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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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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秋風醉 -【冤家住窄(芳鄰三部曲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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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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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9 00:55:4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最近到“悟森工坊”拜訪的老客人都受到非常周到的招待。

有位面生的年輕小姐,一會兒搬椅子、一會兒倒茶、一會兒端點心,行動迅速確實,給人感覺精力充沛。

“哎呀,這位小姐,你是新進的團員嗎?”

“呵呵,不是不是,我是來客串的。”

“你別一直忙來忙去,休息一下,坐下來一起聊聊啊。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陶菲菲。”

“菲菲?這名字很可愛,很適合你呢。”

聊到後來,老人家們見她笑容甜美可親,越看越喜歡,有時就會出現這樣的問題:“我兒子年紀跟你差不多,現在還是單身,能不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她會笑著搖搖頭,回答:“對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今天,又有同樣的問答發生。老實說,這樣的情形無論來幾次她都不厭其煩,比較麻煩的是要設法壓抑瀕臨滿溢的虛榮心。

面前的訪客有三位,一對銀發夫婦,另一位是落單的男子。

陶菲菲下班後來找高悟森,路經會客室見到有人,因為知道大家現在想必都在忙而抽不開身,便跟之前幾次一樣主動開始招呼他們。

當中的那對夫婦很熱情地跟她攀談,落單的男人則低垂著頭似在假寐,他戴著頂鴨舌帽,長相看不清楚,只看得出他留有落腮胡,年紀應該也不輕。

那位太太得知她有男友,感嘆道:“真是太可惜了,多希望你是我的準媳婦。”

陶菲菲附和:“我也希望你是我男朋友的媽媽。”

“怎麼,他媽媽跟你處不好啊?”

“那倒沒有。他媽媽很早就過世了,只是他爸爸……唉!”她一想起來,忍不住要抱不平:“他爸根本就是個神經病,居然讓他吃那麼多苦、經歷那麼多風浪,搞得他未老先衰麻木不仁,年紀輕輕就比入定老僧還心如止水。”害她這個女朋友當得這麼辛苦。

“真的啊?”她憤慨的語氣使對方有點驚訝。

“真的!”她用力點頭,還沒數落更多,會客室的門開了。

“咦!菲菲你來了。”來人見到她,面露微笑。“又要你幫忙招呼客人。”

“王叔,”她站起身來,笑容可掬。“應該的啦!”

王叔笑著對她一頷首,看向在場的客人。“陳先生、陳太太,好久不見了!”目光一偏,打量剩下一人,有些怔愣。“這位是……”

“哈!認不出我了嗎?”那人驀地出聲,聲音出奇宏亮,蘊滿笑意。

王叔顯然認出那聲音,先是大吃一驚,呆了幾秒之後大喜過望,搶到門口拉開門,朝正在外頭走廊上跟人議事的高悟森大喊:“高少!高少!快來!”

片刻後,高悟森出現門邊,問道:“什麼事?”

王叔笑指指那人。“看看誰來了!”

此時,那人站起身,總算摘下頭上的鴨舌帽,露出一張略帶皺紋的黝黑笑臉,揮揮手,中氣十足地喊:“哈羅!”

“爸!”高悟森喊出的稱謂讓在旁的陶菲菲瞬間傻眼。

什麼?!他他他他他剛剛叫他什麼?是她聽錯了吧?!

“你出發之前怎麼都不通知我們這邊一聲?”王叔問。

“我本來想去法國拜訪皮爾他們一家,看日期今年的藝術劇差不多要上檔了,想想也好久沒回臺灣了,就回來看看嘍。”

果然是老脾性,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王叔笑著搖頭。

“高老,真是好久不見你了!剛剛在旁邊看到我們也悶不吭聲,是不是忘記我們了?”在旁的陳氏夫婦開玩笑地責怪。

“怎麼可能。是想一起給你們驚喜啊!”他哈哈大笑,目光轉向一旁的陶菲菲。“話說回來,小王,你是從哪找來這塊寶的?她比你還適合當客服哪。”

完蛋了完蛋了……這三個字不斷在陶菲菲心中無限回響,此時此刻,她只希望自己從人間蒸發,當場消失。她臉色蒼白、額冒冷汗,幹笑數聲,語無倫次地搶話:“我、我是路過、路過而已!王叔,高……高先生,你們慢慢敘舊,我有事先走了。”

高悟森狐疑的瞅她。那句“高先生”是在稱呼他?

下一秒,只見她抓起包包,轉身就要奪門而逃,他於是在半途拉住她。

“對不起,我、那個……再跟你聯絡。”她頭垂得很低,低得快要碰到胸口,嘴唇顫抖,整張臉脹成深紅色。

那不尋常的模樣引起他在意。“怎麼了?”

“我……我真的有急事,超級超級急的!以後再跟你解釋啦!”她甩開他的手,氣急敗壞地說:“你不要跟來!我……我走了!再見!”說完飛奔出門。

“發生什麼事了?”王叔也一頭霧水。

高悟森越想越不對勁,不放心地說:“我去追她。”

“等等、等等!她到底是誰啊?”高父訝異極了的攔住兒子,沒想到他會有此反應。

王叔笑吟吟地揭曉謎底:“你兒子的女朋友啦!”

話一出口,高父和陳氏夫婦同時發出一聲驚噫。

然後,陳氏夫婦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高父則蒙著臉開始發抖。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王叔錯愕,直到他終於放聲大笑才恍悟他原來是在憋笑。

他邊笑邊說:“不用追了不用追了,我知道她為什麼會跑掉!”

陶菲菲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失魂落魄。

冷靜下來之後,她腦中的“完蛋了”這三字進化成“真是白癡”這四字。

她幹嘛跟他撇清關係、急著離開?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那是他爸--他爸耶!難道她可以一輩子避而不見嗎?真是白癡透頂!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都怪她在別人背後嚼舌根才會慘遭報應。

但是瞎貓碰到死耗子都沒這麼準,老天爺到底是不是故意針對她?說不定它現在正樂不可支地觀賞著她的窘境,還跟旁邊的神仙用蟠桃當賭注,賭她接下來會不會因為心神恍惚而又踩到狗屎……可恨啊!

好不容易他們的關係才有所進展,她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他爸……“啊嗚哇……這下真的gameover了啦……”

腳走得好酸痛,心想得好哀痛,她索性在路口蹲下,把頭埋在手臂中,心情爛得顧不得別人會注目,只想幹脆吊蜘蛛絲一死了之。

“嘿!漂亮的美眉,在哭什麼啊?讓我來安慰你吧。”

一個輕佻稚嫩的聲音鑽入耳中,她抬起頭來,慢慢轉過身,打量眼前的人,不爽的同時,奇怪那嗓音為何會聽來有點耳熟?

那是個身穿奇裝異服的家夥。視線由下往上看去,先是一雙黑色的銀扣皮鞋,下身的褪色牛仔褲有五六個破洞不說,褲管管口形狀歪七扭八破爛不堪,牽出一絲一絲倣佛被過鈍的剪刀亂剪一通,上身套著一件無扣的黑色皮夾克,長度只到肚臍,夾克內襯了件五顏六色的T-shirt,活像從事油漆工作的工作服。

再往上看,他脖子上掛著銀鏈,左耳至少有七、八個耳洞,戴滿一串銀環;一頭中長發用發膠抓得衝天,發色染成刺眼誇張的螢光粉紅,要是臉上再畫個煙熏粧,大概就能在國外慶祝萬聖節時出去挨家挨戶討糖了。

重點是,那張年輕白凈的臉蛋--她百分之百認得!

她霍地起身,瞇眼瞪他,不怒而威。

少年看清她的臉,嘴巴張大,似乎嚇到了,轉身拔腿就溜。

“往哪走!”她伸手扯住他衣領,制止他的行動,湊近他的臉,好溫柔地說:“小弟,你剛才不是想把我這個‘漂亮的美眉’?怎麼可以半途而廢呢?嗯?”

“我、我認錯人了啦!你是阿姨,又不是美眉!”

找死!她眼中火光一閃,心情正糟,他想被遷怒剛剛好!她伸手揪住他左耳就是一陣搖。“你這串環配叮當可真別致,是什麼樂器?是不是這樣演奏?啊?”

“哎唷!媽啊……這位大姐大,我真的是不小心認錯人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給您賠罪了,就請您大人大量放我走吧……”

“你認錯人,我可沒認錯。”她輕拍他的臉頰,微笑著一字一字說:“我、最、親、愛、的、小、痞。”

“拜托!我都認不出自己是誰了,你怎麼認得出來啊!”小痞哀叫。

她輕哼。“你以為我從小看你這小鬼長大是看假的?”

“好啦好啦!表姊大人,既然我們都相認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吧?這樣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很丟臉耶。”

“什麼?這樣很丟臉?你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就不丟臉?”

“我這是為了掩人耳目啦。”

她驚異瞠目。“你在說什麼啊?”

“哎呀,你不懂啦。”他頗為得意。“像我穿這樣走在街上,牽著小孩的媽媽都會跟小孩說:”噓,不要看。“大家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呢。”

“我看你是頭殼壞去了!”她狠狠賞他個爆栗。“說!為什麼你會在臺北?”

“我離家出走啊。”

他說得輕松,她聽得呆愣。“幹什麼!?小鬼,你的叛逆期還沒過嗎?”

“我才不是叛逆期的一時衝動!是爸媽都不了解我的志向,我不要再待在那個沉悶封閉的家埋沒我的才華,我要展翅高飛!”

拜托!她翻白眼。“翅膀都還沒長硬,小心墜落啊你。”

“才不會。”他拍拍胸口。“我有很多好夥伴,我們有青春有熱血!”

“顧好你的頭顱最實際。”她皺緊眉頭。“你離家多久了?”

“今天第二天。”

她眉皺更緊,可想而知老家那邊現在肯定亂成一團。“你住哪裏?”

“我網友家裏。”他咧嘴笑。“我們這個樂團的人都是在網上認識的,他是我們團上的貝斯手,人很好喔。”

又是樂團!他爸媽的憂慮果然不是無緣無故的,看他玩物喪志到這地步。她咬牙命令:“現在立刻去把你的隨身行李拿回來,跟著我走。”

“幹嘛?”他一臉戒備。“姊,你不要當小人去告密喔,也不要把我遣送回去,否則我會恨你的。”

媽啊!“你這小鬼,真的很會惹麻煩!”她的拳頭快癢得受不了了。

“我才沒給你惹麻煩好不好!要不是我們不小心在街頭碰到,我才不打算通知你呢。不然你就當沒見過我好了!”他忿忿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她拉住他,眼見道理一時講不通,只得說:“你別麻煩人家,搬到我家來住。我不會告密,只會報平安,而且保證你不會被強制帶回去,這樣行了吧?”

“真的?”他偏頭瞧她。“姊,‘一言九鼎’這句成語可是你教我的喔。”

“你這死小孩,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明明就有。你以前還跟我說小孩子是從桃子裏蹦出來的。”

“你給我閉嘴!”她尖叫一聲。

深知那是她發飆的前兆,他這才乖乖閉嘴,領路帶她前往網友的居處。

路上,她沒好氣地問:“你從哪學來那種不入流的手段,跟人當街搭訕?”

“姊,你過時了啦!現在大家都嘛這樣泡妞,來電就在一起嘍!”

她冷冷道:“怎麼,你對我的背影來電?”

“呃、呵呵……”他一時語塞,趕忙轉移話題:“對了,姊,你怎麼瘦了?”所以他才認不出她的背影。“夥食不好哦?”

“我業績壓力大啦。”隨口亂掰。

“是喔。”他又想到一個問題。“那你剛剛蹲在街上在幹嘛?肚子痛哦?”

她抿緊唇,加快腳步。“笨蛋,不準問!”

死小孩,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提起她的傷心事!

她的手機一直打不通。

在第四次改撥她家電話,終於有人接聽時,高悟森松了口氣。

“你沒開手機?”他問。

“啊?喔……對不起,沒電了啦。”

“你怎麼了?”聲音聽來怪怪的。

“沒、沒啊……”

大概猜出她在心虛什麼,他說:“你不用擔心,我爸說--”

“咦!”她驚叫一聲截斷他的話。“他他……他全跟你說了?”

“應該是。”想到她故作生疏的表現,他問:“難道你想一直在他面前隱瞞我們的關係?”

“我……我……那個……嗚……對不起啦。”

聽她語調倉皇失措得像只因森林失火而受驚的兔子,他不覺將聲音放柔:“你不用道歉。”他只是不解,而且……不悅。原來他會因此而不悅?他微訝發現。“我爸說他不介意。”總算將句子完成。

“什麼?真的?!”她腦中空白好幾秒,囁嚅道:“那……那會不會是客氣話?”

“他不會說客氣話。”事實上,他爸還興高採烈地說他們很相配,因為他沉悶的生活正需要一點來自她這種個性的活力。“他約我們有空一起吃飯。”

“真的?!”她腦袋又瞬間空白了。

“真的。”她誇張的反應令他感到有些好笑。

“呼……”她松了好長一口氣。“那你現在要回來了嗎?”

從她恢復元氣的聲音,他幾乎能看見她期待的模樣,不禁微笑。“對。”

“那今晚我--喂喂喂,不要亂弄!那個很貴的!”

他一愣。“什麼?”

“喔……沒什麼啦!一個……那個……親戚來家裏。那我等你回來喔,拜拜!”她一反常態,匆匆說完,匆匆收線。

他感到有點疑惑,盯著話筒幾秒,才著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路經王叔辦公室,聽到裏頭笑聲不斷,顯然久違的兩人尚未敘舊完。

他敲門入內,對兩人一頷首。“爸、王叔,我先走了。”轉向父親,又問:“爸,你確定不到我那住?”

“嗯。”高父笑著點頭。“難得我回臺灣一趟,才不要只待在臺北發呆,等下我就要出發到南部去拜訪朋友了。不過下星期公演那天我會回來,記得幫我留個位置啊。喔對,跟你和你女友的飯局我可沒忘……到時再約吧。”

“好。”他點點頭,道別離開。

開車回到家,在家門前停頓一下,改變方向走到隔壁門前按鈴。

等了一會兒門才打開,陶菲菲的臉出現。“啊,你回來了。”

見她神色沒有預想中的雀躍,反而有些疲憊,他奇怪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啦……”她揉揉眉心。“對了,今晚我有點事,晚飯各自解決吧。”

他大感意外。原來那句“那今晚我--”後面剩下的句子是這樣的。她當時興奮的語氣使人全然無從聯想。他停頓幾秒,遞上手中的東西。“短劇的票。”

“啊……好!”她接過票,這才流露笑意,正要說些什麼,屋內傳來電話鈴響,彷佛知道是誰打來的,她頓時換上一張苦瞼。“我去接電話。”

“需要幫忙嗎?”看她的模樣,實在不像沒事。

“喔,不用不用啦!”她笑開臉,看來很高興他出言關心,隨即嘆了口氣,說道:“唉,清官難斷家務事啊……好了,我去接電話。”

道別過後,她關上門,他回到自家門前,正在按開密碼鎖,她的門忽又打開,她探出頭來,一手拿著無線電話,一手搗著話筒,對他說:“忘了跟你說,晚上我也有事,你不用來找我,也不用等我,自己去遛狗吧。”

“……好。”

她朝他一點頭,邊帶上門邊開始講電話:“你聽我說,他的個性我最了解,是標準的吃軟不吃硬,而且……”

砰。門被關上。

他在寧靜的廊上木然佇立了十秒左右,才重新伸指輸入密碼。

當晚九點,他如常遛狗一小時。明明沒改變,卻感覺時間過得特別慢,甚至連“靈感”似也因少了她而有些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

回到家,洗好澡,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打她家號碼。

“嘟嘟嘟……嘟嘟嘟……”通話中。

他掛上電話,說不上心裏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些不明所以的悵然若失。

是因為少了她在身邊嗎?

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他左思右想,只歸納出這個可能。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把她的陪伴當成一種習慣?

得知高悟森的爸爸全沒怪罪,陶菲菲如釋重負欣喜若狂,卻沒有太多餘裕高興;事實上,打了一整晚的電話,她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快虛脫了。

通知媽媽小痞的行蹤後,不出所料,她又急又氣,馬上聯絡了小痞的爸媽,要他們親自上臺北抓人,陶菲菲花了好一番唇舌才說服他們別輕舉妄動。

小痞的個性她了解得很。若把他強制遣送回家,不但會破壞親子感情,也是治標不治本,收不到理想成效,以後只要一逮到機會,難保他不會再逃家:而且說不定下次會逃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與其如此,不如讓她花幾天時間好好開導他,再怎麼說她也是他小時候馬首是瞻的表姊。

最後,阿姨跟姨丈語氣沉重地托付:“那我們家小痞就交給你了。”

她不但壓力很大,還錯失跟高悟森培養感情的機會,而那罪魁禍首在她家白吃白住就算了,隔天她一下班就趕回家燒飯給他吃,竟還被他要求東要求西。

“姊,我真的好懷念你做的胡蘿卜muffin喔!你做給我吃好不好?”

她拿起碗架上的平底鍋就往他頭上敲。 一聲代替回答。

“哎唷!”他慘叫。“姊,你想把我敲成白癡啊?你老是這麼兇暴,以後怎麼嫁人啦!”見她目露兇光,丟下平底鍋改拿菜刀,他面色如土抱頭鼠竄大聲嚷嚷:“饒命饒命姑奶奶饒命!我是無心的!”

“下次再亂說話就割了你的舌頭!”

“是是是是!”他受教地連連點頭,苦著臉摸摸自己被敲的腦袋。“說到這個,我怎麼都沒看到你男朋友啊?不是聽說他住你隔壁?”

她詫異。“你怎麼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啊。”他聳聳肩。“那些大人們是同氣連枝,沒有秘密啦。”

說的也是。她不再說話,轉身開始準備晚餐。

“對了,你有沒有跟你男朋友說你表弟現在住這啊?”

“沒有。”還沒機會說。

“咦!這樣好嗎?要是他看到我而產生什麼誤會就不好了耶。”他搔搔頭。“要是我看到女友家裏在可疑時段出現陌生男人,一定二話不說出拳扁他。”

“如果你是擔心這個,那你大可放心。”她洗菜的力道不覺變得用力,哼道:“那家夥理智得要命,從來不吃醋。”

奇怪?他怎麼感到有一股怨氣?他小心翼翼地瞄她,遲疑半天,終於決定問:“姊……你們的感情是不是出問題了啊?”

她回過頭惡狠狠瞪他一眼。“少胡扯!我們可是恩愛甜蜜如膠似漆。”反駁的語氣卻略嫌虛弱。唉,真悲哀,連說謊都沒說服力。

他們之間的進展的確超越了朋友界線,但還有很大很大的進步空間啊!早就明白跟他談戀愛想修成正果絕非一蹴可幾,卻還是忍不住心急。

“好吧,那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盡量開口。”他拍拍胸口,毛遂自薦,大概是聽出了她的言不由衷。

她有點感動地回望他。這小子還挺有良心的。“謝謝你啦。”

“沒什麼,應該的嘛。”他呵呵笑。“其實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人家不是說想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你就做你最拿手的胡蘿卜muffin給他吃,我保證只要是人都會被它收服。”

臭小鬼!講來講去還是不忘自己的利益,妄想分一杯羹。她橫他一眼,默默切菜不再理他,也懶得告訴他自己的胡蘿卜muffin早被拒於門外過。

想不到需要小痞幫忙的場合很快就出現了。

即使她已有高悟森的一張贈票,但為了表示支持,她又自掏腰包上網額外買了五張票打算請幾個較熟的同事一起來捧場。豈料星期五短劇上演那天,她約好的人正好因為負責的案子臨時有狀況,一整個小組都得加班,通通跑到廠商那去協調溝通,她一時聯絡不到別人,情急之下只好求助於小痞。

她在電話中下達指令:“你不是有一堆住臺北的網友?不管誰都好,拜托幫我湊五個人頭,晚上七點十分在星空劇場集合。還有,記得給我穿正常點!”

晚上七點十分,她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抵達劇場,見到小痞跟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她松了好大一口氣,欣慰地想:幸好有找他幫忙。

然而,短劇開演沒多久她就後侮了。

因為票不是一起買的,陶菲菲的位置在他們後面一排,但仍能看得到他們的行為。其中一對情侶開始交頭接耳打情罵俏,其中一人拿出隨身聽開始聽自己的,另一人公然夢周公去;至於小痞,雖試圖全神貫注,神態卻呆滯無神,呵欠接著一個呵欠,看來離睡神不遠矣。

閉幕後,他們一行人站起得最迅速,再把睡著的叫醒,準備找其它樂子去。

其中那個從頭睡到尾的還很大聲地嘆道:“唉,真是有夠無聊的,浪費我的時間!”引來許多不以為然的注目。

陶菲菲難掩尷尬,走近小痞身邊低聲說一句:“你們先走吧,幫我謝謝他們。”然後匆匆離開,走向後臺。

找到高悟森時,他正在跟人交代事情。他說了幾句話,接著專注傾聽別人的意見。她安靜在一旁等待,喜歡暗自觀察他認真的模樣。她知道他思考時有個小動作,會不自覺地推推眼鏡,喏,就像現在這樣……她微笑注視。

正因明白他對劇團的每部作品都很用心,她才真心想以實際行動支持他。

片刻後,他們議事完畢,幾個人走出房,她上前笑咪咪地說:“辛苦了。”

他看向她。“你來了。”

兩人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麼,就見王叔推門而入。

“高少!喔,菲菲你也在啊?”他逕自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公事包翻找。

她好奇湊近。“王叔,你在找什麼?”

“有幾個老友問我們劇團明年短劇的計畫演出時間,我拿點資料給他們。”他手上動作,嘴上碎碎念:“他們還跟我抱怨剛剛坐前面幾排的幾個年輕人很沒禮貌。唉,觀眾也不是我們能選擇的嘛。不過真搞不懂那些人,不想看幹嘛買票,還是買特等席的咧……”

咦!她當然聽得出那是指誰,不禁發窘。

王叔找到所需的資料夾,笑著對他們揮揮手。“好啦,那我先走了。”來得快也去得快。

待王叔離開,高悟森察覺她臉色頗怪,問道:“怎麼了?”

她摸摸劉海,低頭咬唇,猶豫老半天,最終決定老實招認:“唉,對不起啦……王叔說的那幾個人是我找來的。我買了幾張票,本來想請同事來看,可是她們臨時有事,所以我只好隨便找人湊數……”好沮喪,早知如此,直接把票丟掉還好點。

他眼中閃過訝色。“你可以跟我拿票。”

“那就沒意義了嘛。”她低聲咕噥。

他注視她一會兒,倣佛猜到了她的用意。“以後別這麼做了。”

那口吻並不嚴厲,卻使她感到受傷。“為什麼?”

“我……”他微微蹙眉,停頓片刻,像在思考該怎麼形容內心那有些復雜且陌生的感覺,似乎是……“不喜歡。”

他不喜歡?是希望前來觀賞的觀眾都是真心有興趣,所以嫌她多事嗎?她呆呆地想,心頭倣佛被一根針狠狠扎中,泛開一陣可怕的刺痛。

這種感覺就像費盡心思秘密幫人設計了驚喜的生日派對,壽星出場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弄錯了日期那樣難堪。

他的直接,有時真的能氣死人。她都已經很後悔了,他卻還來雪上加霜。

真不懂她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麼卑微,死命討好他,卻處處碰釘子,最後沒人開心……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

而最最可悲的是,這男人甚至從頭到尾都沒表示過他喜歡自己!

越想越難過,淚水不知何時上湧,在眼眶裏打轉,她氣憤大吼:“反正我做什麼都不對啦!幹脆分、分、分--分……”到了這個地步,“分手算了!”這句話竟還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她悲從中來,不由得發出一聲哽咽,伸手掩住嘴,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出,不顧他留在背後的呼喊。

好慘!她今年果真犯太歲,遇到一堆衰事,當中最倒楣的莫過於喜歡上他!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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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她又毫無預警地在他面前含淚跑走--第二次了。

他估計自己大約呆了十秒有餘,差點要揉揉眼睛以確定眼前發生的事不是幻覺,然後才反應過來的動身去追。也就因為浪費了那段空白,追出去之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電梯門剩下的那條隙縫毫不留情地合上。

“……”他閉目冷靜五秒,拿出手機撥打她的號碼,她卻不接電話。

“高少,發生什麼事了?”目睹他們一前一後你跑我追的小齊上前關心。

“我有事要先走,剩下的善後工作你請王叔負責調度。”他不確定她會去哪,只能假設她會回家,因此當機立斷下完指令後乘電梯離開。

開車途中,發現自己第一次對紅燈感到如此不耐。他凝望前方車陣,忍不住暗自嘆了口氣,想不到他也會被一個人影響情緒至此。

思及她方才的表現,他深深覺得她有時比戲劇裏的人物還誇張。

有個這麼精採的女朋友,對他被批評太過平淡的生活來說……或許也能算是件好事?

陶菲菲搭計程車回到家時,眼淚終於得以止住。

她低頭匆匆走入大樓,幸好乘電梯時只有她一人,不用遮遮掩掩。鏡中,她見到自己哭花的粧和哭紅的眼,心情頓時更跌至十八層地獄中。

難看死了!她剛才真是這樣面對那個計程車司機的?怪不得他會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好丟人!她趕緊拿出面紙擦掉可怕的殘粧,算是勉強補救一下。

都是他害的……可惡!那塊朽到發臭的木頭……

一想到他,她滿心委屈,不由得吸吸鼻子,眼眶又開始發熱。

陶菲菲,不準哭!電梯裏有監視器,要哭回家再哭!

她緊抿著唇強忍淚意,直到聽到“叮”一聲,二十九樓到了,她低頭走出電梯,一心只想趕快回家,不期然聽到有人問:

“姊,你怎麼回來了?”

她猛然抬頭,見到自家大門敞開,小痞站在門前,正將手拎的那包垃圾放在門口地上,略微心虛的臉色來自他那一件汗衫加四角褲的隨便裝扮。

“我以為你不會這麼早回來才違反規定穿這樣的,對不起,你別罵我啦!我馬上去換……”咦!奇怪,她臉色好像不太對?

只見陶菲菲神情淒楚,嘴唇顫抖,下一秒,氣勢驚人地朝他撲來,雙手環住他脖子,“哇”一聲哭了出來。

他呆了好幾下,還沒反應過來。“……姊,你怎麼了?”

她聽而不聞,繼續哭自己的。

“呃……”他有點苦惱地搔搔頭。“你這樣不說話一直哭,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耶。”

“我……我……”她“我”了好半天,最後語調淒苦地哭訴:“我覺得我已經走到黃河了!”

“啊?”他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聽起來很危險就對了。“姊、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跳下去啊。”

這笨蛋!她握拳捶一下他的背。“我是說我心死了啦!”

“什麼?為什麼?”

“還不就是……啊,反正我絕望了。”她難過得連解釋都沒力氣。

“哦……是不是你男朋友對不起你?”他很快猜到。

她不說話,來個默認。

“靠!太可惡了,你是個這麼好的女人耶!我光看到你背影就去搭訕了,那家夥是不長眼睛嗎?!”這種情形下當然要護短到底。“他人呢?我幫你扁他!”

“小痞……”她眼淚掉得更兇了,這貼心的表弟,不枉她從小最照顧他。

叮。電梯聲響入耳,顯示有人來到這個樓層。

她睜圓眼回過頭,出現的果然是那個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感到她雙手力道勒緊,小痞差點嗆到,打量面前來人,猜他應該就是表姊傳說中的男友。

此時,這位帥哥正凝目注視他們,雖然面無表情,給人的感覺卻不甚友善……有多不友善?老實說,就算他下一秒忽然出拳打斷自己鼻粱也不足為奇。

小痞因此很沒用地抖了一下,立即舉高雙手作投降貌,口中高喊:“等一下!別誤會,我是她表弟,法律規定不能通婚的!”

她移目瞪他,這麼急著撇清關係幹嘛?“臭小鬼!你不是說要幫我扁他?!”

他苦著臉連連揮手。“姊,你不要亂講,我可是很愛惜生命的!”

開玩笑,他身高一六八點五五,穿高點的鞋才勉強構得到一百七,跟這位塊頭比自己足足高十幾公分的人打架?他怕自己下一秒就貼到墻上去制造血印了。

“你去死啦!”她忿忿一把推開他,覺得想要依靠他的自己真是太傻了。“我要回家了,把門關好免得壞人進來!”說完,繞過他就要進屋。

豈料高悟森搶上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前進。

“你幹嘛?走開!”她用力拉扯,但力氣輸人,奪不回自己的手。

“我們好好談談。”他沉聲道。

“談什麼?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她重重哼一聲。“我已經決定要跟你分--分--分那個了!”

見她冥頑不靈,他莫可奈何之下,只能拉著她往自家走。

“啊喂喂喂!你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啊!”她哇哇叫,在他迅速按開密碼鎖的空檔,回頭對小痞怒吼:“死小鬼!還不快救我?!”

小痞搖頭擺手,表示無能為力。拜托!看她依依不捨得連“分手”兩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怎能破壞別人藕斷絲連的那份淒美!

喀嚓。門開了。

她被拉進門裏之前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小痞一副窩囊樣的對自己揮手說:“姊,祝你幸福。”

他已經很久沒這麼生氣了,久到他幾乎要忘了生氣是什麼感覺。

而他現在只覺得忘記這種太負面的情緒也好。

關門上鎖,回過身,只見她已走到沙發上趴下,以背影默默宣告不滿,他無言地揉揉額角,舉步走近。

感到身畔的沙發下沉,她故意輕哼兩聲給他聽。

過了好半天沒等到動靜,她心浮氣躁,終於沉不住氣了,霍地坐起身,忿聲大喊:“不是說要談談?!還不快開尊口!”

“你的頭埋在抱枕裏,我擔心說了你聽不到。”

“……反正你都有理!”這個一點體貼話都不會說的呆瓜,討厭死了!她肝火上升,口氣很衝:“有話快說!我要回家!要是關於剛才的事就不用再強調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不過我才不會道歉,錢是我的,我愛怎麼花不關你的事!”

“我是不喜歡賺你的錢。”

“啊?”

見她一頭霧水的模樣,他換個說法:“我不喜歡賺自己人的錢。”他以為這很好理解,看來卻不然。

他的意思是說,她也是他的“自己人”之一?她整個人愣住了。

等等!也就是說……全是她自己會錯意?忽然間,她的傷心難過外加大哭跑走好像變成一則大笑話……不對,是根本就是一則大笑話!

她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腦內組織一時僵化,好半天拼湊不出一個合理順暢的句子。誤會冰釋本該皆大歡喜,她卻忍不住滿心羞慚,最後變成惱羞成怒,紅著臉結巴道:“什麼呀……你……你又不說清楚。”

“你沒給我機會。”憶起先前她做點心那次也是莫名其妙自我演繹他的話,他微一蹙眉,不想這種烏龍事件再有可能發生。“下次你能不能在聽懂了、聽完別人的話後再做反應?”

她語塞,低聲咕噥:“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想偏了嘛。”

“為什麼你總是往壞的方向想?”他下明白。

她低下頭,悶悶回答:“因為對象是你啊。”

“什麼意思?”

“你--你讓我沒安全感啦!”

沒錯,正是如此。交往以來,很多時候她的心都懸在空中,難感踏實,因為他從沒確切表現出對自己的在意;她摸不透他,也不懂該怎麼做才能使他喜歡自己;這種窘境之下,怎能怪她情況末明就先胡思亂想對影開槍!

聽到這樣的答案,他感到心下沉幾分。“要怎樣才有安全感?”

她囁嚅片刻,最後豁出去大聲說:“聽你說愛我!”

他沉默了,心思百轉,最後卻只能說:“我不想騙你。”

聞言,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也就是說你還是不愛我?”

“我不知道。”或者該說是不確定。也許他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說謊,但他依然選擇告訴她實情,因為他不想用敷衍的假話辜負她真誠的心意。

盡管他一開始曾有所懷疑,然而隨著時日漸久,他再遲鈍也知道她是真的因為喜歡才會跟自己交往,而不是為了對誰交差。

並不清楚自己有什麼能使她喜歡的,只希望她的喜歡能一直持續下去……這種心態除了自私,是否還能有其它解釋?

“你之前不知道,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她的努力到底算什麼?銅板丟到水溝裏還會響一聲,對木頭談情卻像是肉包子打狗。她想放聲尖叫卻沒力氣,攤軟在沙發上,眼前水氣氤氳。

那心灰意懶的模樣使他心臟倏然緊縮,有好幾秒時間無法呼吸。

要她跟自己這種個性的人在一起,終究還是太勉強吧。他似乎總是帶給她眼淚,即使他明明不想見她因自己而失去笑容。

於是,他嗓音微啞地說:“如果你無法接受……可以分手。”

她陡然抬眸瞪他,眼一眨就淚如雨下,心痛到不行,顫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能這麼輕松地說出這兩個字!”這渾蛋渾蛋大渾蛋!她可是撕裂了嘴也吐不出來啊!

他再度沉默,無言以對。

那反應是什麼意思?跟自己無話可說嗎?她覺得自己倣若落入毒沼的花草,慢慢發黑萎縮,連靈魂也被侵蝕得一幹二凈。

算了,眼見結局已是如此,她還能強求什麼?這場交往,從頭到尾就是她一廂情願,最可悲的是,到現在只怕也是她單方面失戀。

她認輸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徹底失敗,失敗得無法再思努力。

他真厲害,能使自己喪志至此。一刻也不想再待,她恨恨地起身想離開。

見狀,他心一緊,下意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然後立刻後悔了,覺得自己是個太過差勁的人,那只手卻像是石化了一樣,怎麼也放不開。

她瞪著他,內心升起一股怒氣。他抓著她幹嘛?眼裏那疑似挽留的情緒又是為什麼?而她感到自己的心竟因此而悄悄復蘇了幾分,不禁悲憤交加。

真是夠了!陶菲菲,你這個沒用的廢物!耍卑微也得有個底限!

深吸一口氣,她要自己就算死心也要死個徹底,於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硬著頭皮咬牙質問:“老實告訴我,你對我到底是什麼感覺?”

他為這問題的深奧程度攏起眉峰,卻明白自己至少必須給她一個真實答案才算公平,因此邊思索邊盡力試著表達:“有你在身邊心情通常愉快,沒你在身邊有時有點不自在;不想你傷心難過,但是眼見你不快樂,又做不到第一時間主動放你走--”就在即將辭窮時,她正好舉手打斷他的話。

“等等!”她一手覆額,神色很疑惑困擾。“這跟‘喜歡’有什麼不同?”

“這跟‘喜歡’相同?”

“這樣問好了。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沒有。”

“所以我是你的初戀?”

“不知道。”

“明明就是好不好!”她瞪他。“你剛剛說的那些根本是戀愛徵兆!”害她越聽越迷糊,迷糊過後腦袋才漸漸清醒,清醒之後才懂得驚喜。

是嗎?他認為缺乏根據。

她像被從地獄拉回天堂,感到一股飄飄然,隨即連忙喝止自己:不準想入非非,搞清楚了才準高興。“那我問你,你真的想跟我分……分那個嗎?”

“不想。”毫不猶豫。

“那不就得了!”撥開烏雲見明月,她破涕為笑,心花怒放。“你自己分不出來,旁觀者清,其實你很喜歡我、很愛我啦!”哈哈,這說法太棒太正確了!

連續經歷大悲大喜,她攤回沙發上,感覺自己用光了一年份的能量。

都怪這笨蛋,要是她沒決定問個清楚再斬情絲,他們之間不就這麼完了?她雖惱怒,但更多的是慶幸。啊,幸好幸好幸好!

而他對她的見解則還是有些半信半疑,可是看到她重現的笑臉,就失去了深究的意願。

即使無法明確定義自己的心境,她卻無疑是個特別的存在,不然他的心情怎會因她而忽高忽低,甚至不止一次為她破例動氣。

他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感覺,但他想象現在這樣一直跟她在一起。

她笑夠了,摸摸劉海,有點害羞地說:“款……好啦,那我先回家了,這麼久不回去我表弟會擔心的。”其實是理智回籠後就開始在意形象,想回家去拯救自己慘不忍睹的臉。

“你表弟住你那?”想到適才目睹的情景,他不覺皺了下眉。

“對啊。”

“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想了想。“大概上星期吧。”

他停頓好幾秒。“怎麼沒告訴我?”

“你忙我也忙啊。”忙著打電話疏通,就不小心忘了……唉,想到就頭痛。“問這麼多幹嘛,你總不會是介意吧?”本來是隨口問問,見他不語,她先是呆了呆,隨即被一股驚喜席卷上心。

喂嘿,真的假的?他在意……他真的在意!這認知讓她太過開心,不禁笑倒。“我還以為你很理智,絕對不可能吃醋呢。”

她的話令他一愣,胸口陌生的鬱悶感就是所謂的醋意?

……似非無跡可尋。

原來他對她是有佔有欲的,只是之前沒機會發覺罷了。

這麼奇妙的情緒,他竟也有能體會的一天。

他想,或許的確如她所說,她真是自己的初戀。

見到她臉上殘留的淚痕,他俯身靠近她,伸手輕輕替她拭去,第一次在心中產生這麼強烈的溫柔,盼望一個人可以永遠擁有笑容。

那少有的親密舉動使她臉蛋一紅,在他專注的凝視下,耳根處像被大火肆虐一樣滾燙,心臟不聽話地狂跳起來。他他他他沒發現嗎?他現在幾乎是半壓在自己身上,姿勢很曖昧耶……

他緩緩啟口,正色告訴她:“人類,尤其是男人,一旦放開理智,很容易會變成野獸。”因此他認為理智沒什麼不好。

啊?哪有人用這種極端的二分法!她傻眼,遐思飛光,咬著唇,唔唔唔好幾聲。“那個……半獸半人不行嗎?”

什麼?他又是一愣,然後不由自主失笑。

靠在沙發上的手不經意間觸及她披散的發絲,帶來微癢,但他不記得他們的距離是何時起變得這麼近的,近得甚至能感到她身軀的柔軟溫暖。

她雙眼哭得紅腫,模樣實在稱不上好,他看在眼裏卻覺得可人。

這種自心底深處源源不絕湧上的奇異感受,有點甜又有點醉人的溫熱酥麻,應該就是俗稱的喜歡吧?這想法牽動了他的唇。

因應要求,多釋放了點衝動,他低頭印上她的唇,不厭倦地再三品嘗。

這個吻帶點淚水的鹹,又有種豁然開朗、苦盡甘來的美味。

高悟森的爸爸在臺灣待夠了,又將出發周遊列國。在那之前,他當然不忘履行跟兒子與其女友約好的飯局。

地點訂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時間是生意興隆的周末中午十二點半。

飯後,他爸去上洗手間,他轉頭看向身旁女友,問道:“怎麼了?”

她從今日一太早起就精神恍惚,方才雖強打起精神,仍舊偶有失神。

聽說她從一星期前就開始為這場會面做準備,保養了皮膚,修剪了頭發,添購了新裝,想扳回在他爸爸心中的形象,現在的表現卻因何失常?

她停頓一下才回過神來,顯然方才又在發呆。“喔、喔,沒什麼……可能昨晚太緊張沒睡好,有點精神不濟。”

“你一直皺著眉。”他點出事實。

“咦!真的嗎?”她略微慌張地摸摸額際。“糟了,這樣你爸會不會誤以為我不喜歡跟他一起吃飯?”

“不會。”他爸自得其樂的本領向來高強。

此時,高父回來,笑吟吟落座。“怎麼樣?要走了嗎?”

“我去結帳。”高悟森拿了帳單,起身走向櫃臺。

陶菲菲坐在位子上,朝對座的長輩露出禮貌性的微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幸好對方很健談,完全不用她費心找話題。

“對了,我之前聽王叔說了,原來你跟悟森是鄰居,怪不得啊!”知子莫若父,高父笑道:“要不是可以就近聯絡感情,這戀愛一定很難維持。”

“款……是啊。”

她的笑容驀地變得有些僵硬,不過高父毫無知覺,繼續自己的滔滔不絕。

出店後,高悟森開車先送其父到他要去的地方,再駛回家。

電梯中,她反常地不發一語,盯著自己的腳尖又陷入個人世界。

“我爸跟你說了什麼?”

她這才抬頭。“喔……沒什麼啦。”

他沉默,豈會聽不出她言不由衷。

叮。二十九樓到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得將剛才外帶的咖哩飯拿去喂家裏那只霸王米蟲。

他點點頭,兩人各自到門前開鎖。

在她開門入屋的那一剎那,他不覺回頭看向她的方向,一個問句衝到唇邊又化作猶豫,直到她關上門而喪失機會。

“……”他轉回自己門前,開鎖入內,腦中仍盤旋著那個疑問--

你在煩惱什麼?

“唉。”

小痞打開塑膠袋,取出裏頭的飯盒放到桌上,走到浴室洗手再回到桌邊。

“唉。”

他拆開免洗筷,讓兩枝筷子互磨一番,避免可能傷手的竹刺。

“唉。”

他停頓幾秒,放下筷子,神色無奈地望向對面的女人。“姊,短短五分鐘不到,你連續嘆了三口氣,是不是想表達什麼?”

“啊?”她抬眸看他,面色有些茫然。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剛剛一定是顧忌著形象問題不敢多吃,所以現在想分一杯羹是吧?”他一臉“真受不了你,我就猜到會這樣”的表情。

“你坐著,我去幫你拿一套餐具。”唉,他還真是貼心哪。

她愣愣的還沒反應過來,他已拿了餐具回來,開始分食。

“喏,這份給你,還是你要再多點?”

接過他遞來的盤子,她才發現自己還真有點餓,因為適才在餐廳心煩,所以沒吃什麼東西。“這樣就夠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抓起筷子開始用餐,邊吃邊讚:“哇,這咖哩很好吃耶!”

她一手撐著下巴,微歪著頭看他太快朵頤的歡樂模樣,羨慕地嘆息一聲。“你還真幸福,一點煩惱都沒有。”

“啥?”他放下筷子,瞇眼瞪她,總覺得那不太像是真誠的稱讚。

“拜托!你又有什麼國仇家恨的偉大煩惱哦?不是跟男朋友感情穩定,連對方家長都見了?”

“唉,你不懂啦。”她邊搖頭嘆氣邊開始動筷。

“廢話哩,你不說我怎麼會懂!”以為他會讀心術哦?

她扒了兩口飯,張口欲言,突然間變了臉色,丟下筷子掩嘴衝向廚房。

怎麼回事?他一愣,也丟下筷子跟上,正好見到她對著水槽吐食的畫面。

這……他臉色頓時也變了,緊張兮兮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像怕被誰聽到一樣:“姊,你、你……你懷孕了哦?”

“才沒有!你想到哪去了!”她啼笑皆非,打開水龍頭捧水漱口。

“我吃到姜了!搞什麼鬼!咖哩裏居然放姜塊,害我以為是馬鈴薯……咳呸!”

“真的嗎?”他強烈懷疑,因為連續劇明明都不是這樣演的。“姊,你不要瞞我……我知道你很煩惱的。”

她關水,抽面紙擦幹臉,搖頭嘆道:“我是很煩惱,可是不是煩這件事。”

“那是煩什麼?”

她靜了會兒,說道:“昨晚,我媽打電話來,告訴我一個壞消息。”

“什麼?跟我有關嗎?”他又一次變瞼,抗拒地搗住雙耳,邊嚷嚷邊跑出廚房。“哎唷糟糕!我忽然想到跟人有約,得先走了,不然會遲到!”

這臭小子!她擦腰瞪他逃跑的方向,好氣又好笑。一想到那沒說出口的壞消息,不禁再度憂鬱地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他們的感情才能真正苦盡甘來一帆風順?

小痞跑出去找朋友,打電話回來說不回來吃晚餐了。

掛上電話,她躺在沙發上疑似裝死,直到有人按鈴才終止神遊。跳下沙發去應門,見到窺視孔中的高悟森,她愣了愣,回望壁鐘,才發現已經六點半了。

平常的假日下午她都愛一整天賴在他家,今天竟被她發呆浪費掉了……

心情更加沮喪。她打開門,有點有氣無力地說:“要吃飯了嗎?”發覺他目光有種打量意味,彷佛想從自己臉上看出什麼端倪,她心生納悶。

“幹嘛?”

“你在煩惱什麼?”這次,他直接問了出來。

既然她不想說,他就不該問,這是他的原則;然而這一整個下午,他無論做什麼都無法不掛念她表現出的反常,所以最終決定拋開原則,前來探究明白。

被他看出來了?她瞠目瞅他,咬著唇,一時不知該不該吐實。“呃,那個……其實……”算了,反正他遲早會知道的。她垂頭喪氣,聲音虛弱地直言:“我叔叔打算讓他小女兒在臺灣讀幾年書學中文,所以他們要搬回臺灣住,所以……所以我有可能要搬離這裏另外找房子。”

“……就這樣?”

“啊?”她陡然抬頭瞪他,不可思議地揚聲叫道:“什麼叫‘就這樣’?!”她為此煩惱這麼久,他這是什麼反應!

“沒有鄰居的關係,我們還是男女朋友。”他實事求是地說。

“可是……可是……”就像他爸說的,像他這種個性,要不是能就近聯絡感情,戀愛一定很難維持。她臉紅脖子粗,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憂慮,最後又急又氣地對他吼:“如果我們的感情初始化了怎麼辦?你又不會備份!”

“無緣無故,為什麼會被初始化?”他不解,對她的焦急無法感同身受。

她氣呼呼地猛跺腳。“你當然不懂!”她不要他們的感情像壽司冷藏隔夜,就算勉強能入口,也遠不及原本的新鮮好吃啊。

他低著頭像在深思什麼,最後抬頭望她,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什麼?!他現在問這問題是什麼意思?而且語氣還這麼認真!她氣到快吐血,咬牙切齒的同時擠出高難度的甜笑,輕聲細語:“對啊,我可是愛你入骨呢。”

下一秒,她呆住了,因為他難得毫無保留地展現笑意,好看得無與倫比。

“那就沒問題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臉,聲音讓人心醉。

她如同被催眠,享受他溫柔的撫觸,什麼堅持什麼憂慮全拋諸腦後,全身放松,點著頭喃喃重復:“嗯嗯,沒問題了。”

啊啊,這一刻,就算天塌下來也沒關係了……

活著實在太好了!

尾聲雖然她很高興他對他們的感情有信心,但實在萬分捨不得目前絕佳的地理位置,因此無法克制心情持續低落,直到隔了幾天,他將一把鑰匙交給她。

“這是什麼?”她呆問。

“孟老太太家的鑰匙。我打長途電話問過,她說你可以搬到她那去住。”鑰匙則是跟負責保管的孟蘊真拿的。

“咦!”她思緒空白整整五秒,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小宇宙歡樂大爆炸!“你是說……你是說……啊,太棒了!”居然還有這一招!

她喜出望外語無倫次,差點當場手舞足蹈起來。終於冷靜下來之後,她凝望面前毫無邀功之色的男人,心中充滿了……愛!

對,就是愛!

她笑意盎然,撲上去抱住他,香了他臉頰一個,然後她發現原來這方法可以兌換他賞心悅目的笑容,雙重收獲,頓時快樂加倍。

晚上,她打越洋電話給孟老太太,謝謝她的慷慨。

“跟我客氣什麼,我還要謝謝你幫我看房子呢。而且我兒子老要我打消回臺灣的念頭,說我一個人住很危險,現在他可沒話說嘍。”

兩人說說笑笑閒話家常,最後孟老太太笑道:“對了,你跟高悟森交往得很順利吧?我看他對你很用心。”

“喔呵呵呵,還不錯啦。”她眉開眼笑,歡喜得不得了。

啊,沐浴愛河的感覺真是甜美得沒話說。

是的,一切阻擋在前的荊棘和阻礙全部消失了,從此以後,公主與王子在城堡裏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全書完……

她很想為他們的故事下這樣的結論,卻不能;因為他不是王子、她不是公主,他們住的地方也不是城堡,更重要的是,愛搶戲的配角還沒功成身退。

小痞,她那可愛又可恨的表弟,依舊以鳩佔鵲巢的姿態盤據她家,任憑她拐彎抹角或直截了當地勸說,他一概充當耳邊風。

這天,她的忍耐終於到達極限,下班回家,見他悠哉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她寒著臉上前關掉電源,嚴肅命令:“坐好。”

他依言坐好,一臉不解。“要幹嘛?”討論晚餐菜單嗎?

“對你說教。”

“啊?”他臉綠了一半。“姊,你在開玩笑吧?”

“誰跟你開玩笑!”她坐在他對面沙發上,不茍言笑。“你已經多久沒去學校了?你懂不懂再這樣下去,你真的會被退學?!”

“那不是正好嗎?”他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回去了。”

“你難道一輩子都不打算回家嗎?你弟弟妹妹很想你。”她試著動之以情。

“安啦!你不知道,我出走時他們還一起幫我打包行李,而且答應我他們會乖乖等我衣錦還鄉的。”他拍拍胸口,很得意的模樣。

“衣錦還鄉個屁!”好的說不聽,她氣得罵粗話。“說什麼來臺北追求夢想,結果呢?我每天只看到你吃喝玩樂不務正業,你做了什麼說來聽聽啊!”

他一時語塞。“這……這也沒辦法……因為本來答應要免費借場地給我們的老板突然反悔,我們都是窮學生,又付不起租金,找不到地方練習啊……”

“你也知道你是窮學生靠家裏養?那你為什麼不盡自己的義務,好好念書?”她驀地起身,冷冷地說:“小痞,不要那麼任性,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喂!你幹嘛學那些大人說話啊!”他從沒聽她用這麼嚴厲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一方面膽怯,一方面又不平。“連你也站到他們那邊去,不支持我了?”

“我要是不支持你,會收留你這麼久,幫你擋這麼多罵嗎?”

“可是你現在擺明就是想趕我走嘛!”他有些氣憤。“哦,我知道,你嫌我是電燈泡,妨礙你跟你男友培養感情對不對?”

“你這沒腦的廢物,信不信我揍你?!”她怒火中燒。“不要不知好歹!”

他低頭緘默,自知理虧。這陣子生活糜爛,他夜裏偶爾也會感到心虛;想到父母,則是愧疚,到後來往往就睡不著了。所以他總努力壓抑自己不去多想,現在經她幾番硬逼,情急之下才會口不擇言。

“有夢想很好,但你至少要讓自己獨立才有資格談實不實現!想理直氣壯留在臺北,有本事你就考上臺北的學校,到時候大家搶著送你走!”

“可是我現在回去……可能還沒考試就先被打死了……”他吞吞吐吐。

“啊?”她詫異極了。“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才不敢回家?”

“這個……也不全然算是啦。”

根本就是!看他那副驚懼的無用模樣,她不由得好氣又好笑。“我早跟你爸媽談好了,他們不會揍你的。可是你要主動跟他們道歉認錯,知不知道?”

“……知道啦,還用你說。”他小聲嘀咕,曉得她的保證向來有效,總算放下心頭一塊大石,輕松許多。

“那你把行李收一收,準備回家。我送你到火車站。”

“什麼?這麼快哦?”他傻眼。

“揀日不如撞日。”她環胸睨他。“我說了,你的缺席日已經不能再多了。”

“好啦好啦……”他不十分心甘情願地回房收拾。

二十分鐘後,一切打點完畢,正式出發。她打開門,意外見到高悟森站在門前正欲按鈴,不禁微愕。

“要出門?”他問。

“呃,對。送他去火車站。”她以右手大拇指比向後面的人。

“我開車送你們。”

“哇,好啊!”小痞眼睛一亮,雙掌合十一鞠躬。“感謝你!”

於是一行三人搭電梯到地下車庫,改由專車送達。

到了目的地,小痞打開門跳下車,她按下車窗目送他。

“那我走了,到家再打電話給你,拜!”他朝他們揮揮手。“謝謝你的照顧。喔,還有,男朋友先生,要好好對待我表姊啊,她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

嘖,這小子說什麼呀!她臉色微紅,略感難為情。

待他的身影消失,高悟森將車子駛離路邊,進入車陣。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她尷尬地找話題:“對了……你剛剛來找我有什麼事?”

“今晚不是要在你家吃飯?”她說冰箱空了,要自己提前陪她去買食材。

“喔,對喔。”差點忘了昨天說好的。

看看現在時問,五點半;摸摸肚子,是有點餓了,因為中午趕工作只隨便塞了個不太新鮮的香蔥面包。晚上本來打算隨便做個三人份料理,不過現在既然小痞不在,只剩他們倆,嗯……不好好利用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那就精心烹煮一頓大餐吧!上次同事送了一套造型蠟燭,啊,還有剛搬來時買的一張手織桌巾,外加孟老太太以前送的一套高級餐具,全部拿出來用,就是一頓滿分的燭光晚餐了。

紅燈時,車停下,高悟森轉頭見到身旁的女人雙眼發直,神情幾乎可說是如癡如醉,心中有些納悶,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現在要去哪?”他問。

“呃?”她回過神來,撇過頭偷抹嘴角以防有口水殘留。“嗯……微風超市好了。”那邊東西齊,雖然貴了點,但也只好認了。

跟他爸的關係已救回,確認過他對自己的感覺無誤;小痞乖乖回家了,她可以繼續跟他當鄰居,一切都處理妥當,塵埃落定。

沒錯,她的惡運終於結束了,接下來迎接她的就是光輝燦爛的幸福未來!

她笑得合不攏嘴,開口問:“晚上你想……”“吃什麼”三個字硬生生中斷於腸胃的一陣猛然抽痛。

怎麼回事?她愣住,低頭觀看肚子,倣佛能就此看穿裏頭發生什麼問題。

不期然又是一陣劇烈抽痛,她臉色一白,抱著肚子。這種感覺像要拉肚子,可是……怎麼會?!她中午不過吃了一個……不太新鮮的面包。

不是這樣的吧?要發難也不該挑現在啊!她哭喪著臉,不敢、也不想置信。

“怎麼了?”發現她的異樣,他回頭問道。

“沒、沒……沒什麼……”忍耐、忍耐,痛一痛就沒事了!她面色慘白,抱著肚子緊咬下唇,試圖在腦中營造一些旖旎幻想以減輕痛楚。

在唯美蒙朧的燭光下,羅曼蒂克的氣氛節節高升,空氣溫度被燭火燒熱,他享用自己親手制作的愛心晚餐,怦然心動,目光不覺變得深情款款。

而他知道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她不用上班,晚點休息也無妨,所以或許會握住她的手,輕輕告訴她……“塞車了。”

“……啊?”她抬頭望向前方,額上滑下冷汗。在這種緊要關頭,竟然塞車了?!

她嚇人的臉色使他皺眉。“你不舒服?”

“對……痛苦死了……嗚哇!”她終於忍耐不住,自憐地掩面哭號一聲。

他因她突如其來的失控而吃了一驚,隨即面色一凝,當機立斷說道:“去醫院。”將方向盤一打,就要轉入小巷繞路。

“不要不要!我、我……我是--肚子痛啦!噢……”腹痛如絞到無法顧忌面子問題,她氣若遊絲地說:“停街邊……我要去……借廁所……”

這是老天給她的懲罰嗎?也未免太慘無人道了!她只是小小、小小得意忘形了一下下而已啊,難道這樣也不行?

目光對向身畔神態關注的男人,她真不知該感到感動還是悲哀。

算了,反正他早已看盡她的醜態,相信此生也不會在意再多見識幾樁吧……

傃陽天,萬裏無雲,跟她此刻的晦暗心情形成強烈對比。

遠在天際,太陽公公似也不禁為之輕輕嘆息了一聲。

陶菲菲,加油吧。

「全書完」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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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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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1-29 00:56:36 |只看該作者
圓滿結束

後記


倒楣女王登場!

實不相瞞,陶菲菲是只花了兩分鐘就想出的名字(“不過,出乎意料地適合她),由此可知-開始的設定她只是配角,而且是那種專門用來制造喜劇效果的甘草人物。

在寫上一本孟蘊真的故事《樓上•樓下》時,我從沒想過要將陶菲菲扶正,也從沒想過要嘗試這類型的女主角,所以當我寫完《樓上•樓下》,一位很可愛的朋友看完後跟我說:“好期待陶菲菲的故事,下個應該就是她和靈感的主人吧?”我著實呆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先不說陶小姐橫看豎看都是配角命格,最重要的是,在上一本裏其實已經把她的重點部分交代得差不多了(個人術語為“被寫死的配對”),如果獨立出一本勢必會重復,所以寫她的戲分固然享受,我卻完全沒計畫要給她其它名分,而且我實在萬萬沒料到有人會期待她的故事。

驚訝之餘,轉而去問另一位朋友對“陶菲菲再利用”的看法。咦!想不到她居然也說有興趣,看來我有點低估陶小姐的能耐了。(不過,也還是有人知道我要寫她的故事時表現出極度詫異,哈哈)

於是那幾天我腦中一直不停反復思索著陶菲菲升格的可能性,越想點子越多,眼看似乎還滿有發展性,那就幹脆寫吧。

雖然這的確可說是個應觀眾要求誕生的故事,寫起來卻順利極了,幾乎沒碰到什麼瓶頸,非常愉快。當女主角的演出不用顧忌形象時,導演就可以很爽地隨性拍了,我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如先前所言,這個故事在劇情上跟《樓上,樓下》略有重疊,為免偷工減料之嫌,我作了些調整,可以重寫的就重寫,可以縮減的就縮減,可以新增的就新增,盡力試著將它塑造成一個完整的新故事。

話說陶菲菲當配角時已經夠吵了,當主角更是一鳴驚人;不過寫到後來,我自己卻是越來越喜歡這個三八誇張又聒噪的女人。我向來善待女主角,只愛惡整男主角,但可能因為她的“前身”是女配角,我簡直可說是惡整得不亦樂乎。所以我到底是喜歡她還是喜歡惡整她呢?這真是個謎。

寫完這個故事後,我深深覺得跟這種男人談戀愛很辛苦,可是跟這種女人談戀愛也不輕松,因此這兩個湊在一起還真是恰恰好啊。

《樓上•樓下》跟《冤家住窄》兩本的劇情發生可謂環環相扣。在這邊做個預告,下一本是芳鄰三部曲的終曲,將會是個獨立的全新故事,共同點是發生在同一棟大樓、鄰居之間。

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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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5-2-27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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