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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黑田萌 -【王樣的甜蜜恩寵(灰姑娘的王樣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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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4:1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王樣的甜蜜恩寵(灰姑娘的王樣之二) 作者:黑田萌

他第一次吻她,
她嚇得一溜煙跑掉;
他第二次吻她,
她更是直接昏倒在他面前!
他是日下集團的接班人,
是商界的瓖鑽單身漢,
更是全公司女性同胞的夢中情人,
卻獨獨對她這個身上不是汗味,
就是魚腥味的男人婆感興趣,
而她竟然三番兩次把機會搞砸!
嗚嗚嗚……
老天爺干嘛在幫了她之後又三番兩次整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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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4:2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築地江戶川小學

球場上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國小聯合球賽,而正在進行的項目是壘球總決賽。

站在投手丘上,代表江戶川小學出賽的,是六年級生笠原真澄。

她的表現極佳,已成功的打敗了許多隊伍,並晉級總決賽。

此刻,她目視著前方,眼前專注又銳利,而場邊觀戰的人也正屏息等著她三振敵隊的王牌打擊手。

最後一局,江戶川小學目前領先一方,在敵隊滿壘,打擊丘上是最後一棒的情況下,她已經投出了兩好三壞。

她擔負著球隊的成敗,這關鍵的一球決定著江戶川小學的榮譽,還有父親對她的期待……

目光一凝,她投出了最後一球——

就在打擊手揮棒的同時,場邊已經有人歡天喜地的大叫︰「小澄,投得好!」

那是個理著平頭,穿著汗衫的男人,他叫笠原剛信,是從小教她打球的父親。

「揮棒落空,三振出局!」裁判在此時喊著︰「江戶川小學三比二獲勝。」

場邊觀賽的人們又叫又跳,歡呼鼓掌,還有人拿著紙炮朝著球場拉。

真澄在隊友們的簇擁下繞場慢跑,接受大家熱情有勁的歡呼。

「那是我女兒!那是我女兒!」笠原剛信興奮地拉著左右的人,驕傲地說著。

真澄經過父親前面,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沒有教父親失望,她是父親的「小小王牌」。

「小澄!小澄!」她看見父親激動狂喜地叫著她的名字,也看見他汗淋淋的臉上那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爸爸對她豎起大拇指,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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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4:4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小澄、小澄……”

  “小澄!”

  母親美智子拔尖的聲音將真澄從睡夢中叫醒,她睜開惺忪的眼睛,看見母親拿著鍋鏟瞪著她——

  “媽?”她一愣。

  “是啊!我是妳媽。”美智子沒好氣地看著她,幾乎想拿鍋鏟往她頭上敲一下。

  “還不快起床,快遲到了。”

  她看看床頭的鬧鐘,皺了皺眉頭。“還好啦!我騎車的速度很快的……”說著,她翻身下床。

  “媽,”她邊脫著睡衣,叫住了正要轉身走出去的美智子,“我夢見老爸了……”

  美智子微頓,臉上有一抹淡淡的哀傷。

  她的丈夫,真澄的爸爸,是個在築地賣魚的魚販。在真澄國二那年,他在工作時突然昏倒,然後就再也沒有醒過來。

  而在他過世後,賣魚的工作由她獨自扛起,想想都已經過了十三年了。

  “是嗎?”她睇著真澄,“妳跟他在夢裏做什麼?”

  “我贏球了。”她說,“就是小六時的那一場比賽。”

  美智子蹙眉苦笑,“妳跟妳爸也真是的,連作夢都要跟球扯上邊……”

  真澄抿唇一笑,“我已經很久沒夢見爸爸了,我想,應該是因為我加入了公司的壘球隊。”

  “妳啊……”美智子無奈地,“幹嘛加入壘球隊?都幾歲了……”說著,她走出了真澄的房間。

  她邊換著衣服,邊對著門口叫著:“我才二十六!”

  穿好衣服,她看了看擺在床頭的相片,那是拿著冠軍獎杯的她跟父親的合照。

  走出房間,來到餐桌前,美智子已將早餐準備好,而真澄的妹妹真知早就坐在餐桌旁。

  二十四的真知跟她一樣是個上班族,不過真知個子嬌小,懂得打扮,也有條件不錯的固定男友,不像她……

  一直是運動選手的她身高近一七○,體型雖維持著極健美,卻絕對稱不上窈窕纖細。

  要不是她五官立體,有點混血美女的感覺,肯定有被戲稱‘恐龍妹’的危險。

  雖然這是個女性必須像‘病美人’般纖瘦才是美的時代,但她對自己的身材卻相當的有自信。

  “姊,妳又開始打壘球啦?”真知問道。

  “嗯。”她點頭,“公司一說要組織男子棒球隊跟女子壘球隊,我立刻就報名參加了。”

  “我說老姊……”真知一臉“我真是受不了妳”的表情,“好不容易進了日下集團那樣的大公司上班,妳應該認真的找尋長期飯票才是吧?”

  “幹嘛要長期飯票?我養不活自己嗎?”真澄不以為然。

  “媽,”真知一嘆,“您說說她吧!我看她真的是中老爸的毒太深了。”

  美智子頓了頓,沒說什麼。

  她過世的老公笠原剛信是巨人隊的球迷,對棒球有著滿腔的熱情及熱愛,如果她生下的是兒子,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把兒子培養成一個成功的棒球選手,可惜的是……她為他生下的是兩個女兒。

  從小,真澄就跟著他看球賽,不知道是感受到父親心裏的遺憾或對她的期待,還是她真的喜歡棒球,明明是玩洋娃娃的年紀,她卻已拿著棒球手套,跟父親玩傳接的遊戲。

  玩著玩著,她玩出了興趣,也玩出了心得,求學時一直是校隊的主力選手,也擁有不少優秀的個人成績。

  看著丈夫熱愛棒球的細胞在她身上繼續活著,身為妻子的她當然覺得安慰。但身為一個母親,她卻不希望女兒將心力都放在那上面。

  她是個女孩,而且已經二十六歲了,對她來說,找個好歸宿比較重要。

  “我吃飽了……”真知放下碗筷,站了起來。

  真澄看了她一眼,“妳才吃兩口飯,妳是小鳥嗎?”

  真知挑挑眉,“我在減肥。”

  “啥!?”她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已經瘦得快被風吹走的真知,“妳瘋啦?”

  “我最近不小心胖了一公斤。”真知神情嚴肅得像是在說一件天大的事。

  一公斤?一公斤有什麼好計較的?這樣活著會不會太辛苦啊?

  “妳才四十五公斤耶!”真澄說。

  “才?”真知白了她一眼,“我要是像妳一樣,一定沒臉走出去。”

  “啥米!?”真澄一臉不滿,“小姐,我不過五十八公斤。”

  “不過?”真知皺皺眉,“妳真敢說。”

  “我一六八點五公分,五十八公斤很標準啊!”

  “妳知道那些身高一七多的名模,體重都五十不到嗎?”

  “我又不當名模,幹嘛把自己搞得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她理直氣壯地說。

  “少替自己找借口了……”真知挺直腰桿,輕輕地撫著小腹,像在確定自己沒有吃太多。

  真澄瞅著她,嘀咕了兩句,繼續吃著母親準備的營養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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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壘球隊的第一次集合,也是隊員們第一次認識彼此。

  隊上成員來自公司各個不同的單位及部門,也有人是從分公司或子公司過來的,一半以上的隊員在過去都有出賽的經驗,當然,也有一半的人是先前從不曾接觸過壘球,卻衝著不錯的額外加給而來的。

  不過想拿到額外的福利及加給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在三個月後有一場球技檢定,要是達不到標準,就得離開球隊。

  其實在這之前,日下集團並沒有籌組球隊的前例,之所以突然徵召員工投入公司棒球及壘球的運動,完全是因為日下佐州這號人物的出現。

  日下佐州是日下集團的太子爺,現年三十歲的他自美國回來,並進入日下集團擔任副執行長之職。

  目前日下集團總裁,也就是他的父親日下茂三雖未退休,但交棒之事已勢在必行。

  像真澄這樣的基層職員想見到總裁或那些高階主管並不容易,所以即使日下佐州已進入日下集團數月,她對他的印象還是模糊且陌生的。

  不過雖是如此,她還是聽聞不少關於日下佐州的‘事跡’。

  日下佐州曾經是進軍甲子園的選手,他能投能打,成績相當的亮眼。大學畢業後,他到美國深造,也正式的結束了他的棒球生涯。不過從他一回國就積極籌組球隊看來,他對棒球的熱愛並未減少。

  辦公室的女同事說曾在電梯中看過他一次,還形容他高大英挺,不只有運動員的強健體魄,還有著偶像男星般的英俊面孔。

  說真的,她不太相信同事的說詞。他及總裁所處的十五樓辦公室有獨立的電梯,不是位高權重的人是進不了電梯的。

  她的同事當然不是位高權重,自然搭不了那獨立的電梯。而位高權重的他,也不可能跟一般職員搭公用電梯。

  所以,她判定這只是同事的白日夢,或者是……胡說八道。

  “起立。”突然,球隊副理喊著。

  聞聲,原本安坐在會議室裏的大家都站了起來,接著,三名男性走進了會議室,有兩名年約五十,而另一個約莫三十出頭。

  在他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不是因為他穿著體面的西裝,而是他擁有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形,外加一張迷死人不償命的俊顏。

  我的老天爺!他是誰啊?真澄忍不住在心裏這麼想著。

  她想,此刻有這種想法的人絕不只她一人。果然,當她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一副快流口水的樣子。

  他們三人在前面站定,其中一名看起來既嚴肅又難纏的男人開口了——

  “大家請坐下。”

  大家互覷了一眼,個個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坐了下來。

  “各位好,我是妳們的教練渡邊廣治,這位是副教練明石敦,而那一位是助理教練日下佐州。”

  一聽到日下佐州這個名字,每個人都露出了‘怎麼可能’或是‘不會吧’的驚疑表情。

  日下佐州?眼前這個穿西裝,擔任助理教練的帥哥叫日下佐州?是同名同姓還是……

  像是知道大家心裏的疑問,渡邊教練說道:“沒錯,球隊的助理教練就是副執行長日下先生。”

  “啊!”幾乎在同時,大家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此時,日下佐州彎腰一欠。

  當他在挺直腰桿時,露出了迷人又陽剛的笑容。“請各位多多指教。”

  “見鬼了……”真澄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原來她同事不是在作白日夢,更沒有胡說八道,日下佐州真的是個高大迷人的帥哥。

  只是,身為龐大的日下集團副執行長的他,怎麼有閒工夫兼任助理教練一職呢?

  “今後壘球隊會跟棒球隊一起進行訓練及練習,待會兒會把練習時間表發給各位,請各位做好生理及心理的準備。”渡邊教練說道。

  渡邊教練又嘰哩呱啦地說了不少話,但大家似乎都已經無心聽他‘演講’,因為……大家的心思已全放在迷人英俊的日下佐州身上。

  她相信在座的每一個女性職員在加入壘球隊之時,都沒想到會有機會如此接近日下集團的少東。

  雖然參加壘球隊的女職員們大多長得十分‘愛家愛國’,但對於俊男還是有著憧憬,即使這個俊男看似近在眼前,其實卻遠在天邊。

  她熱愛棒球,雖然她打的是壘球。她加入壘球隊純粹是一股熱忱,絕無其它意圖,但她必須承認,在看見他的那當下,她就已經深深為他著迷。

  這怪不了她,再怎麼說,她還是個女人嘛!再說,欣賞美的事物是人的本能,不然生眼睛來做什麼?

  嘿嘿……她暗自竊喜,有這麼帥的助理教練在,練起球來一定很愉快……她忍不住如此樂觀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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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跑一圈!”

  “是……”

  在‘助理教練’的要求下,真澄跟其它的隊員們不知道已經跑了這操場幾圈了。

  為了公司的棒球及壘球隊,日下佐州拿出日下集團名下的一塊地,整地為練習場,雖然不像賽場的規模那麼大,但應有盡有,也非常的齊全。

  球隊按表操課,每個星期有三天必須在下班後到此做體能鍛練,而在星期假日則是抽出一天練習。

  這陣子來,他們都在做基本的傳接球及體能養成,而光是這樣,就已經教許多從未接受過這種‘折磨’的人唉叫連連。

  其實在知道副執行長本人擔任助理教練之後,又有不少的女性職員報名加入。

  雖說她們這些人的初衷不似原本加入的人純粹,且“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為了近距離的接觸日下佐州,倒還是有人撐了下來。

  不過事實是很現實的,以她的觀察,在初次測驗後,被淘汰的人一定不少。

  又跑完一圈後,英俊的‘助理教練’終於放過了大家。

  “好,今天就練習到這裏,原地解散。”他說。

  聽到了‘解散’兩字,大家像是得到特赦般露出疲憊的笑容。

  此時,男員工的棒球隊也已結束練習並解散,渡邊教練跟明石副教練走了過來,跟身分地位崇高且是出資老板的‘助理教練’不知在討論著什麼。

  後來才報名加入球隊的幾個來自業務部及人事課的女職員,邊偷瞄著身著運動服的他,邊低聲的說話著,眼底充滿著崇拜及愛慕。

  真澄知道她們加入球隊的目的不是喜歡壘球,也不是為了福利跟加給,而是為了他。

  事實上,他遠比任何的福利跟加給都來得珍貴且寶貴。她不懂的是,她們怎有那麼天真的想法?只是比其它人有更多的時間跟機會接近他,就以為有機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嗎?

  有些人,真的只能純欣賞,若真想一口把他吃下,恐怕會搞得自己渾身是傷。

  “ ,真澄……”同隊的濱口叫住了她,“待會兒去吃東西,好嗎?”

  “嗯。”她點頭,“吃什麼?”

  “關東煮好了。”濱口說。

  濱口身高一七○,削得極短的頭發、強壯的身材,還有那不施脂粉的五官,遠看還真像是個男人。

  她是早大的主力球員,屬於強打型的選手,還曾經差點入選國家代表隊,是隊上少數真正具有實力的球員之一。

  因為都喜歡棒壘球,也都也過類似的經歷,所以兩人十分投緣,也很快地就成為好友。

  正準備離開去衝澡更衣,在跟渡邊教練跟明石說話的日下佐州突然叫住了她——

  “笠原。”他看著她。

  她一怔,“是。”迎上他的眼睛,她的心頭一震。

  她必須說,像他這麼迷人的男性,別說什麼跟他在一起了,就算只是跟他四目相對,都會有種快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如果不急著走,先等一下好嗎?”他說,“我有些事要跟妳說。”

  說完,他轉向渡邊及明石,繼續著他們的談話。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事跟她說?只對她嗎?

  濱口拉拉她的衣角,低聲地道:“要我等妳嗎?”

  “不知道要多久,不然下次再去好了……”

  濱口想了一下,聳聳肩,“也好,那我先走 !”

  “嗯。”她抿唇一笑,“明天見。”

  濱口率性地揮手道別,轉身離開了球場。

  就這樣,真澄杵在一邊乖乖的等著,也趁此機會好好的欣賞他。

  不可思議地,他的每一個角度都非常好看,濃密而長的三角眉,深邃且銳利的雙眸,又直又挺的鼻梁,還有那好看的嘴唇……

  他有著光潔的寬額、平整的下巴,他的頸部到肩膀的線條非常完美……不,應該說他的身形體態都相當完美。

  誰說上帝是公平的,像他這種出身名門、身家驚人的人,居然還擁有幾乎連明星都難以匹敵的美好容貌!

  沒天理,真沒天理……她在心裏嘀咕著。

  “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一驚,不知飄到哪裏去的靈魂瞬間歸位。

  一定睛,她發現他已經站在她面前,而且正以一種疑惑的眼神看著她。

  見鬼!他什麼時候結束了跟渡邊教練他們的談話?又是什麼時候來到她面前?剛才他是不是看見了她神遊太虛的白癡表情?

  想著,她不覺耳根發燙。

  “是……是!”她驚慌又力持鎮定,嚴肅卻顯得可笑的大聲答應。

  他微怔,然後皺了皺眉頭。

  “輕松一點。”他撇唇笑說。

  她的反應、她的表情緊張又逗趣得教他忍不住一笑。

  覷見他唇角微微勾起的一抹笑意,她覺得糗斃了。要死了,她剛才的反應一定看起來有點愚蠢,或是可笑。

  低下頭,她有點頹喪。

  第一次被留下來單獨談話,而她的表現居然是這樣……

  盡管他跟她談的內容絕對不會是風花雪月,她還是希望自己能表現得更好一點。

  “笠原,妳的體能不錯……”他很快地進入正題,不拐彎抹角、拖泥帶水。

  這跟他的性格有關,不管是公事私事,他都喜歡速戰速決,以最快的時間達到最高的效率。

  “ ……”身為一個‘女人’,被帥哥老板誇說“體能不錯”,她不知該高興還是……

  不過若以一個“選手”來說,這是對她最棒的誇獎。

  此刻,在他面前的她,是“選手”還是“女人”呢?

  可惡,她在想什麼?有這種想法的她,跟那些因為對他存有遐想而加入球隊的人有何不同?

  忖著,她有點懊惱。

  “妳一直有運動的習慣?”他問。

  “是的。”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嚴肅而認真:“我每天都騎腳踏車上班。”

  “噢?”他有點驚訝,“妳住哪裏?”

  “築地。”她說。

  他想了一下,“那還真的有點距離。”

  “習慣了,不覺得。”

  “我看過妳的數據,妳從國小就開始打壘球,而且一直擔任投手?”他問。

  她點頭,“是的。”

  “我觀察了妳的投接球動作,發現妳的球路及球速都不錯,我跟渡邊教練討論過,而他也同意……”

  她微怔,“同意?同意什麼?”

  “由妳擔任主投。”他說。

  “ ?”她既驚又喜。

  一個月不到,甚至還沒經過正式的篩選,他就決定由她主投?雖然她知道自己確實投得不錯,但隊上在投球方面有不錯成績的人,並不只她一人。

  就她所知,從前曾擔任過投手位置的,還有小川跟名倉。

  “當然,小川跟名倉也是投手人選。”他續道:“而我將擔任妳們的投手教練。”

  聞言,她忍不住驚叫:“啊!?”

  他挑挑眉,睇著她,“怎麼?我不夠格?”

  “不,不是!”她急忙解釋著,“我只是很驚訝……”

  不夠格?她就是跟天借膽,也不敢說他不夠格。再說,從國小開始打球的他,一直都是成績出色的投手,由他來擔任她們的投手教練就算不是最佳,至少也是不錯的人選。

  不過他怎麼有時間做這麼多事呢?身為副執行長的他日理萬機,卻還要身兼球隊的助教及投手教練,他真的忙得來嗎?

  喜歡棒球、投資球隊不夠,他還跳下來親自執掌兵符?雖說總教練不是他,但擁有球隊的他,絕對有左右渡邊教練的能力及權力。

  咦?難道說公司的棒壘球隊,只是身為有錢少爺的他的餘興節目,或是休閒活動?

  “其實渡邊教練已經情商前國家代表隊的投手教練到我們公司來,不過他聲明只負責棒球隊的訓練,至於壘球隊……”

  “他不想教女生。”她很快地聽出他話中的意思。

  他微頓了一下,淡淡地一笑。“妳很聰明。”

  “他歧視女性嗎?”她直言問道。

  聞言,他深深一笑,“妳倒是很直率……”

  直率?她想這應該是“沒禮貌”的客氣說法吧!

  “總之接下來妳們的投手訓練將由我負責,就是這樣。”說著,他撇唇一笑,“沒事了,妳可以走了。”

  “是。”她彎腰一欠。

  再挺起腰桿時,她發現他已經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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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4:5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雙數周的星期日,球陳是不練球的。但即使是這樣,真澄還是早早就起床了。

  假日時,她捨幫母親賣魚送魚,而這樣的工作都是從淩晨就開始的。

  天未亮,她便要跟母親一起到市場看貨批貨,回來後,還要將買回來的魚貨做前置的處理。

  個兒高又有力氣的她,一直是母親的好幫手,也因為跟在母親身邊,她更能體會母親獨力撫養她跟真知的辛苦。

  真知不喜歡魚腥味,甚至不只一次希望母親能關掉店面。

  “我跟姊姊的薪水又不是不夠支付家裏的開銷。”她總是這麼說。愛美也真的很美的她,對於對於家裏賣魚這件事來來說,—直有種說不出的自卑。

  “為什麼我們家不是開面包店的或是雜貨店?賣菜都比賣魚好,魚攤又溼又腥,好丟臉……  ”這句話她在國中時說過。當然,現在的她不會再說那樣的話,不過‘關掉魚店’還是她的唯一主張。

  真澄知道母親維持著這間店面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維持著父親留下來的一切。

  這間面店充滿著父親對家人的愛,也有著他與家人滿滿的回憶。父親用過的東西,到現在都還陳列在店面裏頭,而且母親十幾年來從不忘了擦拭它們。

  當她擦拭著那些父親用過的東西時,臉上常會露出幸福卻又哀愁的神情。

  真澄明白,母親擦拭的不是父親的東西,她……其實在撫摸著父親。

  母親是個漂亮的女人,在父親還活著的時候,他根本捨不得讓她做任何的粗活;但這十幾年下來,她的臉上多了皺紋,就連那雙如羊脂般的纖纖玉手,也因為長期的賣魚工作,而變成粗糙。

  這些年來,不斷有人想替守寡的母親做媒,但她都非常堅定的拒絕了。

  雖然她跟父親的夫妻緣分只短短的十多年,但那份情感卻至今還難以切斷。

  她羨慕父親及母親的關係及深濃情感,如果她有朝一日要走入婚姻,只希望能遇到像父親那樣可靠又深情的男人……

  這麼想著的同時,一張清晰的臉孔出現在她腦海中,那是……

  “啊!”她驚叫一聲。

  不……不會吧?剛才在那麼一瞬間,浮現在她腦海中的男人,居然是‘他’!?

  他可不可靠,深不深情,她是不知道啦!不過,他可不是什麼尋常百姓、販夫走卒,而是擁有龐大資產及企業體的日下集團少東——日下佐州。

  見鬼了!她怎麼會……冷靜,冷靜,這應該不是什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何況,現在還是大白天呢!

  她想一定是因為這陣子在練習時經常看見他,才會……

  “小澄,”剛放下電話的美智子拍了她一下,“你發什麼呆?”

  “ ……沒……沒有啦!”她心虛地傻笑著。

  美智子蹙起眉頭睇著她,“你在傻笑什麼?去幫我送個貨。”

  “喔,好啊!”她立刻答應。

  這是笠原魚店近半年來的新業務——送貨到府。

  平時她們只替附近的家庭式料理店送貨,但假日時會為一般的家庭做送貨服務。當然,訂單必須有一定的數量,如果只是訂兩條秋刀魚也送的話,那她們這種小本經營的老店真的會虧死。

  “我待會兒把魚貨裝好,你替我送去。”美智子說著,順手將剛抄寫下來的地址給她,“是個新客人,叫了不少高價的海鮮魚類。”

  真澄接過便條紙,看著上面的地址……

  “銀座七丁目,雅邸十七樓A座之一……”她咕噥著,“喔,高級地段耶!”

  雅邸是七丁目那邊挺有名的一棟大樓,剛蓋好不到一年,最小的單位都要三千萬起跳。

  像這樣的客人一旦成了固定客戶,對她們來說是件好事,而且說不定還會幫她們帶來其他的客源。

  忖著,她不覺精神百倍。

  “媽,”她挽起袖子,振奮地道:“我來幫忙。”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銀座七丁目,雅邸。

  佐州坐在客廳舒適的進口沙發裏,悠閒地看著運動雜志。

  他在等人,等送貨到府的人。

  今天一早起來,他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想在家裏開夥的衝動。獨居近一年,他幾乎天天外食或是叫外燴,再不就是回田園調布的老家吃飯。

  其實在美國念書時,他經常下廚。剛回到日本之時,他偶爾還做些簡單的菜,但因為忙著公事,也忙著籌備球隊,便漸漸的懶了。

  在分類廣告中,他看見了一則送貨到府的魚店廣告,那是一家位於築地,名叫‘笠原的魚’的魚店。

  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笠原兩字時,非常自然地就想起了笠原真澄——壘球隊的主力投手。

  當然,他不認為住在築地的笠原真澄會跟‘笠原的魚’這家魚店有任何的關係,但莫名的就……

  一個月來的相處、接觸及了解,他發現她是個對棒壘球相當具有熱情及熱忱的人,她在練習時非常的認真且拼命,而那不是為了球隊隊員額外的加給及福利,更不像某些人,是衝著他而來……

  她是真的喜歡、真的投入、真的用心。    .

  回國後,他一邊接手父親的事業,一邊籌組著球隊。一方面是因為他對棒球的熱愛仍不減當年,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使公司更團結,並讓員工對公司產生向心力。

  再者,公司擁有強大、可以出賽的球隊,也有助於企業形象的建立及提升,目前當然還看不到成效,但假以時日,當球陳可以出賽並擁有好成績時,便可看見成果。

  不過話說回來,他真沒想過日下集團底下有那麼多能打、能投的員工,不管是男子棒球的部分,還是女子壘球的部分。

  突然,分機響了——

  他拿起話筒,“喂?”

  “日下先生嗎?你訂的東西送來了。”

  “請他送上來吧!”他說。

  擱下話筒,他慢條斯理的將手上的雜志放好,然後站了起來,隨手整理    一下衣服,接著朝著門口走去。

  當他打開門的同時,有人來到他門前——

  那人並不是‘他’,事實上,他沒想到送貨員會是‘她’——一個女人。

  她扎著馬尾,上半身是簡單的運動上衣,而包裹著一雙長腿的,是一條已經洗得有點泛白的丹寧褲。

  她手上抱著一只大大的保麗龍盒,而當她抬起頭來時,他陡地一震——

  ***   ***

  “請問這裏是不是A座之一?”真澄抬起頭,看見了站在眼前的人,她嚇得差點把手上的保麗龍盒摔在地上。

  “啊!”她忍不住驚叫一聲,盡管她知道這樣實在很蠢、很糗。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住在雅邸A座之一,且跟她們訂了高價魚貨的人,居然會是他。

  此時,他也訝異地看著她。

  “是你?”

  “日……日下先生……”她有點結巴了,“你……訂了魚貨嗎?”

  看見她那吃驚的、錯愕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及反應,他笑了。他可以想見她為何如此驚愕,事實上,他的驚訝不少於她。

  誰料想得到這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呢?他隨便翻了廣告,隨意地挑了一家魚店,然後隨意地拿起電話,她就出現在他面前了。

  隨意?喔,不,仔細想想,他並非隨意挑選,要不是笠原兩字讓他想起了她,他也不會……

  “日下先生,要我幫你拿進去,還是……”真澄訥訥地問。

  “我拿就行了。”他說。

  “喔。”她點頭。

  不知為何,她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失望及受傷。‘我拿就行了’這意思是說你不必幫我拿進來,也就是說不希望她進他家的意思嗎?

  是因為他家裏還有別人,還是她身上有魚腥味?忖著,她不覺卑微起來。

  突然之間,她好像體會到真知打死不讓男友到家裏來的心情。只是,她為什麼要有這種感覺呢?

  除了教練、老板之外,他對她來說什麼都不是。賣魚不可恥,身上有魚腥味也不丟臉,她為什麼要……

  “笠原,”他接過保麗龍盒,問道:“多少錢?”

  “喔。”她回過神,連忙從口袋裏摸出母親寫的明細及價格單,“一共六萬三千一百六十元,這給你。”說著,她將明細遞給他。

  雙手捧著保麗龍盒的他看了看她手上的明細,再看了看她,“我沒有第三只手。”他開玩笑地說。

  “喔,那……”她尷尬地道:“那我在這兒等。”

  反正他還要回過頭來付錢,她就站在這裏等他吧!

  他眉頭微微一挑,用一種不解的眼神看著她。“客氣什麼?進來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屋裏。

  她一怔。進去?他要她進屋裏去?剛才他不是表明了不希望她進去嗎?怎麼……

  難道說他要自己拿不是因為不歡迎她進屋裏,而是因為他認為這是身為男性的他該為女性做的事?

  想著,她不禁愣愣地杵在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

  走了幾步路,他轉過頭來,“杵著幹什麼?進來啊!”

  “ ……是……”她忐忑不安地往前走了兩步,進到他屋裏。

  “順手把門關上。”他邊走向廚房邊說著。

  “是。”她恭謹的答應著,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重重的大門。

  放眼望去,開放的空間裏有著極簡的裝潢及擺設,東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窗,而外面有一個約莫三坪大的長形露臺。露臺上種了不少植物,還擺了桌椅,從十七樓往外看,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應該都有不錯的景致吧!這是一個不同的世界,至少跟她絕對不同。

  正忖著,他從廚房走了出來——

  “坐。”他說。

  她微頓,看著他那光看就知道價格不便宜的進口沙發,搖搖頭,她難為情地道:“我衣服不幹凈……”

  他挑挑眉,打量著她。“這我倒看不出來……”

  “我身上都是汗味跟魚腥味。”她說。

  他走了過來,皺了皺眉頭。“你這個人會不會太客氣了點?”

  “ ?”她微怔,不解。

  “我一直想跟你說……”他直視著她,神情認真地道:“你在面對我時,總是保持著很遠的距離。”

  她心頭一震,狐疑地看著他。那是什麼意思?

  “我懷疑……”他用一種玩笑的、輕松的口吻說道:“身上有汗味或魚腥味的是我。”

  “日下先生……”

  “我是你的投手教練,你不應該跟我那麼疏遠。”他續道:“你可以尊敬我,但不要像避免傳染病似的躲著我。”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在練習時總是躲避著他的視線,平時跟她說話時不看著他也就罷了,就連傳接球時,她也不太敢直視他。

  有時他真的很懷疑,她到底是怎麼接到球的?

  “不要那麼拘謹小心,現在不是在公司,更不是在球場,你可以放松一點。”他說。

  “是……是的。”她訥訥地點點頭,然後飛快將明細遞給了他。

  他先是一頓,然後接下了那張有點溼的紙。

  他感覺到她急著想走,而他卻莫名的不希望她就這麼走。如果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是任何一個其他的女人,肯定不會像她這般急著想離開,而她卻……

  他長得很嚴肅可怕嗎?還是他給她一種‘意圖不良’的感覺?不!他對她沒有什麼意圖,更別提不良了。

  她要走就讓她走吧。他心裏這麼想著。

  轉身,他走到沙發旁的茶幾旁,然後從茶幾上擺著的那個盒子裏拿出了幾張紙鈔,點了七張萬元後,他走了回來。

  “這是七萬,你數數。”他說。

  她接過紙鈔,很快地數了一下,然後將鈔票塞進口袋裏,再掏出幾張面額較小的紙鈔。

  “別找了。”他知道她要做什麼,開口制止了她。

  她一怔,“不行,我還要找你七千……”

  “我說別找了。”他說。

  “不行的。”她十分堅持,然後開始點數著錢。

  他濃眉一糾,“都說不用了。”

  她聽出他語氣裏的強硬,不覺一震。

  為什麼不用找?因為七千對他來說是小錢,還是她的錢不幹凈?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有如此偏激的想法及念頭,她是怎麼了?這感覺像是一個極度自卑的人,為了想掩飾自己的卑微而變得憤世嫉俗般……

  她從來不是這樣的,汗味及魚腥味從來沒教她自卑過,因為她知道她跟真知就是在這樣的味道裏被養大的。

  為什麼?為什麼面對他時,她卻如此的……

  看見她臉上那樣的表情,他心頭一撼。他傷到了她的自尊嗎?他覺得微不足道的七千元,卻給了她一種‘他財大氣粗’的感覺嗎?

  驚覺到這一點,他懊惱著自己的大意。

  “其實是這樣的……”腦子動得極快的他,很快地就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說詞,“我想請你幫個忙。”

  聞言,她微怔,疑惑地看著他。

  “有些魚,我不太會處理,能請你幫我弄嗎?”他說,“七千元當是工資,行嗎?”

  聽完他這些話,她稍梢釋懷。原來是這樣啊!

  “如果不夠的話,我可以再……”

  “不。”她打斷了他,“你不會,我可以幫你弄,你不必額外付費。”

  “我過意不去。”他一笑,“你今天的工作應該還挺忙的吧?”

  “ ……”這倒是,她不否認。

  從她的表情及反應看來,她今天確實是挺忙的。她是個老實又直率的女生,所有的答案都寫在臉上。

  “使用者付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說,“你就把錢收下吧!”

  說完,他完全不給她說不或猶豫的機會。轉身,他邊朝廚房走去,邊說道:“廚房在這裏,跟我來。”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乖乖的尾隨在他身後。

  她為什麼這麼乖?為什麼像只被馴服的小狗般?也許這是因為在練習時,她對他的指令向來是唯命是從吧!

  她沒有多餘的時間思索這些復雜的問題,因為此時,她已走進了他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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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5:14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站在他那寬敞、幹凈、舒適、設備齊全的廚房裏,真澄熟練的處理著魚貨海鮮。

  對十幾歲起就跟著母親在魚店裏工作的她來說,這些事情一點都難不倒她。

  看著她用完美的刀工將那一盒魚貨海鮮一一‘分解’,手法俐落得猶如外科醫生般時,佐州忍不住拍拍手。

  “你的手法應該可以開料理店了吧?”他毫不吝於給她讚美。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道…“還差得遠呢!”

  “你一定是店裏的好幫手。”

  “我只是在假日幫忙,其他的時間都是我媽媽在忙,其實我沒幫上多少……”

  “魚店是由你母親負責,那令尊呢?”他隨口問起。

  她唇角微微一勾,淡淡的一笑,笑裏帶了點已然遙遠的哀傷。“店是我爸爸的,不過他已經過世很久了……”

  聞言,他有點歉疚。“很抱歉,我不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關係。”說著,她繼續將手底下的那尾魚‘骨肉分離’。

  在欣賞著她以完美的手法將魚肉切成一片片的薄片的同時,佐州又問:“家裏除了你,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

  “我還有個妹妹,也是上班族。”她說。

  “你母親獨力撫養你們姊妹倆?”

  “嗯,是啊!”她點頭。

  “她很了不起……”他由衷地道。

  聽見他這句話,真澄心裏突然一暖,剛才那種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卑微,在一瞬間突然不見了。        ,

  撇過臉,她發現他正看著他,而他平時總嚴厲且銳利盯著她及其他隊員的黑眸,突然變得既溫柔又溫暖。

  她心跳在當下漏跳了一拍,臉頰、耳朵及頸子也忽地發燙。

  幸好她平時有運動的習慣,皮膚曬得比一般注重美白的女性來得黑,不然一定會讓他看見她臉上的潮紅。

  “這……這種魚,我建議以生魚片的方式食用。”她故意將話題導回她正在處理的食材上。

  “喔,”他趨前一步,“其他的呢?”

  “這個用來煮湯,你有昆布嗎?”她問。

  “應該有。”說著,他走到冰箱前面,打開了冰箱,“啊,真的有。”

  說著,他拿出了一包昆布。

  “你冰箱裏還有什麼?”她覺得只是以昆布熬湯似乎還不夠,如果還有其他的東西,應該會更好。

  他將冰箱門大敞,然後撇唇一笑。“你來看看吧!”

  她走上前去,檢視了一下他的冰箱,發現他有的東西還真不少。

  “你平時下廚嗎?”她邊挑選著熬湯的食材,邊問著:“以一個單身男人來說,你的冰箱算是很豐富。”

  他睇著她,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地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單身?”

  迎上他的眼睛,她一怔,“ ……”

  她白癡什麼?就算他在婚姻狀況上是單身,也不代表他在感情狀況上是單身啊!再說,以他的身分及條件,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可能在感情生活上交白卷?

  光看他冰箱裏那麼豐富,也該知道應該有人,而且是女人在幫他準備東西。

  看見她那種表情,他知道她當真了。剛才那句話只是一個玩笑,而他不希望她有所誤會。

  “開玩笑的。”他蹙眉一笑,“我真的是一個人,冰箱裏的東西是昨天我母親來的時候帶來的。”

  聞言,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心,但……她安什麼心?又有什麼好不安心?

  他是單身抑或者不是,對她有什麼不同的意義嗎?

  老天,她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她……她不適合跟他‘獨處’。

  “我……我該走了。”她慌慌張張的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幹貨食材塞到他手裏。

  他挑挑眉頭,睇著她,“我不會。”

  “什……”她一怔。

  “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道些東西。”他蹙眉苦笑,“該放什麼或是該放多少,我一點概念也沒有。”

  她想離開,而且是立刻離開,他……看得出來。

  但他還不希望她走,事實上,有她在的廚房,有一種充實的、溫暖的氣氛,而他喜歡這樣的氣氛。

  他不想把這種感覺想得太復雜,也許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已經獨居太久,或是……這房子實在太大。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既然你已經把魚都處理好了,就順便……”

  “我出來很久了。”她打斷了他。

  “我算鐘點費給你。”他咧嘴笑笑,笑容裏帶著點頑童的狡黠。

  “不,我……”她有點焦慮。

  “你從來沒替客人做過類似的服務?”他問。

  “當……當然有。”她誠實地道:“有一個獨居的婆婆一個月大概會叫兩次貨,我會幫她把飯菜都做好。”

  他唇角一勾,眼底有著一種強勢的銳芒,“如果你能提供那位獨居婆婆這樣的服務,為什麼不能提供我相同的服務?”

  “ ?”她一怔,“可是你又不是婆婆。”

  “我獨居啊!”他發揮他在商場上跟人談判的高超功力。

  老實說,他不是想佔她便宜,拿她當免費的煮飯婆,而她也沒有義務提供客人這樣的服務,畢竟這實在不符成本。

  不過在知道她會幫獨居的老婦送貨、做飯之後,他對她有了另一層的了解及想法。她是個善良又溫暖的人,而這也是她令這偌大的房子充滿了溫暖氣氛的主因。

  “對魚店來說,留住固定客源是非常重要的,不是嗎?”他直視著她。

  “是……是沒錯。”

  “提供客人貼心的服務就是留住客人的唯一法門,你讚成嗎?”他堅信

  自己能說服她。

  如果他能應付那些狡黠多詐、精於算計的生意人,就能搞定單純的她。

  “ ……”她反駁不了,因為他說得一點都沒錯。

  假如他是那個老婆婆或是任何其他的客人,她會樂意幫這個忙,但是他不是,他……他是……

  不,她有什麼理由拒絕幫這個忙?他是她的投手教練,是日下集團副執

  行長,身為他的球員及職員,為教練跟長官服務是天經地義的,不是嗎?

  為什麼她急著想逃?為什麼她害怕?為什麼當她面對他,就有種快不能呼吸的緊張及窒息感?

  “如果你的服務讓我覺得十分滿意,不只我會成為你家魚店的固定客人,而且我還會替你介紹其他的客人……”他抿唇微笑,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這樣的條件交換,你能接受嗎?”

  “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生意人,而且是個厲害聰明的生意人,她……完全說不過他。

  “不然我打通電話好了……”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一愣。打通電話?打給誰?

  他挑挑眉,拿出壁掛式的電話,“我打通電話給老板娘,問她的店員是不是能提供我這樣的服務,而她又是否接受我這樣的互益條件……”說著,

  他按下已撥電話的查詢,找到‘笠原的魚’的電話號碼。

  “老……老板娘?”她有點反應不過來,“你是說……我媽嗎?”

  “可不是嗎?”他一笑,“她一定會樂意提供我這種貴客貼心、熱忱又完整的服務……”

  她一震。要死了!要是她媽媽知道她送魚的地點是老板的家,一定會好奇的問東問西。

  而且通常她媽媽知道的事情,真知也會以零時差的速度知道。不!不行!她可不要被她媽媽跟真知兩人煩到崩潰。

  “慢著!”她衝上前去,搶走了他手中的話筒,然後用力的、急忙的掛好。

  他睇著她,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她一臉懊惱卻又無奈地看著他,“我……我做就是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流理臺前,開始動手幹活兒。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佐州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對他來說,這真是個愉快又有趣的午後!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飯菜一上桌,佐州就忍不住發出驚呼。

  “真是看不出來……”他說。

  真澄皺了皺眉頭,什麼叫‘真是看不出來’?他是覺得她看起來不像是會做菜的女人嗎?

  是啦!她看起來是頭好壯壯,只會打球跑步,根本不像賢妻良母的樣子,但自小跟著媽媽在店面、廚房團團轉的她,可是個好廚娘耶,睇見她那不悅的、不滿的表情,他蹙眉一笑。“我在稱讚你耶!”

  “日下先生稱讚人的方式真特別。”她挑挑眉,不以為然。

  他爽朗地笑著:“我很喜歡你道種直來直往的率真性格。”說著,他在餐桌邊坐下。

  喜歡?她心頭一悸。

  笨蛋,你在心跳什麼?他所說的喜歡是一般的、平常的、普通的、沒有什麼特別含義的喜歡,你不要想太多。她在心裏忖著。

  “現在像你道樣的女孩子不多了。”他邊欣賞著桌上豐盛的晚餐邊說,“我認識的女孩子都不下廚的,她們搞不好連鹽跟糖都分不清楚。”

  他認識的女孩?聽起來好像他認識的女孩子超多似的。

  拜托!他是日下集團的接班人,是一出娘胎就大富大貴的人,像他這般尊貴的人所認識的女孩子,十個有九個都是名門淑媛、豪門千金,那種富貴命的女孩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當然不必下廚。

  “沒什麼了不起,我只是比較歹命……”她幽幽地說了一句。

  “歹命?”他濃眉一叫,“女人就該像你道樣,不是嗎?”

  “才不是。”她解下圍裙放好,“如果可以,大家都希望像你所認識的那些不會下廚的女孩一樣。”

  他不以為然地挑眉一笑,“不,以一個男人的立場來看,你這樣的女孩子比較吃香。”

  “日下先生不是一般的男人。”她說。

  “喔?”他挑挑眉,一臉興味地道:“我是什麼樣的男人?”

  “日下先生是日下集團的繼承人,像你道樣的男人需要的,不會是一個會做菜的女人。”

  “那麼我需要什麼?”

  “那得看你找的是女傭還是妻子。”她直視著他。

  突然之間,她覺得這是個嚴肅的問題,嚴肅得讓她又有了一種說不上來自卑。

  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那看著她的眼神像在說‘願聞其詳’。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以日下先生的經濟候件,花錢雇用家事一把罩的傭人不是問題,至於你所認識的那些不會下廚的女性,正適合你的身分地位。”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但她並不了解他要的是什麼。

  許多像他這樣的企業家後代所選擇或交往的對象,大多是出身政商世家,非富即貴。他當然有太多那樣的選擇跟機會,但他非常清楚……那不是他要的。

  “如果我要的是那種女性,就不會到現在還是單身。”他說。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頭又是一陣狂悸。

  他要的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每天逛街、喝下午茶、做SPA,然後打扮得雍容華貴,陪他出席宴會的女性嗎?

  見鬼!他要的是什麼關她什麼事?她好奇什麼?他又何必告訴她?

  像他這樣的男人,就算到現在還是單身又怎樣?難道他會娶不到老婆嗎?

  再說,不管他要的是什麼樣的女人,總不可能是她道種身上不是汗味就是魚腥味的‘男人婆’吧?

  “好了,坐下來吧!”他話鋒一轉,笑望著她,“再聊,菜都涼了。”

  聞言,她一怔。坐下?他要叫她一起吃飯?

  “我……我嗎?”她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驚疑。

  他撇唇一笑,“這裏還有別人嗎?”

  老天!他真的要留她吃飯?!尊貴無比的他,竟然邀她一起吃飯,而且是在他家?

  “既然都煮好了,吃完飯再走吧!”他說。

  “不……不用了……”帥哥老板留她吃飯,固然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但跟他獨處卻讓她很慌、很怕。

  他並不可怕,而她也知道跟他在一起沒並有什麼人身安全的憂慮,只是……這樣好嗎?

  在公司及球場外的地方,她應該跟他有太多接觸的機會嗎?不,面對他,她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慌亂迷惘,而為了避免這樣的慌亂迷惘更加的擴散,她應該跟他保持距離。

  “我該走了。”她語氣堅定卻難掩心慌,“出來這麼久,我媽媽會以為我……”話未說完,她的手機響了。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像獲救般的笑說:“你看,是我媽媽打來的,她一定以為我在外面摸魚打混了。”

  說完,她將手機往耳邊一壓。

  “媽,怎樣?噢,沒有啦!我只是……”在她跟電話那端的母親通話的同時,他從椅子上站起,然後朝她走了過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心裏有種不妙的感覺。

  “沒事,我……我現在就要回去了……”

  此時,佐州站在她面前,撇撇唇,露出了高深的、難解的微笑。

  她都還來不及解讀他那猶如蒙娜麗莎般詭異的微笑,他已伸經出了手——

  “笠原太太,您好。”他拿走她的手機,跟電話那端的美智子自我介紹著:“我是日下佐州,笠原小姐的投手教練……是,是的,我也是日下集團的副執行長……”

  真澄簡直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而她也想像得到此時在電話那端的母親該是如何的震驚,又難以置信。

  “完了。”她暗叫不妙。

  這下子,她恐怕永無寧日了!

  “是這樣的,”佐州臉上是自若的、平靜的表情,他面帶著微笑,兩只閃著點光的眼睛直視著一臉惶然失措的真澄,“她替我送水產過來,我不會料理,所以請她幫了個忙……是啊!我也覺得很巧,這是種緣分,不是嗎?”

  聽他說話的語氣,她知道她母親已經跟他聊開了。

  天啊!她媽媽平時在市場及店裏跟人聊慣了,所以非常健談,但問題是……他可不是那些買魚的歐巴桑啊!

  “照顧?喔,不,我沒照顧她什麼……”佐州邊跟電話那頭的美智子愉快的聊著,邊打量著真澄臉上有趣的表情。

  他看得出來,她既羞又慌。

  “非常抱歉,把她留在這裏這麼久……”他笑睇著她,“是這樣的,晚餐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我留她吃完飯再回去可以嗎?”

  她一震,壓低聲音說道:“手機還我。”

  他對著她搖搖頭,然後勾唇一笑,“可以是嗎?那太好了……您還有話要跟她說嗎?沒有啊……嗯,好的,好的,有機會我會到府上拜訪,再見。”說罷,他關上了手機,還給了急著索回手機的她。

  接下手機,她哭喪著臉,懊惱又無奈地瞪著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有這種人?完了,完了,那個家她回不去了!

  “只是留你吃飯,你幹嘛哭喪著臉?”他促狹一笑。

  “你……”她氣惱地道:“日下先生,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要我說實話嗎?”他睇著她,又一次露出那在公司及球場都看不見的頑童般的笑容,“是的,非常有趣。”說罷,他走回位子上坐下。

  看他一副沒事人的模樣,真澄又羞又氣,“你會害我有家不歸得的。”

  他挑挑眉,閒閒地看著她,“是嗎?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什……”她一時氣結,說不出話。

  “如果你真的有家歸不得,我家還有空房間。”他說。

  聞言,她耳根倏地發燙。

  他……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他家有空房間,他怎麼能對身為職員及隊員的她說這種話?

  就算她頭好壯壯,像個男人婆一樣,但好歹她還是個女人吧?他有沒有拿她當女人看?

  “吃頓飯沒那麼嚴重,再說•…:”不管她再如何的激動,他還是維持一貫的冷靜及優雅,“你忙了那麼久,是該享受這成果,坐下吧!”

  “日下先生……”

  “我已經跟令堂報備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他打斷了她。

  “我會因為這件事情被我媽媽跟妹妹煩死的。”她懊惱。

  “這樣啊……”他濃眉微糾,一副深自檢討的表情。

  但只幾秒鐘,他又勾唇一笑,“既然如此,你留下吃飯跟立刻離開都是一樣的結果,不是嗎?”

  她怔了怔,“是……是沒錯。”

  “如果我是你,我會先把肚子填飽,好儲借體力回去面對她們的糾纏。”他說。

  迎上他如星般燦爛的黑眸,她心頭一陣狂悸。

  他說服人的功力及口才,傃非一般人能匹敵或抵擋,而她……被他說服了。

  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縮頭一刀,伸頭也一刀,就算要死也要當個‘飽鬼’吧?

  心頭一定,她拉出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替自己盛了滿滿的一碗飯。

  “開動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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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5:3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翌日,頂著兩只熊貓眼的真澄來到了公司,而且一整個上午都有氣無力的。

  中午在員工餐廳吃番時,她趕忙大吃一頓補充她的‘精、氣、神’。

  “笠原,你今天是怎麼了?”見平時精神抖擻的她竟難得的沒精打採,同桌的女同事好奇地問道。

  “沒睡好。”她一臉熬奈。

  能睡好才有鬼!她昨天一回到家,她媽媽跟真知就對她採用‘緊迫盯人’戰術,一整個晚上輪流盤問她,就連她上個廁所,她們都要守在門外問她吃飯的事。

  可惡!哪有人在人家‘嗯嗯’的時候問吃飯的事啊?

  就因為那樣,當真知問她‘你們吃了什麼’這樣的蠢問題時,她才會很沒氣質地回她一句:“我待會兒不衝水,你自己進來看好了。”

  唉……她平時雖不是走玉女路線,但也不至於說出那麼‘沒衛生’的話啊!都怪他!他為什麼要搶走她的手機?為什麼要跟她媽媽說話?為什麼要留她吃飯?他……他有什麼毛病啊?

  還說那樣很有趣,簡直……莫名其妙。

  午休過後,進到辦公室,迎接她的是一個忙碌的下午。

  “笠原!”此時,田原課長叫了她。        。

  “是。”她立刻答應,並跑到田原課長桌前。

  “上禮拜的開會紀錄副本呢?”

  “在我那兒。”她說,“你現在要嗎?”

  “嗯。”他點頭,“對了,茶水間的燈壞了,你待會兒順便去換個燈管。”

  “喔,好的。”她打起精神,一掃上午的‘萎靡不振’。

  將會議記錄副本交給田原課長後,她立刻拿了燈管及樓梯往茶水間去。

  舉凡換燈管、通馬桶、修水管的工作,一樣都難不倒她。父親早早過世,她已習慣凡事自己來,有些被認為是女人不宜的粗重工作,她也一肩扛起。

  “只要願意,女人絕對可以取代男人做的工作。”這是她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當然,這也是用來勉勵自己、說服自己、安慰自己的一句話。

  如果可以,她希望父親還在,而她可以不必做這些事,因為她知道,父親會把她當小公主般疼愛,絕捨不得讓她做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打開A字梯,她脫下一吋半的高跟鞋、微撩起那讓人行動不便的窄裙,小心的爬上了梯子。

  合身且強調肩線及腰身的上衣、窄裙、一時半的黑色高跟鞋是她們的制    服,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女性職員都必須穿制服,那些業務部、開發室及秘書室的女性職員就有穿便服的權利跟自由。

  其實她們的制服並不難看,只不過強調肩線的設計,讓她看起來比那些纖瘦的女孩子來得‘大只’許多。

  雖然她不像真知那麼在乎外表,但她終究還是女人,難免有點在意。

  想想,她每天騎車上班,搞不好為的就是不想穿著這身暴露她缺點的制服出現在公司以外的地方。

  如果上班能穿運動服該多好,她穿起運動服真的比誰都好看。

  “唉……”不自覺地,她輕嘆了一聲。

  取下壞掉的燈管,她輕輕松松地換上了新燈管,動作嫻熟又具有效率。

  而在此時,她聽見了一個低沉的、熟悉的聲音——

  “我辦公室的燈管壞了,你順便換換吧!”

  她一怔,因為這聲音……不,這聲音不該出現在這裏!

  她轉頭,往下一看,然後微張著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是他,日下佐州,他竟然出現在這種微不足道的科室之中。日下集團的體係龐大,上面的人就算‘微服出巡’,也不會到他們這種三不管地帶來,而他居然……天啊!

  看她打赤腳,微撩起裙擺的踩在梯子上,佐州一臉興味。

  他從來沒想到這樣的工作居然是由一位女性來做,尤其是辦公室裏其實有其他男性的存在。

  真澄瞪大著眼睛,整個人僵在上面,突然,她想到自己身穿著這身暴露她缺點的制服,而且她還打赤腳,撩著裙擺……

  她最難看的樣子就這麼赤裸裸的呈現在他眼前,她……她好想去撞墻!

  她慌了、急了,她想立刻離開這梯子、離開他的視線。

  忖著,她忙著想從梯子上下來,在急著下來又怕動作太大而走光的情形之下,她一個不慎,腳下滑了一下——

  “啊!”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往下摔落。

  完了,這下子更難看了!這念頭剛落,她感覺自己跌進了一雙有力而強勁的臂膀之中。

  那雙大手牢牢地接住她,溫暖又可靠。

  “你沒事吧?”低沉又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猛回過神,定睛一看,這才驚覺自己竟倒在他懷中,而他……他正低頭凝視著她。

  “啊!”她面紅耳赤,驚叫一聲,然後飛快地推開了他。

  老天爺!怎麼會這樣?她這麼大一只摔在他身上,他……他會不會‘內傷’啊?

  啊!這不是重點,內傷有藥醫,但她心裏所受的傷可是無藥可救呀!經過剛才那麼一抱,他一定知道她‘幾斤幾兩’重了吧?誰都沒關係,她就是不想讓他知道……

  她敢說,她一定是他所遇過、抱過最重的一個女人。

  什麼一百六十八點五公分、五十八公斤是標準的體型?可惡!她既然敢在真知面前那麼大言不慚的這麼說,為什麼此刻卻覺得這簡直是一種不可原諒的罪?

  就算沒抱過,他光用目測也知道她多少斤兩,為什麼她現在卻自卑得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佐州閒閒地睇著她臉上不斷變化的豐富表情,挑挑眉,笑問:“沒事吧?你的腳可不能摔傷。”

  她使勁的搖搖頭,“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日下先生……你沒事吧?”

  他微怔,“我有什麼事?”

  “我剛才……”她羞慚又自卑,小小聲地問:“我剛才沒壓傷你吧?”

  聞言,他笑了起來。“相信我,你沒那麼重。”

  她一愣,木木地望著他。真的嗎?她真的不重?不,他一定是在安慰她,這是客氣話。

  “我剛好經過你們的辦公室,順道進來看看……”他壓低聲音,彷佛以下的內容是他們的秘密般,“你昨天晚上沒被疲勞轟炸吧?”

  她微頓。怎麼沒有?她被煩到想打包行李住到旅社去呢!

  不過跟他說了又如何?對他來說,那也許只是他‘親民愛民’的表現,但在她家卻已造成了天大的騷動。

  而且她敢說,待會兒他一離開,同事們的圍剿質問才真的夠她受的呢。

  見她低頭不語,他直覺她對於他的出現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搞不好,她並不希望,甚至不歡迎他在這裏出現。

  他又造成她的困擾了嗎?忖著,他有點懊悔。

  在走進來之前,他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霎時,一條敏感的神經將他一扯。

  該死!他只是想見她?!

  “日下先生,除了這個……還有事嗎?”看他神情突然一凝,像是想起什麼嚴重的事情似的,真澄怯怯地問。

  他猛地回神,莫名心慌。“沒事……我是說,沒什麼事,我只是順便……”

  警覺到自己的反應有點慌張、有點不像他應有的反應,他心頭一緊。

  ‘晚上練習場見,就這樣。”說罷,他轉身,以極大的步伐掩飾他的倉皇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真澄愣了好一會兒。

  “就這樣?”她喃喃,“他到底來幹嘛?”

  ***  ***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在他離開之後,辦公室上上下下就跑來追問她‘日下先生找你做什麼’這類的問題。

  “沒什麼,只是說些球隊的事情。”她輕描淡寫地道。

  要不是她是公司雖球隊的一員,而他又身兼投手教練一暇,勉強可說是有點關係,她還真不知道如何回應大家的質疑以及滿足他們的好奇心。

  不過,若非他們兩人之間有投手及教練這層關係,貴為副執行長的他也不會認識她這個小小職員吧?

  只是……他究竟是為何而來?就為了問一句‘你昨天晚上沒被疲勞轟炸吧’嗎?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得勞動他親駕詢問嗎?再說,她有沒有被疲勞轟炸,又關他什麼事了?

  怪了!真是怪了!他到底是……

  七點,棒球陳及壘球陳的成員準時抵達練習場,並以最快的速度著裝。

  集合完畢,先是暖身運動,然後跑步。跑步時,他跟渡邊教練他們在場邊討論著事情,而她不敢多看他一眼。

  不知怎地,她覺得好尷尬、好不自在、好……她說不出這是什麼奇怪的情緒跟感覺。

  之前面對面做投接訓練時,她總不敢直視他,而她想,今天她恐怕連睜開眼睛都覺得別扭。

  結束跑步及熱身,先是折返跑的練習,然後便分別做揮棒及投接的練習,而身為‘主力投手’的她,當然是做投接的練習。“笠原。”此時,他大聲地叫了她。

  “是!”她驚慌又迅捷地跑到他面前,習慣性的低下頭。

  不,她今天的頭更低了。

  “你投,我來接。”他說。

  “是。”她緊張的答應著。

  見鬼!有哪一次不是她投他接?又不是第一次,她到底在緊張什麼?就因為他今天下午突然到辦公室來找她嗎?

  他都說了只是‘剛好’經過,‘順便’進來,她還在胡思亂想什麼?

  “抬起頭。”見她的頭壓得比平常遺低,他以喝命的語氣說道。

  她畏畏怯怯地抬起頭,“是……是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頭又是一陣難以控制的狂悸。

  看著她,佐州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為什麼想見她?明明晚上就能在練習場上看見她,為什麼還會跑到三樓的辦公室去看她?

  雖然當時他確實是有到四樓的業務部去,但他可以直接回樓上辦公,根本沒有到三樓去的必要。

  說什麼順便?只是他說服自己這種反常行為沒什麼大不了的說法。

  從她昨天晚上離開後,他就不自覺地想起她,雖不到輾轉難眠,但已有點不尋常……

  他細看著她。老天,這個女人有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嗎?她喜歡棒球,但很多女人也喜歡棒球;她有一手好廚藝,但世界上會做菜的女人也不算少;她善良,但人性本善,善良的女人其實滿街跑;她長得漂亮?喔,不,盡管她其實五官突出,輪廓明顯,有種混血兒的味道,但他所認識或見識過的漂亮女人絕不在少數。

  如果她沒多麼特別,也沒那麼不同,那麼為什麼他卻……該死!他在焦慮什麼?

  “教練,開……開始了嗎?”他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靈魂卻不知跑到哪兒去的失神模樣,讓真澄疑惑。

  他回神,神情一凝。“開始了,給我好好看著。”他以在練習場上那一貫的教練語氣說著。

  看著?她微微一怔。看著什麼?他?還是球?

  突然,她想起他昨天對她說的那些話。他說她在面對他時,總保持著距離,甚至很少直視著他的眼睛……

  廢話,有幾個女人能自在的直視著他?她是個女人耶!雖然神經是比一般女人還大條。

  站定位置,他們開始了投接的練習——

  這項練習對她來說就像吃飯、上廁所般自然簡單,但不知怎地,今天卻顯得吃力又生疏。她知道……那全是因為站在對面的人是他。

  一個不慎,她漏接了,而且是球速相當平常,球路也沒什變化的回傳。

  “笠原!”他沉喝一聲。

  “是!”她緊張又畏怯。

  “你在恍神嗎?”他濃眉糾皺,兩只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她發現大家都在看她,而這讓她覺得十分丟臉。“非常抱歉。”

  “看著球,兩只眼睛給我看著球。”他說。

  “是。”於是,她的目光開始緊追著球跑。

  看著球,看著球……看球還不簡單嗎?她是看著球長大的呢!

  忖著,她聚精會神地緊盯著他手中的那顆壘球。此時,那球在他的手中,而他的手則放在胸口……

  當她的眼睛看著球、看著他胸口的位置,然後也不經意的瞥見他的臉。

  忽地,她發現他的眼睛……緊盯著她。她心頭一震,急著想移開視線。

  “看球……”她再一次將視線往下移到他胸口,但她發現……球不見了。

  “球咧?”正疑惑著,她感覺自己的臉像被大象踩到般……

  “啊!”她閉上眼睛,驚叫一聲,隨即便感覺到疼痛。

  再睜開眼睛,她發現他已經跑到他面前,而且一臉的憂心緊張。“還好吧?”他的聲音裏透露著不捨及自責。

  但此時,她聽不出來也感覺不到,因為她……痛死啦!

  “好痛……”她捂著鼻子,‘痛不欲生’。

  “你在發什麼呆?”他問,雖然神情及用詞有點嚴肅,但語氣是關懷的。

  “沒有……”她羞愧地道:“我……我有看著球……”

  這時,其他隊員見狀而走了過來,“沒事吧?”

  一個多月的練習,大家也培養出不錯的情誼。

  跟她最為要好的濱口走到她身邊,“ ,你還好吧?”

  她痛得說不出話,只是搖搖頭,以一種‘我沒事,謝謝你的關心’的眼神看著濱口。

  看著他,佐州作了一個立即的決定。

  “好了,”他拍拍手,“今天就練到這裏,大家集合。”

  一聽到‘集合’兩字,大家興高採烈地跑過來。

  所有隊員剛站定,隊伍中就傳來驚叫聲——

  “啊!笠原昏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球,看著球,眼睛千萬不能離開球……

  她有看著球,她有啊!可是……球怎麼突然不見了呢?

  “球……球……”她急著想找球,但球在哪裏?

  啊,她知道為什麼她看不見球了,因為……因為她閉著眼睛,要看見球,她得先張開雙眼,對,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她發現眼前是一片白,那是……天花板!

  這是哪裏?她不是在練習場上嗎?練習場上怎麼會有這種白色的天花板?

  “嘿。”突然,她聽見一記低沉卻溫柔的聲音。

  她視線一聚,大吃一驚。“啊?!”

  在她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球丟在她臉上的日下佐州。

  “你醒了?”此時的他,臉上有著深深的、毫不掩飾的歉意、憂心還有不捨。

  她一震,驚疑地道:“日下先生?”

  “抱歉。”他真誠地說:“醫生已經幫你做了檢查,他說你沒什麼大礙,不過……”

  “醫生?”她一怔,疑惑的看看他,再看看四周。

  老天,這裏是醫院?

  “你昏倒了。”他說,“所以我立刻把你送到醫院來。”

  “我昏倒?”她簡直不敢相信。有嗎?她有昏倒嗎?她記得被球打到後,她還好好的站著啊!

  “是的。”他蹙眉一笑,深深自責,“你昏倒了。”

  雖然他當時的球速並不算快,但對女性來說,從前曾是強投的他所投出的球,還是具有相當的殺傷力。

  “我還沒通知你家人,要我打電話……”

  “不,不用。”她立刻打斷了他,“我已經沒事了。”

  他微皺起眉頭,“真的不用?”

  “真的。”她語氣肯定,“要是我媽媽知道我被球打中,而且還進了醫院,她就有理由阻止我繼續打球了。”

  聞言,他微怔。“令堂不喜歡你打球?”

  “也不是不喜歡……”她撇撇唇,淡淡一笑,“她只是覺得已經二十六歲的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他好奇地,“例如……”

  “結婚,嫁人。”她說。

  “是嗎?”他沉默了幾秒鐘,“那你覺得重要嗎?”

  “ ?”她眨眨眼睛,不解。

  結婚嫁人重要嗎?對一個女人來說,這件事也不能說不重要,畢竟那是一輩子的事。

  不過說真的,她還真的沒想這道個問題。

  “看來這是個嚴肅的問題,你想了很久……”他定定地注視著她。

  迎上他幽深的黑眸,她心頭一悸。“不,我只是……其實我沒想過這件事……”

  “為什麼?”

  “沒為什麼啊!”她皺皺眉,“我還沒碰上,所以也沒多想……”

  “沒碰上?”他眉心一擰,神情更加嚴肅,“你是指……那個人還沒出現?”

  她愣了一下,一臉茫惑,“啊?哪個人?”

  他臉上霎時多了三條線,“我真慎疑醫生的診斷,你真的沒腦震蕩嗎?”

  哇哩咧!她是真糊塗,還是在跟他‘裝肖維’?哪個人?當然是她喜歡的男人啊!

  她又怔了怔,恍然地道:“喔,你是說那個……”

  ‘我喜歡的人’這幾個字,她突然卡在喉頭說不出口。此刻,她眼前就是他,她的眼睛裏只看見他,而她喜歡的人是……

  老天!喔,不!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她怎麼會又怎麼能喜歡他?他是    誰?他是日下集團的繼承人耶!

  也許他說得一點都沒錯,醫生的診斷是錯誤的,她……她腦震蕩了,她腦袋根本不清不楚了。

  “我該回家了。”她話鋒一轉,臉上有一絲的羞赧及不安。

  他翻腕看表,“嗯,時間是有點晚了……”

  她翻開被子,下了床,然後穿上鞋。一轉身,她發現他正看著她。

  “我送你。”他說。

  她心頭一驚,“不,我……我有騎車。”

  “你的車還在練習場。”他語氣堅定又帶著種強勢的味兒,“況且,你認為我會讓剛離開病床的你自個兒騎車回去嗎?”

  “可是醫生說我沒事,不是嗎?”她訥訥地笑說。

  他挑挑眉,神情肅然,“我剛才說了,我懷疑醫生的診斷。”說罷,他一手拉住她的胳臂,“別羅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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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5:4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說是送她回家,他卻帶她來到了關東煮的屋臺前。

  “ ?”見他停了車,她疑惑地同道:“這裏不是……”

  “我知道這裏不是。”他熄了火,睇著她,“先吃點東西再回去吧!”說罷,他也不管她答不答應,便直接下了車。

  他繞到副駕駛座去幫她打開車門,而這是她這輩子至今第一次受到這樣的‘禮遇’。

  “你發什麼呆?”看她坐在位置上愣愣地看著他,他一笑,“要我抱你下車嗎?”

  她一聽,立刻臉頰發燙,“不,不用……”她急急忙忙地跳下車,動作迅速確實。

  關上車門,她跟著他走向了屋臺前。

  掀開簾子,一個硬朗的老爹立刻打了招呼,“歡迎,請坐。”

  佐州先行坐下,而真澄則是猶豫了一下。

  這樣真的好嗎?她真的可以在公領域以外的地方及時間,跟他有過多的接觸及交集嗎?

  “快坐下吧!”他催促著她,“要吃什麼自己點,別跟我客氣。”

  看著他那熱絡的態度及誠懇的眼神,她的心是搖擺的。明明覺得不太妥當,卻又拒絕不了他;明明拒絕不了他,心裏又有那麼多的猶疑。

  “ 。”見她還杵著,他動手拉了她一下。

  她一震,臉頰又是一陣發燙。

  應該沒關係吧:他只是想你補K她一球的罪過,不是有其他用意、想法或念頭。

  也許K她一球讓他心裏非常過意不去,也許今天晚上他會因此而睡不著覺,也許……也許她不必想太多。

  唉……平時神經那麼大條,怎麼這個時候卻又細膩起來?

  這一點都不像她,她是個有飯就吃、有湯就喝、有覺就睡,心裏從來沒有太多復雜念頭的人耶!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既然他要請客,那她客氣什麼?他K了她那麼一下,她吃他一頓不為過吧?

  忖著,她坐了下來。“那我就不客氣了。”她一臉‘殺氣騰騰’地說。

  他睇著她一笑,“你吃得倒我嗎?”

  她挑挑眉。呼呼,他真是太小看她了!他根本不知道她是個大胃王,山上跑的、水裏遊的,她都來者不拒。

  伸出手,她從熱騰騰的鍋裏夾出一串串的關東煮,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吃了起來。

  說真的,她還真有點餓了……

  看著她的吃相,他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跟她吃東西是一種享受,好像那食物特別的美味可口般,即使那實在沒想像的好吃。

  這不是他第一次跟女性共餐,也不是他第一次跟她共餐。以往坐在他對面或是身邊的女性在進食時,總是優雅又小心,她們不會發出聲音,不會張大著嘴,不會吃得太多。

  有時,明明才吃了一點,卻拿起紙擦擦嘴角,優雅而沉靜地笑說:“我吃飽了。”

  吃飽了?你是小鳥嗎?有時,他忍不住想這麼說。

  明明是很棒的料理,卻小小口的吃,小小口的喝,小心翼翼又戰戰兢兢地。

  食物裏有老鼠藥嗎?他不由得這麼想。縱使東西再好吃,看見那樣的吃法,他都失去了胃口。

  跟那樣的女性共餐,簡直是一種折磨。

  “咦?”一旁的竹簽都可以湊成半打筷子了,她卻發現他根本還未開動,“日下先生不吃?”

  他笑睇著她,“我看你吃……”

  她一怔,“看……我吃?”

  他輕點了下巴,“看你吃東西是一件快樂的事。”

  她瞪了瞪眼睛,臉頰因為塞了滿嘴的魚丸而鼓鼓的。

  看她吃東西是快樂的事?這是對她的稱讚嗎?他的意思是……她的吃相像餓死鬼一樣,所以很有趣嗎?

  她必須說,做為一個女人,得到道樣的讚美一點都不值得雀躍高興。

  她微皺著眉,慢慢地、緩緩地將嘴巴裏的魚丸稍作咀嗎,然後吞下肚去,拿起茶杯,她悶悶地喝了幾口茶。

  “這位小姐的胃口真不錯……”此時,屋臺的老爹突然插了一句,“我很少看到女孩子有這樣的食量。”

  “可不是嗎?”佐州撇唇一笑。

  她眉心顰蹙,一臉懊惱。

  什麼嘛!這老爹湊什麼熱鬧?什麼胃口不錯、食量大?她已經覺得很丟臉了,他還要捅她一刀。

  是啊、是啊:她是大胃王,她是餓死鬼投胎,礙著誰啦?!

   ,不對,她是怎麼了?她的食量本來就大,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啊!為什麼以前不管大家怎麼笑她,她都不在意也無所謂,現在卻……

  是因為他嗎?因為說這些話的人是他,所以她在意了?老天!

  她陡地一驚,心頭一震,驚愕地、難以置信地瞪著眼睛看著他。

  我喜歡上他了?!

  見她突然瞪大著眼睛,像見鬼似的看著他,佐州微怔。

  “你怎麼了?”他問。

  “我……”那一瞬,她只覺得有股熱流從腳底板直往上竄,轟地就炸得她全身發燙。

  她倏地起身,驚羞慌張地道:“我吃飽了,謝謝你的招待。”話落,她旋身走出屋臺。

  見狀,佐州立刻起身,並從皮夾裏拿出了兩張紙鈔給屋臺老爹,“不用找了。”

  說罷,他立刻追了出去。

  ***  ***

  “笠原!”步出屋臺,他快步地追在她身後。

  雖然他有給小費的習慣,但剛才絕不是為了擺闊,而是他實在沒時間等屋臺老爹算帳,真澄的腳程快,他只要稍慢一步,她就可能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

  她並沒有回到他的座車旁,而是往一旁的行人步道走去。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可怕的災難般。

  怪了!前一分鐘還好好的吃著,怎麼一下子又……

  “笠原,慢著。”他呼喊她,要她停下腳步。

  她像是聽不見他的聲音,埋頭往前直行,而且還越走越快。

  “該死。”他濃眉一糾。

  她腳程快,但他可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別忘了他曾經是打進甲子園的選手。邁開大步,他很快地追上了她。

  “喂!”伸出手,他一把拉住了她。

  她整個人被扯了回來,差點兒跌進他懷裏。她站定,嬌羞地看著他。

  “你做什麼?”他直視著她,“沒聽見我叫你嗎?”

  在兩旁路樹夾道下的步道有點昏暗,但在昏黃的街燈下,他還是看見了她的臉、她的表情……

  她神情懊惱地、沮喪地、難過地看著他,眼底還閃著不知名的亮光。

  她倔強地迎上他的目光,抿著唇不說話。

  “我的車在那邊。”

  “我要走路回家。”她說。

  他微怔,“為什麼?”

  “幫助消化。”她微抬起下巴,“我剛才吃了很多。”

  他挑挑眉,“現在晚了。”

  “我很安全。”她負氣地道:“像我這麼孔武有力的女人,沒人敢惹我。”

  他濃眉一擰,細細咀嚼著她的話。這話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自嘲,而是認真的、氣憤的、具有攻擊性的。

  “相信我,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孔武有力。”他說。

  她板著臉,不吭聲。

  “走吧!”他拉了她一下。

  她甩開他的手,兩只眼睛像著火般的直視著他。這會兒,他察覺到真的有什麼不對勁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擰著眉,還是不發一語。

  “剛才不是好好的嗎?看你能吃能跑,我還放心了一點呢!”他說。

  能吃能跑?對,她是很能吃,她也沒否認過,但……但他不要說出來嘛!她好歹是個女人,她……她……

  想著,她越覺委屈羞憤,眼眶不自覺地一熱——

  “ ……”見她低頭不語,他微彎下身子,湊近了她。

  這一罪近,他心頭一震。她的眼眶是溼的,雖然眼淚並沒有掉下來……

  那一瞬,他慌了。

  他必須說,他從未因任何女人的眼淚如此慌亂過,也許是因為他從不覺得她是個會掉眼淚的女人,也許……也許在他心裏,她跟其他的女人完全不同。

  “ ,”他有點不知如何是好,“你在哭?”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卻毫不掩飾她眼眶溼潤的事實。

  “雖然我看起來沒什麼神經,但是我是有自尊的!”她對著他,生氣地大叫。

  他一震。她的話聽起來像是他傷了她的自尊?有嗎?什麼時候?

  “我是很能吃,我是食量大,我是餓死鬼,可是你不要說出來啊!”她不知哪來的勇氣跟膽子,對著他近乎責難地咆哮。

  聞言,他一愣。什麼?就因為這個?

  “我運動,當然吃得多,不然哪來的體力啊?”她激動地喊:“只有啊,我這麼高,只吃一點會營養不良的,你知道嗎?

  又不是我喜歡長這麼高,如果我像別人一樣嬌小,我也可以吃得像小鳥一樣,我……我並不胖啊!我……我才五十八公斤,我……”說著說著,她越覺難過。

  聽完她像鞭炮般成串的抗議及不滿,他撇唇一笑。

  “我的吃相是像餓死鬼,可是……可是……”

  “我不是在嘲笑你。”他平靜地看著她,眼底竟滿是她所不知道的愛憐,“我說看你吃東西很快樂,沒有一丁點嘲諷你的意思。”

  她擰著眉,強忍著淚,一臉‘我不相信’的表情。

  下你不胖,一點都不。”他很地道:“我並不喜歡吃得像小鳥一樣的女孩……”

  她一怔。那麼他的意思是……他喜歡像大胃王一樣的女生嗎?

  騙人!她不是笨蛋,她的腦子又沒有壞……

   ?慢著……不,她腦子壞了,一定壞了,不然她不會如此放肆地對他大吼大叫,他是日下佐州耶!

  這會兒,她回過神,警覺到自己剛才的失控及大膽妄為。

  她退後了兩步,羞慚地、畏怯地、尷尬又忐忑地看著他,“對……對不起……”

  他眉梢輕揚,“不,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才真的要跟你說對不起。”

  看著前一刻還像把上了膛的機關槍般滴滴答答瘋狂掃射,這一刻卻又像只怯憐憐的貓咪般的她,他心裏漾起一種說不上來的柔情。

  在他面前,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麼的真、這麼的直接、這麼的毫不掩飾、這麼的……他覺得她真的太可愛了。

  終於,他知道也碓定自己為什麼莫名的渴望看見她——

  “我不知道你這麼在意……”他趨前一步。

  她一震,驚羞地又退了一步。“我……我沒有在意,我……我真的該回家了。”說著,她轉身要走。

  他伸出手,輕輕地攫住了她的手腕。

  “我的車在那邊。”他說。

  “我……我走路好了,不是太遠。”她怯怯地道。

  “時間不早了,我不放心。”他深深地凝視著她。

  迎上他熾熱的目光,她心頭一悸。天啊!那是什麼?

  “不……不放心?”她以傻笑掩飾此刻的羞赧不安,“不會,一點都不會,我很安全,我吃得很飽,很有力氣……”

  他溫柔地一笑,眼底卻是一抹教她心悸的精芒。

  “你確定?”他問。

  “ ?”她一愣,不解地看著他。

  突然,他伸出雙手,緊緊地攫住了她的兩只手腕。

  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她,“啊?”瞪大著眼睛,她驚疑又忐忑。

  “你的力氣有多大?”他撇撇唇,興味地一笑。

  她倒抽了一口氣,心跳在瞬間加速。她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她……她快窒息了。

  “讓我看看你的力氣有多大。”他語帶挑釁地說,“如果你能掙脫我,我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回家。”

  他如炬的目光灼熱得教她顫抖,“我……”

  天生不服輸、不認分的性格驅使她想反抗他、掙脫他,但不知為何,她突然使不出力來。

  可惡,怎麼會這樣?她明明吃了那麼多,應該有足夠的力氣掙脫他!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像兩團火光般的盯著她,而在他的注視下,她感覺自己漸漸的在融化。

  見鬼!笠原真澄,你又不是冰淇淋,融什麼化啊?!忖著,她使出吃奶的力想掙開他強勁的雙手。

  她一使力的同時,也感覺到他手掌的力量及溫度。        。

  抬起眼,她看見了他的眼睛,那深沉卻火熱的眼睛……她心頭一撼,全身力氣瞬間一放。

  “啊!”

  她被扯進了他懷裏,撞上了他寬闊又溫暖的胸口。她驚慌地抬起頭,卻發現眼前一黑,幾秒鐘後,她回過神,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她眼前是黑的,原來他的臉幾乎貼在她臉上嘛!呵呵……慢著,貼著她的不只是他的臉,就連他的唇也……

  “啊!”她尖叫一聲,猛地推開了他。

  她的嘴唇熱熱的、麻麻的,她的呼吸急促,她的心跳快得讓她無法負荷。

  那陌生的觸感還清楚的留在她唇上,她剛才被親了嘴,而且親她的人是……

  “天啊!”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的神情有一點點的嚴肅,但眼神是篤定的、熾熱的,彷佛他隨時還會有下一個動作般。

  這不是真的,她腦震蕩、她腦袋壞了,這是一場夢,這……

  快醒醒、快醒醒!她用力的拍拍自己的臉頰,赫然發現這並不是夢,也就是說……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是真的發生了。

  跑,笠原真澄,快點跑!她無法接受道教人震驚又措手不及的事實,於是,她選擇逃跑。

  轉身,她邁開步伐,往前飛奔——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今天,佐州比往常的任何一天都要來得早到公司。

  昨天晚上,他是真的睡不著覺。

  一整個晚上,她的聲音、她的臉孔充滿了他的腦袋及心頭。他不斷回味著那個吻,雖然那並不是他第一次親吻女性,而她的反應也實在太笨拙了點。

  就是那樣的笨拙及純真,讓他毫不察覺的就喜歡上她。

  喜歡一個人需要醞釀,但爆點卻在一瞬間。而就在昨晚,他確定自己是真的愛上了她。

  縱然她對自己是那麼的缺乏自信,也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美好,更不知道她純真可愛的個性是如何的擄獲了他的心,他還是必須說……他愛上她了。

  其實,昨晚她跑掉後,他一直開著車跟在後面,看著她、守護著她,直到她安抵家門。

  顯然地,她被他的吻嚇壞了,而在那種情況下,他不得不放她離開。

  雖然她看起來大剌剌的,又一副頭好壯壯的模樣,但他知道她其實很膽  小。

  啊!膽小的她今天會來上班吧?他忖著。

  他要不要打通電話到三樓去問她來了沒?不,不行,這樣會讓她更為難!

  要不,他藉故到三樓去看看?唔……這好像又有點刻意。

  他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久久想不出一個更好的辦法。

  突然,有人敲了他的門,他回過頭,看見他父親日下茂三已走了進來。

  “爸。”他叫了聲,然後走上前去。

  盡管已慢慢將公司的事情移交給唯一的兒子處理,日下茂三還是每天到公司坐鎮。

  工作了那麼久,突然要他什麼事都不看不管不聽,還真是不習慣。

  “今天要練球嗎?”他問。

  佐州搖了搖頭,“今天休息。”

  “那晚上有空吧?”

  “唔……”他猶豫了一下,“有。”

  “陪我去一個飯局。”日下茂三說。

  佐州微皺眉頭,“什麼樣的飯局?”

  “是個重要的朋友,最近返國探視,我想請他吃頓便飯。”他撇唇笑笑,“他想看看你,你也一起來吧!”

  佐州不是個遲鈍的人,他也知道父親雖是以徵詢商量的語氣問他,實則要他‘非去不可’。

  他想,飯局絕不只是飯局,也許還有其他的用意,當然,他還不可得知。

  既然父親希望他去,那他似乎是沒有拒絕的理由,畢竟他今天晚上沒有練習是不爭的事實。

  “幾點?”

  “七點半。”日下茂三問:“要我順道去接你嗎?”

  “不了,我自己開車。”他撇唇,淡淡一笑,“地點呢?”

  “築地的‘銀’,你知道吧?”        。

  “嗯,我知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別遲到。”說罷,日下茂三旋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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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6:06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銀’是位於築地一家非常高擋的日式料亭,一流的裝潢、一流的服務、一流的廚師,當然消費也是一流的昂貴。

  當佐州抵連,並看見父親及‘重要的朋友’站在門口時,他今晚非出席不可的答案也跟著揭曉。

  父親的重要友人除了一名約莫五十歲,有著濃濃商人氣息的男人之外,還有一位身材纖細窈窕,打扮優雅貴氣的年輕女性。而他想,父親要他見的不是那位五十歲的男人,而是那名年輕女性。

  說穿了,這是一椿經過安排,卻未經當事人同意的變相相親。

  既然來了,他也沒讓父親難做。

  身在所謂的名門望族,上流圈子,這樣的事在他結婚之前會不斷的發生,這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終究要習慣,也早就習慣。

  結束了餐聚,四人走出了料亭,日下茂三藉口與友人還有另一場聚會得赴宴。

  “佐州,你送純子回飯店,好嗎?”日下茂三委婉地道,“我們還有一場聚會。”

  知子莫若父,他當然看得出來佐州今晚可是非常忍耐地坐在位子上。

  顯然地,佐州對他朋友的女兒毫無興趣,縱使他覺得純子是個出身良好、氣質出眾的女性。

  “好的。”基於禮貌,他毫不考慮地答應了。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為了日後相見沒有嫌隙或尷尬,禮數是一定要周到的。

  “日下少爺,小女就麻煩你了。”日下茂三的友人十分欣喜。

  “哪兒的話。”佐州彎腰一欠。

  這時,日下茂三的司機把車開了過來,而料亭泊車的服務生也把佐州的車開到門前。

  他先送父親及其友人上車離開,然後轉而看著一直保持著優雅恬靜微笑的純子。

  “純子小姐,我們走吧!”

  ***   ***

  一整天,真澄都處在恍神的狀態。

  她一晚上沒睡好,腦子裏不斷出現的是他的臉……老天!只要一想到那真真實實的一吻,她的心臟就像要停了般。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那不是真的,但……她知道那確確實的發生過。

  為什麼?他為什麼會親吻她?一時好玩還……

  天啊!然她很不想承認但那是她的初吻啊!從來沒想過己的初吻會二十六歲這年的某一天失去,更沒想到她的初吻對象,會那種

  彷若王子般的優質帥哥。

  這是上天對她的恩寵,這是上天給她最好的禮物,只是……接下來呢?

  接下來會怎樣?他是吻了她,但那代表什麼呢?她能期待什麼呢?

  如果他是一時好玩,當然此事就不了了之,但若不是呢?假使他那麼一點點的喜歡她,他們之間又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喜歇她?老天,他怎麼可能喜欷她道種大剌剌的男人婆?

  忖著,她不自覺地走到穿衣鏡前——

  一百六十八點五公分,五十八公斤……她的身段算得上是凹凸有致,但是離婀娜多姿還有段距離。

  她的長相遺傳自五官輪廓明顯深邃的父親,但稱不上國色天香、沉魚落雁。

  突然,她覺得很洩氣。在他身邊的女性一定不是她這種的……

  以她的身高,配他當然不賴,但如果她能再瘦一點,應該會更好。真知說得對,那些一百七十幾公分高的名模,多數連五十公斤都不到呢!

  只要少吃就會瘦一點了吧?但……好難喔!

  “唉……”她哀怨一嘆。

  她的胃已經養大了,只要少吃一碗飯就會腦袋缺氧,昏昏沉沉,而且她還要練球,需要很大的活動量,這樣的她怎麼少吃一點啊?

  女人真可憐,總是為了那區區幾公斤用心計較。相較於女人,男人可輕松多了。男人長肉,人家會說他‘穩重’,女人長肉,只有被嫌‘過重’的份。

  “小澄、小澄……”突然,樓下傳來母親美智子的叫喚。

  “來啦!”她答應,並立刻下樓去。

  一下樓,美智子就給了她一個保麗龍盒。“幫我送到‘銀’去。”

  “現在?”她一怔。

  ‘銀’的貨量非常的龐大,並不是她們魚店可以負擔的,不過偶爾缺個什麼,還是會跟她們叫貨。

  “裏面有十尾真鯛,人家急著要,快送去。”美智子細細囑咐著。

  “喔。”她點了頭,捧起保麗龍盒,然後快步地走了出去。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騎著車,真澄將真鯛送到了‘銀’的後門,將真鯛交給了廚房,她沿著料亭周邊的路騎了出來,行經門口時,瞥見一對正要離開的男女。

  那男子身形高大,一襲深灰色的西裝十分好看,而那女子穿著一件優雅的套裝,身形纖瘦嬌柔。

  啊!如果我像她那樣,矮一點、瘦一點,該有多好……她忍不住這麼想著。

  此時,服務人員替他們開了車門,就在男子準備逛到駕駛座之際,她赫然發現那是一眼她熟悉的面孔——

  她一震,煞住了腳踏車。

  沒錯,那輛車,她得認那輛車,那是……是日下佐州的車。

  那是他,確實是他,他跟那位纖瘦嬌柔的小姐一起上了他的車。

  雖然他們之間沒有太多親密的互動,但她看得出來……這是一場約會。

  是的,那樣的女性就是適合他、足以與他匹配的女性,纖細、優雅、知性、氣質沉靜,而且出身良好。

  他是該跟那樣的女性約會,也只有那樣的女性才配上‘銀’這種高檔的料亭,而她……她只適合路邊攤。

  她對路邊攤沒有偏見,更沒有歧視,事實上,她非常喜歡路邊攤的氣氛及食物,只是一想到昨天親吻了她的他,今天卻跟別人約會,而且是在如此高檔的日式餐廳裏,她的心就不覺一沉。

  昨天的那一吻是什麼?真的只是一時好玩?他怎麼能這麼對她?

  想起被親吻而一整天恍神,有時還莫名心花怒放的自己,她就覺得悲哀。

  “笠原真澄,你這個傻瓜,難道你以為他喜歡你?你是哪根蔥、哪根蒜啊?”她為自己感到難過。

  只是一個吻,一個吻而已,她居然有所期待?她不只不自量力,根本是癡心妄想。

  在他的車揚長而去的同時,眼淚已盈滿她的眼眶——

  ***   ***

  午餐時間,濱口來找她一起到員工餐廳吃飯。

  挑好配菜,她們到給飯的阿姨那兒盛飯。

  “阿姨,兩碗飯。”濱口說。

  盛飯的婦人對她們兩人並不陌生,因為鮮少有女生像她們這麼會吃,於是,她依照往常那樣幫她們盛了滿滿的、尖尖的兩碗白米飯。

  看著那碗白飯,真澄不覺想起昨天在‘銀’門口看見的那個跟他在一起的女子……

  像她那種纖瘦的女子,鐵定一天吃不到一碗白飯吧?而她自己,每餐都要吃一大碗白飯,有時菜好吃,她還會多吃一碗……

  為什麼她這麼能吃?少吃一點真的會手腳發軟嗎?

  不!她不信!一樣是女人,她的構造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別人可以,她為什麼不行?

  忖著,她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然對著婦人大叫:“阿姨!”

  婦人及一旁的濱口都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叫嚇了一跳,驚疑地看著她。

  “我……”她尷尬地道:“我不要吃那麼多。”

  她此話一出,婦人跟濱口更是驚訝。“ ?”

  “少……少一點……”她說得有幾分心虛,“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婦人半信半疑地睇著她,“你生病啦?”

  “不是,我只是早上吃太多了……”她咧咧嘴,“真的,我吃不了那麼多。”

  婦人替她把白米飯撥了一些回到鍋裏,“這樣呢?”

  “不用這麼多,跟碗齊就行了……”她說。

  婦人怔了一下,然後將原本盛得尖尖的白米飯挖回鍋裏,“這樣?”她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食量頗大的真澄。

  真澄尷尬地笑笑,“好,好,就這樣,謝謝……”她接過飯碗,放到自己的端盤上。

  濱口狐疑地睇著她,“你今天是怎麼了?吃這麼少!”

  “我……”少?看看自己的端盤,再看看別人的,她發現她吃得還真是多。

  一直以來,她為什麼都沒發現,也不曾有所警覺呢?

  不,從今天開始,她要有點身為女人的意識,她要變得瘦一點,瘦到讓他發現……

  只是,就算他發現她瘦了又怎樣呢?

  “唉……”想著,她暗自一嘆,頹喪又恨然。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因為中午吃得少,真澄三點過後就一直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

  這就是吃得少的後遺症,不過她想……這應該只是過渡期,等她習慣了這樣的食量,自然就能克服這種症狀。

  她也不是一生下來就吃這麼多的,既然她能把食量養大,一定也能變小。

  晚上到了練習場,看見了前天晚上親了她,昨天晚上又跟骨感美女約會的他,她的內心一陣起伏。

  他看起來跟平常沒有什麼兩樣,望著她時的目光也沒有特別的火熱,還是像往常那樣大聲的、嚴厲的指導她。

  他一點都不在意那個吻嗎?對他來說,那個吻到底算什麼呢?

  從他今天的態度看來,似乎只有她一個人為此苦惱,搞不好那天晚上他們一分開,他就已經忘了他曾親吻了她的事實……

  她不是個大美人,被吻時還很笨拙,這樣的她憑什麼認為他會惦記著那個吻?

  “笠原,你今天沒吃飯嗎?”突然,她聽見他的沉喝。

  她一驚,戰戰兢兢地看著正瞪著她的他。

  她不是沒吃飯,只是吃得少一點,有差那麼多嗎?

  “你今天投的球一點力道都沒有,速度根本不及平時的水準。”佐州神情嚴肅地注視著她。

  今天一到練習場,佐州就發現她的精神不清,眼神無法集中。一開始,他以為那是因為前天晚上他吻了她,以至於令她無法直視他的臉及眼睛,但慢慢的,他發現不只是那樣。

  她今天的體力有點差,跑步時腳步很沉,投接球時則是有氣無力。

  生病了嗎?不,她看起來不像是生病。那麼是……

  “是。”她低著頭,“很抱歉。”

  “就快要測驗了,你的表現不要失常。”他說。

  “是。”她點點頭,沒敢多說什麼。

  看她一副真心誠意在‘懺悔’的模樣,他也不好再責備她什麼。

  “好吧!繼續。”說著,他把球丟回給她,“集中精神,拿出你的本事來。”

  她抬起頭,怯怯地看著他。“是。”

  雖然餓得頭昏腦脹,雖然手腳發軟無力,但為了不再被盯、被罵,她只好使出全力投球……盡管有點吃力。

  總算,她勉強地捱過了今天的練習,一解散,她跟濱口及其他人魚貫地回到了休息室,簡單的衝澡更衣完後,她準備離開。

  一走出休息室,就看見他雙手環抱胸前地坐在外面的長椅上。

  “日下先生,再見。”陸續走出休息室的其他隊員疑惑卻也客氣恭謹地跟他點頭道別。

  “嗯,再見。”他站了起來,叫住了想隱身在隊員之中離開的真澄,“笠原,你先等一下。”

  真澄怯怯地應道:“是。”

  此時,她發現其他人皆用一種懷疑的、窺探的眼神看著她。

  想想也是,自正式訓練以來,只有她被留下來單獨談話過,而且還不只一次,對其他隊員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麼尋常之事吧!

  何況,他不是一般外聘的教練,而是球隊的出資者,日下集團的少東及繼承人。

  雖然她很不願意單獨留下,但他以投手教練的身分開了口,身為投手的她只好乖乖聽話。

  很快地,大家都離開了,而休息室外的廊上只剩下坐在長椅上的他,還有低頭站著的她。

  “日下先生,有什麼事嗎?”她打破了沉默。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站了起來。“邊吃邊聊吧!你想吃點什麼?”

  “不。”她想也不想地道。

  他微怔,濃眉一糾。他聽得出來,她今天的‘不’不是平常那種不好意思的不,而是拒絕的不。

  “有什麼事,請日下先生在這裏說吧!”她語氣堅定,“我待會兒還有事。”

  “家裏的事?”

  “私事。”她說。

  他神情凝肅地看著她,“什麼私事?”

  “日下先生不會對我的私事有興趣的。”她到自驚覺己今天很有種,居然敢跟他說這種近乎挑釁的話。

  不!她不是變有種了!而是她真的餓昏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傻事、說什麼蠢話。

  他眉心一擰,“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沒興趣?”

  她的冷淡態度及決絕反應讓他有些懊惱。因為他吻了她,她就這麼對他嗎?

  雖然在他吻她之後,她沒命的跑開了,但他感覺得出來那不是恐懼厭惡,而是羞赧心慌。

  “就算日下先生有興趣知道,我也有不說的權利。”她直視著他。

  她訝異自己敢這麼跟他說話,天啊!原來在餓肚子的情況下,她會邊得這麼勇敢。

  迎上她堅定的眼神,他沉默了幾秒鐘,像在研究什麼稀奇古怪的生物般注視著她。

  須臾,他眉丘一隆,“是因為那天的事嗎?”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事,但她必須裝傻,裝……裝不在意。雖然他的吻是那麼教人難以忘懷,她也不能他覺讓得他的吻徵服了她……

  “什麼事?”她一笑,“日下先生指的是什麼?”

  聞言,佐州不覺動了氣。但他畢竟是個沉得住氣的人,並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你生氣?”他捺著性子問道。

  她眨眨眼睛,裝傻裝糊塗,“生氣?生什麼氣?”

  “笠原……”

  “日下先生要是沒別的事,我要走了。”她笑笑地問:“可以嗎?”

  他眼底滿是懊悔,但還是忍住了。

  這個當下,他真的不清楚是什麼事讓她對他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因為那個吻?不,他不覺得。

  那麼是什麼呢?可想而之,她是不會告訴他的。

  好吧!來日方長,待他搞懂了她在想什麼之後,再來‘對付’她也不遲。

  “嗯,你可以走了。”他說。

  “謝謝。”她彎腰一欠,“再見。”

  說罷,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

  接下來的每天,她都減少食量,雖然餓得很難受,但美麗是要付出代價的,比一般女性還多的運動量,比運動的女性還少的食量……如果這樣她還瘦不了,那真是太沒天理了。

  一個星期下來,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瘦了一點。

  雖然她還沒有勇氣站上真知那個連體脂肪都測得出來的電子磅秤,但卻明顯地感覺穿公司的窄裙時寬了一點。

  而這點,也得到了濱口及同事的證實——

  “笠原,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同桌吃飯的濱口問道。

  只要努力,一定會有所收獲,而她終於小有成就。

  再不用多久,她相信會有更多人發現‘她瘦了’的這個事實,包括他。

  盡管她還不確定聽到他說一句‘你瘦了’能為她帶來什麼實質的鼓勵,或是改變什麼,但她還是希望能聽到那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

  吃完飯,她跟濱口道了再見,然後去了趟洗手間,才要出來,就聽見有人走進了洗手間,而且顯然不只一人。

  “ ,你們剛才有沒有看見三樓的笠原?”

  聽見人家提起了她,真澄一怔,本來打算走出去的她,動也不動地待在廁所裏。

  “你是說參加壘球隊的那個?”

  “就是她。”

  真澄聽得出來那不是他同辦公室的同事,也不是她球隊的隊友。

  怪了,其他科室的女職員為什麼提起她?她跟她們一點交集跟接觸都沒有啊!

  “她怎麼了?”

  “聽說她常藉機在練習結束後跟日下先生獨處……”

  “ ?真的?”

  “跟我同期進來的女生也是球隊的人,是她告訴我的……”起頭的人繼續說道:“她說笠原每次練投的對象都是日下先生,經常制造跟他接觸的機會。”

  “天啊!真看不出來耶!她看起來挺老實的樣子……”

  “拜托,人不可貌相,你沒聽說過嗎?”

  聽見這種毫無根據,且根本不是事實的中傷,真澄覺得既生氣又難過,當然也覺得無奈。

  “她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有人刻薄地說道:“雖然她長得還不差,不過一點魅力也沒有……”

  “就是說嘛!曬得那麼黑,身材又……拜托,她憑什麼啊?”

  “要說相配,像我這種柳腰纖瘦的白皙美人還差不多,呵呵……”

  “我看你也去參加壘球隊好了……”

  “這建議不錯喔!跑著跑著,我還可以裝作體力不支的昏倒在他懷裏……”

  聽到這兒,真澄一秒鐘都無法多待,她打開門,走了出來,強自鎮定、面無表情地走到洗手臺前。

  那些在她背後說閒話的女職員們,臉上凈是驚訝尷尬的表情。

  洗完手,她抽了張紙巾,然後抬頭挺胸的走出洗手間。

  在她背後,船來了她們低低的議論——

  “那個就是她吧?”

  “沒錯,就是她。”

  “她好像都聽見了……”

  “聽見了又怎樣?敢做還怕人說嗎?而且躲在裏面聽人家說話,真差勁!”

  “她會不會趁機在日下先生面前說我們什麼?”

  “拜托,你還真以為日下先生看得上她啊?”

  真澄加快腳步離開,她不想聽見這些傷人的話,她不想。

  走著走著,她發現自己的眼眶又溼又熱。咬了咬唇,她倔強的不讓委屈的眼淚落下……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盡管不甘心,盡管難過,真澄還是如常的參加球隊的訓練。

  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跟他保持距離,別說是靠近,她連目光都盡可能的不跟他有所交集。

  她要變瘦,她要變美,她要讓那些在她背話說閒話的人,再也挑不出她任何的毛病及缺點。

  而在她變瘦變美之前,她不會讓人再有機會說她半句閒言閒語。

  很快地,球隊的練習已過了三個月,而她也毫不意外地留了下來成並為主力投手。

  這陣子以來的刻意減重她讓偶爾有種體力無法負荷的感覺,但在意志力的支撐下,她熬了過來。

  暖身跑步完,大家開始做個別的練習,身為投手的她當然也不例外……

  “名倉,”她快步超前拉住同是投手的名倉,“我今天跟你一組,好嗎?”

  以往都是跟小川同組練習的名倉微怔,“跟我?”

  “是的,拜托。”她語帶哀求。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找自己練習,但名倉並沒有拒絕她。“好吧!”

  “謝謝。”真澄興奮地道。

  此時,佐州走了過來,“笠原,練投了。”

  “日下先生,”她眼神堅定地看著他,“我要跟名倉一起練,我們已經說好了。”

  他微怔,定定地看著她。

  他感覺到這陣子她總是刻意的避開他,而現在,她連跟他練投都不肯    了。

  到底是怎麼了?她對他的態度為什麼丕變至此?他做了什麼或是說了什麼讓她不悅嗎?

  “好吧!”既然她都說要跟名倉一起練習,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轉身,他叫來小川,“小川,你今天跟我練。”

  小川一聽,高興地答應著:“是!”

  看他轉身走開,真澄松了一口氣。

  她以為他會堅持要她跟他練投,沒想到他那麼幹脆的就答了應……

  幹脆?是啊!他答應得可真幹脆,不然她以為他會怎樣呢?她以為他非得親自訓練她不可嗎?她以為自己是無可取代的嗎?

  霎時,剛才的輕松心情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沉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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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6:2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小澄。”接了一通電話後,美智子將在外面賣魚的真澄叫了進來。

  “什麼事?”真澄洗了洗手,走了進來。

  “送貨。”美智子簡單的說道,然後將一張紙遞給了她,“上面是日下先生要的水產,你替他裝好送去。”

  “喔,日下先生要的……”她接過便條紙,這才突然一驚,“日下先生!?”

  看見她那誇張又驚訝的反應,美智子皺皺眉頭,“你幹嘛叫那麼大聲?你不認識日下先生?”

  她當然認識他,也不是第一次幫他送魚,不過這卻是他在他吻了她之後,第一次跟她家叫貨。

  老天!她不想去,她真的不想去。

  這陣子以來,她刻意的避開他,而他們之間的互動跟氣氛,也變得相當詭異。

  雖然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什麼,總之……她不要在公司及球場以外的地方跟他碰面,尤其是他家。

  “媽,我顧店,您去好嗎?”她以商量的語氣說道。

  “我?”美智子一頓,“你說什麼傻話?一向都是你在送的,不是嗎?”

  “是沒錯啦!可是……”她一臉魚急,“不然叫真知去,她一定願意。”

  “真知一早就出門約會了,你傻啦?”美智子輕啐一句,促狹地道:“你是不是減肥減過頭,把智力也一並減掉了?”

  “媽……”她哭喪著臉。

  “你到底怎麼了?”美智子睇著她,“你又不是第一次送魚去。”

  “媽,他……他是獨居的單身男人耶!”她努力尋找不去的理由,“我一個女孩子去他那兒,不好啦……”

  “啊?”聽見她這個不去的理由,美智子一臉的不認同。

  “您放心讓您的寶貝女兒去一個單身男人家嗎?”她可憐兮兮地哀求著。

  美智子重重地打了她一下,“你發什麼神經?人家是什麼身分,會對你怎麼樣嗎?”

  “媽……”她有點不服氣,“別人瞧不起我就算了,怎麼連您也……”

  “他要對你怎樣,在公司裏沒機會嗎?”美智子問。

  “沒有。”她毫不猶豫,“我的工作完全接觸不到他。”

  “球場呢?”

  “球場上有別人。”她說。

  美智子忖了一下,“他家真的沒其他人?”

  “真的沒有。”她肯定地道。

  美智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然後皺了皺眉頭。“好吧!”

  “媽,”聞言,她眼底充滿感激及感恩,“謝謝您。”

  “謝什麼?”美智子挑挑眉,“我是說,好吧!你還是得去。”

  “什……”真澄立刻又愁眉苦臉。

  “你到底在怕什麼?他會把你撲倒嗎?”美智子說得很直接。

  身為母親,她不會看不出來女兒最近的改變。

  從前的真澄不在乎外表,但現在,她在乎了。當一個女人有了想‘變美’的想法及決心,那麼就表示她……墮入情網了。

  雖然她並不確定讓她墮入情網的男人是誰,但從她的態度看來,似乎跟日下佐州脫不了關係。

  盡管心裏十分清楚笠原家跟日下家在天秤上的分量完全不能相較,但‘愛一個人’的這種心情是沒有年齡、身分的差別的。

  她在愛情上是個勇敢的人,而她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勇敢的追求所愛,縱使結局不能盡如人意,縱使最後會受傷。

  受過傷,流了淚,人才會成長,身為母親,她不怕自己的孩子受傷流淚,因為不管如何,她都會張開雙臂,擁抱受傷歸來的孩子。

  “別羅嗦了,快把魚貨裝好吧!”說罷,她轉身走開。

  ***    ***

  縱然百般的不願,真澄還是硬著頭皮來到了雅邸。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送貨,也或許是他已經交代了樓下的警衛,當她抵達時,警衛並未要求她填寫任何的資料,而是要她直接上樓。

  這一次,她先在家裏把所有的海鮮魚貨都做了處理才裝箱送來,因為她不希望他又以‘我不會處理’為理由,要求她留下。

  她不是討厭他,不是覺得他惡心或面目可憎,事實上,她非常喜歡他,甚至可以說……他是她有生以來除了父親以外,最喜歡的一個男人。

  但,她不能也不該跟他有太多的瓜葛,已經開始有閒言閒語還是小事,最讓她無法釋懷的是……他們根本沒有發展的空間及可能。

  她距離他太遠太遠,不只是身分地位的懸殊,還有她的外型及條件——

  她不是他理想的、夢想的女人的樣子。

  電梯門一開,她步出電梯,直往他的住處走去,卻發現他已經站在門口。

  她嚇了一跳,但強自鎮定地走向他;而他,則沉默地、神情略顯嚴肅地看著她,直到她來到他面前。

  “日下先生,這是你叫的貨。”她看著他,“要我幫你拿進去嗎?”

  她的淡漠態度讓佐州覺得很懊腦,也很無奈。他很想知道她為什麼對他如此的‘不友善’,但他卻怎麼也想不出原因。

  除了……那個吻。

  “日下先生,要我拿進去嗎?”見他看著自己卻不說話,真澄有點不安,但還是故作平靜。

  “好,麻煩你了。”他說。

  她以一種‘送貨員’的態度及身分面對他,但他卻不希望是這樣,可是他知道,一旦他說了‘我拿就行了’這句話,她就會放下東西,立刻轉身離開。

  真澄深呼吸了一口氣,“麻煩請讓讓。”她捧著魚貨掠過他身邊,直往屋裏走去。

  “要放哪裏?”她問。

  “廚房好了。”他說。

  “喔,好的。”她答應,然後想也不想地往廚房走去。

  這裏雖大,但她已覺得熟悉。

  來到廚房,她擱下了魚貨,而他也跟了進來。

  轉身,她從口袋裏摸出價格明細遞給他。“謝謝,一共是五萬一千三十元,我媽媽說不收你零頭。”

  他微頓,睇著她看。

  她一副收了錢就要走的模樣,讓他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好歹是她的客    戶,她對待客戶的態度是這樣的嗎?

  他不說話卻緊盯著她的樣子,讓她心裏非常的不安。盡管她一直在故作鎮定,卻還是忍不住有點慌了。

  “如果你現在不方便給,那下次再一起收好了。”她彎腰一欠,“我先告辭了。”說完,她急急忙忙地就想離開。

  “慢著。”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

  她一震,回身衝口就說:“那些貨都已經處理好了,你打開就能開始煮。”

  聞言,他一怔。

  她在來之前就已經把魚貨都處理好了?呵,看來她是真的一秒鐘都不肯在這裏多待。

  濃眉一糾,他懊惱地一笑。

  “你以為我真是為了吃魚而打電話去?”

  她驚疑地望著他,“什……”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是為了吃魚而打電話叫貨,那麼是為了……

  噢,老天!他該不會想說是為了看她吧?

  “你到底在做什麼?”他直截了常、毫不拖泥帶水地道:“你知不知道你這陣子的所作所為,讓我感到非常的煩惱焦躁?”

  她眉心一擰。

  煩惱焦躁?不會啊!當他帶那位漂亮小姐去‘銀’吃大餐時,她一點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煩惱焦躁。

  再說,他煩惱、他焦躁,究竟關她什麼事?他為什麼要說這種話來擾亂她的心,讓她產生不該有的錯覺及想像?

  忖著,她不自覺地感到生氣。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她直視著他,“我不是你,我得為生活打拼。”

  他眉心一攏,“我會負責你今天的損失。”

  “果然是有錢人的作法。”她語帶嘲諷,“的確,這麼一點點的小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你隨便上料亭吃一頓都不只這樣。”

  聽到她這番話,他懊惱又無奈。

  “你非得這麼說嗎?”他捺著脾氣,直勾勾地看著她,“我到底是哪裏惹到你大小姐了?”

  她抬起眼,倔強地望著他,“日下先生言重了。”

  “你在公司裏躲著我……”

  “躲?”她打斷了他,“日下先生是副執行長,而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職員,我們在工作上本來就沒有交集,我們唯一的關聯只有……我領的是你的薪水。”

  她說的也不是毫無道理,但聽起來就是教他不舒服。那種感覺像是……她在劃清界線。

  “那麼在練習場呢?”他眉頭糾皺,神情略顯慍惱,“你為什麼擅自更換了練投的對象?”

  “日下先生也同意,不是嗎?”她續道:“再稅,日下先生並非我專屬的投手教練,本來就應該訓練教導另外兩位投手。”

  她不知道自己何時變得如此的牙尖嘴利,只知道從他的表情看來,他是真的惱了。

  “需要這樣懲罰我嗎?”他沉聲問道。

  她一怔。懲罰?她對他?

  “我必須為一個吻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嗎?”他直視著她。

  她恍然,這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我沒有為了那個吻生氣,我知道那沒有任何意義。”她負氣地說。

  “什麼?”他眉心一擰,懊惱地瞪視著她。

  沒有任何意義?是誰告訴她那個吻不具任何意義的?就算是跟只小狗親嘴都是有意義的,更何況是跟人。

  “你以為我會隨便親別人的嘴嗎?”他幾乎快按捺不住脾氣了。

  她感覺得到他在生氣,如果她夠驄明,應該停止挑戰他、激怒他,但她想……她實在太‘白目’了。

  “這我可不知道,日下先生心裏應該很清楚。”她說。

  聞言,一團火從他的腳底板直往上竄,到了他腦門,轟地一聲……

  “你當時是生氣的嗎?”他銳利的眸子鎖住了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一怔。

  “在我吻你的時候,你沒有一丁點的喜歡跟享受?”

  她瞪大眼睛,羞赧又氣憤,“什麼?享……享受?你當我是什麼?”

  “女人。”他毫不猶豫地道,“我當你是女人,所以吻了你。”

  他的目光熾熱而深沉,像一只重重的槌子直擊她的心。

  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她努力地想讓自己的心跳呼吸正常一些,但她辦不到。

  “我的吻並不像你所說的毫無意義。”他深深注視著她,彷佛要穿透她的胸口,直達她內心深處般。

  她驚悸地望著他,有種奇怪的、說不上來的預感。

  “如果上次你真的感覺不到什麼,我可以再你讓感受一次。”他說。

  “啥米!?”她一驚,耳根立刻發燙。

  再感受一次?他是說…再吻她一次?

  搞什麼!?他明明跟那種漂亮纖細的小姐在一起,為什麼還要對她……

  他在看女人道件事情上的落差會不會太大了點?她跟那位小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啊!

  “你……你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慌了,“我要走了。”

  說著,她試著想甩開他的手,但不知怎的,他沒有特別的用力,但她就是掙脫不了他的手。

  見鬼!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虛弱?難道是因為減肥的關係?

  “我還沒讓你重新感受呢!”他說。

  她心頭一悸,“不,不用……”

  “不用?”他知道此刻的她又羞又怕,“你怕什麼?”

  “我……”她驚羞不安地看著他,卻又不敢直視他的瞳孔。

  “你怕愛上我?”他問。

  聞言,她心頭一跳,心虛又驚羞。“什……胡……胡說!”

  他撇唇一笑,“那麼你告訴我啊!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任何你對我冷淡的理由。”

  “我沒有對你冷淡,只是保持該有的距離跟分際。”

  “距離?分際?”他濃眉一糾,“那是什麼東西?”

  看他一副毫不在意又毫無察覺的表情,她微慍地道:“日下先生知不知道別人在我背後說什麼?”

  他微怔。有人在她背後說什麼閒言閒語嗎?這是她刻意避開他的原因?

  “我不知道。”他眉心一沉,“你說。”

  她咬著唇,猶豫著。

  她實在不想提這件事,因為只要一提及這件事,就像在提醒著她……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場夢。

  “喂。”他突然地捏住她的下巴,半強迫地要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說啊!”

  迎上他的眼睛,她心裏一陣莫名的激動。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站在至高點的他,根本想像體會不到她的處境跟心情。

  心裏一酸,她怨怨地道:“人家說我不自量力、癡心妄想,說我找藉口接近你,假借練球之名糾纏著你……”

  他一怔。

  “我不是那種人,我……我……”

  “對不起,害你被誤會……”

  該死!假借練球名義接近對方的是他,不是她啊!

  “不,她們說的也不完全有錯……”她眼底閃著激動的淚光,但還是堅強的沒讓它掉下來。

  “笠原……”

  “也難怪有人眼紅,我跟日下先生確實走得太近了……”她抬起眼睇著他,“你總是親自訓練我,還在練習結束後跟我單獨相處或見面……”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或許沒有其他的想法,但別人不是那麼想……”

  沒有其他的想法?誰說的?他對她有太多的想法及念頭,而且絕對超出一個教練對投手,或老板對職員。

  “如果我瘦一點、漂亮一點,大家還不會那麼嘔……”她越說越心酸,越說越難過,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

  見她落下眼淚,他心頭一撼,心疼又不捨。“笠原……”

  “因為我條件太普通,大家才會……才會覺得……”她哽咽了,再也沒有辦法把話說完。

  低著頭,她掩面哭泣。

  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但她忍不了,她無法控制自己起伏波動的心情。

  “笠原……”看著她低頭掩面,肩頭顫抖的模樣,他第一時間只想抱住她。

  “你不懂!”她聲線沙啞,“你不會知道我的心情,我不夠好,所以才會……”

  “不是這樣。”他說,“你很好,你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女孩子。”

  “才不是!”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要是我有苗條纖瘦的身材,至少在外型上能跟你相配,但是我沒有,所以才活該被嘲諷揶揄。”

  他眉頭一糾,神情嚴肅但誠懇,“你在說什麼?你又不胖。”

  “不,我……我要更瘦一點……”她哽咽,“每當站在你面前,我就自慚形穢,完完全全的失去信心……”

  “什……”他從來不知道她在面對他時,有這樣的感覺及心情。

  難怪上次在路邊吃關東煮時,她會說她對‘吃相有趣’這件事感到生氣。

  “當我在廁所聽見那些話時,我多想立刻對她們還以顏色,可是我……我憑什麼?她們講的都是事實,我確實不是苗條的美女,我……我……”

  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脆弱模樣,他實在很難想像她是那個在球場上投球強勢的笠原真澄。

  此刻的她柔弱且需要依靠,而他想成為她的依靠,給她信心,讓她不再難過掉淚。

  伸出手,他將她緊擁入懷,牢牢的、深深的抱著她。

  她一震,掙了一下,但他又箍緊了她,像在告訴她‘我絕不會放手’。

  他的胸口寬圈又溫暖,給了她十足的安慰及溫柔。

  沒有結果又怎樣?絕無可能又如何?配不上他已是事實,她還掙扎什麼、痛苦什麼,又煎熬什麼?

  縱使這樣的擁抱只是安慰、只是鼓勵,其實也已足夠。

  她決定不拒絕他的擁抱,因為這樣的擁抱是她最大的奢侈。忖著,她將臉埋進了他胸口。

  她柔順地依偎在他懷裏,教他驚訝又歡喜。他以為她會有激烈的抗拒,但她沒有。

  “你要聽童話嗎?”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地道。

  當他的聲音突然那麼近的響起,她心頭一悸。有一瞬,她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只聽到她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你一點都不胖。”他說,“你不需要減肥,不需要覺得自卑,更不需要在意別人的話……”

  她緩緩的抬起頭,幽幽地望著他。

  他的眼神真誠又炙熱,彷佛一把火般,將她燃燒。

  “別人怎麼看你,我不管也不想管,但是我就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他說。

  聞言,她瞪大了眼睛,驚疑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就是喜歡她現在的樣子?這句話是表示他……他喜歡她?噢,老天,她快暈了!

  “日……日下先生……”

  “我喜歡你有精神的樣子,我喜歡你吃東西時那滿足的表情,我喜歡你樂天自信的笑容,也喜歡你純真的個性,至於你在意的身材部分……”

  “不!”她突然打斷了他,一臉‘我心臟負荷不了’的表情,“請你不要嚇我……”

  睇著她,他溫柔深情的一笑。“嚇你?”

  “請你不要說出什麼衝動的、不理性的話……”

  他眼一沉,深深的凝視著她,“你怎麼知道我的話是衝動不理性的呢?”

  “因……因為……”迎上他的目光,她感覺到窒息。

  不知是不是太緊張、太震鶩,她覺得自己的呼吸困難,心跳加速,而且一陣頭暈目眩。

  “真澄……”突然,他直呼了她的名字。

  她陡地一震。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卻叫得那麼自然,彷佛他已經叫了她八輩子般。

  她木木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地看著他。

  他溫柔的笑意裏帶著一絲教人心動的性感,“我喜歡你。”

  聞言,她驚愕得全身僵硬。

  他輕攬住她的腰,低下了頭,覓著了她羞悸顫抖的唇,然後深深的貼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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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0-8 00:06:4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親吻她,而感覺跟上次全然的不同。

  一開始的驚訝及不可置信是相同的,但接下來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及心情。

  第一次的吻雖然突然也衝動,但她還可以感受到他的克制及小心,而這一次,他深深的攫住了她的唇,不讓她有一絲絲呼吸的空間。

  他火熱的唇片熨燙著她顫抖的唇,也沸騰著她不安的心。

  他的唇像是有生命的物體般糾纏著她,吻得她失神,吻得她發暈。

  好幾次,她在心裏吶喊著‘夠了,快推開他,停止這一切’,但卻是徒勞無功。

  “唔……”她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了,她需要空間,需要呼吸。

  她輕輕地、不明顯地推推他的胸膛,就在四片唇片之間梢有空隙,而她也稍稍松了一口氣之際,另一波更火熱強勢的攻擊開始了——

  他倏地又貼緊了她的唇,並趁勢將舌探入。

  她心頭一驚,只感覺到他的舌頭在她嘴裏翻天覆地的糾纏著、探索著。那感覺既新奇又奇怪,但她並不厭惡。

  只是……喔,天啊!他怎麼可以用這麼纏綿悱側的方式吻她?老天爺,她真的快暈過去了。

  “唔……”她又一次試著推開他,但全是白費。

  感覺到她的抗拒,他將她抱得更緊,吻得更深。

  這不是他第一次情難自禁的吻她,但他沒想到的是……這次跟上次完全的不同。

  上一次,他還有著一點自制及自覺,但這次,他完全沉迷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失去理智,失去愛有的禮貌跟分際,只想索求得更多。

  理智?當一個男人瘋狂的愛上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又對他的感情有所回應之時,哪有理智可言?

  他不是個容易動情的男人,因此當他的胸口滿漲著對她的欲望及渴求,他可以確定這女人是真的攫住了他。

  “嗯……”她緊閉著雙眸,微微喘息。

  她在他懷裏的模樣,讓他對她的渴盼更加的強烈、熾熱。他緊扣住她的腰,另一雙手幾乎失去控制地在她背上摸索撫摸。

  突地,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不……”雙手一打直,她推開了他。

  盡管沒有經驗,真澄也知道剛才是怎樣的一個狀況。

  從他的熾熱的吻、他溫暖的手、他濃沉的呼吸、他急促的心跳,她可以知道他是如何的渴望著她。

  只是……渴望她?她值得?她配嗎?除了她,他是不是也如此渴望著別的女人,而那卻是個跟她全然不同的女人……

  突然,‘銀’門口前那纖瘦美好的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她恨自己在此暗想起了那個窈窕美人,恨自己不能蠱情的享受這一切,恨自己是如此的膽小畏怯。

  管他是不是還愛著其他人,只要在這一刻他渴望的是她,不就好了嗎?

  不,不行,她可以忍受嗎?她可以忍受喜歡的男人心裏或眼裏還有其他的女人嗎?

  雖然他說喜歡她,但那又代表什麼?如果他對她的喜歡只是一般的喜歡呢?天啊!她的頭好痛……

  “我該走了……”此時,四周的空氣裏充滿了激情,而她尷尬又不安得想立刻逃跑。

  一轉身,她眼前突然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後一仰——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見她的身子突然晃了一下,然後便往後仰,佐州及時的伸出雙手。

  “真澄。”他抱住了她,憂急地看著她。

  她迷漾著眼睛,神情茫然又恍惚,他可以確定剛才那一瞬,她真的是暈眩了。

  只是,一直有運動習慣且參加球隊的她,怎麼會突然暈眩?

  “你怎麼了?”他神情嚴肅地注視著她,“別嚇我……”

  她回過神,難為情地道:“我……我只是……”

  她想,她應該是餓昏了吧!從早上到現在,她只喝了兩杯牛奶,她以為這夠支撐她今天的活動量,卻沒想到……

  “你的身體沒事吧?”他一臉憂心的看著她,“你剛才暈眩了,知道嗎?”

  她訥訥地點點頭,“我知道……”

  “你病了?”

  她搖搖頭,“沒有,我只是……我想是血糖太低。”

  “血糖低?”他微怔,若有所思。

  旋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嚴肅且微慍,“你在減肥?”

  迎上他教練式的嚴厲眼神,她像個練球不專的小球員般心虛又慚愧。

  看見她那‘不打自招’的心虛表情,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你今天吃了什麼?”

  “兩杯牛奶……”她囁囁地道。

  “還有呢?”他如X光般的犀利目光鎖住了她。

  她皺皺眉,支支吾吾,“還有……”搖搖頭,她誠實招供:“就兩杯牛奶。”

  聞言,佐州陡地一震。

  “你說什麼?兩杯牛奶?”他簡直不敢相信他耳朵所聽見的,“你這麼大個兒,只喝了兩杯牛奶!?”

  大個兒?聽到這幾個字,就像是有人拿針扎她的腳底板般。

  她立刻噘起了嘴,“你剛才不是說我一點都不胖?”

  他警覺到自己用錯形容詞,立刻更正補充:“我的意思是你長這麼高,兩杯牛奶不足以負荷你一天的活勁量,更何況你還要幫忙賣魚。”

  雖然他的澄清未盡如她意,但勉強還可以接受。

  “你為什麼減肥?”他無法理解,“你根本不需要。”

  “我說了,我想變瘦變漂亮。”她理直氣壯。

  “你很漂亮。”他不假思索地說。

  她臉兒一熱,“別哄我了……”

  “我是說真的。”他伸出手,輕捧住了她的臉,“瞧,你有雙明亮的大眼睛、濃眉、高挺的鼻梁、飽滿的唇,還有可愛圓潤的下巴……”

  “圓潤?”她眉頤一蹙,“你是說我雙下巴?”

  “不,你沒有。”他蹙眉一笑,“你怎麼這麼傻?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可愛、多麼的漂亮嗎?要不是你高,簡直像個漂亮的洋娃娃……”

  聽見他這般誇讚恭維,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是個漂亮的洋娃娃。

  天啊!他該不是在騙她吧?

  “你最近的球速退步,該不是因為減肥的關係吧?”他問。

  “可能有一點……”她心虛,“但也不完全是……”

  其實她覺得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看見他跟苗條美女約會。每當看見他的臉,她就忍不住想到他喜歡的女性就是那種類型,而這令她相當沮喪。那件事帶給她很大的衝擊,更激發了她減肥的動力。

  “多久了?”他語氣有點嚴肅。

  “半個月有了吧……”她囁囁。

  “什……”他瞪著她,“你這半個月來,每天都只喝兩杯牛奶?”

  “沒有啦!平時我有吃飯,只是減量而已。”她老實招供。

  “你給我聽著。”他忽地攫住她的肩膀,嚴正地警告她:“不準再減肥!”

  她怯怯地睇著他,“為……為什麼?”

  “你還問為什麼?”他眉心一糾,“別忘了你是運動員。”

  她微頓。運動員?就因為她是球隊的一員,而且是主力投手,所以就不準減肥嗎?他不準她減肥,是怕她體力變差,影響到球隊的實力嗎?

  忖著,她神情略顯哀怨。

  “如果我不是運動員,你還會阻止我減肥嗎?”

  他微怔,警覺到她似乎又誤解了他的意思。

  笑嘆一記,他又一次擁她入懷。她驚羞地掙扎了一下,但不堅持。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他低頭凝視著她,深情款款地道:“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迎上他的眼睛,她嬌怯地眨眨眼,“我最近瘦了兩公斤耶!”

  “咦?”他一怔。

  “你喜歡是多雨公斤的我,還是少了兩公斤的我?”她一臉認真地問,彷佛這是非常嚴肅的事情。

  他輕拉開她,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你真的少了兩公斤?”

  她一驚,“看不出來?”

  他緊閉雙唇,笑而不語,帶著點興味地睇著她。

  他當然感覺到她瘦了一點,但因為她實在太在意那區區兩公斤,他忍不住開開她玩笑。

  “真的看不出來?”她開始魚慮,一點都看不出來?”

  那麼辛苦的減了兩公斤,明明在磅秤上都清楚的看見了,為什麼他的肉眼卻看不出來?

  “有,你瘦了。”看她認真了,他松口承認,“看你那麼在意,我逗逗你罷了。”

  “什……”她羞惱地瞪著他。

  “喂,”他目光一凝,深深的注視著她,“我說真的,別再減肥了,那是不健康的,看你剛才都餓昏了。”

  “哪個女生不希望自己瘦一點?”她幽幽地道。

  “你想變成那種三十歲不到就骨質疏松的體質嗎?”他神情嚴肅,“不要中了那些女明星的毒。”

  “我並不是因為羨慕那些苗條纖瘦的女明星才減肥的,我……”她怯怯地望著他,欲言又止。

  “不管是為了什麼,總之都沒有必要。”他溫柔地凝望著她,“你夠好了。”

  她癟癟嘴,“那是因為你沒看過我脫光光的樣子,要是你看見我原形畢露的模樣,就不會這麼說了……”

  聽見她這麼說,他撇唇一笑,饒富興味地睇著她。

  “如果你願意,我倒是想拜見一下你脫光光的樣子。”他說。

  她一驚,臉頰耳朵倏地發燙。

  “不要開這種玩笑,我……l她尷尬地傻笑著,“我會當真的……”

  他唇角一勾,露出迷人又性感的一笑。“我是認真的啊!”語罷,他勁臂一勾,將她深擁入懷。

  她驚羞地看著他,心跳漏跳了一拍。

  低下頭,他攫住了她的唇,深情且熾熱。

  當他的吻越來越熾狂,他的大手開始在她身上摸索,她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

  就這樣任一切發生吧!她在心裏這麼想著。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就算不是他,她或許也有跟其他男人認識並深入交往的可能。但有哪一個男人能像他這般的完美呢?抑或者……她難道還有機會遇上他這樣的男人?

  她想,那種機率應該是微乎其微吧!若真如此,她有什麼理由放棄這樣的機會?

  雖然她現在身上可能有魚腥味,要不也必然有汗水味,但那又何妨?如果他一點都不在乎,為什麼她要覺得別扭?

  想著,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竟伸出手勾住了他的頸項,並回應了他熱情的吻。

  對於她的回應,他既驚又喜。他訝異地看著她,眼底燃著讓她意亂神迷的火……

  “真澄……”他低喚她的名字,“我真的可以看見你脫光光的樣子?”

  “脫光光?”突然,一條警覺的神經將她遠馳的心神拉了回來。

  對喔!進一步發展的另一層意思,也就是他們必須袒裎相見……

  不!不行!她不想讓他看見她的腰、她的大腿、她的手臂、她的……老天,要是他笑出來或是露出鄙視的眼神,她一定會羞愧得從他的窗口縱身往下跳。

  “不行!”她驚覺地把他推開,決覺地道:“絕對不行!”

  他一怔。見鬼!她剛才的回應不是在默允他的一切作為嗎?

  “我以為你同意了。”他有點懊喪。

  “同……同意什麼?”

  “同意進一步啊!”

  “我們又沒熟到那種地步。”她驚羞的瞪著他。

  他濃眉一擰,“你剛才勾著我的脖子,不是那種意思嗎?”

  “ ……”她、心虛。

  有啦!是有那麼一瞬,她覺得什麼都可以、什麼都無所謂了,不過……

  “別說你剛才沒想過……”他輕哼一聲,像個收到禮物還來不及興奮就被沒收禮物的孩子。

  “我……”她不能否認,“理……理性最終還是戰勝了激情。”

  他挑挑眉,悻悻地道:“好個理性戰勝激情。”

  “我不是隨便的女人。”她說。

  他略顯不滿地問:“你的意思是……我是隨便的男人?”

  “以你的速度,我很難不那麼想。”

  “小姐,因為是你,我才如此的迫不及待。”他毫不掩飾他對她的渴望及熱情。

  聞言,她怔怔地看著他。

  因為是她?她在他心裏跟其他女人是不同的嗎?

  聽到他這番話,她不知道自己心裏是狂喜還是驚疑。可能嗎?像她這種常被當男人使用的女人,真能勾起他心底一絲絲的情欲?

  他若不是在騙她,就是在安慰她。

  “我不認為我是那種會勾起男人欲望的女人……”她的臉、她的身體都發燙著。

  “是這樣嗎?”他撇唇一笑,深沉又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煽情。

  “那麼……”他伸出手,以那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及頸子,“你想不想看看我現在是如何的渴望著你?”

  說罷,他的視線往下一移。

  她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視線往下一瞧,但還未來得及看見什麼,已經驚覺到那可能是她不改看的東西,她立刻將視線一收,兩眼圓瞪地看著他的臉,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看見她那有趣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

  “你又被我捉弄了。”他像個得意的頑童般。

  這會兒,她發現他不是真的非得在今時今日,此刻此地跟她快速的進行到下一步。他只是在尋她開心,而她竟……

  老天!太丟人了!

  她羞腦地退後了幾步,氣鼓鼓地瞪著他。“你……你……你好壞!”說罷,她轉身往門口跑去。

  他沒有追她,只是溫柔又深情的笑睇著她的背影。

  到了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你還欠我五萬,記得給!”

  “可以用身體還嗎?”他又開她玩笑。

  “什……”她羞赧。

  縱使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他還是看得出此刻的她滿臉潮紅。

  她嬌羞地白了他一眼,旋即消失在門口。

  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眼睛看著未關的門,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悅的笑。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

  坐在位子上,真澄整個人是放空的狀態。

  她人是坐在這裏,但魂魄不知道已經飛到哪裏去了。

  老天!那是真的嗎?昨天在他家發生的一切、他所說的每一句話、他的吻、他的擁抱……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喜歡她,日下集團的少東、現任副執行長、未來繼承人喜歡她?

  她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念的是一般的短大,沒有值得炫耀的才藝,也沒有讓人眼睛發亮的容貌,而且她還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人……

  像她這麼平凡的女人,居然能得到他的厚愛及青睞?

  一定不是真的,若不是她作了場白日夢,就是他根本是在耍她。

  可是,是白日夢嗎?不,他的吻是那麼的真實且熾熱,他的擁抱是那麼的溫暖又有力,直到現在的這一刻,她唇上還留著被他親吻時的觸感,她的身體還感覺得到他的溫度……

  想著,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又是一陣燥熱。

  “笠原!”

  突然,一聲很有精神,甚至是帶著點驚慌的聲音將她拉回。

  她驚覺地站了起來,看見課長正注視著她,她以為自己在恍神時被抓包,一臉的心虛。

  “是……是!”她離開座位,小跑步地來到他桌前。

  “日下先生要你上去。”他說。

  他話一說完,大家用驚疑的眼神盯著她,而她自己也是一臉的震驚錯愕。

  “日……日下先生找我?”她懷疑。

  “沒錯。”課長說,“他剛剛打電話下來,你快上去吧!”

  “ ?”她難以置信地問:“我做了什麼嗎?”

  “這要問你啊!”課長皺皺眉頭,“你究竟做了什麼?”

  “我?”她一臉莫名其妙,“沒有啊……”

  可惡!他幹嘛沒事找她上去啊?而且還是透過課長……他是存心讓她成為箭靶嗎?

  “總之他要你上去,你就去。”課長說。

  她訥訥地點了頭,“是。”

  轉身,她在眾人的注目下離開了辦公室。

  ***   ***

  來到十五樓的高層辦公室,真澄立刻感受到一種不同於他們辦公室的氛圍。

  一出電梯門是一候寬闊的長廊,兩旁墻上掛著名畫,廊上沒有燈,只有照射著畫作的投射燈。

  長廊上十分幽靜,給人一種沉穩內斂的感覺。

  一眼望去,她看見了三道門,但門上並沒有任何的標示。

  他在哪一間辦公室呢?他到底在想什麼?他要她上來做什麼?他有沒有    想過這會造成她的困擾?他……老天!他真的會害死她的。

  正忖著,走廊最末端的那道門打開了,光線從門裏射出來的同時,她看見有人站在那兒……

  因為背光,她覷不清他的樣子,只看見了他的輪廓,而從那輪廓,她確定了他的身分。

  是的,是他,她對他已經太熟悉。

  “進來吧!”此時,長廊那頭傳來他的聲音。

  她忐忑的吞了吞口水,惶惑不安的走了過去——

  來到他面前,她看清了他的臉,他笑睇著她,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她謹慎地看了看前後左右,確定這裏沒有別人,劈頭就問:“你到底要我上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唔……”

  話未說完,她整個人被他扯進懷裏,然後……他低頭對住了她的嘴巴。

  她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在公司對她做這種事。在他家也就算了,這裏是公司,而且隨時可能有人從其他辦公室走出來……

  她羞悸地推開他,退後了兩步。

  “你……你幹什麼?”她漲紅著臉,壓低聲音質問他,“要是被別人看見,我就……”

  “沒有別人。”他打斷了她,“我爸爸今天沒來,整個十五樓只有我……跟你。”

  聞言,她一震。

  “難怪你這麼色膽包天!”

  他皺皺眉頭,“敢這麼對老板說話的,你應該是第一個。”

  “敢這麼對員工的,你應該也是第一個。”

  “你確定?”他挑挑眉,“每年可都有不少員工控拆老胺或上司對她性騷擾。”

  “我知道日下集團從沒發生過。”她說。

  “那倒是。”他撇唇一笑,“我爸爸是個嚴謹的人,而且他非常愛我母    親。”

  “所以說你是日下集團裏第一個對女性員工性騷擾的上司。”她羞惱地瞪著他。

  “這你又說錯了。”他眼底閃過一抹點光,“我對你不是性騷擾。”

  “一見面就拉著我親,還說不是性騷擾?”

  “所謂性騷擾是指被騷擾者有不悅的、不舒服的、被侵犯的感覺,但是我看你來挺高興的。”他促狹地道。

  她像是被捉到了小辮子般羞惱地道:“胡說!”

  看兄她那嬌羞生氣的模樣,佐州只覺得心情很好。

  真是奇怪!為什麼跟她在一起時,他總覺得自己像是打了興奮劑般?

  “你到底要做什麼啊?”她兩手環抱胸前,擺出防禦的架式。

  他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一凝。“這個是一個職員對上司該有的態度嗎?”

  看見他神情突然變得嚴肅,她警覺到自己似乎真的有點過分了。

  於是,她慢慢地放下雙手,立正站好,恭恭敬敬地道:“請問日下先生找我有事嗎?”

  他挑挑眉,滿意的一笑“這還差不多……”

  說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了五張折得相當整齊平整的萬元紙鈔。

  “拿去吧!”他將錢交給了她,“昨天欠你的。”

  她微怔,木木地看著他,再看看他手裏的錢。

  啥米?叫她上來,讓她冒著可能被追擊圍剿的險上來,就為了還她五萬?他會不會太白目了點?

  再說,他要還她錢多的是機會,為什麼非得在上班時間?

  明天晚上練球時還她,下次叫貨時一起收,或是叫她到他家收款都行,何必特地要她上來?他是不是故意的啊?

  見她看著錢發怔,佐州撇唇一笑,“不要?難道你真的要我用身體抵?”

  她一驚,驚慌羞悸地把錢一把抓在手裏。

  見狀,他笑了起來。

  “好了,沒什麼事了,你可以下去了。”他說。

  她臉上微帶不滿地瞪著他,卻還是認分地道:“是,日下先生。”轉身,她慢慢地走開。

  “ ……”突然,他又叫她。

  她停下腳步,恭謹地轉過身來。“是,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他睇著她,咧嘴一笑,“沒什麼,晚上見。”說罷,他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她木木地杵在原地,神情茫然。

  晚上見?今天又不棘球,她到哪裏去兄他啊?

  她想,他一定是忙昏了,才會記錯了由始至終根本沒變動過的練習時間。

  扁扁嘴,她咕喂著:“見個鬼啦!你秀逗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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