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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綠喬 -【總裁的配角情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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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3:2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綠喬 - 總裁的配角情人

她今年才24歲,卻已經失戀25次了,
就算一年被拋棄一次也都還有剩,
失戀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害得她不禁懷疑人太完美是不是一種錯?
現在屋漏偏逢連夜雨,情傷已經夠苦的了,
還要因為爺爺遺囑而得馬上找個老公──
否則要被掃地出門、沒收財產
幸好天無絕人之路,讓她碰上了童年玩伴,
可他們之間的進度會不會太快了點,
怎麼一覺醒來兩人竟已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這下只剩假結婚這招可以救她脫離窘境了,
可說好了是假的,怎麼這傢伙這麼入戲,
逼得她也莫名認真了起來,
Stop!聽說他有個難忘的前女友,
自己可不想當他的配角情人!
不如──假戲真做把他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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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4:40 |只看該作者
-最初的夢想

  有人說,一旦自己喜歡的事情變成了工作,便會失去從前的樂趣,化為枷鎖。

  寫作也是如此。

  綠喬雖然寫書的日子不算太長,但也隱隱感覺到了這種危機。

  曾經覺得,成為羅曼史作者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每天不用朝九晚五地上班,有許多屬於自己的時間,在陽光傾斜的午後,在茶或咖啡的香味裡抒寫愛情,為自己筆下一段段浪漫的故事所感動……

的確,綠喬過著跟上述差不多的生活,卻並沒有感到非常美好。因為,寫作就像一個懷孕的過程,而懷孕是非常辛苦的事。

  如何才能堅持寫作的激情呢?

  記得有位老作家說過:不要忘記最初的夢想。

  呵呵,其實,這句話許多老作家都說過,讓人聽得都膩了。但聽過不代表可以體會到。惟有真正體會到它,這句話才對自己有效。

  可就算真正體會得到,也不一定能做到,因為人類是健忘的動物,那些最初的夢想,常常被人遺忘。

  要怎樣,才能不忘記那些最初的夢想?

  綠喬最近在看一本很舊很舊的書,這本書讓我記起了最初的夢想。

  哈,這不是一本勵志的書,它跟寫作也沒有任何關係,它是一本我曾經非常喜歡的羅曼史小說--岑凱倫的《幸福花》。

  那時候我還在上小學,從同學手中借得此書,一看之下愛不釋手,女主角的歷經艱辛才得到愛情的故事讓我非常非常感動,甚至影響了我的愛情觀,讓我立志將來長大後要像她一樣。

  許多年後的今天再重溫此書,發現它並不像記憶中那樣精彩了,但感動仍在。至今,我仍然喜歡女主角暗戀的付出,喜歡看她們如何一步一步贏得男主角刻骨銘心的愛情,我喜歡她們遠遠勝過那些坐享其成的幸運兒。

  有了這份感動,再回過來看我自己的創作,寫稿子的時候,就彷彿有了一股動力。

  原來這就是我最初的夢想!華美的文字不過是一種點綴,高潮起伏的橋段無非是一件外衣,讀者的讚美與批評、出版社寄來的稿費也不過是一種額外的收穫……我寫羅曼史,最初只是希望寫一段讓人感動的愛情,讓別人看了我的書就像談了一場戀愛那樣幸福。

  將來,在我寫作無力的時候,我會常常回頭去看那些曾經感動過我的小說,懷念那個曾經感動過我的人……寫作將不會再變成枷鎖,它是快樂,永遠是。

  希望我一直到七十歲,坐在搖椅上不能動彈的時候,也仍然記得那些最初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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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4:5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白純今年二十四歲,卻交過二十五個男朋友。

  就算從出生起,一年換一個,也仍然多出一個。人們奇怪她談戀愛的頻率為何如此之高?有人說她花心,有人說她眼光高。

  其實,這些人並不知道,每次戀愛都是男人甩了她,而非她甩了那些男人。

  為什麼二十五段戀情都以失敗告終?

  因為她很醜嗎?

  不不不,凡是見過白純的人無不驚嘆:原以為美女只會出現在電視上,沒想到現實生活中也能碰到一個--那就是白純!

  因為她家裡很窮嗎?

  不不不,美林集團雖然不是世界第一大企業,但也算赫赫有名,歷經五代跨國跨海的經營,遇到金融危機,別家倒閉,惟獨美林還能賺錢。而白純,就是美林集團的千金小姐。

  因為她胸大無腦?

  不不不,並非世上所有的美女都是草包,上帝也有偏心的時候。

  那年家裡送她到歐洲讀經濟管理,孰料,回來時她竟拿了三項碩士。按她的說法是,課餘時間閒極無聊,順便修了歷史和美學,教授們見她一個東方女孩如此好學,紛紛動了惻隱之心,全都給她的論文打了高分。

  她本打算再修文學,但轉念一想,不如把學費拿去買幾本小說看看。如今雖然沒有獲得文學方面的證書,但每次遇到著名大作家,總能跟對方一見如故,侃侃而談五小時不知疲倦,也算沒有枉費看小說的時間。

  那麼,為什麼每次被甩的總是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世界上沒有人知道,連白純自己都無法回答。

  也許,因為她太倒楣了吧?

  她的第一個男朋友,英俊卻貧窮,兩人在校園裡出雙入對,感情好得羨煞所有人。不料男方很快就發現她家財萬貫,毅然與她分手,究其原因,他說:不願被人看成是吃軟飯的小白臉。多少男人為了少奮鬥三十年,天天想釣金龜女,偏偏她遇到的這個竟如此剛正不阿--一句話,算她倒楣!

  第二次,她汲取教訓,找了個門當戶對、相貌平平的。不料,男方依然主動提出分手,究其原因,他說:因為相貌平平,心感自卑,總擔心如花似玉的女友會與帥哥私奔,與其將來受傷,不如現在就把情絲斬斷,免得整日擔心害怕。別人的男人只會嫌棄女友不夠漂亮,而她遇到的這個卻不滿她太過美麗--一句話,她還是太倒楣!

  第三次,她再度汲取教訓,找了個不僅家世好,人也長得好的男子。不料,此男子酷愛運動,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兩個月後,擺脫不了惡運的糾纏,他仍舊哭鬧著要與她分手。究其原因,他說:女友頭上有三頂碩士帽,他卻險些連大學都無法畢業,文學藝術他亦一竅不通,與她缺乏共同語言。別人找女友,秀外慧中是至高理想,而她遇到的這個卻因此而自卑--還是那句老話,她真的太倒楣!

  至於之後的二十多次,她已忘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分手原因,只記得最近的一次,男方一聲不響就扔出一張結婚請柬,她睜大眼睛,赫然發現新娘的名字竟不是她,問他為何要如此絕情,他只回答了一句:妳太完美了!

  她不知這是藉口,還是安慰,總之,這最後一次的戀愛使得她自信心徹底喪失,她想,這輩子自己大概都嫁不出去了。

  正逢情傷之際,偏偏爺爺也來湊熱鬧,竟立下遺囑,威脅她倘若二十五歲之前還未覓得佳婿,便剝奪她的繼承權,將她應得的部分捐與慈善機構。

  為何老太爺如此狠心?怪只怪她那三個至今末嫁的姑姑。

  想當年,她的三個姑姑也是豔冠群芳、冰雪聰慧,追求者無數。不料,一個醉心於家族事業、一個迷上野外考古、一個只顧吃喝玩樂廣交男友,倏忽四十年匆匆而過,眼看徐娘半老卻仍舊待字閨中,雖然她們自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卻氣煞家中老人。

  爺爺擔心孫女重蹈其姑母覆轍,於是下了狠令,逼孫女就範。

  白純不敢自命清高,失去遺產,那她下半生將孤苦無依,無法安心地當只米蟲,於是只得乖乖聽令。

  可總被男人拋棄的她,如何能在短短一年之內覓得佳婿?

  她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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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5:1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她把身子浸在水裡,任由長發在水中飄揚,像一朵自濃密海藻中盛開而出的花。

  閒得發慌的夏天,她可以整天待在游泳池中,如美人魚般地穿梭,哪怕皮膚被水浸得發皺發白。

  但今天有人破壞了她的雅興,沒游多久,便看到她那個愛好考古的二姑風風火火地朝她走來。

  「純純,」二姑的聲音聽來很急切,「妳現在有空嗎?」

  白純翻了個身,讓臉龐浮出水面,笑盈盈地回答,「我說沒空,妳相信嗎?」

  「傻孩子,不要總是待在游泳池裡,那樣對皮膚不好。」二姑拍了拍她的腦袋,「去幫姑姑辦一件事,好不好?」

  「我就知道!」她這位姑姑,平時總往外跑,跟文物古蹟親近的時間比家裡人還多,一旦回來與人親近,定是有什麼事要找人幫忙。

  「若不是沒辦法,我才不來求妳這個鬼丫頭!」二姑嘆了一口氣。

  「到底什麼事讓妳這麼為難?」白純的好奇心已被勾起。

  「前幾天我主持了一個慈善拍賣會,妳還記得吧?」

  「記得呀,」她微微一笑,「姑姑妳那些破爛玩意兒還賣出不少錢呢!」

  「破爛玩意兒?」二姑姑頓時大怒,「那些都是價值連城的古董,如果不是因為要救濟窮苦兒童,我才捨不得把它們拿出來呢!」

  「怎麼,姑姑妳捨不得它們,現在想向我借錢把它們贖回來嗎?」白純大膽假設。

  「妳姑姑我沒這麼小氣!」又白了她一眼,「現在拍賣會結束了,轉手的文件也已經辦好了,我是想求妳幫我把這些東西送到買主那兒去。」

  「我?」她頓感詫異,「為什麼叫我去?姑姑妳不是有很多助理嗎?」

  「呃……」二姑支吾,似有難言之隱,「她們都有別的事……忙不過來。」

  「那就晚幾天再送嘛!」

  「不行呀,買主、買主等著要呢。」說話之間低了低頭,似在說謊。

  「東西很重嗎?要送幾家?」看在姑姑平時待她不錯的份上,這點小忙能幫則幫,反正她正閒極無聊。

  「不不不,東西一點也不重,而且只要送一家。」二姑賠笑道:「況且這買主跟妳還頗有交情,你們正好敘敘舊。」

  「交情?」她不記得有什麼愛好古董的老熟人呀!

  「妳那個嘉德哥哥,還記得嗎?」

  「嘉德?」她一怔。

  「就是天行集團的長公子!」二姑急忙提醒她。

  「哦,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裴公子呀,」白純聳聳肩,「我哪裡認得他!」

  「你們當然認識了,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呢,真不記得了?」

  「小時候?」她微瞇起眼睛,似乎有一點淡淡往事的影子飄過來。

  裴家與白家數代交好,兩家的孩子也常在大人們的聚會上一起玩耍。她記得,那年好像是裴夫人過生日,父母領著她前去道賀,她因為感冒不停地打呵欠,裴夫人便讓她上二樓小睡一下。

  醒來的時候,舞會仍沒結束,她推開門,看見了一個身穿白色毛衣的小哥哥。

  他正坐在鋪著華麗地毯的樓梯上,藉著高高的水晶燈讀一本書,樓下喧囂的音樂絲聲毫沒有影響他,反倒像一個熱鬧的背景,襯托著孤傲如孔雀的他。

  她一直覺得這個畫面很漂亮,想找個比喻來形容,但卻無法找到適合的詞。許多年後,她在類似的熱鬧舞會中步上樓梯,忽然耳環上的一顆珍珠滾落下來,墜到了地毯上。那一剎那,她想到了。

  他就像這顆珍珠,因為落在暗處,顯得越發潔白晶瑩,好看煞人。

  雖然,用珍珠來形容男孩子不太恰當,但裴嘉德就是給她這樣的感覺。

  聽說,他是最最聽話的乖兒子,不但功課好,為人又有禮貌,從不用父親操半點心。可自她第一眼見到他,便覺得他其實是個倔強的人。雖然他有斯文沉默的外表作掩飾,但就是因為這外表過於斯文沉默,反倒呈現一種無聲反抗的倔強姿勢。

  「你在看什麼?」小小的她站到他身邊問。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似乎完全不想理睬她,但過了一會兒,他再次抬起了頭。

  「童話。」他簡短地回答。

  「童話?」她眼睛一亮,因為她最喜歡聽童話故事了,「小哥哥,你可以唸給我聽嗎?」

  他又沉默了一陣,答應了她的要求。

  那個故事,至今她還記得,名叫《牧豬王子》。

  故事裡,王子為了報復一個拒絕他求愛的公主,便扮成了牧豬人來到公主所在的城堡,用一個會唱歌的玩具騙取了公主一百個吻。同時也因為這一百個吻,公主被父親趕出了城堡。這時王子才現出原形,大大地嘲笑了公主一番。

  本來,這樣的故事有點懲惡揚善的意味,但聽在白純耳裡,卻引得她勃然大怒。

  她喜歡那個公主,因為公主跟她一樣只懂得用一根手指頭彈鋼琴。憑什麼拒絕一個陌生王子的求愛,就要遭到這樣的報復?她為公主抱不平。

  於是,白純跳了起來,把裴嘉德手中的書撕成了粉碎,以免他再看這類胡說八道的東西。

  他當時定定地看著她過分激動的舉止,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相反地,白純甚至覺得他對她的勇氣很欽佩。但事後母親卻大大教訓了她一頓,拎著她的耳朵到裴家道歉,她這才知道,原來,她撕掉的並非什麼童話書,而是裴嘉德的課本。

  原來,他坐在樓梯上看的並非什麼童話故事,而是他的課本--他自一潭死水般的課文中運用記憶和想像給她念出了一段生動的童話。實在不可思議,就像朽木上開出了一朵花般。

  這小子實在用功,家裡舉辦舞會,他還有心思獨自學習。原來,他第二天要考試,不得不複習功課。

  無數個「原來」,讓她對這個小哥哥記憶猶新。如今,許多年過去,但只要輕輕觸碰那段往事,它仍會馬上復活。

  雖然之後她不好意思再跟他來往,但聽到他名字的時候,她的腳步還是會停下來。

  從前,他的名字,她在學校裡經常聽過。據說,他是傑出的學生會會長,是校園裡女生們夢寐以求的白馬王子。

  現在,他的名字,她在這座城市仍舊隨處都可以聽到。據說,他是傑出的集團總裁,是全國未婚女子夢寐以求的金龜婿。

  「他現在一定有很多女朋友吧?」白純微微笑,輕聲問姑姑。

  「那當然了,」姑姑聳聳肩,「最近剛剛跟那個麗蓓嘉分手。」

  「麗蓓嘉是誰?」她一怔。

  「妳不知道?虧妳還天天看時尚雜誌,居然不知道麗蓓嘉?」姑姑吃驚。

  「我看歐美和日本的時尚雜誌比較多。」本土時尚界喜歡抄襲,缺乏原創精神,素來讓她不齒。

  「麗蓓嘉是亞洲首席模特兒,擁有fans無數,據說就連裴太太都很喜歡她,認定了她當兒媳婦。」

  「那……他們為什麼要分手?」白純迷惑。

  「嘻嘻,這個問題我們外人哪裡會知道?」姑姑笑,「不如妳自己親自去問問他--把古董送到他那兒,不就可以見到他了?」

  「姑姑妳好狡猾,這樣引誘我幫妳辦事!」白純努努嘴,不由得也笑了。

  好吧,不妨去拜訪一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看看他是否還記得她,再看看他長大後出色的外表,權當保養她的雙眼。

  她親自把古董扛上車,向裴家駛去。

  那件古董不算太重,是一張精緻小巧的茶幾,據說產自明朝,花梨木製成,通體澄黃,不漆不飾,天然花紋清晰可見。此桌原本也算珍品,只可惜有一個小小的瑕疵大大影響了它的價值,不禁讓人深深遺憾。

  白純覺得裴嘉德一定是個不識貨的傻瓜,否則慈善拍賣會上好貨不少,為何他偏偏挑中此桌?

  按響了裴家的門鈴,她站在炎日下等待。

  原本以為大門很快便會敞開,裴家會熱情地迎她進去,不料,站了半晌,才走出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表情嚴肅地朝她上下打量著。

  或許是她的錯覺,為何她覺得這男人眼光中含有敵意?

  「小姐您是白女士的助理?」清咳兩聲,管家問。

  「對,我來送古董。」白純點點頭。

  「把東西交給我就好了。」似乎無意招呼她進去,對方只如此說。

  「有一份轉手的文件我必須親自交給裴嘉德先生。」太過分了吧?炎炎夏日,她不辭辛勞地來到此地,他們居然連一杯茶也不請她喝,甚至連門也不讓她進?

  「大少爺現在不在家。」

  「不在家?」今天是星期天,難道他找女人鬼混去了?

  「對,大少爺還在公司忙碌。」

「加班?」太不可思議了!星期天還不休息,裴氏集團的總裁也未免太勤勞了點吧?她不信!

  不知怎麼,她感到對方在找藉口打發她走--難道裴嘉德存心不願意見她?

  沒有理由呀,這麼多年沒見面,她不可能得罪了他,況且她此刻正冒充姑姑助理,並無暴露真實身份,他為何要如此待客?

  「我剛剛從裴氏大廈過來,你們大少爺不在那裡呀。」白純順口撒了一個謊--用謊話來測試對方說的是否也是謊話。

  「哦,可能是跟客戶談生意去了。」管家畫蛇添足地說:「最近我們大少爺跟美林集團在談一樁大買賣,所以比較忙。」

美林集團?哈哈,撒謊的人撞到槍口上了!她很清楚最近自家公司跟裴氏並無生意上的往來。

  由此看來,對方一定是在撒謊。而撒謊的目的就是盡快打發她走,不讓她見到裴嘉德。

  憑著直覺,她可以肯定,此刻裴嘉德就在這座大宅裡,也許就躲在某扇窗戶的後面悄悄觀察她。

  他為什麼要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好奇心頓起,她很想知道。

  「那我就在這兒等裴少爺回來吧。」白純決定賴著不走,直到把疑團解清。

  「呃……可我們少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這樣豈不很耽誤您的時間?」

  「星期天很無聊,我有的是時間。」

  「我們老爺正在客廳會客,可能不方便招呼您進去坐。」管家拋出更加狠絕的逐客令。

  「不要緊,我可以在車裡等。」她索性更無賴地回答。

  「呃……」終於,老辣的管家也拿她沒轍了,「那、那就煩您在這裡等一會兒了。」

  無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嘆息數聲,挫敗的身影回歸宅中。

  白純得意揚揚地偷笑,一邊打開車中音響,聽一段Lounge  Music,一邊抽出擱在後座的時尚雜誌,輕鬆自在地閱讀起來。

  她就不信,如此守株待兔的方法,還逮不到他現身?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雜誌她已經看到第三本,忽然,手機響了。

  「純純,妳在哪裡?」是姑姑打來的。

  「哦,還在裴家。」

  「怎麼,故友重逢,相談甚歡?」姑姑笑。

  「這位故友好大的架子,連門都不讓我進。」白純聳聳肩。

  「什麼?!」姑姑驚愕,「他還對兒時的仇恨耿耿於懷?」

  「我還沒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沒道理耿耿於懷呀。」

  「那妳說自己是什麼人?」

  「說是姑姑妳的助理。」

  「什麼?」手機裡傳來二姑的一聲慘叫,「妳、妳怎麼可以謊稱是我的助理呢?」

  「怕他對兒時的仇恨耿耿於懷,避而不見呀,」她吐吐舌頭,「誰知道,他橫豎就是不肯見我!」

  「天啊!天啊!」姑姑在那邊連聲驚嘆,「怪不得!怪不得!誰叫妳說是我的助理呀!難怪他不肯見妳!」

  「妳的助理怎麼了?」事到如今,白純總算意識到問題的根源所在。

  「唉,一時半刻沒法跟妳詳細解釋,總之,妳一定要告訴他妳的真實身份……算了,還是我先給他打個電話說明吧,妳稍等。」

  姑姑的電話馬上奏效,幾分鐘以後,裴家的大門終於向她敞開,那個先前凶神惡煞的老管家馬上變換了個盈人笑臉,恭恭敬敬地請她至偏廳飲茶。

  偏廳裡一排至天花板的古董書架,散發出濃郁的書香,旁邊通體透明的瓶中插著一把素白的花兒,清雅的芬芳吸納了書香,給這古樸幽暗的地方增添一線生機。

  她正用指尖觸碰花瓣,忽然聽到腳步聲匆匆而來。

  高大的身影步入偏廳--男主角終於露面了!

  只見他穿著家居休閒服,似乎剛剛沐浴過,頭髮上還有水珠時斷時續地滴下來,濡濕那張焦急的俊顏。

  事實證明她猜測的沒錯,他方才果然在家,也的確是故意避而不見。

  他站定,凝望她好一會兒都沒有出聲,彷彿充滿歉意。

  「白純……」半晌,他才低低地說:「好久不見了。」

  長大後的他,更顯英俊,如同一件藝術品已經徹底雕琢完工,越發光彩奪目,就算身著如此普通的家居服也是一派攝魂奪魄的氣概,逼得人的目光無處可逃,只能投向他。

  「聽說你在跟大客戶談生意,」她微微一笑,出於惡作劇的心理,故意讓他下不了台,「而且那個大客戶恰巧是我們美林集團。」

  「白純,妳明明知道剛才是管家在撒謊,又何必點破?」他苦笑。

  「為什麼要撒謊?難道我姑姑的助理青面獠牙,猙獰嚇人?」

  「恰恰相反,她們都很漂亮。」

  「你不喜歡見漂亮的女孩子嗎?」

  「那要看是哪個女孩子,」他一直凝望著她,「有的我願意,有的我不願。」

  「我明白了,」冰雪聰明的白純終於恍然大悟,「莫非我姑姑的那些助理都對你心存歹意、生有邪念?」

  「呵呵,」她的說法讓他發笑,「喜歡一個人不算歹意吧?」

  「總之就是心懷不軌,想釣金龜婿,誰知金龜婿早有防備,找遍所有藉口,就是不讓她們有任何靠近的機會,對吧?」她大膽猜測。

  「意思差不多,不過沒妳說的這般刀光劍影。」他點頭。

  哈哈,果然猜中。難怪姑姑不派助理上門送古董,原來是為客戶著想。

  「不如告訴她們你已有女朋友,叫她們死心,豈不更好?」她仍有一絲迷惑。

  「我絕不會那樣說的。」

  「為什麼?」她睜大眼睛。

  「我不想讓我喜歡的女孩子聽到這樣的傳聞。」他嚴肅地道。

  他喜歡的女孩子?是怎樣的女孩子讓他如此小心謹慎?那個大名鼎鼎的模特兒嗎?

  忽然之間,白純頓生一絲嫉妒,嫉妒這世上還有這麼幸福的女子--比她幸福得多。可嘆她自己就是遇不到如此深情待她的男人!

  「轉手文件在這裡,你簽了字我就可以走了。」她說。

  「不用急著走吧?」他溫柔地低語,「好久不見,我們可以坐下來聊聊天。」

  「我跟你沒什麼好聊的吧?」她卻不給他面子,「大家素無往來,跟陌生人差不多,缺乏共同話題。」

  「妳剛才執意要留下來等我,讓我以為妳有話要跟我說。」他似有些會錯意的難堪。

  「我剛才只是好奇你為什麼執意不肯見我,現在謎底解開就興味索然了。」她聳聳肩,「就像看推理小說,一旦得知凶手是誰,便不再吸引人。」

  「那……」他似乎想做些什麼,來彌補方才對她的怠慢,「我送妳回家吧。」

  「我現在沒要回家,打算去百貨公司買點東西,而且我自己有車。」她還是一口拒絕。

  「那……妳可以載我一程嗎?」他幾乎用一種懇求的目光在看著她了。

  「你要去哪兒?」這種刻意討好的態度讓白純受寵若驚。

  「總之,妳在百貨公司放我下來就好了。」他支吾地答。

  這個男人真的好奇怪,他看她的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但她明明跟他不熟。可每當她接觸到他的雙眸時,便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他們相伴了多年,是青梅竹馬長大的一對戀人……

  她載著他一路駛到繁華的市區,故意不跟他說話。

  他卻也很能忍耐,這一路上,或者靜靜地凝望她的側面,或者低下頭聆聽她車內播放的音樂,當一個乖巧的乘客。

  「對不起,我只能把你載到這兒了。」車子在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停穩,她下起逐客令,「我要去買頂帽子。」

  「正巧,我也要去買帽子。」他笑。

  「嗄?」白純斜睨著他,「你?你戴帽子?」

  禮帽還是鴨舌帽?似他這般成天西裝革履的嚴肅總裁,無論戴什麼都會讓人覺得怪異可笑。

「我替一位女性友人買的。」他簡短地答。

  所以他們又不得不同路了?白純忽然覺得此人似乎在找藉口尾隨自己,但謙虛的她馬上打消了這種念頭,以免自己自作多情。

  她聳聳肩,無奈地與他一齊來到衣帽部。

  「我覺得這頂紅色的貝蕾帽很漂亮,很適合妳。」她尚未開始挑選,他卻多嘴地搶先提出建議。

  「是很漂亮,不過不夠大。」白純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不會呀,妳戴上試試,應該很好看。」他勸說。

  「我要一頂有帽沿的、大大的帽子!」她再次重申,「最好可以把我整張臉遮起來。」

  「妳怕曬太陽?」他笑。

  「我怕有人認出我。」她努努嘴。

  「什麼意思?」他饒有興趣地打量她。

  她不語,只從包包裡掏出一張大紅燙金的請柬,讓他自己瀏覽。

  「這個季節結婚的人很多呀。」翻開請柬,他有些不解其意。

  「對呀,印在新郎那一欄的劉志偉恰巧是我的前任男朋友。」這份苦惱深藏在心底很久了,沒想到,今天卻有勇氣對一個近乎陌生的男子吐露。

  並非因為眼前的裴嘉德有什麼特別,只不過此時此地,她恰巧想抒發苦惱,而他,恰巧在她眼前。

  「所以,妳想去參加婚禮,又怕新郎認出妳,於是便打算買一頂大大的帽子把自己整張臉遮起來。」他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一語即中地猜到了她的心思。

  「我只是想看看新娘到底有多漂亮?」她嘆一口氣,「看看自己到底為什麼會敗在她手上?」

  「我瞭解。」本以為他會笑話她,誰知,他卻體諒地答。

  「你瞭解?」白純錯愕。

  「以前,我喜歡的女孩子交了別的男朋友,我也跟妳一樣,千方百計地找機會想看那男生一眼,想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是他……」他也微微嘆息,嘆息聲很輕,像藏在心底。

  「你找到原因了?」她好奇。

  「沒有,我看不出他們到底哪裡比我好,為什麼每次她都選擇別人?」他苦笑著搖頭。

  對呀,這種事情,並非看一眼就可以知曉答案。

  愛情的勝利與失敗是宇宙中最最難解之謎,別說外人不明白,就連男女主角自己都如同霧裡觀花,越看越迷茫。

  但心裡總有一份不甘,總想最後再看一眼。

  「哈,我找到了!」為了不讓氣氛越加沉重,她岔開話題,「這頂白帽子就是我想要的款式!」套在頭上,她轉身對他眨眼,「漂亮嗎?」

  「看不見。」

  「呃?」

  「我看不到妳的臉,所以無法評論漂亮與否。」他似笑非笑。

  「不管是否漂亮,只要他們認不出我就好了。」摘下帽子,打算付錢。

  「妳錯了,」他忽然說道:「婚禮那天,總會有一個人認出妳的。」

  「為什麼?」白純驚愕。

  「因為這個人親眼看到妳買這頂帽子,所以,他會知道那個戴白帽子的人就是妳。」

  「嗄?」她張大嘴巴,半響無語,「你、你不會是想說……你也要去參加那個婚禮吧?」

  「對呀,本人恰巧也認識劉志偉。」他呵呵大笑起來。

  恰巧?又是恰巧?上帝忽然吃錯了什麼藥,一天之內竟讓她碰上了這麼多個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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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5:3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她參加過不少前任男友的婚禮,每一次,感覺都一樣--失望!

  每一次,她都懷著勃勃野心,盛妝打扮去見她的情敵、他的新娘,打算與之一較高下,到頭來卻發現,她們是那樣的平凡,平凡得不堪一擊。

  今天也不例外。新娘與她以前的對手沒有差別,相貌平平,據說家境、學歷皆一般。但就是這樣「一般」的人卻把她打敗了。

  如果遇到的是高手,她會心服口服,但每一次,她都敗在「平凡」二字底下,這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她真的那樣差……差到連「平凡」都不如?經歷過二十五次的失敗,她對自己已經徹底沒有信心,甚至對自己的審美觀都產生了懷疑。

  原來,她一直自謝的美貌並不被男人喜愛,她擁有的財富與學識統統都是作為賢妻良母的累贅,在男人的世界裡,她永遠是第一個被拋棄的對象。

  她失望了,失望的結果是洩氣,躲到餐桌底下,她的腦子陷入一片迷茫。

  婚禮上還發生了什麼,她事後都不太記得了。

  只記得,她喝了很多酒,與一個同樣漂亮寂寞的女子聊天談心。那女子穿著楓葉紅的裙子,有她迄今為止看過最美麗的身影。不知為何,那女子也悶悶不樂,彷彿她的一面鏡子。

  她甚至懷疑,這個女子只是她的幻覺,一個映射自己心情的幻覺。所謂的聊天談心也不過是她的自言自語而已。

  然後她便醉了。醉了之後的事,更不記得了。

  但當她第二天早晨醒來,發現了一件令她震驚到極點的事,這件事讓她驚叫起來,驚叫之聲足可以天崩地裂。

  「你、你怎麼在這裡?!」

  她並非躺在家中的床上,而且,床上還不止她一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正睡在她身邊,強壯的手臂撐著枕頭,正側身凝望著她微笑。

  更讓她無語問蒼天的是,這個男人,還是她認識的男人--裴嘉德!

  天啊,他們怎麼會睡在一起?難道又是湊巧?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又羞又怒之餘,再次責問他。

  「妳不記得了?」他卻反問。

  「廢話!否則問你幹麼?這是什麼地方?」

  「是妳前任男友昨天舉辦婚禮的酒店。」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妳喝醉了,我陪妳留下來暫住一宿。」

  她把被單輕輕往下拉了拉,看到自己同樣赤裸著的晶瑩之軀,頓時無地自容。

  「我的衣服到哪裡去了?」

  「床底下。」他從容地指了指。

  「你、你居然把我的衣服扔到床底下?」

  「小姐,是妳自己扔的,不關我的事。」他輕笑。

  「什麼?我?」常言道:酒後亂性!看來這句話不可不信,「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剛剛參加完前任男朋友的婚禮,受了刺激,做出一些反常的行為,是可以理解的。」裴嘉德在一旁點頭分析。

  「既然知道我這是反常行為,你為什麼不幫我?反而還要把你自己的衣服也脫了?」哼,趁人酒醉,占人便宜!

  「小姐,」他滿臉無辜地攤攤手,「我的衣服也是妳脫的。」

  「什麼?!」白純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我本來想反抗,不料妳酒醉之後力氣好大,我抵不過妳。」他嘆一口氣。

  「騙人!騙人!」白純吸著鼻子,幾乎要落淚了,「那、那我們有沒有……那個?」

  「哪個?」他裝傻。

  「嗚……」她索性大哭起來。

  好丟臉哦!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連有沒有發生「那件事」她都無從判斷。都怪家裡人管教太嚴,平時不讓她看黃色書,她所見識過最最色情的描寫就是「兩人倒在床上,燈光搖曳,簾帳輕垂……」,而後再發生什麼就不得而知了,只剩一片刪節號。

  這些年來,她千方百計躲過二十五個男朋友的槍林彈雨,留得清白處子之身,只為新婚之夜享用,沒想到,卻被這個傢伙湊巧撿到了!彷彿一個老實人窮其一生積儲的財富落入了賊人手中,叫她怎能不恨?

  更可恨的是,初夜丟便丟了,偏偏她什麼也不記得--人生最最寶貴的回憶就這樣糊裡糊塗地無影無蹤,叫她怎能不悲痛欲絕?

  「哭什麼呀?」他覺得她的反應很好笑,撫著她光潔的背脊安慰,「我會負責任的。」

  誰要他負責呀!

  哼,如果她只想要一個男人對她負責,只需任意勾引前面那二十五分之一,今時今日早已是某某太太了。她要的,是至死不渝、滄海桑田的愛情,眼前這個隨便跟人上床的傢伙給得了嗎?

  「怎麼不說話?」他見她一片沉默,語氣小心地問。

  「我……」她現在只想盡快離開這裡,其他都不願多想,腦子如同亂麻,什麼也想不清楚。「我肚子餓了……」

  「呵呵,我馬上打電話訂餐。」他又笑了起來。

  「我要穿衣服,你去浴室裡面打。」她低聲道。「門關起來,不准看我!」

  「好好好。」像寵溺一個小孩子似的,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就在他進去浴室打電話的瞬間,白純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自己的衣服,閃電般衝出這間倒楣的酒店。

  她像做錯事的小孩子,畏首畏尾地回到家。

  有生以來,第一次夜不歸營,不知家中那些惟恐天下不亂的姑姑會怎樣地嘲笑她?

  大廳裡空曠無人,明知樓梯上鋪有地毯,她卻心虛地脫下鞋子一步一步偷溜上樓,以防發出聲音。

  「幹麼像做賊似的?」忽然,一個聲音從書房傳來,把她嚇了一跳。

  「大、大哥?」

  她愕然回頭,看到她那個平時忙碌得不見人影的哥哥,今天居然有空在家,而且正好把她逮個正著。

  「大、大哥,」她頓時結巴,「你不用去上班呀?」

  「今天是星期天!」白謹走過來,敲敲她的腦袋,笑盈盈,「妳大哥我就算是天字第一號工作狂,星期天員工也要放假呀!」

  「那、那你不去約會嗎?」

  「麗淇去巴黎購物了,我剛剛才跟她通過電話。」

  「哼,那個鐘麗淇就知道游手好閒!」對這位未來的大嫂,白純素來頗有微詞。

  「妳不也一樣?就知道說人家!」

  「我……」的確,她也是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寄生蟲,沒有資格數落別人,於是只得轉移話題,「大哥,就你一個人在家嗎?」

  「姑姑們在樓上打麻將。」

  「咦,三缺一,打什麼麻將?」白純一怔。

  「什麼三缺一,明明是四個人!」

  「我們什麼時候有四個姑姑了?」

  「加上妳的男朋友,正好四個。」

  「我的男朋友?」白純愕然驚叫,「我哪兒來的男朋友?」

  「不要不好意思了,親愛的小妹,」白謹俯下身子,揪揪她的耳朵,「人家都登門拜訪了,虧妳還瞞著家裡人這麼久!」

  「我、我真的沒有……」她只覺得莫名其妙,百口莫辯。

  「呵呵,有這麼完美的男朋友,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真不知道妳為什麼要把他藏起來?怕他被搶?」

  「他到底是誰呀?」白純忍不住大聲問。

  「嗄?妳還想裝蒜呀?」白謹笑了,「雖然妳大哥我自詡英俊,但比起他來,不得不承認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所以找到這樣一個夫婿不算丟臉啦,妹妹。」

  「我真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她急得直跺腳。

  「好吧,」白謹嘆了一口氣,「妳自己去樓上看看吧。」

  她懶得再跟這個瞎起鬨的大哥囉唆,三步並兩步跑上樓去。日暖風和的茶室裡,一片歡聲笑語,久無男子慰藉的三個老姑婆正如沐春風,一聽便知家裡來了俊男。

  白純煞住腳步,臉上頓顯呆傻。

  怎麼可能?老天爺啊,親愛的上帝啊,是她的幻覺嗎?

  裴嘉德,她今天早上拚了老命才擺脫的男子,此刻正氣定神閒地端坐在她家茶室裡,與她的親人有說有笑……他走的到底是哪一條時光隧道,居然比她還早一步到她家?

  「純純,妳回來了?」幾個姑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到她,連忙招手,「快快快,來替嘉德打兩圈,他已經輸了好多了。」

  嘉德?這傢伙手腳真夠快的,居然短短時間內就哄得長輩如此親暱地喚他!

  「我還想再學著打幾圈呢。」只聽裴嘉德笑著回答。

  「再打下去,我們幾個會心疼的,」姑姑們語氣中滿是寵溺,「你明明不會打麻將,明知會輸,卻還一直陪我們,叫我們幾個怎麼好意思?」

  「那我們先喝茶,等會兒再繼續。」裴嘉德掏出錢包,「剛才我輸了多少?」

  「哎呀,這是干什麼?我們怎麼可能會欺負一個不會打麻將的晚輩。」幾個姑姑連忙按住他的手,「這錢不用給!」

「那……」他思索片刻,「我改天叫人送幾張百貨公司的禮券到府上吧。」

  「禮券給你母親留著吧,」姑姑們已經笑得闔不攏嘴,「這份好意我們心領了。」

  「我母親這會兒不在國內呢,等她回來,恐怕那些禮券就要過期了,」他狡猾地回答,「放著也可惜,不如拿來孝敬幾位姑姑。」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先謝謝你。」姑姑們滿意地點頭。

  天啊!白純在一旁傻眼觀望。她一直聽說裴家大少冷酷寡言,今日一見,石破天驚,他身上哪裡有半分傳言中的影子?她看到的,分明是一個喜好阿諛奉承、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小人!

  「純純。」只見那傢伙來到她的面前,溫柔地喚。

  「你來幹什麼?」她怒氣衝衝地質問。

  「今下天早上妳不是說有一隻耳環找不到嗎?」他舉起手中一個亮閃閃的東西,「我找到了,怕妳著急,所以就送過來了。」

  「耳環?」該死,她什麼時候失落了一隻耳環?當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耳朵,果然左邊一片空白,氣得她有口難言。

  「嘉德,你好細心哦!」幾個不知真相的姑姑齊聲證道:「這麼小的東西也能找到。」

  「其實它就掉在枕頭邊,只不過今天早上純純沒有發現而已。」他謙虛地答。

  「枕頭?」敏感的姑姑們馬上抓住重點,笑容頓時變得曖昧,「呵呵,純純,妳不乖哦!騙我們去參加婚禮,原來是去約會!」

  「我……我哪有!」白純只覺得肺都要氣炸了。

  「妳衣服都沒換,還想狡辯?」姑姑們指出另一項證據。

  天啊!看來此刻就算下六月雪也不足以證明她的冤屈了!

  「大姊,我們現在不必擔心純純繼承不了那筆遺產了。」二姑說。

  「對呀,相信明年的這個時候,家裡就會多一個小傢伙了!」三姑道。

  「姑姑,妳們在說什麼呀!」白純忍不住大叫。

  「在談論妳的婚事呀。」三個老姑婆笑容很邪惡。

  「謝謝姑姑們的關心,我會負責任的。」裴嘉德適時地插嘴。

  「我說過我要結婚了嗎?」白純一雙足跺了又跺。

  「妳不打算結婚嗎?」一屋子人皆驚愕地瞪著她,彷彿她是一個異類。

  「不!」她咬牙切齒地回答。

  「純純,不要忘記明天就是妳二十五歲生日了。」

  「我記得。」

  「那妳可記得爺爺的遺囑?」

  「我沒忘。」

  「那妳還敢說自己不要結婚?」

  「我要結也不是跟這個傢伙結!」白純狠狠地指了指裴嘉德。

  「純純,這就是妳不對了。」

  「我不對?」姑姑的回答讓她大吃一驚。

  「妳昨晚是不是跟他一起過夜?」姑姑也指了指滿臉失落的裴嘉德。

  「我……」她不知如何解釋,「我們的確是在一起,但不是妳們想像的那樣……」

  「妳只打算跟他玩玩,不想嫁給他?」

  「呃……可以說是這樣。」她尷尬地清咳兩聲。

  「純純,妳怎麼可以這樣不負責任?」

  「嗄?」白純愕然,「一個女子需要對一個男人負責嗎?」

  「當然啦,男女平等嘛!」眾人一致點頭。

  「如果我不願意呢?」她倔強地嘟起嘴巴。

  「呵呵,除非妳在明天之前能找到另一個如意郎君,否則,妳會馬上變成窮光蛋。」三個姑姑的笑容看上去很猙獰。

  她們是在威脅她嗎?

  她才不相信一向疼愛自己的姑姑們會見死不救,忍心讓她淪落街頭。就算姑姑不管她,大哥也不會不照顧她。

  「妳真的這麼討厭我嗎?」一旁的裴嘉德凝望著她,輕聲道。

  「我不討厭你,我只是討厭別人威脅我!」她昂頭宣佈,「所以,我不會嫁給你的!」

  「純純,妳肯定要這樣做嗎?」眾姑姑無奈地搖頭,「明天妳死定了。」

  死就死!總比這樣莫名其妙把自己嫁掉的好!

  她毅然決然把門一推,轉向裴嘉德,「耳環你已經送到,多謝,現在你可以走了吧?」

  俊顏頓時染上一抹難堪之色,本來,她可以為此得意揚揚,但心中卻不知哪裡來的一絲內疚,久久縈繞不去。

  沒想到她的二十五歲生日這麼快就到了,本以為還可以再逍遙個兩年,不必去想遺產的事情,可匆匆而過的時間已然逼迫她面對現實。

  每年的今天,她都會收到一份神秘的禮物--一朵水晶玫瑰。

  玫瑰裝在一個粉色的紙盒裡,每年的今天,早上八點,都會一分不差地出現在她家門口。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甚至沒有郵差。

  她曾經懷疑過這份神秘禮物是家裡人給她的驚喜,但家裡人不是沒心沒肺,就是呆頭呆腦,她不相信他們做得出這種浪漫的事,

  從十八歲起,一直到今天,她收到的水晶玫瑰已經八朵了。送禮物的人似乎從不打算露面,只想與她玩這個捉迷藏的遊戲。

  是誰這樣深情待她,卻從不讓她知道他的身份?

  他?對,她相信這個神秘的人物一定是個男人,因為,世上不會有女子對另一個女子這樣好。

  可她怎會如此幸運,擁有如此深情的男子呢?她身邊的男人從來只會拋棄她,不會帶給她這樣美妙的幻想。

  「純純,起床了!」

  正躺著把玩她的水晶玫瑰,忽然三個姑姑連門都沒敲就長驅直入,把她嚇了一跳。

  「姑姑,今天為我安排了什麼節目?」白純幸福地笑,「我們去哪兒吃晚餐?妳們準備送我什麼生日禮物?」

  「我們是來告訴妳,張律師來了。」姑姑們面無表情地回答。

  「呃?張伯伯?他來做什麼?」白純一怔。

  「來沒收妳的一切財產!」

  「嗄?」嘴巴頓時張大,「什麼?」

  「純純,我們之前不是苦口婆心地勸過妳嗎?妳偏偏不聽。唉,今天妳是死定了!」三個姑姑搖頭感嘆。

  「死定了?」她仍舊莫名其妙。

  「對呀,妳忘了爺爺的遺囑嗎?如果今天妳不結婚,妳應得的所有遺產都要捐給慈善機構!」

  「妳們真的打算這樣做?」此時此刻,白純才意識到這一切不僅是威脅而已。

  「對呀,如果我們違背爺爺的遺願,就是不肖。」姑姑們大力點頭,「我們不想當不肖子孫。」

  「那好吧!」白純賭氣道:「把我的財產全數沒收好了!」

  「那妳還坐著幹什麼?」三個女人一齊盯著她。

  「嗄?」她不解其意。

  「別忘了,這張床是白家的財產之一,妳從現在起不能碰了。」殘酷地給出答案。

  「什麼?」白純跳起來,「意思就是說,要把我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對呀!」

  「姑姑……」她簡直難以置信,「妳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妳們的親親侄女?」

  「唉,純純,我們也不想呀,可誰叫妳不乖呢?」

  「妳們幾個也沒有結婚,為什麼偏偏要逼迫我結婚呢?」她為不公平待遇感到委屈。

  「就因為我們是過來人,知道當老姑婆的辛酸,所以才不想讓妳重蹯我們的覆轍呀。」她們語重心長地勸說。

  「好,我走!」白純誓死不肯低頭服從,立刻打開櫃子,收拾衣服,誰知,一雙手將她的行李箱給按住。

  「純純,」只聽大姑道:「這些衣服妳不能帶走。」

  「什麼?」她大叫,「這是我的衣服,為什麼不能帶走?」

  「因為這些衣服都是用白家的錢買的。」

  「還有,通知妳一聲,妳的信用卡已經全數被凍結了,」二姑的話語更是青天霹靂,「抽屜裡的現金妳也不能帶走。」

  「天啊!」白純瞪著平素待她如己出的長輩,深感世事無常,人心險惡,「我要打電話叫爸爸媽媽回來救我!」

  該死,老爹和老媽偏偏這個時候到南部探親去了,害她沒有援手!

  「對不起,妳不能打電話。」三姑冷酷地將電話線一拔,「除非妳能保證交得出電話費。」

  「欺人太甚!」白純怒吼。

  「哈哈,」三個姑媽卻粲笑如花,「純純,後悔了吧?現在也不是沒有補救的辦法--只要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妳能找到一個新郎倌,財產仍可以收回。」

  「我、我去公司找大哥!」她跺著腳。

  「妳有錢搭計程車嗎?家裡的車現在不能給妳用了。」

  「沒有錢我不會走著去嗎?」她的嘴巴翹得天高,「如果腳上這雙鞋妳們也要沒收,我就赤著腳走到公司去!」

  「呃……」三個老姑婆聳聳肩,「大家姑侄一場,這雙鞋就算我們的一點心意,送給妳了。另外,妳身上這套衣服也不必脫了,年輕女孩赤身裸體地走在馬路上總是不太好看,會影響我們白家的聲譽。」

  「呵呵,」白純苦笑,「多謝。看來除了這身穿著,我什麼也不能帶走了。」

  「咦,不會呀,還有這八朵水晶玫瑰。」笑盈盈地捧過匣子,「這是你朋友送的,名義上不算我們白家的財產。」

  沒想到,今時今日,她白純會窮得一無所有,只剩下這份神秘人所贈的禮物。

  幸好這些年來她將它們好好珍藏!不知為何?過去人們送她的東西,她總是丟三落四不知放到哪裡去了,惟有這八朵水晶玫瑰,一直小心翼翼地裝在匣子裡,時常拿出來觀賞。

  或許,因為它們太美,或許,因為它們太神秘,每當她凝望它們,手指體會著水晶涼爽的觸感,眼中便會浮現一個個自己編織的幻想故事,思緒飛到未來。

  捧著匣子,怒氣衝衝離開了家。豔陽下,放眼望向通往美林集團的遙遙大道,忽然覺得十分疲憊,走沒兩步,便覺得腳趾發疼。

  怒氣很快被倦意所取代,她打了個呵欠,暗嘆自己昨晚沒有睡好,蹲到路邊。

  想起從前在巴黎街頭,看到那些流浪藝人,只覺得他們好自在,此刻才深深感到,一無所有的自在原來如此讓人惶恐。

  正感到徬徨無助時,忽然一輛車停在她面前。

  「白純,這麼巧!」車窗降下,一張俊顏對她微笑。

  見鬼!怎麼又是裴嘉德那個傢伙!怎麼到哪兒都能遇見他?

  她瞪著他,不說話。

  「我來找妳大哥談點生意上的事,順便來跟妳說一聲『生日快樂』。」他無視她的敵意,親切和藹地道。

  「找我大哥應該去公司,」她努努嘴,「至於我的生日,一點也不快樂!」

  「呵呵,怎麼,家裡人真的把妳趕出來了?」他彷彿感到很有趣。

  「你怎麼知道?」她詫異。

  「昨天我在妳家聽到的。」

  「所以你幸災樂禍,故意跑來看我笑話?」說什麼來跟她大哥談生意,哼,藉口!

  「我有什麼可以幫妳的?」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

  「載我去大哥的公司!」

  「怎麼,想向他求救?」他搖搖頭,「我看未必有用。」

  「你不要在這裡挑撥我們兄妹的關係!」她睨著他。

  「白純,我問妳一個問題--妳的三個姑姑平日對妳可好?」

  「好。」

  「那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妳想過沒有?」

  「她們……」她一時答不上來。

  「她們當然是為了讓妳早日覓得佳婿,不得不出此下策。同理,妳的大哥當然也會跟她們站在同一陣線上,不會幫妳的。」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我什麼也沒有了……」她活像被遺棄的小孩子,不禁有點想哭。為了不讓他看到自己丟臉的淚水,俯下頭去,輕輕觸摸她的水晶玫瑰。

  「妳的匣子裡裝的是什麼?」裴嘉德伸頭看了一眼,「很漂亮呢!」

  「一個朋友送我的禮物。」此時此刻,匣裡裝的是她所剩的惟一驕傲,「他每年都會送我一朵,已經八年了,從來沒有忘記。」

  「這些水晶花很獨特,」他臉上忽然現出一種奇怪的笑容,「如果妳現在很缺錢,可以把它們賣給我。」

  「賣給你?」白純不可思議地瞧著他,「你要它們做什麼?」

  「送給我的女朋友呀,我可以出高價。」

  「高價?」

  「五萬塊一朵,一共四十萬,怎麼樣?」

  「呃……」這個價碼的確不錯。

  「有了這四十萬,妳就可以暫時租間小公寓,慢慢找工作養活自己,不必再受家裡人威脅了。放心好了,妳學歷這麼高,雖然沒什麼工作經驗,但遲早會找到工作的。」

  「我……」白純咬了咬嘴唇。

  這筆錢對她的確是個很大的誘惑,但要她就此把神秘人送的珍貴禮物賣出,她卻萬分捨不得。

  不知為何,從第一朵水晶玫瑰出現在她家門前起,她就把這份禮物當作生命中的一個希望,因為這份禮物惹出了她的無限猜測和幻想。

  如果今天把它們賣出去了,送禮物的人一定會很傷心吧?傷心之下便不會再理睬她,那麼將來她就不要再指望得到什麼禮物了--也不要再指望那個藏在世界某個角落的人再偷偷關心她了。

  「不,」她堅定地回答,「我不賣。」

  「妳不賣?」裴嘉德顯然一怔,「妳確定嗎?如果沒有錢,妳今天晚上可能會露宿街頭。」

  「說不賣就不賣!」她昂起頭拒絕,「你少囉唆!」

  他凝望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彷彿這個否定的答案正中他的下懷,看她的眼中,不由得多了份溫柔的意味。

  「你笑什麼?」她疑惑。

  「我很欣賞妳這種寧死不屈的精神。」他推開車門,「還沒吃早餐吧,我先載妳去吃點東西。」

  「我現在沒有胃口吃東西。」她蹲在原地不動。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幫妳拿回財產,妳會不會有胃口?」

  「呃?」她搖頭不信,「你會有什麼辦法?」

  「比如,妳可以找我當妳的新郎倌,在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前,我們結婚。」

  「嗄?」她大叫,「呸!你休想趁機威脅我嫁給你!」

  「傻瓜,我並不想娶妳呀。」他莞爾地搖頭。

  「呃?」

  「我只是想幫妳。」

  「幫我?」

  「對呀,假結婚妳懂不懂?等妳拿回財產,那紙結婚證書便作廢,如何?」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她滿眼迷茫。

  「我說過,我會對那天晚上的事負責的,」他低語,「既然妳不肯嫁給我,至少,讓我幫妳一個忙--算是補償我拿走了妳的初夜。」

  「你……」這傢伙的行為的確很仗義,也的確能幫助她……可為何她聽到這個計畫,會覺得心有那麼一點點不舒服?

  「如果妳同意,就上車,」他指了指烈陽,「妳不想把自己晶瑩白皙的皮膚曬黑吧?」

  「好、好吧。」山窮水盡的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希望這一次上的不是賊船。

  「忽然宣佈我們結婚的消息,外界一定會很驚愕,我看,不如先向媒體發佈我們『訂婚』的消息好了。事不宜遲,我馬上召開一個記者會。」

  「嗯。」她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妳的水晶玫瑰那麼沉,先把它們放到後座去吧。」他又一次凝視她的側面,「這樣抱著它們會很辛苦。」

  「不,放到後座我怕會摔碎。」她執意抱著它們,不肯鬆手。惟有抱著它們,一顆卜通急跳的心才覺稍稍安定。

  他微笑,不再勉強她,彷彿有什麼話要衝口而出,卻被他強行忍住。

  兩人一如從前般恢復沉默,車子駛出彎道,在燦爛的陽光中緩緩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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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與嘉德在法院秘密公證結了婚,對外界卻宣稱兩人只是「訂婚」而已。所謂的外界,就是除了白家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嘉德的父母。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她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以免將來與嘉德一拍兩散之後,引起軒然大波。

  倘若公佈了結婚的事實,不要說別人,紀律嚴明的裴家第一個就不會放過她。

  但既然宣稱了「訂婚」兩字,就有一條規矩不可免--拜見男方家長!

  白純雖然萬般不願,可又不敢違背禮教,只得在一個不能再拖的日子,懷著一肚子的不情願,踏入了裴家大門。

  有句話說,幸福的家庭都相似。身處裴家,她本不該覺得不自在,因為裴爸爸就像她的爸爸,裴媽媽就像她的媽媽,就連裴家大宅都與她家有幾分相似。但用過茶點之後,裴太太的一句話如同青天霹靂,讓她差點招架不住。

  「純純,你們結婚以後打算住在哪裡?」只聽裴太太問。

  「嗄?」白純一愣。

  說實話,之前她根本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本以為取得一紙證書、把遺產拿回來後便了事,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生活細節」!

  「媽,我們打算在外面買一棟房子。」幸好她的新郎聰明機靈,馬上站出來打圓場。

  「那天打麻將的時候,我聽你董伯母說,這陣子的房價漲得離譜,買房子很吃虧的,」裴太太擺擺手,「我勸你們過段時間再買吧。」

  「那我們暫時先租一間公寓。」裴嘉德笑。

  「租?堂堂天行集團的總裁住租來的房子?傳出去你的臉要往哪裡擱?」裴太太嗔怒。

  「媽,那妳說該怎麼辦?」

  「家裡空房間那麼多,你們隨便找間喜歡的,再裝修漂亮一點,不就行了?」

  「媽,妳的意思是……要我們搬回來住?」裴嘉德與白純面面相覷。

  「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熱鬧呀,將來你們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幫忙照顧。」裴太太編織起自己的美夢。

  「可是……住在一起總是不太方便呀。」裴嘉德低聲道。

  「怎麼不方便?」她一怔之後笑了起來,「傻孩子,你是怕我們老人家妨礙你們,對不對?這樣吧,乾脆把三樓挪出來給你們,整整一層的空間,你們想幹什麼就干什麼,不用擔心的!」

  「媽,我們不是這個意思。」裴嘉德略微臉紅。

  「你這孩子,人家純純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你怎麼可以這樣大男人主義,事事都代她回答呢?」

  「我大男人主義?」裴嘉德覺得這樣的指控實在冤枉。

  「你該問問純純自己的意見才對!說不定人家很想搬過來跟我住呢!」裴太太握住白純的手,尋求盟友,「對吧,純純?」

  「呃……」白純噘著嘴唇,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回答「不」,則會馬上得罪裴太太;如果回答「是」,將來與嘉德一拍兩散,裴家豈不是白白花掉一大筆裝修房子的費用?如此欺詐,勞民傷財,更會引來天怒人怨吧?

  「媽,妳這樣逼供,會弄得人家好難堪的!」

  白純正猶豫時,忽然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笑盈盈地朝他們走過來。

  那男子完全不似這環境中的人物,舉手投足間的無拘無束與謹慎小心的上流社會作風格格不入。他平頭,一身T恤、牛仔褲,皮膚被陽光曬成漂亮的古銅色,朗朗一笑,滿室生輝。

  他站定,將手插在口袋裡,饒富興味地打量著白純。

  他是誰?

  「死孩子,原來你在家呀!什麼時候回來的?」裴太太一見他,便伸手打了他一下,動作雖似凶狠,但其中飽含寵溺。

  「回來拿幾件換洗的衣服,順便拜見一下未來的大嫂。」那男子答。

  大嫂?這麼說,他就是嘉德的弟弟嘉烈?

呵呵,對於這位裴二公子的大名,她也曾聽聞。據說,他十五歲便拿下博士學位,聰明絕頂,生性不羈,厭惡上流社會禮教束縛,常常四處流浪,神龍見首不見尾。雖然家裡用天行集團副總裁的位子綁住他,想讓他安分一些,但他仍舊我行我素,老是十天半月不在公司露面,惹惱一干元老,紛紛罵他懶惰散漫。

  「你好,」白純連忙站起來,朝他點頭,「初次見面,我是……」

  「我知道,我們以前見過一次。」裴嘉烈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嗄?」她吃驚,「我們……以前見過嗎?」

  「大嫂妳可能不記得了,」那頑皮的男子微微一笑,「因為上次見面的時候,妳……」

  這時,傳來裴嘉德猛然的咳嗽聲,打斷了弟弟的話語。

  「呵呵,有人不想我再說下去哦,」裴嘉烈聳聳肩,「這樣吧,大嫂,改天我請妳喝茶,到時再慢慢聊。」

  這是在搞什麼鬼?

  白純狐疑地瞧瞧一旁咳嗽的人,再瞧瞧眼前笑得意味深長的人,一頭霧水。

  「嘉烈,你說說看,」裴太太自以為又找到一個盟友,連忙徵求小兒子的意見,「你大哥結婚以後,是不是住在家裡比較好?」

  「當然不好啦!」裴嘉烈大聲回答。

  「不好?!」裴太太臉色大變,「你這死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哪裡不好了?」

  「老媽,妳不是說這房子將來要留給我?現在讓他們搬進來,那我怎麼辦?」

  「你這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呀!」裴太太氣結,「你大哥難道還會跟你爭一棟房子?」

  「那可難說,只怕他們住久了,覺得舒服不想動,鳩佔鵲巢,到時吃虧的可是我!」裴嘉烈嘻皮笑臉地說。

  「你現在連家都不回,天天在外面鬼混,居然還好意思貪圖這棟房子!」裴太太哼笑,「我馬上修改遺囑,把這房子留給你大哥!」

  「媽,這怎麼可以呢?」裴嘉德插話,「妳這樣做,嘉烈會恨死我的。」

  「對呀,對呀,」裴嘉烈點頭,「我會恨死他的!」

  兄弟倆抬眸,默契絕佳地相視一笑。

  「哦,我明白了!你們兩個聯合起來對付老媽!」裴太太恍然大悟,義憤填膺道:「我就知道生兒子靠不住!幸好我還有一個媳婦!純純,妳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對不對?」

  期盼的目光注視著白純,想從她那裡找到一些安慰。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兩位帥哥如此鼎力相助,白純怎麼忍心辜負他們的一番好意。

  「呃……伯母,」她鼓起勇氣回答,「我可不想他們兄弟為了我反目成仇……我和嘉德還是先在外面租一間公寓好了。」

  「妳……」裴太太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但畢竟涵養好,過了一會兒便擠出笑臉,假裝開明,「唉,其實我們老人家也不是不講理,既然你們年輕人想過兩人世界,就放你們出去,這樣吧,買房子的錢我來出!」

  「媽,房子我來買就好,妳就別出這個錢了。」裴嘉德在一旁笑。

  「那隨便你們了。」裴太太餘氣未消,淡淡地瞥了兒子一眼,又不好馬上冷落未來兒媳婦,便拿出一套首飾對白純道:「這是嘉德的奶奶留給我的,現在我把它送給妳。」

  「嗄?」白純一驚,連忙推辭,「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能收?」

  「婆婆給兒媳婦首飾,是天經地義的事,純純,妳不必不好意思。」

  「可我現在還沒跟嘉德正式舉行婚禮,實在不能收……」上蒼快救救她,倘若收了這貴重的祖傳之物,假戲豈不成真?她並非存心辜負長輩的一片好意,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純純,妳不會是不想要吧?」精明的裴太太似乎洞悉了她的心事。

  「我……」白純咬著嘴唇,不知該如何回答。

  「哈,老媽,哪有人還未過門,就把祖傳寶貝送出去的道理?那等到喝媳婦茶的時候,妳豈不是要兩手空空,沒有厚禮送了?」裴嘉烈再次解圍,一把奪過首飾盒子,嘻笑道:「不如先讓我看管吧!」

  「呸,你這臭小子,少搗亂!」裴太太打了兒子一下,滿臉不悅。

  她沒有再逼白純接受禮物,但接下來的用餐時間,卻似憋著一肚子氣,再也沒有說話。

  好不容易熬過這頓飯,白純立刻示意裴嘉德帶她走人。如此窒息的氣氛,讓她一刻也不願多待。

  但上天偏要跟她作對,才走到大門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驚叫了起來。

  「怎麼了?」裴嘉德問。

  「我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伯母的,居然放在包包裡一直沒拿出來!」都怪剛才開於婚後住所的爭論,害她忘了基本的禮數。

  「交給我好了。」

  「不不不,還是我親手送上好了,剛才伯母已經很不高興,我想彌補一下。」她低頭愧疚道。

  「那樣也好。」他溫柔地瞧著她,似乎感激她為他著想。

  「呃……我這就回去把東西送給伯母,你在這裡等我哦!」她避開他曖昧的目光,回頭便逃。

  明明兩人只是作假的關係,為何越演越逼真,簡直快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白純甩甩頭,甩掉這種令她羞怯的想法,直奔客廳。

  「我看那個白純根本就不想嫁給我們嘉德!」

  才奔了兩步,隔著牆壁,她忽然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煞住腳步。屋裡是裴太太抱怨的聲音。

  「妳少疑神疑鬼!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跟公婆住在一起,妳不要因為這件事就怨恨人家!」裴先生回答道。

  「我哪有因為這件事怨恨她?你也看到了,我送她首飾的時候,她推三阻四,明明就是不想要!唉,人家都說,媳婦往低處娶,女兒往高處嫁!我先前還為兒子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媳婦高興,現在才知道人家說的是對的!」

  「這跟門戶高低有什麼關係?」

  「如果嘉德娶的是麗蓓嘉,她肯定會答應搬回來住!因為麗蓓嘉家裡無權無勢的,才不敢得罪我們,只會設法討我們歡心。」

  「妳看看妳,其實還是在為他們不肯搬回來的事生氣吧?既然麗蓓嘉都已經跟嘉德分手了,你就不要再提她了!」

  「唉,我還是覺得麗蓓嘉好,人長得漂亮,心地也好,還會做菜……這個純純,肯定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將來我們嘉德有苦頭吃了!」

  「純純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能壞到哪裡去?白家的家教一向很好。」

  「好?哼,她那三個嫁不出去的姑姑足以說明她家家教有問題!你沒看到,剛才我幾乎求她替我說一句話了,她卻在那兒裝蒜!我看,在外面租房子的主意就是她提的,嘉德不過順著她的意來違抗我!」

  「妳這個人,就是這麼小氣!」

  「我也就嘉德這個兒子靠得住,能不小氣嗎?」

  「還有嘉烈呢……」

  「那死孩子天天往外面跑,我們能指望他結婚生子?」

  「既然只能指望嘉德,那妳就該對他媳婦好一些。」

  「嗚……我還是喜歡麗蓓嘉……」

  麗蓓嘉?又是麗蓓嘉!

  自從在姑姑那聽說麗蓓嘉是嘉德以前的女朋友,她就有意無意地想從記憶中抹去這個名字……但曾經存在的,或多或少都很難雁過寒潭,潭不留影。

  白純此時此刻只覺得無地自容,進退維谷。

  打開包包,她取出那件原本要送給裴太太的禮物--一串據說是清朝某位福晉用過的綠玉佛珠。她本以為裴太太見到這件禮物會高興,但現在看來,無論她送上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貝,憎恨她搶走了自己兒子的裴太太也不會再露出一絲真心的笑容。

  近旁有一個碩大的花瓶,白純悄悄一擲,那佛珠便墜入花瓶之中。


  Rain:

  你好嗎?

  已經好久沒給你寫信了,生日的時候又收到了你的禮物,再次謝謝你。

  你一定在罵我懶吧?生活中若沒遇到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我是懶得動筆的。所以每當我動筆,就是我傷心、狂喜或者煩亂的時候。

  我曾經把寫給你的信稱為「心靈日記」,其實,我根本沒有天天寫日記的習慣,一年之中,也難得與你傾訴幾次。

  對,你猜對了。今天你收到這封信,代表我的生活又掀波瀾了。

  這一次的驚濤駭浪有點讓我難以啟齒,因為……我結婚了。

  結婚是可恥的事嗎?你一定會問。

  對我來說,的確很可恥,因為……我是假結婚,呵呵,為了騙遺產而假結婚,可恥吧?

  我原以為自己可以假裝清高,把遺產棄之不顧,但事到臨頭才發現,我不能沒有爺爺留下來的錢。

  因為當米蟲的日子已經太久了,我幾乎失去了生存的能力,你一定會問,我擁有三項碩士學位,怎麼還會怕被餓死?我想說的是,現在我才知道,一個人擁有高學歷並不代表她有很強的生存能力。我能在學校裡考滿分,卻不能在生活中為自己掙得一個面包。

  所以,我妥協了,結婚了。

  我的丈夫,名叫裴嘉德。也許你聽說過他,他真的很有名。

  不過,他不是什麼歌星影星,他出名,是因為他太完美了。財富、容貌、能力……世上男子所渴望的一切,他都擁有。所以,身為天行集團的太子爺,他的一舉一動都備受世人關注。

  而他的完美,也讓我很苦惱。

  你一定會問我為什麼苦惱?嫁給了這樣一個丈夫,還有什麼不滿?你甚至會建議我與他假戲真做,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吧?

  我並非不滿,我只是心煩意亂。

  談了這麼多次戀愛,老實說,我已經很累了,很想找一個港口停泊下來。當他向我求婚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答應他……可我不能。

  因為,他太完美了。

  從前那些不完美的男人尚且會拋棄我,如此完美的他,又能在我身邊停留多久?

  與其遲早要失去,至少讓我訂個期限,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失去。

  雖然外人看來,我是一個漂亮的富家女,世上的一切應有盡有,我應該整天得意揚揚,但經過這麼多次失戀,我已經變得沒有自信……

  你也許會怪我太貪心,因為一直以來你都默默守候在我身邊,有了你,我不應該這樣沒自信……但你知不知道,其實,我心裡對你是有一點怨恨的。

  為什麼你不肯現身?對我而言,你雖然可以帶來一些美好的幻想,但卻完全沒有安全感,你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我會因為這個虛無縹緲的影子而無視二十五次失戀、維持自信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Rain,來看看我吧,求你了,哪怕只是讓我看看你的樣子也好……我真的很想見你。

  純  留字


  寫完這封E-mail,滑鼠按下「傳送」鍵,白純靠到椅背上深深喘氣。

  寫的時候是一種暢快淋漓的發洩,發洩完後,心中卻是一陣失落。她知道,這封信永遠寄不出去,她是在自己寫給自己。

  因為不知道那個送水晶玫瑰的神秘人物是誰,而她又那樣渴望與他通話,幾年前,體貼的大哥為她在網路上註冊了一個電子信箱,教她把想說的話寫入信箱裡,利用這種自我安慰的方式緩解相思之苦。

  或許有一天,那個神秘人會主動現身,到時候,她就真的可以把這些心情日記給他看了。

  她給他取的暱稱是Rain,因為看到這水晶玫瑰,她便會想起下雨天--下雨天的玫瑰,如同水晶一般瑩亮。

  在她心中,他是一個騎士,一個利用特殊方式拯救了她的騎士。在她失戀的那段歲月裡,惟有他是可靠的,年年送上玫瑰,從不失約。

  於是,每當她有苦惱的時候,她不再無處可訴,只要上網打開這個電子信箱,就可以將苦水倒進去--就像現在。

  但他只是她的一種精神寄託,僅此而已。因為他從不出現,所以她從來不敢真正愛上他。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世界上是否真有這麼一個人……這個人不會是她精神分裂、自行想像出來的吧?

  從前,她看過一本小說,女主角每逢失落的時候都會收到一封筆友的來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筆友,從很小的時候他們便開始互相通信了,維持著天長地久的友誼。許多年後,女主角的丈夫因為好奇,親自調查這個神秘的筆友,最終卻發現--那個人竟是女主角自己!

  因為寂寞,所以她一直自己給自己寫信,幻想自己有一個貼心的好友,傾訴所有的煩惱。

  看完這本小說,她不由得心驚肉跳--這個Rain會不會也是她幻想出來的?那些水晶玫瑰,會不會也是她寄給自己的?因為太多次的失戀,所以她一直嚮往有個忠心的戀人,甚至想得走火入魔而人格分裂,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會是那樣嗎?太可怕了……所以,她一直不敢傾盡全力去追查Rain的下落,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讓他默默存在,只當畫餅充饑、望梅止渴。

  他是她在絕望中抓住的一根浮萍……

  既然是假結婚,便沒有婚禮,也沒有蜜月,他照常上班,她照樣每日閒逛。

  不同的是,為了掩白家人的耳目,他們不得不「住」在一起。

  依照計畫,嘉德為她準備了一間公寓,不算豪華,但氣氛溫馨,如果她真是一個新娘子,肯定會很喜歡這兒。

  其實,雖說是住在一起,但其實這間公寓真正的主人只有她一個而已。嘉德平時下班後仍舊回裴家大宅過夜,偶爾留下一些衣物,製造同居的跡象,以防白家臨時檢查。

  從小到大,她第一次如此生活,當她獨自面對四面牆壁,便有一種想傾訴的慾望。

  於是,她又開始「自言自語」,給自己想像中的男子寫信。

  叮咚……叮咚……沉思中,門鈴在響。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拜訪?

  她打開大門,看到一張陌生女子的臉。

  「白小姐,我來替總裁拿他今晚要穿的西裝。」那女子對她笑得親切。

  「呃……」白純一怔,「請問您是哪位?」

  「我姓王,是天行集團的秘書。」對方朝她很有禮貌地欠欠身,「我可以進來嗎?」

  「秘書?」

  該死,嘉德那傢伙怎麼可以讓公司的秘書到這裡來,把他們「同居」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當然可以啦,」她只好勉為其難地應付,「請先進來喝杯茶吧。」

  「哈,好啊,我正口渴。」那位王秘書倒也不客氣。

  「呃……妳剛剛說什麼西裝?」

  「哦,總裁今晚要去參加一個酒會,因為公事繁多,所以他不回來換衣服了,叫我把熨好的西裝拿到公司去。」

  「是嗎?」白純打開衣櫃,有些手忙腳亂,「可我不知道他要穿哪一套……」

  她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有什麼衣服留在這裡,也應該不會有什麼重要的衣物在這裡才對,因為,這櫃中屬於他的一切只是擺設而已。

  「總裁交代過我了,說是那件銀灰色的。」王秘書倒是迅速地找到了目標。

  「真不好意思……」白純汗顏,「這些本該是我做的,害妳跑這一趟。」

  「我們當秘書的,本來就跟跑腿的差不多,」王秘書回眸一笑,「總裁那麼疼妳,不捨得讓妳為他做這些瑣事,好讓人羨慕哦!」

  白純唯唯諾諾的,生怕被精明的秘書識破她和裴嘉德造假的關係。

  「妳當嘉德的秘書有多久了?」遞過一杯飲品,她用閒話家常的態度來掩飾內心的不安。

  「我不是總裁的秘書,」王秘書搖頭,「我是副總裁的秘書。」

  「副總裁?」白純詫異,「你是說……嘉德的弟弟?」

  「對呀,因為我們副總裁平時總不在公司,所以,我這個秘書多數時候閒著無事,公司有什麼跑腿的活就會差我做。」

  「嘉德的弟弟的確……老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想起那天那位瀟灑不羈的帥哥替她解圍,她就不由得微笑起來。

  「其實我們副總裁很能幹的,根本不像外界所說的那樣游手好閒!現在連家裡的人也不理解他,我們副總裁好可憐哦!」王秘書急忙護主。

  「裴家有些事我的確不太瞭解。」她垂眉道。

  「白小姐,我不是說妳啦,我是說……裴家上下對我們副總裁都不太瞭解。」

  「哦?」白純笑,「那麼王小姐,妳對裴家的事好像很瞭解嘍?」

  「嗯,我在公司五年了,裴家的事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王秘書略有幾分資深人士的得意。

  「那……」她忽然忍不住想打聽,「你們總裁是不是曾經有過、有過一些女朋友?」

  她本想說「一個」直指麗蓓嘉,但不敢如此露骨,只好改口為「一些」。呵呵,彷彿嘉德以前很花心似的。

  「嗄?」王秘書先是一怔,隨即大笑,「白小姐,過去的事妳就不要和他計較了嘛!」

  「我不是想計較,我只是……好奇而已。」白純低下頭。

  「當未婚妻的總喜歡打聽未婚夫的這種往事,白小姐妳不必不好意思。」王秘書笑意更濃,「其實,總裁算是風評好的啦,平時也沒跟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鬧緋聞,否則報紙上早就登出來了。」

  「他以前真的沒有女朋友?」她仍舊不死心。

  「女朋友……呃,是男人都會有女朋友吧,否則妳該擔心他是Gay!」

  「他的女朋友很多嗎?」

  「我所知道的,只有一個。」王秘書招供,「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總裁掩飾得比較好。」

  「她是誰?」白純故意問。

  「麗蓓嘉呀!」王秘書滿臉詫異,「這是人盡皆知的事,都上了報紙,白小姐妳會沒聽說過?」

  「哦……她呀,」總算扯到主題上了!她馬上點了點頭,精神大振,「我聽說過她……嘉德很喜歡她嗎?」

  「喜不喜歡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已經分手了。」

  「他們為什麼會分手?」白純決定追根究底。

  「天啊,白小姐,妳真的想知道?」王秘書好言相勸,「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會讓自己心煩。」

  「我這個人天生好奇心比較重。」她仍舊是那句老話。

  「唉,好吧,誰叫我忍不住多嘴呢。」王秘書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可以猜到他們分手的原因。」

  「是什麼?」她立刻坐直身子。

  「白小姐,這件事我可只對妳一個人說,」王秘書眼珠子亂轉,彷彿擔心隔牆有耳,「妳只藏在心裡就好,千萬不要去問總裁。」

  「我保證不洩露!」白純對天發誓。

  「其實……是麗蓓嘉移情別戀,愛上了、愛上了我們副總裁!」

  「嗄?」她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麗蓓嘉喜歡嘉德的弟弟?妳確定?」

  「他們兩個都住在一起了,我那天送文件給副總裁的時候親眼所見的,還會有假嗎?」王秘書搖搖頭,「唉,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小!」

  「那、那……」那麼嘉德是在失戀傷心之餘,才「娶」她的吧?

  雖然兩人的婚姻只是一場戲,但乍然得知真相,她的心仍像受了重擊一般,砰然欲碎。

  「嘉德一定很愛她吧?」沉默良久,她才低低問道。

  「反正總裁那麼不懂浪漫的人,每年都會親手訂做一件禮物送給她,所以我猜當然是用情很深啦……」王秘書猛地注意到白純神色不悅,立刻住口,打哈哈地圓場,「不過,他們現在早就沒有關係了,白小姐您大可放心!」

  「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不過是一場假戲,沒有真情,何必傷心?

  「對呀,白小姐您出身名門,長得又美,比那個麗蓓嘉不知好上千萬倍,總裁會愛死妳的!」

  她真的比麗蓓嘉好嗎?至少,人家麗蓓嘉有本事拋棄這麼優秀的男人,而她,從來只有被男人拋棄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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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6:2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今天不知是什麼好日子,賓客臨門,絡繹不絕。

  白天送走了王秘書,晚上三個老姑婆也不請自來,一進門就紛紛掐白純的臉蛋,拍她的腦袋,大呼小叫,肆無忌憚地喧鬧,讓女主人大為頭疼。

  「姑姑,」白純忍氣吞聲地道:「妳們怎麼來了?」

  「剛才在酒會上碰到嘉德,他邀請我們到家裡坐坐。」三個老姑婆笑得開心。

  「呃?他人呢?」

  「在樓下為我們停車,一會兒就上來。」探頭探腦,四處打量,「純純,妳家裡布置得很舒服嘛,我們好喜歡這沙發的顏色!」

  「呃……姑姑們,天色已晚,我做點宵夜給妳們吃,吃完之後,妳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她只想快快打發她們走。

  「咦?純純,妳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我不會做飯,只會做宵夜。冰箱裡有湯圓,拿出來煮一下就可以吃了。」她老實回答。

  「那麼早餐呢?妳會不會做早餐?」

  「我會煎雞蛋,烤面包。」

  「又是速食!純純,當人家媳婦不可以這樣,男人吃不好是會發脾氣的。」三個姑姑一齊搖頭嘆息,「這樣吧,我們留下來教妳做早餐。」

  「嗄?」白純怔愣,「可現在是晚上呀。」

  「我們留到明天早上不就行了?」

  「什麼?!」她幾乎跳了起來,「姑姑們,我沒有聽錯吧?妳們……要留在我家過夜?」

  「對呀。」三人一同猙獰地笑。

  「我們新婚燕爾,妳們怎麼可以來打擾?」

  「純純,我們是怕妳耍花招。」

  「什麼、什麼花招?」心虛的人咬了咬嘴唇。

  「假結婚,騙遺產!」

  「怎麼、怎麼會呢?」三人一針見血,嚇得白純幾乎要昏過去。

  「妳這個孩子最不乖,嘉德人又太善良,說不定被妳軟硬兼施,強迫一同演一齣戲來騙我們老人家!」

  「姑姑,妳們的想像力太豐富了吧?」

  「那為什麼裴家人這麼奇怪,都沒有跟我們討論舉辦婚禮的事?報紙上也只是傳言你們『訂婚』,沒有提及『結婚』二字!那天遇到裴太太,她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搬到這棟公寓來了!哼,我看你們只是在敷衍我們老人家而已,一旦拿到爺爺的遺產,妳就跟嘉德一拍兩散,對不對?」

  「呃……因為忽然宣佈結婚,怕裴家長輩和外界都會覺得突然,而且籌備婚禮也需要時間……所以我們暫時先在法律上成為夫妻,過段時間再補辦婚禮……」姑姑們好厲害,她絞盡腦汁,全力支撐謊言。

  「真的嗎?那我們今晚要考察一下!」

  「考察?」白純大驚失色,只覺得腳都軟了。

  「對呀,看看你們夫妻是不是真的睡在一起。」

  「我們當然是真夫妻!」她咬牙挺胸,把謊言堅持到底。

  「嘻嘻,我們剛才看到書房裡有一張床哦,妳該不會是把嘉德都趕到那裡去睡吧?」

  「客房裡還有一張床呢!」她反駁,「這有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多謝妳的提醒,今晚我們會嚴密監視書房和客房的!」三個老姑婆詭異地笑。

  「妳們……」白純已經說不出話來。

  「對了,還有客廳,今晚我們還會派一個人睡在客廳的沙發上,所以你們小倆口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待在自己的臥室裡。」

  天啊!白純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一見裴嘉德推門而入,她便一把將他抓往臥室,捶胸頓足地要他謀出策略。

  「那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姑姑們趕走吧?」他卻微笑,鎮定自若,「看來,今晚我只能留下了。」

  「什麼?」她長這麼大,還沒有跟男人過過夜……呃,除了酒醉的那天。但那天屬於不知者無罪!

  「放心,大小姐,我不會佔妳便宜的,妳睡床,我睡地。」他悠然道。

  「純純!」兩人大計尚未商量完,老姑婆卻又來敲門了。

  「二姑,什麼事?」她一陣慌亂。

  「借妳的毯子給大姑蓋,她老人家風濕病,晚上睡覺不能不蓋東西。」

  「可是……我們只有兩條毯子。」

  「嘻嘻,妳跟嘉德共用一條毯子就好了,其餘的貢獻出來吧!」她不容分說搶走所需之物,揚長而去。

  「啊!」白純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欲哭無淚,「現在只剩一條毯子了,怎麼打地鋪?嗚……姑姑怎麼能這樣對我,想把我趕盡殺絕嗎?」

  「還有一個辦法,」裴嘉德安慰道:「不必擔心。」

  「什麼辦法?」她哭倒在一旁。

  「今晚……」他湊近道:「我們只好一起睡在床上了。」

  「什麼?」她跳起來,拿枕頭砸他,「你想佔本小姐便宜呀!」

  「天地良心,」他舉起手,「我只是在想辦法讓我們渡過難關而已!」

  「睡在一張床上,蓋著一條毯子,如果不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懷疑我們不正常!」白純嘟著嘴說。

  「即使發生了什麼,也沒多大關係呀,」他笑,「反正事情已經發生過了,也不在乎多這麼一次。」

  「呸,你想得美!」她摀住臉,倒在床上,半晌無語。

  裴嘉德沒再多言,只聽他輕輕走入浴室,不一會兒,便有水花四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一白純心煩意亂地把臥室裡的所有燈光熄滅,蒙上頭假裝熟睡。

  她不要看到他從浴室裡出來時衣襟敞開的樣子,也不要面對這個尷尬的夜晚。

  閉著眼睛的她拚命讓自己睡去,神志卻依舊清醒,彷彿頑皮搗蛋的小孩,無論如何也不肯安靜下來。

  不知又過了多久,只聽水聲停了,高大的身影窸窸窣窣地摸索過來,挨近她的身子。

  「純純--」他貼著她的耳朵喚她的名字,親暱而溫柔,「我好冷哦。」

  「剛剛洗完熱水澡,怎麼會冷?」拜託,現在是夏天耶!

  「可我洗的是冷水澡,」他笑,「夜裡的水好涼。」

  「活該!」她蒙著臉,仍舊不肯看他。

  「純純--」他再次耳語,「毯子分我一半好不好?妳忍心讓我感冒嗎?」

  「如果我讓你進來,你能保證不做『壞事』嗎?」她天真地問。

  「我保證不做『壞事』。」他舉起左手,似在發誓。

  「那、那你進來吧。」她終於妥協,掀開毯子的一角。

  但她馬上發現自己錯了,剛才的動作無異是引狼入室。

  一個女人一旦讓男人進入自己的被窩,對方便會長驅直入,攻陷她的堡壘。

  當裴嘉德滾燙精實的身軀壓住她,抓過她小手擱在他的腰上時,白純只覺得渾身軟綿,無力反抗。

  「你、你騙人!」她顫聲道:「你明明很熱。」

  「對呀,剛才很冷,一碰妳,就熱了。」他曖昧地低語。

  「你保證過不做『壞事』的……」

  「小傻瓜,這不是『壞事』這是世上每對男女都愛做的事。」

  話語剛落,他的吻便隨之而下,讓她的防線徹底瓦解。

  好吧,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讓它繼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殺一個人和殺一百人,有什麼區別?反正都是死罪一條。

  她現在才明白,為什麼世上會有那麼多人一錯再錯,因為,一旦越過了那道防線,便無法回頭了。

  但有一件事她萬萬沒有想到,在他進入她身體的那一剎那,她感到一陣劇痛,彷彿今晚才是她的初夜。

  他也愣住了,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好痛……好痛……」她幾乎哭出聲,捶著他的胸口,「你不要動……不要動……」

  「純純,」他怔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妳以前從來沒有跟別的男朋友這樣過?」

  「當然啦,人家都是謙謙君子,惟獨你是強盜!」她嗔怨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溫柔地吻住她,「都是我不好……」

  「為什麼會這麼痛呢?」她睜大眼睛問:「人家不是說,第二次就可以感受到快樂嗎?為什麼我還要受苦?」

  「呃……」他支吾,彷彿在掩蓋什麼難言之隱,「有些人的確會這樣的……」

  「我們可不可以不做了?」她抽泣,「真的好痛哦。」。

  「不可以,小傻瓜,」他笑,「不做的話,我會死。現在把眼睛閉上,我保證妳一會兒就舒服了……」

  他保證?哼,這傢伙的保證從來不能信!

  但她已經在他手上,想跑也跑不掉了。於是,只得任由他的大掌覆上自己的嬌軀,在一片漆黑中,感受他輕柔的律動。

  這一次,他沒有騙她,果然沒過多久,她就不再疼了……

  「嘉德,」喘息漸漸平穩後,她睡意全無,只想緊緊地抱著他,與他訴說知心話語,「你、你有很多女朋友嗎?」

  「嗯。」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他在輕笑,「當然了。」

  「那、那我們這種關係算什麼呢?」她突覺醋意湧上心頭。

  「情人。」他果斷地回答。

  「情人和女朋友有什麼區別?」

  「用我弟弟嘉烈的名言來說,情人是用來享樂的,女朋友是用來結婚的--既然妳不肯嫁給我,那當然是算我的情人了。」

  呵,對呀,誰叫她不肯嫁給他,只肯與他「假結婚」呢?活該只能得到一個情人的身份。

  且在他心中,還是那個叫做麗蓓嘉的女朋友比較重要吧?

  她只是他肉體享樂的一個情人,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配角--配角情人。

  「純純,」他溫柔地喚她,「明天我正式搬進來,好嗎?」

  「不!」她把頭埋在棉被裡,賭氣道:「我們還是維持現狀好了!」

  裴嘉德似乎有些尷尬,不解她為何又忽然翻臉,怔愣良久,他撫了撫她的長發妥協,「好,一切遵照妳的意思。」

  她忽然很想見見他生命中的女主角。

  一個配角渴望一睹主角的風采,從而瞭解自身的差距,也算人之常情吧?

  「姑姑,妳們知道那個麗蓓嘉長什麼樣子嗎?」早餐過後,裴嘉德上班去了,剩下幾個女人閒話家常,白純趁機提問。

  「哈哈,看來結婚果然是好事。純純,妳終於愛上嘉德了。」老姑婆們齊笑。

  「我哪有!我只是好奇!」她抵死不肯承認。

  「如果他只是個與妳無關的人,妳對他前任女友長什麼樣,根本不會好奇。」薑是老的辣,這點謊話騙不了她們。

  「唔……」她無言以對。

  真的愛上他了嗎?經過昨夜那場讓人臉紅心跳的纏綿,她不可能再對他無動於衷。就算沒有死心塌地愛上他,心中也會蕩起一絲漣漪。

  「其實想看麗蓓嘉很簡單呀,打開電視機就可以了。」大姑說。

  「對呀,她最近做的一支唇蜜廣告極受歡迎,電視上天天在播。」二姑道。

「據說,因為這支廣告,那款唇蜜賣得極好,某家百貨公司一天內便賣出了兩千支。」三姑補充。

  天啊,這麼說,現在至少有兩千個女人在用同款唇蜜……廣告效果,真是可怕!

  「妳們見過現實中的她嗎?」白純更加好奇。

  「妳三姑見過。」大姑揭露。

  「對,」三姑點頭,「七年前,她剛出道不久,還是沒沒無聞的新人,有一次我到百貨公司購物,正好看到她在那裡做一場時裝秀。那天也算她倒楣,才走了兩步路鞋跟便斷了,引起台下一片噓聲,她卻笑容依舊,踢掉鞋子繼續走秀,氣質雍容,落落大方,終於獲得滿堂彩。當時我便想,這女孩兒不得了,以後一定有出息。果然我的眼光很準,才半年工夫她便大紅大紫。」

  「像她這種狐狸精,本來只有男人會喜歡,誰料在她的支持者中,女性竟佔了一半,就連我們這些老姑婆對她也不討厭,實屬難得。」二姑附和。

  「這麼說,我非得見見她不可了!」白純只覺得心中蠢蠢欲動,立刻打開電視機,連平常最最喜愛的電視劇也無心觀賞,一心等待廣告時間。

  盼了十五分鐘,終於見到了絕代佳人。

  她的模樣出乎白純的意料,並無半點風騷,反而十分清純,彷彿一朵初綻的雪白芙蓉。

  人們都說她的笑顏最最可愛,但在這支著名的廣告中,她卻沒有笑。

  沒有笑,卻依舊可愛,她用另一種表情代替了笑容,向世人證明她的美麗可以千變萬化--她在做鬼臉!

  對於女子,做鬼臉是一種相當危險的舉動,稍不合適便會淪為嗯心,但她似乎特別受上天眷顧,無論吐舌嘟嘴瞪眼,皆俏麗動人。

  「我見過她!」白純呆立半晌,脫口而出。

  「妳當然見過她,電視上、雜誌上到處都是她那張臉,妳就算沒留意過,也肯定見過。」姑姑們不以為奇。

  「不不不,」她只覺得腦中一片迷茫,「不是在電視上,也不是在雜誌上……我肯定自己在現實中見過她!可是……我會在哪兒見過她呢?」

  「妳記性這麼好,居然會不記得了?」姑姑們詫異。

  「的確想不起來了……」她絞盡腦汁,冥思苦想,卻還是一無所獲。「不知道她在現實中好看,還是上鏡好看?」

  「本人和上鏡時的樣子總會有些區別,不過論及漂亮程度,好像差不多。」三姑回答。

  「意思就是說,看到電視上的她,並不代表見到了真正的她。」

  「怎麼?妳想見現實中的她?」對侄女的心理,姑媽們一向揣測準確。

  「她最近會去參加什麼名流舉辦的酒會嗎?」白純問道,「或者我可以與她碰個面……」

  「快快打消這個念頭吧!」三個姑姑一齊敲她的頭,「聽說這個麗蓓嘉最近在搞神秘,不輕易在公開場合露面,只偶爾出來拍拍廣告,履行公司合約而已。」

  「這麼孤傲?」白純愁眉苦臉,「那我怎樣才可以見到她?」

  「我們勸妳不要見她,免得一見之下,相形見絀,妳會自卑!」三個姑姑哈哈大笑。

  白純不由得一肚子的氣。

  哼!就算她是配角,就算相形見絀,就算自卑,她也要見見那個大名鼎鼎的麗蓓嘉。不知她哪裡忽然來了這麼一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大概,是嫉妒心在作祟吧?

  聽姑姑們的語氣,明顯不打算幫她,那麼她要怎樣才能見到自己的情敵?

  這天晚上,白純登上了麗蓓嘉的官方網站,在論壇上,她找到了一線希望。

  那兒,有一群Fans在討論著明天要去麗蓓嘉拍廣告的地方探班。

  或許,她可以扮做Fans團的一員,趁機混入拍攝現場,一睹情敵芳容?

  從小到大沒迷過誰,沒想到晚節不保,二十多歲了居然要學起小妹妹去追星!

  幸好她天生一副水嫩的樣子,綁兩條麻花辮,穿上制服短裙,儼然又變回了學生妹。白純連夜收拾好行李,懷著萬分激動的心情,準備去一會情敵。

  第二天,對裴嘉德謊稱要出門散心,一大早,她就出發了。

  那支廣告的拍攝地點在海邊,乘著車子駛到沙灘上,遠遠地,便看到一群工作人員在忙碌。

  但麗蓓嘉不在烈日下,此刻,她正藏身在帳棚裡化妝。

  而她的Fans正熱情地在沙灘上高呼著她的名字,若不是被警衛攔阻,恐怕早已衝入帳棚內了。

  白純正愁無法突破重圍,害怕此行無功而返,忽然看到一個送外賣的小弟從遠處走來。

  咦?她怎麼沒有想到?扮Fans還不如扮成送外賣的,那樣不就更有機會接近麗蓓嘉。

  於是白純當機立斷,將那提著大堆食物的男生攔下。

  「妳、妳想幹什麼?」送外賣的小弟猛然看到一個小美人攔住他的去路,十分詫異。

  「我要買下你手中所有的東西,」白純拿出了一迭大鈔,「還有你的帽子和圍兜。」

  「嗄?」那男生張大嘴巴,「妳也是麗蓓嘉的粉絲呀?」

  「咦?你、你怎麼知道?」白純心驚。

  「嘻嘻,」一張臉恢復笑容,「因為經常有粉絲給我錢,買走我送的食物和身上穿的衣帽,扮做送外賣的接近自己的偶像呀。」

  「那……這次你答不答應?」她故作鎮定。

  「妳給的錢比他們多,我當然會答應啦!」小弟馬上把食物往她懷裡一送,脫下帽子,「不過現在用這一招未必會靈了,那些警衛都很有經驗,知道送外賣的不可信。」

  「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白純堅持。

  「那就祝妳好運啦,小妹妹。」那男生笑著揮揮手,轉身離去。

  見鬼了,她起碼比他大個好幾歲,他卻叫她「小妹妹」?難道她的樣子真的這麼幼稚?

  顧不得多想,白純壓低帽子,匆匆往帳棚方向奔去。

  「小妹妹--」忽然,她又聽到這種見鬼的稱呼。

  但,這一次的呼喚竟出自另一人之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警衛站到了她的面前。

  「嗄?叫我?」白純驚慌。

  「請妳跟我到那邊去一下。」那警衛嚴肅地道。

  「呃……對不起,大叔,我在送外賣!麗蓓嘉小姐還在等著我呢!」

  「妳確定這是麗蓓嘉小姐要的東西?」翻了翻她的袋子,對方臉色更加不悅。

  「當然了!」她硬著頭皮死撐到底,「她的助理剛才打電話訂的,我們店長不會搞錯的。」

  「撒謊的小妹妹,」對方一把拎起她,「我看妳還是打電話叫家長來接妳吧!」

  「啊!」白純雙足亂蹬,「大叔,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呀!」

  「聽不懂?那大叔我告訴妳--麗蓓嘉小姐從來只喝可樂,妳送來的飲料卻是柳橙汁,這是怎麼一回事?」

  「呃……我怎麼會知道?也許她今天想換換口味吧?」

  「那我再問妳,妳今年多大了?」

  「二十幾呀。」

  「二十幾還穿著國中生的制服?我看妳這送外賣的小女生是粉絲扮的吧?」

  「嗄?」白純這才注意到圍兜下露出的制服短裙,暗罵自己百密一疏。

  「怎麼樣,沒話說了吧?快告訴我妳家長的電話號碼,我讓他們來接妳!」

  「我沒有家長!」都已經結婚了,家裡只有老公,難道叫嘉德來接她?

  「小妹妹,再不說老實話,大叔我可要生氣嘍!」警衛把臉一沉。

  「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她猛地把食物往對方身上一扔,踩了對方一腳,回頭便跑。

  然而,多年沒練賽跑,纖弱的體質注定了她逃亡的失敗。只聽身後一聲叫罵,她的衣領很快又被一隻大掌提了起來。

  裴嘉德趕到海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看到白純坐在當地的派出所裡,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惹得他直想發笑,

  「聽說妳搗亂攝影組還毆打警衛,又疑似未成年,所以好心的大叔們只好把妳帶到這裡,等候家長我來接妳。」

  「我真的長得那麼幼稚嗎?」白純吸著鼻子,幾乎要哭出來。

  「關鍵不在長相,但妳為何要穿國中生的制服呢?」他指了指她的短裙,又睨了睨她的麻花辮子。

  見鬼,她只想打扮得清純一些,怎知會惹上未成年的嫌疑!

  「其實他們誤會了妳,妳大可澄清,拿出身份證讓他們看看就行了,何必搞到如此田地?」

  「我……」該死!一心想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連身份證都不敢帶出門,這下遭報應了!

  「好吧,其餘的我就不多問了,妳為什麼搗亂攝影組又毆打警衛?」裴嘉德忍俊不住地問。

  「我哪有毆打那個大叔?」這一回,白純終於可以為自己辯護,「我只是踢了他一腳而已。我也沒有搗亂攝影組!」

  「那妳為何扮做送外賣的想混入帳柵?」

  「我……」她噘著唇,決定死也不讓他察覺自己的心意,「我只是……在追星而已。」

  「追星?」這個回答倒讓裴嘉德大為驚奇。

  「對呀,我的偶像是麗蓓嘉,我想看看她。」

  「妳……」這一回,輪到裴嘉德無語了,他難以置信地凝視她許久,半晌才低聲道:「小姐,我從來不知道妳喜歡追星!」

  「我以前還特地去香港看張學友的演唱會呢。」她反駁。

  「可張學友是男的,麗蓓嘉是女的。我以為一般女生只追男星。」

  「那有什麼奇怪?我也去看過王菲的演唱會。」她誓死抵賴。

  「我不知道……」裴嘉德語氣有些停頓,「我不知道妳竟然是麗蓓嘉的……粉絲。」

  「我一直想看看她本人長什麼樣子,想跟她說說話。」這話,是謊言,也是真心。

  他沉默,良久才道:「其實妳不必這樣辛苦。」

  「呃?」她不明其意。

  「想見麗蓓嘉,跟我說一聲就好了。」他垂眉道。

  「嗄?你跟她很熟呀?」假裝不知情,等待他坦白。

  「妳不知道嗎?綠茗廣告公司其實是天行集團名下的企業。」誰料,他並沒有坦白,反倒爆出一個驚天的大新聞。

  「什麼?」白純跳了起來,「綠茗廣告?就是麗蓓嘉所在的那間廣告公司嗎?她原來是你旗下的模特兒?!」

  「對。」他點點頭,「所以總裁夫人如果想探班,大可不必如此辛苦,只要跟我的秘書說一聲,下面的人自然會安排好一切的。」

  「那……」她心裡酸酸的,「你認識她很久了?」

  「從她出道起,我就認識了。」提起麗蓓嘉,他的語氣明顯與平時不同。

  「呵呵,」白純強顏歡笑,「說說她的事吧,我很想知道!」

  「她是一個很快樂的女孩子,她的快樂能感染每一個人……」他低頭沉思,彷彿在尋找適當的措辭,「就像可樂那樣可愛。」

  「可樂?」呵呵,她記得那位警衛大叔說,麗蓓嘉只喝可樂,是因為受了昔日情郎如此的稱讚,才對這一種飲料如此鍾愛嗎?「她有男朋友嗎?」

  再也忍不住,一直在意的問題衝口而出,她暗中觀察他的神態。

  「有。」他的神態黯然,略帶傷感,「從前……有一個。」

  「為什麼會分手?」

  「是她主動離開的,」他嘆了口氣,「那個男子本想與她白頭偕老,但終究被她識破了他的秘密心事,所以她選擇離開。」

  「心事?什麼心事?」白純聽得一頭霧水。

  這次,他沒有回答,只拍拍她的背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很明顯,他還不想與她坦露心扉,關於過去的那一段戀愛,他並不打算讓她瞭解。

  如此隱瞞,是怕她不開心?還是認為麗蓓嘉比較重要,執意在心底為舊愛留一片空間?

  他本想與麗蓓嘉白頭偕老的嗎?呵呵,那麼白純這個名字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不敢再往深處想,也不敢再多問。

  因為,再多踏入他內心一步,發現他更多的秘密,只會讓她更加難過。

  他把她送回公寓後,便默默無語地駛車離開。而她,望著他的車燈漸漸遠去,消失在通往裴家大宅的道路上,良久良久,才坐到電腦前,寫另一封信給想像中的男子--

  Rain:

  今天做了一件傻事--去看我的情敵。

  姑姑們都勸我,不要去見她,但我就是忍不住一顆好奇的心,想見她一面。

  說實話,我是想去和她一較高下的。

  如果贏了,那麼我就多一點信心能贏得嘉德……如果輸了,至少也知道自己是敗在怎樣一個高手的手中,心服口服,從此可以死心。

  但我沒有看到她,上天似乎在暗示我永遠也比不上她,因此給我留有一分顏面,不讓我去自取其辱。

  前天晚上,我跟嘉德「假戲真做」了。

  他擁抱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幸福。但我不會對他說出自己真實的感受,我甚至還拒絕了他正式搬過來跟我住一起的請求。

  你一定會奇怪,我為何要這樣心口不一?

  因為,我害怕。

  從前,我對很多男子說過我愛他們,但最終結果卻是慘遭拋棄……這一次,如果我不表明愛意,是否就不會這麼快失去他?

  人就是這樣,一旦得到了,便不知珍惜了,我要嘉德永遠也得不到我,這樣,他才會永遠掛唸著我。

  玫瑰騎士,如果你是我的保護神,請保佑我早日見到麗蓓嘉,請保佑我身上至少有一點長處能贏過她……請保佑我能找回一點點自信。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再這樣下去,我愛嘉德會比愛從前那些男朋友還要多,如果我再找不回一點點自信,這場愛情會讓我崩潰的。

  我很自私,是嗎?

  呵,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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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6:3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聽說妳被抓進了派出所?」

  三個姑姑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惹得白純勃然大怒。

  「還不都是因為妳們不幫我,害我落得如此下場!」她吼。

  「乖侄女,說話要憑良心,從小到大,姑姑們什麼時候沒幫過妳?」

  「叫妳們帶我去見麗蓓嘉,妳們就是不肯。」翹起嘴巴發脾氣。

  「啊,原來妳真的想見她呀,還當妳說著玩呢!」

  「廢話,要不然我會讓自己那麼倒楣?」

  「呵呵,一次見不著,還有第二次的機會,」給侄女倒一杯茶,「說不定妳們會在街上偶遇!」

  「偶遇?」被抓進派出所都見不了大明星一面,怎敢妄想有這等好運氣?

  「對呀,比如說……在這間餐廳裡。」

  「在這間餐廳裡?」白純越發覺得幾個老姑婆在胡說八道。

  「純純呀,妳可知道,姑姑們為何要大老遠地帶妳到這裡用餐?」

  「因為這兒的鮑魚湯好喝?」

  「剛好麗蓓嘉也覺得這兒的鮑魚湯好喝!」

  「嗄?」白純瞪大眼睛,半晌才領悟,「妳們的意思是……麗蓓嘉經常上這兒來?」

  「我們沒有說『經常』呀,不過有時候會碰得到,就看妳的運氣了!」狡猾的姑姑笑,「純純呀,聽說孝順的人比較容易走運,這裡有一盤螃蟹,姑姑們剛剛做了指甲彩繪,不方便剝蟹殼,不如妳來幫幫忙吧?」

  天啊,她只能怪自己投錯胎,錯生在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庭裡!可那有什麼辦法呢?誰叫她自討苦吃想見自己的情敵呢?

  於是她只得憋住一肚子怨氣,可憐兮兮地與那一大盤螃蟹搏鬥,聽姑姑們輕快的笑語不斷在耳邊響起。

  幸好上蒼垂憐,當她覺得指甲快斷的時候,忽然聽見三姑一聲低語,「麗蓓嘉來了!」

  她馬上抬頭,朝門口望去。

  剎那間,如同見到夢中情人般,她不禁激動得淚眼迷離。

  麗蓓嘉,果然是麗蓓嘉!她終於等到了!

  對方一副大明星的架式,並且由兩個男保鏢護衛著,旁若無人地坐到預訂的位子上。

  餐廳經理馬上堆起笑臉,親自上前伺候。

  麗蓓嘉並不翻菜單,柳眉輕輕一挑,冷冷問:「我喜歡吃什麼還用問嗎?」

  經理誠惶誠恐,轉身朝服務生連打手勢。沒過多久,一桌子美味佳餚便飛快地端了上來。

  「純純,妳還等什麼?趁著她現在有空,快去跟她聊兩句!」姑姑們慫恿道。

  「可是……」白純憑著直覺,感到這個麗蓓嘉並不和善。

  「不要怕,有姑姑們在!機不可失,快去!」三雙手一致推著她,把她推出椅子。

  她深深吸了口氣,邁著無力的步子,走到麗蓓嘉桌前。

  「對不起,現在是午餐時間,麗蓓嘉小姐不簽名!」兩個保鏢攔住她。

  「我……」居然又把她當成騷擾明星的粉絲了?白純百口莫辯。

  這時,麗蓓嘉抬起頭,睨了她一眼,對保鏢道:「放她過來吧,她是天行集團未來的大少奶奶。」

  咦?對方怎麼知曉她的身份?

  白純滿臉詫異,愣愣地走近。

  「是白小姐吧?」麗蓓嘉似笑非笑,「請坐。」

  「我們見過嗎?」白純傻傻地問。

  「當然了,在劉志偉先生的婚禮上,當時我穿著楓葉紅的衣裙,有幸與白小姐共飲了一杯。」

  「哦--」白純的記憶終於復甦,「原來是妳!」

  那天因為酒醉,她還以為見到的是自己的幻覺,沒想到,對方竟是大名鼎鼎的麗蓓嘉!

  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今日的麗蓓嘉與那日大相逕庭……那天那個一臉落寞的女子,真是今天飛揚跋扈的大明星?

  「既然大家這麼有緣,不如這頓飯我請客,如何?」麗蓓嘉笑問,笑容很是虛假。

  「其實應該我請才是。」白純禮貌地回答。

  「呵,雖然我們當模特兒的比不上妳們富家千金有錢,但這頓飯不用我出錢,所以白小姐妳就不要跟我爭了!」

  「呃?」什麼意思?如今的模特兒居然這麼神通廣大,吃飯不用花錢嗎?

  「這兒的鮑魚湯不錯,我剛才點了一盅,不如白小姐妳也……」麗蓓嘉朝自己碗裡望去,忽然臉色大變,一拍桌子,喝道:「把經理給我叫來!」

  「發生什麼事了?」經理似在一旁隨時待命,聽到呼喝,馬上狂奔過來。

  「你看看這湯裡有什麼?」麗蓓嘉將碗一推。

  「呃……」經理扶穩眼鏡,睜大雙眸,半晌,竟從湯中挑出一根頭髮。

  「哼哼,不要告訴我,這頭髮是我自己的。」麗蓓嘉冷笑,「我的頭髮可是染成了棕色的!」

  「對不起,對不起……」經理頓時滿頭大汗,「我馬上給您換一盅。」

  「只是給我換一盅這麼簡單?」她眉一挑。

  「您今天點的菜全都免費!」經理大力補償。

  「你以為我付不起這一桌子的菜錢?」麗蓓嘉不易輕饒。

  「那……您說到底該怎麼辦?」經理幾乎快哭了。

  「給在座的每一位客人都上一碗同樣的鮑魚湯吧!」她冷冷地吩咐。

  「嗄?」經理大驚,「這可不行……沒有這樣的規矩呀!」

  「那麼你希望我明天見記者的時候,跟他們提一提今天這湯裡的頭髮?」

  「不不不……」

  「那你還猶豫什麼?快叫廚房把湯全都盛上來吧,就說是我請客!」她大獲全勝,得意揚揚地笑。

  經理這回死也笑不出來了,只得咳聲嘆氣,自認倒楣。

  白純在一旁錯愕地看著這出鬧劇,心中對麗蓓嘉的做法隱隱不讚同。沒錯,她有理在先,但得理不饒人,似乎有些過分。

  「唉,我現在胃口全沒了!」麗蓓嘉忽然嘆道:「白小姐,如果妳也不太餓,不如陪我到附近的百貨公司逛逛吧,我正好想買一雙鞋,缺少人給意見。」

  「哦,好啊。」她怔怔地點了點頭。

  她曾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人,但當她陪麗蓓嘉來到百貨公司後才發現,原來富家千金的奢侈跟這位名模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只見麗蓓嘉每買一樣東西,便會對服務小姐交代說:「同一款式的每種顏色我都要!」

  於是,本來只買一份,如今卻變成了買N份,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滿手提著購物袋也不由得氣喘吁吁。

  「白小姐一定很詫異吧?」麗蓓嘉忽然回眸對她一笑,「不想問問我們當模特兒的怎麼這麼捨得花錢?」

  「呃……妳們因為職業的關係,的確比普通人需要打扮。」白純尋找一個適當的措辭,「但這樣的確實有點……揮霍。」

  「嘿,反正也不用花我自己賺的錢,所以不心疼。」

  「呃?」吃飯的時候可以因為一根頭髮而免費,現在還有什麼絕招?

  「白小姐妳為什麼不問問,我這些不心疼的錢是從哪兒來的?」麗蓓嘉炫耀地掏出一張金卡,「告訴妳吧,都是從這兒來的!」

  白純不解其意。

  「這張卡,是妳未婚夫給我的!」她殘酷地揭露答案,張狂大笑。

  「嗄?」白純呆在原地,難以置信,「嘉德給妳的?妳確定沒有說錯名字?可我聽說妳最近是在跟嘉烈談戀愛呀!」

  「沒錯,裴二公子的卡我也有,不過今天沒帶出來。」

  「什麼意思?」

  「他們都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有權利用他們的錢!」

  「可妳不是跟嘉德分手了嗎?」

  「分了手,他也照樣得付我錢!」

  「為什麼?」白純更加疑惑。

  「因為……我跟他有一個孩子。」麗倍嘉湊近她的耳朵邊低語,隨後大笑。

  「什麼?!」她瞪大眼睛,如遭雷擊。

  「白小姐,妳不用這麼緊張,那個孩子其實不是他的,只不過他以為是他的而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給我說清楚!」白純一把抓住她。

  「哎喲,別這麼凶嘛,名門閨秀怎麼可以這樣無禮?」麗蓓嘉嘆一口氣,「認識嘉德那一年,我四十六歲的母親離奇地懷上了我妹妹,於是妹妹出生後,我便靈機一動,跟嘉德說我生了他的孩子……哈哈,沒想到,他真的相信了,還答應照顧我們母女一輩子!」

  「妳怎麼可以這樣冤枉人?」白純覺得忿怒不已,「只要做一個親子鑑定,就可以把妳的謊言徹底揭穿,妳不要得意!」

  「問題在於,做親子鑑定之前,這件事早就已鬧得滿城風雨,讓裴家的名聲不保,」麗倍嘉鎮定自若道:「妳認為嘉德會冒這個險?何況,他很愛我,愛到完全信任我。」

  「那妳為什麼不索性嫁給嘉德?我聽說裴家對妳印象很好。」

  「那種豪門世家不適合我,規矩太多,太難做人!我只要得到花不完的錢就可以了。」

  「那妳為什麼還要跟嘉烈在一起?」

  「小姐,妳用點腦筋想一想就會明白,花兩個人的錢總比花一個人的好!裴嘉烈自動送上門,我為何不要?」

  「妳……」

  此時此刻,白純可以完全斷定,自己這輩子從來沒碰過這樣無恥的女人,將來也不會再碰到。虧她之前還把對方想像得如何完美,為自己的不如人而日夜苦惱!沒想到對方不僅貪財、張狂、自私,而且惡毒無比,連親妹妹都利用來欺騙愛人!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自貶身價,去跟這種人比?

  「白小姐,妳怎麼說不出話來了?」麗蓓嘉笑問。

  「因為我發現自己錯得離譜!」白純深吸一口氣,忿怒道:「從前由於自卑,我一直不敢愛嘉德,但現在我發誓要把妳從他心裡趕走,把他搶過來!」

  「妳以為妳可以嗎?」她微諷地問。

  「就算失敗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已經失戀二十五次了,沒什麼可怕的!」她不知哪兒來的一股巨大勇氣,說出如此驚人之語。

  而麗蓓嘉,非但沒有惱怒,反而保持微笑,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

  「裴太太,妳可回來了!」

  才回到公寓樓下,警衛便迎上前來,滿臉焦急。

  「出了什麼事?」白純一怔。

  這棟公寓上上下下都以為她和嘉德是一對新婚夫婦,因此稱她「裴太太」。

  對於這個稱呼,她當然不太習慣,好幾次都不知道別人是在叫自己,得怔愣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裴先生在車裡睡著了,車窗緊閉著,還開著冷氣,這樣很危險的!」警衛透露道,「上次有一對夫妻就是這樣,結果窒息而亡。」

  「嗄?」白純大驚失色,匆匆朝裴嘉德停車的方向奔去。

  「裴太太,恕我多嘴,妳是不是經常跟裴先生吵架?」警衛緊跟在她身後。

  「我們……沒有呀!」她不解,「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我看到裴先生晚上經常睡在車裡,問他為什麼不上樓去?他說因為太晚了,怕吵醒妳,所以索性就睡在車裡了。」

  「什麼?」白純愕然,「他、他晚上經常在樓下過夜?」

  「對呀,」警衛支吾,「所以我才大膽地問,你們是不是經常吵架?」

  「當然不是啦!」白純百口莫辯,跺了跺足,站到車窗前,焦急地朝內張望。

  裴嘉德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沉睡,俊顏顯得異常疲倦,彷彿勁草忽生枯容。

  白純心裡竄起一陣疼痛,並產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真的只是睡著了,還是已經發生意外了?

  不,她寧可此刻被窒息在車廂內的是自己,也不願意是他--.

  倉皇中,她不斷敲擊車窗,恨起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敲不出更大一些的聲音。

  「嘉德!嘉德!」

  她喚著他的名字,不得不承認,這名字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融入她的骨血,成為她生命裡不可剝離的一部分。

  就在她考慮要砸爛車窗拯救他的時候,他終於醒了過來。

  一雙矇矓的眸子難以置信地望了她一眼,隨即推開車門。

  「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白純坐進車裡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他降下了所有的車窗,「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一向說話懶洋洋的她,此刻的聲音竟是高揚激動,震人耳膜。

  「昨晚加班加到三點,今天又開了兩個會,有點累。」他虛弱地苦笑,臉色蒼白,「我本來只想在這兒坐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你為什麼不上樓?我記得你有鑰匙的!」白純責怪地瞪著他。

  「我打了電話,發現妳不在家……」他低頭,「沒跟妳打招呼之前,我不方便上去……免得妳回來以為家裡有賊。」

  虧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你到這裡來幹什麼?」她故意很凶。

  「我……本來想回家的,可是開車開到一半忽然沒有力氣,所以在這裡休息一下。」他尷尬地笑。

  「怎麼從公司到你家會路過這裡嗎?」白純指出漏洞。

  「呃……」他不好意思地搪塞,「不知怎麼,就開到這裡來了。」

  「聽說你有時候三更半夜也會開車『路經』這裡?」她乘勝追擊,非逼他說出心裡話不可。

  「妳聽誰說的?」他繼續抵賴。

  「哇,裴公子,你不知道嗎?這棟大廈的人都看見了!」她驚呼。

  「是嗎?」他淡淡地一笑,「他們都看見了?那麼妳呢?白小姐,妳看見了沒有?」

  「我……」這一回,反問得她無言以對。

  「我每天晚上下班回家、都會開車『路過』這裡,」他低聲敘述,似有一點自嘲,不時輕笑,嘲笑自己的癡情,「因為覺得疲倦,我時常把車停下來,靜靜地坐著眺望妳的窗子。窗子很高,似乎就在星星旁邊……我發現那些星星真的很美,因為它們離我喜歡的人很近。」

  他抬頭,定定地凝視她的雙眼,「有時候我真的很嫉妒那些星星,因為它們都可以離妳這麼近,我卻離妳好遠。」

  白純不由得有些哽咽,心像被什麼觸動著,瞬間融化了。

  他承認她是他喜歡的人……呵呵,就算不愛,至少也有一點喜歡。

  先前的決定在這一刻更加堅定了,不管他對她的喜愛是否比對麗蓓嘉的多,也不管這份喜愛是否能如星空一般永恆,她也要大膽一試,以免錯過這段緣分……哪怕只是當他的「配角情人」。

  「既然覺得離我好遠,那就搬過來一起住吧。」她小聲說。

  「什麼?」他一怔,難以置信。

  「免得你下次又在車裡睡著,」她嘟起嘴巴,「萬一發生什麼意外,我豈不成了罪魁禍首?」

  「純純--」他一時激動得不能言語,只是深深地凝望她,深邃的眸中閃著碧潭波光,好半晌才低低地道:「妳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

  「什麼?」她不解地抬頭,

  「我想吻妳。」他笑了。

  「嗄?」白純驚慌失措,「你這個傻瓜,這裡是大廈樓下耶,人來人往的,還有警衛大哥在旁邊看著呢……」

  「可我就是很想啊。」一向深沉穩重的他,此刻就像個任性的孩子,不經她的同意,便把俊顏湊過來。

  但上天有心懲罰色狼,在他的身子離開椅背的那一剎那,忽然又虛弱無力地往後一軟,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

  「活該!」白純笑罵。

  看在他工作疲憊的份上,她不由得心軟了,只好遷就他,主動奉上香吻。

  原本打算蜻蜓點水般輕輕停留,便迅速離開,誰知這傢伙眼明手快,一把握住了她的纖腰,加深了唇舌間的糾纏,害她無法擺脫。

  白純在心底輕輕嘆息。沒辦法,誰叫她引狼入室呢?如今也只好屈服留在他懷中了……哪怕四周眾目睽睽,哪怕如此舉動會讓她很丟臉。

  這一回,親眼目睹別人夫妻恩愛的警衛,再也不敢四處散佈流言了。

  「裴先生跟裴太太其實感情很好。」明天,整棟大廈會如此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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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17 00:47:0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從沒見過搬家這麼心急的人,才剛剛得到她的允許,一向努力工作的總裁,便特地蹺班一天,親力親為,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扛了過來,生怕她反悔似的。

  「我早上才剛剛洗了頭,現在又弄得一身灰!」白純一邊幫他整理東西,一邊埋怨。

  「妳就算一身是灰,也很漂亮。」他瞧著她,眼睛溢滿笑意。

  「外界傳言裴氏總裁冷酷無情、面目可憎,我懷疑自己認識的是否真是他本人!」白純朝他扮了一個鬼臉。

  「他們認識的只是我的替身,妳認識的才是我本人。」他伸開雙臂、髒手髒腳地要抱她,白純大叫一聲,連忙跑開。

  跑動中,她踢倒了擱在地上的一迭書,其中一本讓她睜大眼睛,俯身觀望。

  「咦?這本書你看得懂嗎?」

  「我認識的字不比別人少,為什麼看不懂?」裴嘉德只覺好笑。

  「既然你看得懂這種關於古董的書,為什麼買古董的時候那麼不識貨?」她歪著腦袋問:「我懷疑你買這種書只不過是附庸風雅而已,連翻都沒翻過!」

  「何以見得?」他饒富興趣地聽她發表高見。

  「上次那張桌子,你還記得嗎?」

  「哪張?」

  「就是那張所謂的明朝花梨木桌,我親手送到你家的那張!」

  「哦,記得,那是我們的媒人。」他打趣道。

  「聽說你買它的時候花了五百萬?」

  「沒錯。」

  「先生,你不覺得自己很吃虧嗎?」

  「為了幫助貧困兒童,做一點捐贈也是應該。」

  「一點捐贈?先生,你可多花了三百萬耶!」她嚷道,「那東西根本不值那個價!」

  「怎麼,它是贗品?」

  「贗品倒不至於,可它有一個很大的瑕疵,一般行家根本不會買它!」

  「妳所指的瑕疵不過就是它被打了一層蠟,對吧?」他笑,「古董若被後人拋光打蠟,便失去原味,不再值錢了,對吧?」

  「嗄?」白純嘴巴張得大大,「你、你原來知道呀!」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買它?」

  「因為……」他故作神秘,不肯透露。

  「你說不說?」她舉起巨大的古董辭典,作勢要砸他,「不說我打你哦!」

  「好好好,」他舉手投降,「我說,我說。之所買它,是因為……」

  正想坦白,門鈴卻在這個時候不識趣地響了。

  「咦,會是誰?」白純詫異,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不會、不會是伯母吧?」

  裴太太一直對嘉德搬出來的事情耿耿於懷,她知道。

  「不會,這會兒是我媽去美容院的時間。」裴嘉德拍著她的肩安慰,「再說,她現在也想通了,不再阻止我搬出來,昨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她還囑咐我別忘了帶這帶那的……妳不要太緊張了!」

  「那會是誰?」白純連忙躲進房裡,「你去開門!」

  「萬一是妳的姑姑們呢?」他望著她如孩童般的舉動笑問。

  「那就趕她們走!」她吐吐舌頭。

  沒想到他倆都猜錯了!不一會兒,開門迎客的裴嘉德踱進書房,滿臉不悅。

  「是誰?」白純好奇。

  「來找妳的。」

  「找我的?」她更詫異,「姑姑?」

  「一個英俊小生。」他的語氣裡似飽含著醋意。

  「我大哥?」

  他嘆一口氣,「是妳的劉志偉,」

  「嗄?」白純完全怔愣,「他?他怎麼來了?他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不是妳邀請他來的?」裴嘉德盯著她。

  「上帝作證,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她終於知道他的醋意源自何處,不禁覺得好笑,揪了揪這小氣鬼的耳朵,「我躲他都來不及呢!」

  「既然來了,也不必躲,出去見見他吧。」這一回,他故作大方。

  「你如果不放心,大可在旁邊偷聽。」白純莞爾。

  「我不屑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他輕哼一聲,「書房還有很多東西要整理,我正忙!」

  白純聳聳肩,逕自走到客廳。

  多日不見的劉志偉正站在窗邊觀賞一盆杜鵑,臉上露出一種失落的情緒。

  「嗨嗨!」白純笑嘻嘻地上前拍了他一下,「好久不見了,志偉同學!」

  「純純……」他回頭,用一種欲語還休的眼神看她。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這種事,想打聽就能打聽得到,」他勉強地笑,「我們的朋友那麼多。」

  「你好像對我種的杜鵑很讚賞。」她指了指那小小的盆栽。

  「妳什麼時候迷上園藝的?以前都不見妳玩這些花花草草。」

  「住在這裡閒得無聊,隨便學學。」據說一個女人如果精通園藝、廚藝,便有了結婚的資格……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不自覺中學習起當個太太。

  「真好,」劉志偉君有些感嘆,「我太太就不會做這些。」

  「會做菜就行了,不要太挑剔。」

  「可惜她連菜也不會做。」

  「怎麼會?」白純詫異。

  「怎麼不會?」他反問。

  「因為……她看上去就像是很會做菜的樣子。」一臉賢良淑德的模樣,在世人眼中,如此長相的女子通常出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呵呵,」劉志偉苦笑,「看上去?看一眼能靠得住嗎?」

  「呃……不會做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多得是請傭人煮飯做菜!」

  「但哪個丈夫不希望吃到老婆親自煮的飯?」他頗不認同地說。

  「拜託,」她似聽到了奇談怪論,「沒想到你這麼古板?」

  「男人都是這麼想的。」

  「沙豬!」白純笑罵。

  「純純,妳知道我今天來找妳做什麼嗎?」

  「嗄?」她搖頭,「我正想問你呢!來找我做什麼?」

  他見她坦蕩的態度不像故意裝傻,不禁愣在那裡,半晌無語。過了一會兒,又似不甘心,再細細地打量了她一遍。

  「說呀!」遲鈍的白純連聲催促。

  「其實……」一時間,他倒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其實我跟我太太最近有點小摩擦。」

  「哦,」她點頭,「所以想找老朋友訴訴苦?」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劉志偉低下頭,「其實我是想求妳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可不可以去勸勸我太太?」

  「呃?」白純愕然,「我跟她不認識呀!你應該找她的閨中好友才對。」

  「其實我跟她最近經常發生爭執,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妳。」

  「我?」她懵懂不解。

  「我太太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我們以前的事,總是疑神疑鬼的,」劉志偉嘆了口氣,「她那個人比較小氣,我怎麼說也勸不了她。」

  「可是自從你結婚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了,你太太也太多疑了吧?」她只覺得冤枉。

「可能最近我經常加班,冷落了她,所以她才會捕風捉影。」

  「那也不該懷疑到我頭上呀!」白純微慍。

  「對不起,純純,就當我求妳,幫我一次,好嗎?」

  呵,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會成為昔日情人與情敵的和事佬!是什麼原因讓志偉覺得她這麼善良,可以放下舊日恩怨幫他解圍?他就不怕她從中搗鬼,以報情傷之仇?

  更沒想到的是,她此刻居然如此冷靜,完全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待此事,似乎自己從來不曾參與對方的感情世界,已經與他撇得一乾二淨。

  看來,她是真正愛上嘉德了……從前,一旦她愛上了另一個人,便會把前一任男友忘得乾乾淨淨。

  既然已經不記前仇,為什麼不幫昔日好友一把呢?

  畢竟,她可以瞭解志偉太太的感受,就像她莫名其妙地嫉妒麗蓓嘉一樣。女人一旦與心愛的男人發生不快,總喜歡責怪那男人身邊的另一個女人。

  「你希望我怎樣幫你?」白純決定仗義一回。

  「妳同意幫忙?」她答應了,劉志偉反而有些吃驚。

  「嗯,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她拍拍胸口保證。

  「妳……妳能不能見見她,澄清一下?」

  「這麼簡單?」白純點頭,「好,時間和地點你來安排吧,我一定會勸得你太太心花怒放的,哈哈!」

  他似乎難以置信,再次凝視她,觀察她是否在說謊。但她可愛臉上坦然的表情讓他失望,劉志偉不由得暗自嘆息。

  「對了,你做水晶飾品這一行的買賣很多年了,對吧?」白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地問。

  「嗯,」他點頭,「怎麼了?」

  「有一件事,我也想請你幫幫忙。」

  「什麼?」他洗耳恭聽。

  「有一個朋友每年都會送一朵水晶玫瑰給我,」白純壓低聲音,「我想請你幫忙打聽一下,那些玫瑰是從哪裡出產的。」

  故意讓音量減小,是不想書房中忙碌的人聽到這件事。

  她愛嘉德,卻也捨不得她的Rain,倘若讓嘉德知道有這位秘友的存在,一定會妒火中燒,逼她跟他絕交的!

  她並非花心,只是想多一個可以傾訴苦惱的對象,在每年生日的時候,能多一份祝福。

  「妳直接去問出售這種水晶玫瑰的商店就好了,他們一定會告訴妳廠商是哪一家。」

  「可我不知道它是從哪裡賣出的,」白純苦惱,「不過依我姑姑推測,它們應該是訂做的。」

  「妳拿來讓我看看,或許我會認得出。」

  「現在不方便,」她瞧了瞧書房,「改天我叫人送到你那裡吧。」

  「為什麼一定要知道廠商的名字呢?」

  「這樣我就可以從中打聽出,到底是誰訂了這些水晶玫瑰。」

  「怎麼,那位送妳禮物的朋友,妳並不認識?」劉志偉有些吃驚。

  「對呀,從我十八歲那年開始,他年年送我這一份禮物,可我就是不知道他是誰……」她神然略微黯然。

  「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從前沒聽妳提過?」他疑惑地問。

  「因為從前你是我的男朋友,」她聳聳肩,「我不想讓你多心。」

  「呵呵,看來做妳的男朋友比較可憐,都不知道妳的隱私。」

  「所以,還是現在當普通朋友比較好,對不對?」她對著他燦爛一笑。

  話雖如此,但很明顯,劉志偉對這話並不滿意。可此時此刻,心已不在他身上的白純,是不會發覺他的不快的。

  「那小子終於走了?」

  劉志偉離去後,裴嘉德從書房中踱出來,一臉陰沉。

  「喂,別這麼無禮,居然叫人家『小子』,你以為自己很老?」白純笑道。

  「他來看妳,妳就這麼高興?」裴嘉德盯著她的笑顏,更加不悅。

  「嗄?」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一直都在笑呀,又不是因為他來看我!」

  「我覺得妳現在笑得比較開心。」他陰陽怪氣地說。

  這傻瓜是在吃醋嗎?白純不由得更加愉快,從小到大,愛情之路不順遂,讓她覺得很少有男人為她吃醋。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自己在別人心中如此重要。

  「書房收拾完了沒有?要不要我幫你?」她湊近地摟住他的脖子。

  「那小子到底來幹什麼?」他執意追問到底。

  「他跟他太太最近有點不和,想請我幫忙一下。」坦然解釋,以免這個小氣鬼誤會。

  「他跟他太太不和,關妳什麼事?」

  「對呀,我也覺得冤枉,」她聳聳肩,「不過沒辦法,既然人家懷疑我了,我當然要出面澄清一下。」

  「我覺得妳沒有必要攪和人家的家務事。」

  「是說和,不是攪和!」

  「反正都一樣!」

  「怎麼會一樣呢?」白純瞪大眼睛。

  「妳以為那位劉太太會相信妳的話?」

  「為什麼不會?」

  「如果妳的情敵跑來跟妳說三道四的,妳會相信?」

  「呃……」白純一怔。

  「反正我總覺得那個劉志偉在說謊!」他繼續發牢騷。

  「喂,人家很老實的,你不要胡亂猜疑!」

  「妳不覺得這件事很詭異嗎?身為丈夫,他不好好與妻子溝通,反而跑來求助前女友。如果妳與他婚後尚有來往,他這樣做還可解釋得通,但妳跟他早就一刀兩斷了,他太太還能懷疑到妳頭上,簡直荒唐!」

  「吃醋歸吃醋,你這樣猜疑人家,總不太好吧?」白純莞爾。

  「妳以為我是因為吃醋故意詆毀他?」裴嘉德臉色微慍。

  「你說志偉在撒謊,可他為什麼要撒謊?」她敲敲他的頭,像在教訓一個笨孩子,「你要指控一個罪犯,首先得指出他的犯罪動機呀!」

  「也許他想騙取妳的同情。」

  「拜託,我的同情對他有什麼用?」

  「他故意說與妻子不和,暗示妳回到他的身邊。」

  「哈!」白純失笑,「倘若真是如此,當初他就不會拋下我與別人結婚了。」

  「也許結了婚以後,他才發現妳的優點……」他濃眉深鎖,幽幽深思。

  「先生,你可以去寫小說了!」她哭笑不得。

  「妳這樣樂於助人,令我很擔心。」他抬眸凝視她。

  「樂於助人有什麼不好?」

  「對於一個曾經拋棄過妳的人,妳這樣幫助他,讓我很擔心。」

  「喂,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她聽得一頭霧水。

  「我害怕妳還愛他。」深吸一口氣,他道出憂慮。

  「神經病!」白純笑罵,「如果我還愛他,應該跑到他太太面前說他的壞話才對,為什麼還要幫他?」

  他垂眉不語。

  「說不出話來了吧?」白純勝利地昂起頭。

  「也許是我多心了,」忽然,他一把抱住她,俊顏貼著她的面頰,「答應我,不要去攪和他家的事,好嗎?這樣會讓我多心……」

  「傻瓜!」她回抱他,聽著他的心跳聲,一種幸福的感覺流竄全身。

  如此多心只因愛她,她怎會不明白?所以,就算他無理取鬧,她也欣然原諒。

  「答應我,不要去。」他再次蠻橫地要求,似乎很不放心。

  「到時候再說吧。」這句話,此刻說最合適。

  她既不想讓故友失望,也不想讓他擔心,便只能說這種模稜兩可的話。反正事情並非迫在眉睫,兩三天之內,或許還有變數。

  隔日,白純決定去買一本食譜。

  姑姑們說,男人吃不好是會發脾氣的;志偉說,哪個當先生的不喜歡妻子親自做菜……前輩們的經驗之談,她怎能不聽?

  所以她當下決定好好努力。

  在書局逛了一圈,買了兩本菜色複雜的食譜,另外再打算買一件像樣的禮物送給她家廚師,賄賂對方教自己幾招絕技。

  原本行色匆匆,但下電梯的時候,無意中的一瞥,卻讓她猛然僵立。

  不可思議,她好像看到了嘉德的身影!

但這怎麼可能呢?此時正值上班時間,他應該在公司開會才對,怎麼會跟她一樣在百貨公司裡閒逛?

  她應該是看錯人了吧?!

  揉了揉眼睛,正暗自責罵自己視力不佳,卻又發現,在那熟悉身影的旁邊,有另一個熟悉的倩影。

  麗蓓嘉?

  天啊,這更不可能!嘉德怎麼可能跟麗蓓嘉在一起?

  這一回,白純不敢再掉以輕心,瞪大眼睛仔細觀察。

  沒錯!她辨認清楚後,腳下不由一軟。那的確是他們兩人,世上再也沒有如此相似的兩人,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碰巧在一起。

  她再也沒有藉口欺騙自己了!

  只見今天的麗蓓嘉與她所見的那日大相逕庭,沒有濃妝豔抹,一身素色洋裝,臉上連妝都沒化,卻有一種我見猶憐的美態。

  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麗蓓嘉是個道道地地的美人。有人化妝好看卸妝醜陋,有人平時漂亮但不適合化妝,但眼前的麗蓓嘉兩者皆宜,可見上帝偏心。

  今天的她,似乎有什麼難過的心事,愁眉不展。而一旁的嘉德卻一直悉心勸慰她,滿臉擔憂。

  他們邊走邊聊,凡是麗蓓嘉看過一眼的東西,嘉德馬上喚來服務小姐,似乎想立刻買下來討她歡心。但麗蓓嘉並不領情,每一次都搖頭拒絕。

  呵,嫁給他這段時間以來,從沒見過他如此嬌寵自己,如今卻對著另一個女人獻慇勤,叫她怎能不氣憤?

  但她儘量讓自己冷靜,不要心急,不要徒增誤會,於是想了想,撥通了他的手機。

  手機響了三聲他才聽到,一看來電顯示,便瞧見他眉心一蹙。

  「喂,嘉德嗎?」她故作什麼也不知道,用快樂的聲音說話。

  「純純,」他低聲道:「有事嗎?」

  「我在外面逛得無聊,一會兒到公司找你吃午餐,好不好?」她要看看,他到底會不會騙她。

  如果撒謊,就證明他心裡真的有鬼!

  「呃……」他支吾,「我不在公司。」

  咦?還算說了一句真話!

  「那你現在在哪裡?我過去找你!」白純繼續刺探。

  「我、我正在跟客戶見面。」他頓了一頓,終於道。

  「客戶?」白純只感到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眼前的光明忽然收斂,變得黯淡。她順手扶住了什麼,不讓自己激動得跌倒,「男的還是女的?」

  「當然是男的啦,妳想到哪裡去了!」他笑,笑得勉強。

  「你真的沒有騙我?」最後再問一次,希望他能良心發現。

  但他始終堅持謊言,「我當然不會騙妳,這還用問嗎?乖乖自己回家吧,我們晚上見。」

  然後他吻了一下話筒,掛斷手機。

  白純的手機倒是一直開著,任由裡面發出嘟嘟嘟的聲響。她整個人完全傻了,腦中一片空白,不知下一個動作該做什麼。

  先前以為那一紙證書可以當真了,她可以假戲真做成為他的太太,呵,原來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他仍舊把她當成「配角情人」。

  虧她還打算學做菜討他歡心!恐怕她就算學會了滿漢全席,他也未必會因此愛上她。

  眼睜睜的,望著說謊的他帶著他的女主角消失在視線中,白純黯然地把剛買的食譜扔進了垃圾桶。

  他讓她回家等他,好吧,她就回家等著。

  只不過她從此不會乖乖地愛他,當一個傻傻的配角情人。

  那時候,她在麗蓓嘉面前發誓要把他搶過來,現在想一想,多麼可笑!此刻那個女人一定在暗自笑她不自量力吧?

  麗蓓嘉恐怕早就知道她是穩輸的,所以當時才那樣從容不迫,任由自己胡鬧。

  其實,她並不怕輸,也不會這麼快就承認自己輸,如果嘉德剛才把事情的真相源源本本告訴她,她可能還會繼續給自己加油,一直拚到完全得到他為止……但他撒謊,為了麗蓓嘉,他竟然撒謊!於是,她的自信心徹底崩潰了。

  這一個上午,白純不知自己是怎麼渡過的,只記得她一直這麼呆坐在沙發上。

  華燈初上的時候,裴嘉德終於回來了。

  他推開門,看到她坐在黑暗中,不禁一怔。

  「怎麼不開燈?」他走過來撫她的臉龐,「害我以為家裡沒人,好失落。」

  他真的會失落嗎?這句話,只是哄寵物的一句慣用語吧?

  「對了,忘了跟妳說,明天是我媽媽的生日。」他忽然道:「陪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伯母的生日?」她皺眉道,「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害我都沒有辦法準備禮物。」

  「不用送什麼禮物,妳只要跟我回家吃頓飯,媽媽她就很高興了。」

  「對不起,」她搖頭,「明天我不能陪你回去。」

  「為什麼?」他詫異。

  「我答應了志偉,明天去見他太太。」其實,這不過是一個藉口,逃避去裴家的藉口。

  既然她只是一個配角,那就應該安守本分退到角落裡,這種正式場合還是讓女主角出席的好!

  「妳不是答應過我,不去攪和他家的事嗎?」他語氣頓時不悅。

  「我幾時答應過?」她反問。

  「妳……」裴嘉德氣惱,「妳那天只是在唬弄我?」

  「我不會為了愛人就背棄朋友,我很講義氣。」她冷冷道,

  「義氣?」他嚷,「我看是妳還在愛著他吧!」

  咦,他花心,他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他一樣?

  「請你不要冤枉我!那天我已經說過了,如果我還愛著他,大可離間他們夫妻倆,為何還要幫著說和?」

  「因為妳幸災樂禍,想去看看敵人的下場!」他一氣之下把不經大腦的話倒了出來。

  「原來在你眼裡,我這樣卑鄙?」白純淡淡一笑,「怪不得我成不了你故事的主角……」

  「妳什麼意思?」裴嘉德俊顏沉凝。

  「你的女主角,應該是麗蓓嘉,而不是我!」

  她終於說出了「麗蓓嘉」這三個字,一直壓在心上的巨石,終於松卸了。

  白純倒在椅背上,長長舒一口氣。

  「妳聽說了什麼?」他沉默了良久,聲音中的怒火不再燃燒,取而代之的是低沉。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可以肯定他的表情一定含有痛楚。

  「不是聽說,是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

  「你今天真的是去見客戶了?」她反問。

  「妳……」裴嘉德頓時領悟,良久才沙啞地問:「妳看到了?」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發脾氣?」她盯著他的方向問:「你說我還愛著別人,你又何嘗不是?」

  「純純,那是一場誤會。」他蹲在她面前,捉住她的雙手。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白純輕輕道。

  「妳說!」他急切地答。

  「麗蓓嘉對你重要嗎?」

  他怔住,似乎難以啟齒,「我不能說她不重要,那樣很沒良心……畢竟在我最失落的時候,她給了我很多快樂。」

  「你們分手,是她提出來的,還是你?」

  「是她。」裴嘉德深深嘆息。

  「如果你們沒有分手,你會娶她嗎?」這個問題,是她最想問的,因為這最能測試他的真心。

  這個問題,也是他最難回答的。思索半晌,他決定說實話,不再騙她。

  「會的,」他點頭,「我會娶她。」

  天崩地裂一般,白純抽出自己的雙手,摀住了疼痛的額。

  「不過,純純,事情並非妳想的那樣……」他急忙辯解。

  「我想聽的,你已經全部都說了,」她起身而立,「我今天很累,要早點睡,明天還得去見志偉。」

  沒有再給他辯解的機會,她推開臥室的門。

  「原來妳還是要去見他……」他的語調充滿無限哀慟,「為了去見他,妳寧可早點睡,也不肯聽我把話說完?」

  「對,」她回眸冷淡地道:「因為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我聽的了。」

  手一推,將門關上--把他隔在臥室之外。

  這一夜,她蜷縮在床上儘量讓自己入眠,不去管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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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次見到劉志偉,已經是好幾日以後的事。

  這幾日,對她而言,彷彿是地獄般的折磨。斐嘉德沒有再回家,而她,則夜夜難以入眠。

  「純純,妳臉色不太好,黑眼圈那麼深,發生什麼事了?」劉志偉關切地問。

  「沒什麼。」她搖頭。

  「跟裴嘉德吵架了?」

  「沒有。」她勉強地笑。

  「那就好……」他狐疑地盯著她,似乎想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見她並不打算多言,只好轉而道:「對了,純純,妳托我打聽的那件事,我已經查過了。」

  「嗄?」她精神一振,「你知道那些水晶玫瑰出自何處了?」

  灰暗的日子裡,如果能找到她的Rain,至少能給她一些慰藉。

「對不起,」他垂眉,「現在只能肯定那些玫瑰都是在歐洲訂做的,但我目前只知道這麼多,詳細的資料還在調查。」

  「呵,無所謂,」白純故作輕鬆地聳聳肩,「知道這些我已經很滿足了!」

  「我辦事不力罰我請妳吃飯,如何?」劉志偉笑,「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我們今天不是要去見你太太嗎?」她詫異,「吃飯的事改天再說吧!」

  「呃……」劉志偉忽然支吾,「純純,其實這樣麻煩妳,我很不好意思。」

  「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何必客氣?」

  「畢竟以前是我對不起妳……」

  「都已經過去了,」她大方地笑,「我都不介意了,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妳真的不介意?」他凝視她。

  「我像是說謊的樣子嗎?」她像兄弟一樣拍拍他的肩,「快走吧,帶我去見你太太!我一定跟她好好解釋,讓她回心轉意!」

  他呆在原地,沒有半分挪動步子的意思。

  「純純……」猶豫片刻,他才低低地道:「其實……我很希望妳介意。」

  「嗄?」白純不解其意。

  「因為如果妳還介意,就表示妳對我仍有感情。」他抬起頭,滿臉酸楚。

  「呃?」她越聽越胡塗,「志偉,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妳還不明白嗎?妳難道不感到奇怪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

  「久不見面的前男友,忽然跑來找妳,要妳幫忙撮合他和他的太太……」劉志偉嘆一口氣,「純純,難道在妳眼裡,我是這麼懦弱的人嗎?」

  「這跟懦不懦弱有什麼關係?」

  「一個男人,如果不懦弱,怎麼會沒有本事挽回自己妻子的心,還要靠前女友的幫忙?」

  「志偉,我知道你這個人比較靦腆,不懂得花言巧語,所以你也不必為此自卑。」白純傻傻地笑,「放心好了,我不會看不起你的!」

  「天啊!」這回輪到劉志偉無奈了,「純純,妳平日那麼聰明,怎麼就是聽不明白我話中的意思?」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他汗顏,「其實並不是我太太想離開我……而是我想離開她。」

  「嗄?」驚訝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白純瞪大眼睛。

  「為了我喜歡的女孩子,我想離開她。」

  「志偉,你有外遇?」白純驚叫,「這就是你不對了!」

  「的確是我不對。」劉志偉滿臉愧疚,「但我沒有外遇。」

  「那你……」

  「我指的,是我從前喜歡的一個女孩子。」

  「咦?在我之前,你還有過女朋友嗎?」她詫異,隨後大笑,「志偉,你太不老實了,那時候居然敢跟我說,我是你的初戀!」

  「妳的確是我的初戀,在妳之前和之後,我都沒有過別人,除了我太太。」

  「你的意思是……」她笑容驟然凝固。

  「對,」劉志偉點頭,「妳猜的沒有錯,我之所以想離開我太太,是因為忘不了妳。」

  「你那天可不是這樣說的!」白純嚇了一跳,不禁大嚷。

  「那天?」他苦笑,「那天我鼓足了勇氣去看妳,我希望妳見我的時候能夠有一點點驚喜,但妳待我卻如普通朋友,連半點緊張的感覺也沒有,還問我為什麼來……我當時能怎麼說?只好信口編了一個謊言。」

  他果然在撒謊!這世上只有她這樣的傻瓜才相信他的話,呵,為了他,她還跟嘉德大吵了一架。

  白純兀自搖了搖頭,轉身要走。

  「純純!」劉志偉一個箭步攔住她,「妳去哪裡?」

  「既然你跟你太太沒有問題,我想我也該走了。」她淡淡地道。

  「我鼓足了勇氣回來找妳,妳卻只是這樣的反應?」他覺得不可思議。

  「那你希望我怎樣?哭哭啼啼與你再續前緣?」她哼笑,「劉志偉,你已經是有太太的人,而我現在也有了新的男朋友,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如果我跪在妳面前,說我後悔了,妳會原諒我嗎?」他急切地抓住她。

  「如果你那樣做,我只會覺得你是神經病!」她狠絕地回答。

  「妳……」劉志偉霎時無言,「妳真的這麼絕情?」

  「拜託,當初絕情的是你吧?做賊喊捉賊!」她冷笑。

  「怪不得……」他退後兩步,失望地瞧著她。

  「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他們都說妳並沒有真正愛過誰,妳交男朋友,只是因為妳需要一個男朋友。」

  「你說什麼?」白純不可思議道,「我沒有真正愛過誰?劉志偉,說話要憑良心,當初我為你流的眼淚夠多了,可是你呢?你用一個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我甩了,跟別人結婚去,現在居然反過來怪我無情!」

  「妳以為只有妳一個人傷心?」

  她深深地吸氣,讓自己的憤怒平靜下來,「劉志偉,我談過二十五次戀愛,現在回想起來,可以很坦然地對你說--我從來沒有傷害過誰,這個世界上也沒有任何一個男人為我傷心過!所有的眼淚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承擔,自己一個人流的!」

  「妳真的覺得是這樣?」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敢不敢跟我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把抓著她上了車。

  車子飛馳,很快便到達了一棟建築物。白純深覺詫異,因為那兒是一間PUB。

  現在這個時間PUB人還不多,他強行牽著她的手,穿過酒保們詫異的目光,來到掛著照片的牆邊。

  「你帶我到這兒來做什麼?」白純極不耐煩。

  「妳看看這些照片,都是這間PUB常客的留影。」

  「這些照片有什麼稀奇?」她睨了一眼,只見相框裡是清一色的男子,在落寞地舉著酒杯,「為什麼要特意帶我來看?」

  「妳難道沒有發現?」劉志偉似乎很愕然。

  「發現什麼?」她又特意湊近瞧了一眼,仍舊不覺得有什麼稀奇。

  「這上面有我。」他嘆了一口氣。

  「哦,看到了,你是後排第三個,」她不禁失笑,「為了這樣一張照片,值得如此勞師動眾?」

  「小姐,拜託妳看清楚,這上面還有別人--是妳認識的人!」

  「誰?」她瞪大眼睛。

  他終於絕望,只得自己道出答案,「這裡面一共有二十五個男人--二十五,這個數字讓妳想到了什麼?」

  「什麼?」她仍舊霧煞煞。

  「你談了多少次戀愛?」

  「妳是說……」她回眸把目光凝定在照片上,失聲驚叫,「這不可能!」

  「終於明白了?」

  「你們……」她唇舌打顫,「你們是怎麼聚在一起的?」

  「小姐,妳連我們都沒認出來,還信誓旦旦地說,妳愛過我們?」

  這照片中的二十五個男子,便是她從前交往的二十五個男朋友!

  「我……」白純啞口無言,「我只是一時間沒想到而已。」

  「沒想到?」劉志偉苦笑,「純純,妳可不可以誠實告訴我,分手以後,妳有沒有想過我們?」

  「我當然想過!最初失戀的時候,我天天都在想……」

  「可是一旦妳找到新的伴侶,就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對嗎?」

  「分手之後當然是各走各的路,還有什麼好想的?」她不解。

  「可是我們天天都在想妳!」

  「你們?」她只覺得不可思議。

  「最初這個PUB並不有名,但現在它很有名,是因為它有個別稱叫做『失戀陣線聯盟』--所有被白純遺忘的男子都會聚在這裡,互相傾訴他們對妳的思念和怨念。」

  原來幾個男人常常在PUB裡藉酒澆愁,久而久之也漸漸熟識,在一次的閒聊中,發現彼此失意的源頭皆來自同一個女人,巧合之下更是惺惺相惜,甚至後來還發起網路活動,於是白純以前的一干男友就這麼齊聚一堂了。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白純滿臉愕然。

  這簡直像天方夜譚,明明是他們拋棄了她,為何還要緊在一起,搞什麼「失戀陣線聯盟」?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錯、她才是十惡不赦的花心女!

  「純純,妳太可愛,太完美,跟妳在一起,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感到很自卑,生怕有一天妳會飛走……」劉志偉低沉地道:「所以我們寧可遠離妳…….但我們很快就後悔了,因為太過想念妳而重新回來找妳,可是,當我們回頭的時候,總發現妳已經找到另一個男子陪伴,快樂地開始另一段新感情,把我們忘得乾乾淨淨。」

  「這能怪我嗎?」她囁嚅道。

  「這都怪我們太過自卑,但妳剛才說所有失戀的淚水都是妳一個人承擔的,那不對!因為我們流的淚水不比妳少。」

  天啊,她一直以為這世上沒有男人喜歡她,為此還變得很沒自信,但現在卻有人忽然對她說這番天翻地覆的話,叫她如何能接受?

  「純純,其實妳並不懂得真正的愛情。」劉志偉忽然說。

  「什麼?」白純只覺得好冤枉,「我談了二十五次戀愛,你居然說我不懂得愛情?」

  「那麼這二十五次的戀情,哪一次在妳心裡比較重要?」

  「都重要!」她倔強地答。

  「如果眾生平等,那就等於都不重要。」

  「你……」她氣結,「強辭奪理!」

  「妳就像一個旅行者,一路走一路看,看了後面的,忘了前面的。純純,愛情不是這樣的,愛情應該堅如盤石,沒有替代品。」

  「移情別戀者有資格說這種話嗎?」白純冷笑。

  「對,我是移情別戀者,或許我沒有資格,但那些跟妳分開後一直獨身的男子呢,總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吧?」

  「獨身?」她一驚,「誰?」

  「這幅照片中,起碼有一半的人在跟妳分手後都孤獨至今,剛才的話,就是他們對妳的評價。」

  「沒有道理,我明明是被你們拋棄的!」白純氣得直跺足,「現在搞得好像我對不起你們似的!」

  「我們沒有拋棄妳,我們天天坐在這裡談論妳、想念妳,我們還會偷偷回去看妳……所謂的拋棄,並不是指誰先跟誰提出分手,而應該是指誰先把誰遺忘。」

  白純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百口莫辯,擺了擺手道:「也許你說得有道理,但這種新奇的觀念我現在沒有辦法理解,爭論到此為止,好嗎?我要回家了。」

  「我只想知道--」他堵住她的去路,「在妳心中,裴嘉德是否同我們一樣?」

  這句話,似飽含著一種詛咒的情緒,白純不禁怔住了。

  她從來沒有衡量過男友們在自己心中孰輕孰重,從來一視同仁……但嘉德,這個讓她很快擺脫痛苦墜入情網的男子,是否也如路上的一道普通風景,可以讓她看過就忘?

  不知為何,她忽然希望他有一點點特殊。

  她忽然很想回家。這個家,不是指嘉德為她買的公寓,而是指從小到大成長的地方。

  當初離家時,誓死也不回去,因為心裡有氣,記恨逼她結婚的大哥與姑姑。但現在在外面受到挫折,腦海中第一個想起的,仍舊是她的老巢。

  她悄悄穿過客廳,發現書房的門虛掩著,音樂聲從裡面輕微地傳出。

  「大哥……」她看到白家工作狂正俯在案頭,一邊聽音樂,一邊翻閱文件,於是站定,怯怯地叫。

  「純純?」白謹抬眸之間有一絲驚喜,「妳終於肯回家了?」

  「大哥……」她走過去,跪坐在地毯上,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就像小時候在學校受了委屈,回來訴苦時一樣,「我被人欺負了。」

  「跟嘉德吵架了?」白謹撫了撫她的頭髮,淺淺地笑。

  「還有更氣人的!」

  「到底怎麼了?」

  「我發現世上沒有一個男人是好東西!」

  「喂喂喂,」白謹提醒她,「妳大哥我也是男人。」

  「嗚……」她幾乎要哭出來,「他們冤枉我!」

  「誰?」

  「我以前那二十五個男朋友!」

  當下把今天與劉志偉的一席話轉述出來,聽得白謹哈哈大笑。

  「大哥,你可一定要幫我教訓他們呀!」她拉著他的褲管苦苦哀求。

  「為何要教訓他們?」白謹搖搖頭,「我覺得他們說得有些道理。」

  「嗄?!」白純大怒,「大哥,你說什麼?」

  「妳從十八歲開始談戀愛,至今平均一年換三個男朋友,也難怪他們會懷疑妳對愛情的誠意。」

  「只許他們拋棄我,不許我重新開始新的人生?」

  「他們既然覺得自卑,想必當初提出分手也只是一種試探,希望妳對他們窮追不捨,海枯石爛永不變心。誰知剛走兩步,回頭一瞧,卻發現妳已另覓新歡!於是捶胸頓足,後悔莫及。」白謹笑,「我雖然贊同他們的部分觀點,但也覺得他們活該!」

  「大哥,原來你早已看破他們的伎倆,為何不提醒我?」

  「因為我希望妳能跟他們分手。」他聳聳肩。

  「什麼?」白純瞪大眼睛,「大哥,我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樣害我?」

  「是他們自己說身為凡夫俗子配不上妳的,而且在我心中,早有適合妳的夫婿人選。」

  「大哥,原來你想把我當作商業聯姻的犧牲品?」真是越聽越氣。

  「我力挺那個人,只是因為覺得他夠癡情,而且不會因為所謂的自卑心而離開妳。小妹,不要誤會!」

  「他是誰?」白純心中一緊,預感那應該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如妳所願,他是裴嘉德。」

  怔愣三秒,她發現自己的嗓音變啞了,「大哥,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

  「哈哈,裴家與白家是世交,我們當然認識。」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普通的認識!」她惱羞成怒地跺足。

  「好好好,我招供,從中學開始,我們就常在一起打網球,而後生意上又有往來……所以,我大概算是他的死黨之一。」

  「但你卻假裝跟他只是泛泛之交,你騙我!」白純大嚷。

  「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所以對於這個死黨我也頗有怨言,寧可當他是泛泛之交。」白謹故作無辜。

  「什麼目的?」

  「為了妳。」

  「什麼?」白純感到自己耳際傳來一片轟隆之聲,「大哥,你說什麼?」

  「恭維話我不想講第二遍。那個宇宙無敵大帥哥用盡手段接近我,只是為了知道多一點關於我妹妹的消息。」

  這句話,的確是對她最好的恭維。自從不斷失戀之後,一直以為自己沒有男人愛,誰知道竟有如此傑出人物在暗暗愛慕她……今天聽到的一切,真的好離奇!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白純囁嚅問,「我怎麼從來沒有發覺?」

  「我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妳的,只覺得應該是在妳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白謹笑,「而妳當然也不會發覺他的存在,十八歲開始妳都忙著談戀愛,一次又一次,何曾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他為什麼不主動追我?」

  「他這個人,凡事都講求運籌帷幄,等到勝券在握才重拳出擊,卻也因此錯失了許多機會。比如妳十八歲的時候,他本打算在妳生日那天,策畫一次與妳的浪漫邂逅,然後再慢慢塑造他在妳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讓妳自然而然地愛上他。誰知生日當天,妳忽然牽著另一個男孩子的手回家,宣佈那是妳的初戀情人!他得知此事後,如遭雷擊,彷彿長久以來的夢想被人打碎了,

  「而後妳失戀了,我勸他趁妳感情脆弱之時趁虛而入,他卻執意要等妳心情平靜才肯接近妳,說什麼趁虛而入得到的愛情勝之不武,誰知竟又被別人捷足先登,他只得再次追悔莫及……就這樣,一次又一次,他與妳失之交臂,直到妳第二十五次失戀。」

  「他真的這麼好耐心嗎?」白純臉紅。

  真這麼好耐心,那次在酒店就不會那麼性急,趁她酒醉一口把她吃掉!

  「我承認,這一回他手腳的確快了些,可能因為汲取了之前的教訓,不敢再蹉跎光陰,打算一擊即中。」

  「姑姑們可知道這些事?」

  「當然知道。」白謹笑。

  「這麼說,那次叫我送古董去白家,都是你們刻意的安排嘍?」電光石火,她明白了,「好啊,你們聯合起來騙我!」

  「其實姑姑們一直保持中立,並不打算刻意幫他,只是那次慈善拍賣會,有人嘲笑白家拿有瑕疵的古董出來拍賣,他見義勇為,高價買下了茶幾堵住閒言閒語,替我們白家解了圍。姑姑們出於感激,這才紛紛倒向他那一邊。」

  「怪不得……」想到他書房裡那厚厚的古玩鑑賞辭典,她就覺得他不該是個外行人,哥哥的一番話,終於讓她疑竇大開。

  「純純,妳不要怪他趁人之危,」白謹進而解釋,「那次在酒店,雖然他騙了妳,但其實他並沒有佔妳的便宜。」

  「什麼?」白純大驚。

  「妳不懂我的話嗎?」白謹快笑得內傷了,「你們……其實並沒有做『那件事』。」

  天啊!難怪他與她第二次纏綿的時候,她會感到一陣如初夜般的劇痛,原來這傢伙一直在騙她!

  「裴嘉德是正人君子,不會不經女孩子允許就胡作非為的。」

  「呸,他這樣比胡作非為更可惡!」白純氣得肺都要炸了。

  「反正妳現在已經愛上他了,從前的一切就不要再計較了。」他拍了拍妹妹的頭勸慰。

  「可是……」小臉一皺,似乎想哭,「他愛上別人了!」

  「呃?」白謹一怔,「什麼?」

  「他愛上那個麗蓓嘉了!」

  「哦,那個麗蓓嘉呀,」白謹莞爾,「那只不過是嘉德生命中的一段插曲,妳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他親口跟我說的,如果麗蓓嘉沒有跟他分手,他就會跟她結婚!」

  「就算嘉德那時真的打算跟她結婚,也是因為一時間對妳心灰意冷,所以暫時退卻了而已。」

  「他既然愛我,怎麼可以退卻?」白純雙眸露出隱隱的幽怨。

  「喂,小姐,妳曾經有過二十五個男朋友,就不許別人在妳之前有個女朋友?太不公平了吧?」

  「我知道自己這樣想太不公平,可是……」

  可不知為何,心裡就是不自在。本來,他們可以青梅竹馬地長大,生命中沒有別人,惟獨彼此,直至地老天荒……偏偏中間塞了若干人等,讓他們本可以純真無敵的感情,徒增許多遺憾。

  這一切,該怪誰呢?

  「大哥,你說嘉德有沒有可能真的愛上那個麗蓓嘉,不再喜歡我了?」她擔憂地問。

  「如果真是那樣,妳就拿出勇氣,把他追回來!」

  「我……」她往後一縮。

  「小姐,妳還沒有恢復自信?」白謹詫異,「妳從前沒有自信心,是因為曾經被二十五個男友拋棄,妳以為自己不受男人喜愛,但現在妳知道他們都在想念妳,妳還怕什麼?」

  對呀,她還怕什麼呢?曾經因為他太過完美,所以不敢與他假戲真做,但現在得知在別人眼中,她也儼然成了一個完美的天仙,她還怕不是他的對手嗎?

  但麗蓓嘉……那個麗蓓嘉……

  一想到這個名字,一想到那天在百貨公司看到他看對方的關切眼神,她的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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