。

  紀雲雲無力地靠在門板上,過度的緊張跟恐懼使她全身無力,但是她不能不戰而退,她必須試一試!

  「子軒,聽我解釋!」

  「我說出去!」

  「不!」她聚集了所有勇氣,兩眼直視著衛子軒,「我們必須談一談,我……」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出去!否則的話,我不會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子軒,請你聽我說……」

  他慢慢地朝她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推到床邊,壓著她坐下來。

  「你又在玩什麼花樣?」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冒出來,眼裡冒著怒火,「是不是仲傑無法滿足你,所以你剛下了他的床,又迫不及待的跳上我的床?」

  「不是那樣的!」她受傷地叫了出來。

  天哪!他將她說得像是人盡可夫的妓女似的,但她不能哭,至少現在不能!他有理由生氣,但是她必須將誤會解釋清楚!

  「仲傑今天下午自己跟我承認,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今晚的事只是他另一個把戲,他在我睡著後,刻意等到你回來才跑進我的房間裡,好讓你看到我……跟他在一起。」

  她怯怯地吞了口口水,懇求他信任的雙眼看著衛子軒,然而他的眼神依然是冰冷的。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我以為……以為……他是你……」

  憤怒的紅潮湧上他的臉,他狂怒地將雲雲摔上床,雙手將她釘牢在床上。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他眼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燒著,「你跟仲傑曾經是愛侶、是未婚夫妻,而你居然分不出我和他來?你省省力氣吧!」        

  「我那時候剛剛睡醒,你們的聲音又那麼地像!」

  老天呀!這個人怎麼頑固的跟頭驢子一樣,怎麼說都說不通?!在他那鄙視的眸光之下,雲雲的脾氣也給惹出來了。        

  「我沒有做錯什麼,你為何就是不相信?只因為你母親離開了你,你就不相信任何女人,就恨所有的女人,是不是?」

  「別把我媽給扯進來!」

  「我說對了,是不是?」她喊著,眼睛裡冒著騰騰的怒氣,「放開我!我不背這種黑鍋!」

  她開始死命地掙扎,試著讓自己重獲自由。但是她就算是用盡所有努力,還是徒勞無功,只是將自己的衣衫掙得更為凌亂。她的扣子被掙開幾顆,領口滑開到肩膀,似雪的肌膚露了出來,在他眼前呈現出胸線……

  紀雲雲在掙扎中驚駭看出他眼神的改變,她本能地往後縮退,絕望地希望自己消失。

  「子軒,不要……」

  「為什麼不要?是你自己跑到我房裡來的!」他的嘴唇吻過她纖細的頸子,將她的身子牢牢地釘在床上。

  「我來不是為了這個!」她掙扎,感覺到一陣異常的酥麻因他的碰觸而泛濫開來。

  天呀!不能這樣!至少……不能在他恨著她、誤解她的時候!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他喘息著,灼熱的呼吸熨燙著她的肌膚。

  「我只是想向你解釋……」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讓他的嘴唇覆蓋住,吞沒了她所有有言語……

  「我愛你,子軒。」

  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地用手肘撐起自己的身體。有那麼一剎那,他的眼神因為痛苦而變暗了,可是憤怒的火燄又重新在他眼中燃起。

  「一小時以前,你也跟仲傑說過同樣的話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痛苦貫穿了她的心髒,有那麼一秒鐘,她只能茫然地盯著他看,完全失去反應的力量。        

  在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閃過了困惑的神色,「雲雲?」他不確定地喊,握住了她的雙臂。

  紀雲雲全身僵直地坐了起來,拉緊了自己的衣襟。

  她賭了!可是輸了!她把自己最珍視的真心交付給他,卻被他當場摔了回來。這樣的痛苦奪去她所有再戰的力量,她知道自己再不離開就要哭了。

  是誰說過愛情跟尊嚴是不能並存的東西?如果得不到愛情,那麼至少應該為自己留下一點尊嚴……

  她抬起頭來絕望地看著衛子軒,心灰意冷的說道:「請放開我,我要回房去了。」  

  他眼裡的困惑消失了,眼神變得既冷又硬,「請便,你早就該這樣做了。」

  紀雲雲沒有再看衛子軒一眼,淚水在她眼中亂轉,但是她死也不會讓他知道。

  眼淚應該留給枕頭,痛苦應該留給無聲的黑夜……她像遊魂一樣地飄回房裡,癱跌在自己的床上。這一夜好長,她的夢好黑,紀雲雲在床上輾轉難眠,努力想讓自己好好地睡一覺,卻怎樣也無法入眠。

  牆上的掛鐘指著凌晨六點鐘,可是天還是好黑,雨一陣一陣的飄著,她模糊地想起昨天的天氣預報──有強烈台風預計明晚七點從花蓮海面登陸……她突地覺得這天氣正適合她的心情。

  她起身到浴室準備梳洗一番,鏡子裡映出她慘白的容顏,跟哭得腫大的雙眼。

  紀雲雲覺得筋疲力竭。她上回經歷這樣愁慘的心情,是在她還是個瞎子的時候,那時候的她沒有一點生命力、沒有一點為自己奮鬥的欲望,只知道日復一日地坐在屋裡自憐自艾……至少,衛子軒是這樣批評她的。

  沒錯,是衛子軒教會她自立,教會她奮鬥,教會她如何去爭取生命中有價值的東西。但是現在……

  「既然子軒無法原諒我,我還待在這兒做什麼?」紀雲雲起身整理著自己的行李,眼淚不聽使喚的滑落。        

  她拎起小皮箱,趁著夜色黯淡,推開衛家別墅的大門,她仰望著月光,嘆了口氣,回頭望著衛家大門。

  別了,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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