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我是分身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季可薔 -【說好今生要相愛(預告愛主題書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1
發表於 2022-2-21 03:01:43 |只看該作者
第5章(1)

「我來接你了。」

暗幽的甬道,她孤單地走著,出口的一線光亮彷佛就在前方,但她走了許久,就是看不到盡頭,直到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悠悠回響。

是誰?她茫然地左顧右盼。

「佑星,是你嗎?」

「你答應過我,會等我的,所以我來了,雨蝶,來接你到我的身邊。」

神秘的話語依然不知來處,她看不見說話的人。

但意外地,她並不覺得恐懼,只是彷徨。「你,是誰?」

「不記得我了嗎?你怎能忘了?」

她該記得他嗎?她連他是誰也看不清啊!

那人沉默了片刻,終于啞聲揚嗓。「我是你最恨的人。」

「恨?」她愣住。「為什麼?」

「因為我強迫你做了不願做的事。」

「什麼事?」她不懂。

「……你會明白的,有一天,你會想起來。」

他低語,字字句句宛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撞開圈圈漣漪,她如夢似幻地听著。

這算是某種魔咒嗎?她發現自己止不住強烈的好奇,很想、很想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

漸漸地,她似乎抓到一些身影了,雖然那影子很淡薄。

「答應我,你會想起來……」那人黯然落話後,急速往後退,消失于甬道盡頭。

「你到底在說什麼?喂!你別消失啊,喂!」

她焦急地喊,卻已喚不回他——

夏雨蝶從夢中驚醒。

起初,她仍深深陷在那奇異的夢境里,坐起上半身,雙手迷惘地模索前方,試圖抓到那道無法捉模的影子。

喂。

夢中的他,沒有名字,甚至沒有臉,只是很淡薄很模糊的影子。

但那個影子顯得如許真實,具有壓倒性的存在感,彷佛主宰著她整個夢境,那陰暗遙遠又透著一線光明的世界。

那人是誰?為什麼她會作這樣的夢?為何夢醒之際,她撫著心口,會覺得那里傳來陣陣的痛楚?

除了當年綁架她的三個壞蛋,她不記得自己恨過誰,就連那三個綁架犯也隨著歲月消磨,淡出她的人生。

可那人,卻說他是她最恨的人,還說他是來接她的。

接她去哪兒?

夏雨蝶漫漫尋思,心神恍恍惚惚,凝坐于床上,如一座雕像,窗外雨勢滂沱,狂風呼嘯地席卷,房內,卻是一片靜寂無聲。

慢慢地,她清醒了,回神了,恍然憶起自己正借宿于杜非朋友的別墅。

現在幾點了?

她轉頭,借著室內些微的光線望向床頭小桌上的鬧鐘,時針指向八點四十分。

竟然已經這麼晚了!

她嚇一跳,平常自己可是清晨五點便起床的啊,今日怎會睡得這麼遲?

她匆匆下床。

電還沒來,外頭仍籠罩于暴風圈中,天色陰暗,室內光線更黯淡。

杜非將收納于櫥櫃里的蠟燭全拿出來,當時負責室內裝潢的設計師買了許多裝飾用的各色香氛燭,全被他嫌累贅,掃進櫃子里了,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他將香氛燭錯落擺置于屋內各處,一一點燃,燭光搖曳,吐綻芬芳,平添幾許浪漫氣息。

有了光照,他開始準備早餐,燒了壺開水,沖了兩杯濾掛式咖啡,將火腿、洋蔥和青椒切成段,煎成軟女敕的蛋卷。

罷將成品端上桌,夏雨蝶也正好梳洗完畢走出來,仍穿著昨夜他借她的長襯衫,縴細的果足踩在涼涼的地板上。

他盡量不去看她修長細致的美腿,將視線集中于她的臉,她伸手將鬢邊發綹撥攏于耳後,看來有些局促不安。

是不習慣跟男人獨處嗎?或者,是不想與他獨處?

杜非深吸口氣,推開腦海不受歡迎的念頭,輕快地揚嗓。「我弄了早餐,過來吃吧!」

「嗯。」她在餐桌旁坐下,看著他準備的色香味俱全的餐點,秀眉挑起。「你還會煎蛋卷?」

「很稀奇嗎?」他笑睨她。

「嗯,這蛋卷能煎得這麼漂亮,不簡單呢。」她贊美。

他笑笑。「你肯定是覺得男人都是那種進不得廚房的生手吧!」

「我沒這麼說。」她頓了頓,想想,朝他嫣然一笑。「不過你真的令我滿驚訝的。」

以後,他會更令她驚訝。

他默默地想,遞給她咖啡。「我都喝黑咖啡,家里只有糖,沒有鮮女乃。」

「沒關系的,那我加糖就好。」她從桌上的糖罐里舀了一匙糖,舉杯嘗了一口,覺得有些苦,又加了一匙。

他旁觀她的舉動。「看來你喜歡吃甜的。」

「做面包的人,當然喜歡吃甜啊!」她笑道,拿叉子戳了一口蛋卷送進嘴里,掩唇贊嘆。「嗯,這個好好吃!這蛋還半熟的,有蛋汁呢!」

她太訝異了,這男人的手藝完全出乎她意料。

她吃得滿意,杜非也得意,一面吃早餐,一面偷偷欣賞她進食的模樣。

他喜歡看她吃東西,不像某些女人會在男人面前做作、裝優雅,她吃相很自然,想吃就大口吃,不特別粗魯,卻又給人清爽明朗的印象。

看她吃得如此盡興,他忽然有股沖動,好想就這麼一輩子為她下廚料理三餐,交換她親手做的點心和面包。

她會同意嗎?會願意跟他這樣的男人在一起嗎?

她彷佛察覺他眷戀的目光,驀地揚眸望向他,與他視線相接時,似有些許羞澀。

「嗯,」她刻意轉頭望向窗外。「台風好像還是很強耶,怎麼辦?今天可能下不了山了。」

「別擔心。」他接口。「我這邊存糧很充足,應有盡有。」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她頓住,似乎察覺自己即將失言,連忙斂眸,繼續進餐,借此掩飾心慌。

他看出她的窘迫,胸臆也橫堵復雜滋味,有點酸,有點澀,又有幾分異樣的甜。

「你怕留在我這里無聊吧?」他刻意玩笑地問道,營造輕松的氛圍。「要不要玩牌?」

「玩牌?」她愣了愣。「撲克牌嗎?」

「嗯。」

「可是我只會玩一些很簡單的,像是心髒病或撿紅點。」

「我可以教你,德州撲克,有興趣嗎?」他誘惑她。

「就是電影里常演的那種職業賭徒玩的賭局嗎?」

「嗯哼。」

她想了想,還在遲疑,他已不由分說地作了決定。

「我們就玩這個吧!」

他教她玩德州撲克,找出一個封著幾百顆彩色彈珠的玻璃罐,將那些彈珠拿來當成籌碼。

「這些彈珠哪來的?」

「是我小時候收集的。」

「你收集這種東西?」

「很奇怪嗎?」

是很奇怪。夏雨蝶但笑不語。她想象不到像他這樣的大男人也曾是個童心未泯的男孩。

兩人靠著客廳那張昂貴的茶幾,坐在地毯上,杜非拿給她一條薄毯,讓她覆蓋著遮住雙腿,雖然私心覺得可惜,但他希望她能自在地放松坐姿。

他先教她一些基本規則,如何切牌發牌,什麼時候攤牌,該怎麼下注,五張公共牌和玩家自己的兩張底牌可以怎麼樣進行組合。

「你知道什麼叫同花順,什麼叫FullHouse嗎?」

「嗯,大概知道。」她在一堆散牌里揀選了A、K、Q、J、10五張不同花色的牌。「這是順子,如果五張都是同樣花色,就是同花順。FullHouse就是分別有三張跟兩張相同點數的牌。」

「對,就是這樣。這麼說一對、兩對、三條、四條你也應該知道嘍?」

「嗯。」

「你真的沒玩過嗎?」他取笑她。

「真的!」她也笑了。「我都是看電影學來的。」

「看來你是個聰明的學生。」他贊道,開始隨意發牌。「德州撲克跟一般撲克不同的地方就是它可以在公共牌跟玩家自己的底牌中,任選五張做組合。比如說現在發牌人面前是這五張牌,而你手里是這兩張,怎麼樣才能組成對你最有利的牌組呢?」

「嗯,應該是這樣……」

他說得沒錯,她的確是個聰明的學生,很快便掌握了基礎要訣,也從每一次排列組合中得到樂趣。

一整個早上,兩人都沉浸于牌局中,中午,夏雨蝶自告奮勇掌廚,做了女乃油培根意大利面,吃過飯後,杜非煮了壺伯爵紅茶,在清醇的茶香中,繼續玩游戲。

他開始教她下注的要領,她也愈來愈勇于將那些彩色彈珠籌碼一大把一大把地推出去。

「嘿,不要以為是玩假的,就下注得這麼干脆啊!」他調侃。

「讓我玩一次嘛,我很想試試『梭哈』是什麼感覺。」說著,她將面前所有的籌碼推出去。

「你確定要ShowHand?」

「嗯。」

「好,我跟!」他也很阿沙力。「攤牌吧!」

牌面現出,她是四條,他則是FullHouse。

「YA!我贏了!」她高舉雙手歡呼,笑容燦爛如花,像個小女孩般興高采烈,絲毫沒察覺自己在他面前幾乎卸下了平日恬淡有禮的面具。

可他卻發現了,悄悄地,將這般活潑歡笑的她放進心房,鎖進記憶庫里最珍貴的那一格抽屜。

「你這些彈珠,全是我的了。」她笑謔地捧起一把把彩色彈珠,放回玻璃罐里。

他听著那清脆撞擊的聲韻,心弦悸動,一個念頭飛快地閃過腦海。

「要不要跟我打賭?」

「賭什麼?」

「我們玩二十局,只要你贏了其中一局,就算你贏了。」

二十局里贏一局就算她贏?他是對自己太有自信,或是太瞧不起她?

夏雨蝶眯眯眸,有些不服氣。「賭什麼?」

「如果你贏了,我替你做一件事;如果我贏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贏了再跟你說,你放心,不會是有違道義的事。」他笑著眨眼,帶點男孩似的淘氣。

她凝睇他,又是狐疑,又忍不住莞爾。

「怎麼,不相信我嗎?」他挑釁。

「好啊,來試試看。」她卷了卷襯衫衣袖,蓄勢待發,就不相信自己連一局也贏不下來。

「好,你來發牌。」他將整副撲克牌交給她,表明自己並無作弊的意圖。

她笨拙地洗牌、切牌、發牌,不知怎地,突然有些緊張,為了緩和氣氛,她試著找話說。

「你到底是做哪一行的?怎麼好像經常到處旅行?」

她是隨口漫問,他听了,卻是大感意外。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啊?」她不明所以。

他自嘲地扯扯唇。「我以為你對我沒興趣。」

為何這麼說?她不喜歡他失落的語氣,莫名地想澄清。「我只是不想探人隱私而已。」

「如果我說我是職業賭徒,你相信嗎?」他直視她,墨瞳深邃無垠,宛若包含著無數秘密。

她霎時有些迷惘。「真的?」

他點頭。

「好厲害。」她直覺贊嘆。

「厲害?」他沒料到她會這樣說,一般人听到的反應該是厭惡居多吧,尤其像她這麼端莊守禮的女人。「你不覺得我很壞?」

「為什麼要那樣覺得?」她理所當然地反問。

他窒住。

「就算你是賭徒,你也沒賭到傾家蕩產啊!而且你現在不是很認真在我店里工作?」

他怔怔地看她,左手不知不覺撫上自己臉上的刀疤。

這道傷疤,很多人看了會介意,對他有所懷疑,可她從初次見到他便不曾將這疤放在眼里。

她說,他看來不像是個壞人,她不認為他壞。

天哪,他好想吻她!好想好想,將這可愛善良的女人擁進懷里,感受她的溫暖芬芳……

不行!他必須忍住。

杜非咬緊牙關,極力克制體內澎湃的渴求,他不能嚇到她,這輩子他最不想做的,便是嚇走他好不容易才尋到的她。

他要的,是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以及,愛。

他希望她能愛他,即便傾盡他此生所有,他都要設法得到她的心——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2
發表於 2022-2-21 03:02:00 |只看該作者
第5章(2)

傍晚,風雨漸歇,兩人的賭局也有了結果。

0︰20,夏雨蝶竟連一局都沒贏下來。

她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杜非朗笑。「就跟你說了,我曾經是職業賭徒啊!」

她瞪他,微微嘟嘴。

他挑眉。「怎麼?不認輸?願賭服輸,這句話你沒听過嗎?」

「知道啦。」她哀怨地橫他一眼。「好吧,你說,到底要我做什麼事?」

「這個嘛……」杜非沒立刻回答,利落地將散落的牌收拾好了,舉起空空的茶壺。「要不要再喝點?」

她直覺他似乎要自己答應一件難辦的事,警戒地蹙眉。「你說過了喔,是不違道義的事。」

他笑笑。「別擔心,我說話算話。」

「那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了。」她催促。

「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他在她對面盤腿而坐,正經的姿態教她不禁也嚴肅起來,跟著端正坐姿。「我希望你坦白告訴我,為什麼你不想讓你表舅跟表舅媽知道,你還活著?」

「什麼?」她怔住。

「為什麼不回家,要一個人躲在這個鄉下小鎮?」他追問,顯然是預備打破砂鍋問到底。

她躲不過了嗎?夏雨蝶苦笑,斂下眸。

「願賭服輸,你答應的事,可得要說到做到。」他提醒她。

「好吧,我說。」她長聲嘆息,無奈地坦白。「因為……是假的。」

「什麼假的?」他不解。

她揚眸,眼潭氤氳,迷離而憂傷。「我表舅跟表舅媽,他們……並不是真的跟我有親戚關系,是假的。」

他震懾,心韻錯拍,兩秒後,才找回說話的聲音。「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那次綁架事件後,我其實有去醫院看過他們,剛好偷听到他們的對話,他們在爭論該不該再和我扯上關系,我這才知道他們並不是我真正的親人,是假裝的,有人請他們演戲。」

「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她搖頭,神情黯然。「就是因為不曉得是誰,我才覺得可怕,好像自己是個傀儡,一直被人操縱著過日子……我從以前就隱約感覺我們一家三口很像舞台上的演員,很虛假。」

「所以你就逃了?」他喉嚨發緊,嗓音微澀。

「嗯。」她低著頭,手指在地毯上畫圈圈。「那時候我心很亂,不知道在這世界上我還可以相信誰,也怕那些高利貸的人又找上門來,連累他們,再加上他們顯然也不想再跟我有牽扯,與其當面說破,鬧得大家不愉快,還不如我自己悄悄離開。」

原來如此。

杜非默默注視著夏雨蝶,心情也和她一般憂郁。

原來她害怕著那個于幕後導演這一切的藏鏡人,害怕著那虛偽的親戚關系,害怕被虛假的親戚當面拋棄,就像當年她親生父母拋棄她一樣,所以才選擇躲藏。

原來她……害怕他。

有一天,她若是知曉他就是那個命令那對夫婦假扮成她親戚的人,會怎麼想?

她會因此厭惡他嗎?

尋思至此,杜非驀地心亂如麻,他曾在最隱密的賭場包廂,和最高貴的上流人士對賭,數百萬美金的籌碼一次ShowHand,他眨都不眨眼,但想象著某一天她得知真相會如何對待他,他竟慌張了,鬢邊隱隱滲出冷汗。

「我都告訴你了,請你不要跟他們說喔。」她細聲細氣地要求。

他暗暗掐握了握掌心。「你放心,既然我答應過你,就一定會保守秘密。」

「謝謝。」她微微一笑。

他凝望她,在暈蒙的燭光掩映下,她小巧的臉蛋格外嬌美,帶些許羞澀,猶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清雅秀致。

他好想,能模模她……

燭光倏地滅了,燭蕊落盡了最後一滴蠟油,沉靜地凋萎。

室內一片幽暗,伸手不見五指,而戶外,仍隱約有風聲低吟。

「這是最後一枝蠟燭嗎?」她輕聲問。

「嗯。」

「那怎麼辦?有手電筒嗎?」

「我放在櫃子里,得去找一找。」他說,卻動也不動。

「怎麼了?」

「我在想,你好像一點也不怕黑。」

「為什麼要怕?」她奇怪地反問。

他輕聲笑,黑暗中,那笑聲听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況味。

「一個人撐起一家店不怕,台風被困在車里不怕,停電也不怕,你這女人也太堅強了,這會讓男人很苦惱,你知道嗎?」

「苦惱什麼?」

「沒能發揮護花使者的功用啊!你不知道男人天生喜歡保護柔弱女子嗎?」

他這是在揶揄她嗎?

「因為這樣令你們覺得自己很威風?」

「你反對嗎?」

她彎彎唇,笑而不語。

兩人安靜片刻,杜非突如其來地開口。「可以再告訴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

「六年前,你被綁架那幾天,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夏雨蝶震住,笑意乍然消逸于唇畔。「為什麼你要問這個?」

「只是想知道而已。」相對于她尖銳的嗓音,他語氣顯得平和。「如果你不想說,沒關系。」

她是不想說,為何要說呢?這些年來,她恨不得能將那些丑陋的記憶都埋進地底最深處,別說跟任何人吐露,就連她自己,也不願回想。

她倔強地咬牙。「我不想說。」

「沒關系,那就不要說。」他低語,聲嗓很溫柔很溫柔,幾乎逼出她的淚,他模黑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去找手電筒。」

語落,他模索地起身,才剛邁開步履,她忽地揚嗓。

「不要走。」

她聲音很輕很細,幾不可聞。

但他听見了,凝住身子。

「那天……我上課到很晚,回家的路上,他們突然出現,擄走了我,我表舅跟表舅媽剛好開車經過,看見了,就在後面追。他們在我眼前蒙上黑布,我什麼也看不見……」

他坐回原處,靜靜地听她說。

「表舅跟表舅媽半路翻車,他們知道禍闖大了,很緊張,帶我往山上逃,找到一間廢棄的小屋躲起來。他們擔心鬧出人命,警方會追過來,也不敢要求贖金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听他們商量著該怎麼辦,其中有個人建議把我賣到東南亞——」

「什麼?!」杜非震驚。「他們打算賣掉你?」

「對,他們是那樣說的。」她語音沙啞,全身顫栗。「我听他們說,有那種人口販子專門把年輕的女孩子賣到東南亞,還說憑我這樣的姿色應該可以賣不少錢……」

懊死!懊死!

杜非磨牙,肌肉緊繃。那時候他應該對那三個綁架犯下手更狠的,他該打得他們找不著牙,這輩子活在無盡的後悔中!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也是下著雨,我整夜听著雨聲,完全睡不著,就這麼睜眼到天亮……」

別說了!他很想阻止她,實在不忍听下去,但不行,她必須將一切說出來,從那黑暗的深淵中解月兌。

他必須冷靜听她說。

「隔天早上,他們有兩個人出去買吃的,留下一個看守我,我找到一塊金屬碎片,終于割斷了繩子,我想逃,那人抓住了我,然後……」

她陡然頓住,他可以听見她呼吸變得急促,斷斷續續。

他好想抱她,雙手遲疑地探出,卻還是強迫自己收住。「然後怎樣?那人是不是……想強暴你?」

她倒抽口氣。「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他澀澀抿唇。

夏雨蝶沒接話,眼眸灼痛,雖然眼前一片漆黑,可她依稀看見了,看見那野獸般的男人朝自己伸出魔掌。

她倏地僵凝,身子陣陣冷顫。

他察覺到了,坐過來,輕輕拍撫她顫抖的背脊。「沒事的,你現在很安全,沒有人會對你怎樣,沒事的……告訴我,後來怎樣了?」

她努力調勻呼吸,用一種冷冷幽幽的口氣繼續說道︰「他說反正我也要被賣掉了,不如在賣掉以前,先讓他用一用。我一直掙扎,拼命掙扎,對他又踢又咬,不停叫救命,可是沒有人來救我,誰也沒來救我……」

為什麼她在敘述這件殘酷的往事時,會顯得這麼冷漠疏離呢?不哭不怨,好似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愈是如此,杜非愈為她心痛,他再也忍不住了,展臂將她擁進懷里,大手輕撫她螓首,將她護在胸膛。

她木然地毫不抗拒,像整個靈魂與身體抽離。

「我拿石頭拼命砸他,他的頭被我砸破了,受傷流血,他很生氣,咆哮著追過來,我一邊跑,一邊哭,後來絆倒了,順著山坡滾下去……」她頓了頓,嘶啞地冷笑。「所以你懂了嗎?我不但差點就被強暴,而且還差點殺了人,這就是那幾天發生的事。」

為什麼要這樣嘲諷自己呢?為何她不像別的女人一樣,哭哭啼啼地訴苦,尋求安慰?

為何她如此該死地堅強!

上天讓他錯失她六年,就是為了讓她變得如此堅強嗎?堅強到彷佛不需要他的保護……

杜非胸口劇痛,不由自主地擁緊她。「別這樣,雨蝶,別這麼說話,你可以哭出來的,沒有人會笑你軟弱,任何人經歷過那種事,都會害怕、緩箏徨,你不用將所有的悲傷都藏在心底。」

夏雨蝶沒反應,一動也不動。

她並不想哭,沒必要哭,再多的磨難都挺過來了,又怎會為了回憶一段不堪的往事而懦弱哭泣?

她只是覺得奇怪,為何自己會將保守多年的秘密對這個男人毫無保留地傾訴?就連對佑星,她也三緘其口的。

因為這片黑暗嗎?因為在這風雨淒迷的夜晚,在這間宛如遺世獨立的屋子,讓她的心境產生某種奇異的變化嗎?

將這秘密說出來後,她似乎舒服多了,坦然多了,有種從魔鬼的桎梏中解放的錯覺……

她眨眨干澀的眼。「真不好意思,要你听我訴苦,謝謝你。」

他聞言,身子僵了僵,良久,才啞聲低語。「不要跟我道謝,你永遠不需要跟我說這兩個字,永遠不要。」

為什麼?她想問,言語卻遲疑地卡在唇畔。

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听到他的心跳聲,和自己的心跳聲,那麼默契地唱和著。

氣氛很曖昧,她這才警覺自己跟這男人靠得好近好近,幾乎是胸貼著胸,而他性感的氣息吹拂于她耳畔。

她心音亂了,呼吸停了,剛想躲開,他的唇已吻上了她。

吻著她的發,吻她額頭,吻她輕顫的眼睫,她嬌挺的鼻尖,然後,是她的唇。

他吻得很輕,很慢,與她四唇相接時,她覺得自己的心口似有蝴蝶拍翅,難以自持地悸動。

他輕輕咬她軟軟的唇瓣,慢條斯理地啄吻,他真的很懂得如何接吻,即使是這般輕微的挑逗,已足夠令她強烈暈眩,全身酥麻。

他用舌尖舌忝她唇緣,引誘她分開唇,迎接他溫柔的侵略,她不由自主地嬌吟,幾乎軟倒在他懷里。

忽地,電來了,客廳燈光乍亮,刺痛兩人的眼。

她恍然回神,霎時羞赧不已,倉皇跳起身。

「你在做什麼?」她懊惱地質問他,這樣的質問相當不具說服力。

他不說話,定定地望著她。

她更難堪了,芙頰羞得渲染霞色,正不知所措時,手機鈴音適時響起,她急急去接。

「喂。」她語氣很不自然,輕微發顫,听對方說幾句話後,她怔忡,許久、許久,才逸出不敢相信的驚呼——

「佑星!你回台灣了?!」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3
發表於 2022-2-21 03:02:19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萬佑星回台灣了。

原來這六年間,他和夏雨蝶一直保持聯系,在美國修完博士學位後,他接到台北某間大學的聘書,立即整裝回台,一到機場,第一個打電話通知的人便是她。

棒天傍晚,他便來到這間鄉下面包坊,親自接她去用餐。

芬姨和三嬸這才知曉原來這位年輕老板娘有個在國外念書的男朋友,齊聲抱怨為何夏雨蝶不早跟她們說,而她只是嫣然微笑。

杜非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盯著夏雨蝶盛裝打扮,她難得穿了件粉彩碎花洋裝,系著飄逸的絲巾,清淡的妝容顯得格外嬌美。

萬佑星則是一身筆挺的西裝,穿著略嫌呆板,但與她相偕而立,也頗有郎才女貌之態。

這是杜非第一次見到他。就是這個男人,在雨蝶還是個大學新鮮人的時候,竊取她的芳心,就是他,搶走了自己早早認定的女人。

就是這可惡的家伙……

杜非目送兩人離開,厘不清橫梗于胸臆的是什麼樣復雜的滋味,是憤怒,或挫折?又或者,只是單純的嫉妒?

唯一確定的是,他心煩如絞,向來明晰的腦袋完全當機,無法犀利地運轉。

他想不到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地看她投入別的男人的懷抱吧?

「阿非,你心情一定很不好。」

兩位大嬸似乎都察覺了他低落的情緒,不忍地望向他。

什麼時候,他淪落到必須接受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婆婆媽媽的同情了?

他譏誚地撇撇唇,不發一語。

「唉,都怪雨蝶這丫頭,藏得太好了,我們誰也沒發覺原來她早就有了男朋友,而且感情還很好的樣子。」

靶情很好嗎?杜非咬牙。

「別難過,天涯何處無芳草?憑你這條件,不怕找不到好女人可以愛。」芬姨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試圖安慰他。

她們根本不懂,在他眼里,除了雨蝶,沒有第二個女人。

見他仍不說話,神色陰郁,兩個大嬸也不曉得說什麼好了,互看一眼,同聲嘆息。

室內沉寂片刻,大嬸們終于還是抵擋不住八卦的本性。

「喂,你猜他們去哪兒吃飯?」

「咱們鎮上還有哪家餐廳上得了台面?當然是『鏡花水月』。」

「真的去那間?這下可不妙了。」

「為什麼不妙?」杜非插嘴。

芬姨跟三嬸看看他,很猶豫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正要說話,芬姨的手機響起。

她接電話。「喂,阿玲啊,什麼事……你說雨蝶跟她男朋友到你們那邊去了?嘖,我就知道……什麼……喔,好好,有什麼最新進展隨時打電話跟我說。」

她剛結束通話,三嬸便迫不及待地問︰「是阿玲打來的嗎?她說什麼?」

「她說那個萬先生已經在那邊訂好位子了,而且還訂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九百九十九朵?!」三嬸驚嘆。「難道真的要求婚?」

求婚!杜非震懾,望向兩位婆媽。

芬姨這才跟他解釋。「你知道我們小鎮的另一邊有個湖吧?湖畔有間民宿,里頭的餐廳就蓋在湖上,因為風景很好,這兩年很出名,許多年輕人都特地來這邊跟女朋友求婚。」

「他們都說,那間餐廳是『求婚聖地』。」三嬸接口。

求婚聖地。

杜非咀嚼這四個字,眸光黯下,雙手悄悄掐握成拳。

當夏雨蝶在餐廳臨湖的戶外平台上看見滿滿的各色玫瑰花,以及那一盞盞與瀲灩湖光相互輝映的燭火,她的心弦霎時揪緊了,預料到接下來將會面臨什麼。

丙然,吃過主菜,上點心的時候,一枚精致小巧的鑽戒扣在冰淇淋盤上一朵巧克力玫瑰里,送到她面前。

「還記得我去年回來看你的時候,跟你許下的承諾嗎?」萬佑星笑睨她,神態溫柔。「我說,等我拿到博士學位,我就娶你回家當我老婆。」

是的,他的確那樣許諾過。

「現在是我實現諾言的時候了。」他笑容迷人,神采奕奕。

夏雨蝶心韻加速,看著男友拿起鑽戒,接著捧起她柔荑。

「嫁給我吧!雨蝶,我發誓,這輩子一定讓你幸福。」

她听著那溫文懇切的求婚詞,輕輕斂眸。

六年前,當她依依不舍地送他出國時,便一直盼著這天來臨,他們說好要結婚,做這世上最教人欣羨的神仙美眷……

我來接你了!

低沉渾厚的嗓音驀地在她耳畔回響,她驚怔,身子瞬凝。

你答應過我,會等我的,所以我來了。

誰?是誰在她耳畔說話?

夏雨蝶慌張地左顧右盼,卻誰也沒看到,沒有人對她說話,但那魔魅般的言語卻是如此清晰果決。

「怎麼了?雨蝶。」萬佑星不解地望她。「你在找什麼?」

她不知道。若是她能得知這呼喚她的嗓音是誰,便不會這般迷惘。

夏雨蝶怔怔地凝視男友,很奇特地,漸漸地有另一張男人的面容與他重迭,甚至蓋過他的五官——

那是,杜非的臉。

她知道他在等她嗎?

她可知曉,他已等了她六百年,等她對他許下的生死之約有朝一日能實現?

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

杜非狂怒,忿忿地握拳,一次次地重擊粗壯的樹干。

他在面包坊外的溪邊,等著夏雨蝶歸來,時間分分秒秒流逝,夜幕深沉,她卻遲遲不歸。

他跟百年老樹斗著拳擊,指節撞擊到瘀青出血,狠狠地痛著,而他渾然不覺。

月光安靜地灑落,草叢邊流螢飛舞,波光粼粼,映著他孤寂的身影。

終于,路口亮起刺眼的車燈,車子緩緩前駛,停定于透天厝前。

萬佑星下車,很紳士地為夏雨蝶開車門,兩人于屋前道別。

「今天晚上我會在那間民宿過夜,明天再過來接你吃午餐。」他笑道。

「嗯。」她溫順地頷首。

兩人相凝數秒,他俯下頭,輕輕吻她的唇。

杜非瞠眼,干澀地瞪著這一幕。

萬佑星吻著,漸漸地感到激情難抑,加重了力道,大手也不規矩地攬住夏雨蝶的腰,將她貼向自己下月復的。

她察覺到了,緊張地推開他,芙頰生暈。

「雨蝶……」他沙啞地喚,掩不住渴切的。

「不要這樣,你快走吧,晚安。」她催促他離開。

他不情願地嘆氣,只好揮揮手,坐回車里。

她佇立門前,目送車影淡去,消失于深濃的夜色中,正欲進屋,一道人影飛快地竄到她身前,她嚇一跳,差點尖叫出聲。

「是我。」杜非沉郁地表明身分。

她松了口氣。「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里?」

「我在等你。」他回答得簡潔,卻意味深長。

她怔忡地望他。

「听說那個男人向你求婚了?」他開門見山。

她眨眨眼,遲疑未語。

「你真的要嫁給他?」這話,明明白白是質問了。

她微微顰眉。「是又怎樣?」

「為什麼是他?」他語鋒凌銳,圈鎖她的目光咄咄逼人。

她感到不舒服,語氣變得防備。「當然是因為我愛他。我從進大學時,迎新晚會那天開始,就愛上他了,他跳下醉月湖,把差點溺水的我救起來。」

他瞪她。

她說萬佑星救了她。

他也曾經救過她啊!潛進冰冷的潭水,將意圖自盡的她撈起來——但她當然不記得了,只有他,還牽掛著前世的糾纏。

只有他在奈何橋前,堅持不喝那碗孟婆湯,六百年來,寧願做陰曹地府里的孤魂野鬼,飄蕩無依,受盡折磨,只求如果有來生,能與她再度相遇。

只有他,執著至此,痴情至此……

「杜非,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清楚。」她直視他陰郁的臉龐,墨睫輕顫,總是明透的眼眸此刻略顯迷蒙。「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想法,我想請你明白,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這什麼意思?她想對他說什麼?

杜非咬牙,墨瞳瞬間迸出灼灼火焰。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斂眸。「你也知道,我男朋友回來了,他很愛吃醋的,如果他知道我店里有個男人,我想他會……不高興。」

「這意思是要我走人,對嗎?」一字一句從齒縫逼落,凌厲如刃。

她微微顫栗,有股莫名的急切想安撫他,她並不希望傷他自尊。「我不是這意思,只是……呃,佑星希望我們趕在年底以前結婚,所以我也打算盡早結束這間面包坊——」

「我知道了。」他舉起右手,止住她。「你不用這麼為難,我會走。」

撂下話後,他轉身就走,跳上車,以最快的速度疾駛奔馳。

她听著那尖銳呼嘯的引擎聲,彷佛听見他內心難以宣泄的憤慨與不滿。

他干麼那麼生氣?

夏雨蝶恍惚地想著,心湖,悠悠地蕩漾,浮起一抹奇異的酸楚,連她自己也不明白那是什麼。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4
發表於 2022-2-21 03:02:32 |只看該作者
第6章(2)

「若是本王有辦法找到證據,證明傅長年並未通敵叛國,將他從牢里營救出來,你願意跟我嗎?」

「什麼?!」她難以置信地瞧著他。

這麼訝異嗎?

他撇撇嘴。「你听清楚了,本王要你,只要你跟著我,我保傅長年不死。」

她總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容顏刷白,比寒冬初雪更晶瑩剔透。

「王爺,這太……」她顫著唇,似是思索著該如何響應這令她措手不及的要求。「我不能同意這樣的交換條件。」

「為什麼不?」他聲嗓變得尖銳。

她直視他,眼眸清透如水。「因為我不是物品,不能這樣買賣。」

誰說不是物品便不能買賣?他這王府里數百位奴僕,不都是買賣來的嗎?

他陰狠地瞪她。「你倒倔氣得很!不怕本王震怒嗎?」

她抿唇不語,脊背挺直。

好個高傲的丫頭!她真以為他不敢動她?

他怒了,且是近乎受傷的狂怒。她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何時這般忍讓過一個女人?

「你以為,你還有說不的余地嗎?」他倏地冷笑,擒握她縴細的手腕。「跟我來!」

「王爺!」她吃痛,蹙眉忍著。「您要上哪兒去?」

「本王不是答應了今日讓你見傅長年一面嗎?現下就跟我去見他,讓你看清楚他成了什麼樣子!」

他不顧旁人異樣的眼光,攬抱她上馬,一路馳往刑部大牢。守衛們認得他身分,更認得他手上的令牌,不敢攔阻,一一讓道。

大牢里,甬道陰森,牆面的火把燃燒著不祥的青焰,空中浮漫著某種血肉腥臭味,極是嗆鼻。

「嗅到了嗎?這是血的味道。」他語氣陰沉。

她不覺打了個冷顫。

「睜開眼好好地看著,看這牢里的每一個人被折磨成什麼模樣。」

她不敢看,許多人雙手縛著,半吊于空中,身上傷痕累累,萎靡不堪,其中有好幾個明顯曾遭受烙刑伺候,血肉模糊。

一直走到最後一間,她才從眼角余光瞥見了熟悉的人影。

那個人,一樣被吊著,雙手扣著鐵環,長發凌亂糾結,下巴胡須未剃,生長若雜草,身上的囚服又髒又破,血跡斑斑。

包令她心生糾結的,是他正受著嚴厲拷問,兩名酷吏一左一右,其中一個揮著長鞭往他身上招呼,另一個手上拿著燒紅的烙鐵。

他們在做什麼?

「不要!住手!」她心痛地嘶喊,奔到牢房外,握著冰冷的鐵欄桿。「年哥、年哥,是我啊,是我雨蝶!你听見了嗎?」

暗長年沒有回答,閉著眼,頭顱無力地垂落,已陷入暈厥。

「把他叫醒。」他無情地下令。

「是,九王爺。」酷吏們領命,捧起水盆,朝傅長年臉上一潑。

暗長年震了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年哥,是我,雨蝶!」

暗長年看著她,又好似根本沒瞧見她,雙目蒼茫無神。

她心急如焚,用力拍打鐵欄桿。「讓我進去,你們讓我進去見我年哥一面,我是他的夫人,讓我進去!」

酷吏們听聞她的懇求,卻是滿臉為難。

「王爺!」她只能轉而央求他。「請您讓他們開門,讓我進去看看年哥。」

他一動也不動。

「王爺,就算我求您,請您開恩!」

總算肯求他了嗎?

他譏諷地扯唇,眼神凝冰。「要本王開恩,你應當知道該怎麼做。」

她震懾,全身顫栗,許久、許久,難以啟唇。

「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對本王屈服嗎?」他語氣冷冽。

她蒼白著臉,雙手握了又放、放了又握,蔥蔥指尖幾乎在掌心里掐出血來。好片刻,她終于喑啞地揚嗓。

「王爺可知,您這麼做,我很可能恨您一生一世?」

他聞言,胸口一窒,差點斷了呼吸,可他仍是倨傲地揚著下頷,嘴角噙著冷笑。「這世間憎恨本王、看不慣本王囂張狂妄的人可多了,不差你一個。」

她倒抽口氣,瞳眸氤氳。

他看不清那是淚水或是對他的迷離恨意——

「就照王爺所說的做吧!」

「你打算這樣喝到什麼時候?」

一道不贊同的嗓音從空中降落,聲量雄厚,砸痛杜非耳膜,讓他原本就昏昏沉沉的腦袋更難受。

他懶洋洋地抬頭,微眯著眼,迎向不速之客。「是你啊,凱成。」

「你以為還會有誰能夠這樣自由出入你家?」張凱成翻白眼。「也只有我這個好朋友了,你杜非『唯一』的朋友!」

「干麼這樣強調?」杜非嗤笑。「這意思是諷刺我沒別的朋友嗎?」

「你有嗎?」張凱成不客氣地反問。

杜非想想,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是沒有。」語落,他又舉起酒瓶,將剩下的液體一口喝干,辛辣的酒精灼燒著喉嚨。

「還沒喝夠嗎?」張凱成看看醉眼迷蒙的他,再看看客廳里一堆東倒西歪的酒瓶,搖頭嘆息。

他踢開礙事的空酒瓶,在杜非面前盤腿坐下,一臉莊嚴。

「干麼?」杜非好笑。

「我認真的,這件事我早就想問清楚了。」張凱成緊盯好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在街頭打架的時候,你照顧我,我掩護你,事情搞砸了老大不高興,我們也是有難同當,一起受罰。」

「所以呢?你說這些干麼?」

「我就不懂,這天下的女孩子這麼多,你偏偏只掛念那個夏雨蝶?憑你這條件,主動勾勾手,哪個美女不自動投懷送抱,干麼對她那麼執著?」

「你到底、想說什麼?」杜非皺眉,打了個酒嗝。

「我說,我看不下去了!」張凱成拉高嗓門。「我就不懂那丫頭到底哪里好了?你為什麼要這麼中意她?她說要嫁給別人,你就整天買醉,將自己搞成這副頹廢樣——杜非!你還有沒有一點男人的尊嚴?你是我認識的那個就算身上被砍了好幾刀,還是不肯磕頭求饒的杜非嗎?好幾次,你從鬼門關走一趟回來,哼都不哼一聲,現在卻為了個女人不思振作,我真不懂你!」

「你是不懂……」杜非諷嗤,嘴角自嘲地歪斜。

沒人會懂他對雨蝶的執戀,烙印了六百年的相思,怎能輕易磨滅?

他只是不甘,為何從前世到今生,他總是遲了一步,總有另一個男人搶先得到她芳心?

上天為何如此不公?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他喃喃,胸臆焚著火,灼灼悶燒。

「不甘心什麼?」張凱成不解地問。

他沒回答,舉臂用力一擲,空酒瓶撞向牆面,鏗鏘作響,瓶頸登時破碎。

張凱成嚇一跳,擔心他脾氣一來傷了自己,急急相勸。「杜非,你冷靜一點!」

他不要冷靜,為何冷靜?

他已耐心守候幾個世紀,還要他等多久?

杜非驀地睜眸,目光犀利,咄咄逼人。「凱成,你幫我一件事。」連吐囑也清晰,彷佛酒意盡褪。

怎麼有人能那麼快從酒醉中清醒?

張凱成張口結舌地望著他,不得不佩服。「什麼事,你說。」

「幫我調查萬佑星。」

「萬佑星?你是指夏雨蝶的男朋友?」

「沒錯。」他冷冷頷首。「調查清楚他的一切,他的家庭背景、在哪里工作,還有,他的弱點是什麼。」

听聞他的囑咐,張凱成聰穎地立刻醒悟。「你想對付他?」

杜非不答腔,眉宇不動,唯有深不見底的眼潭,隱隱浮掠殘酷的冷光。

時光流轉,經過六百年,他依然只能用同樣卑鄙的手段強奪她。

或許,這是他的宿命——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5
發表於 2022-2-21 03:02:51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玻璃牆內,紙醉金迷,天花板吊著豪華枝狀水晶燈,映亮一群盛裝打扮的男男女女。

紫金色調的昂貴沙發上,或坐或倚,人們慵懶地交談,打情罵俏,系著黑色領結的服務生穿梭于卡座間分送香檳及烈酒。

室內中央,幾張賭桌錯落擺置,賭客們玩著撲克、二十一點、百樂門等賭博游戲,桌上立著一迭迭各色籌碼。

這間會員制的俱樂部隱身于台北山間某獨棟豪宅,數百坪的空間,薈萃了世間百態。

棒著玻璃牆,杜非冷靜地旁觀。這小巧私密的浮華世界,正是由他一手建立,但幾乎無人知曉他便是這間俱樂部的幕後老板。

「看到他了嗎?」張凱成走進這間隱密的包廂,手上端了兩杯加冰威士忌。

杜非從他手中接過其中一杯,好整以暇地啜飲。

「左邊第二張沙發,看到沒?」張凱成用手指了指方向。「他跟David坐在一起——」

「我看到了。」杜非打斷好友。「那家伙一進來,我就注意到他了。」

萬佑星,他終于還是主動走進了這精心為他布置的陷阱。

杜非冷冷一笑。「你說David跟他是大學同學?」

「沒錯。他們今天辦同學會,散會後,David就把他往這里帶了,本來他沒有會員資格是進不來的,我可是吩咐了為他特別破例。」

「賭跟,這就是他兩個弱點?」

「說弱點嘛,也還好,他不像有些人那麼沉迷。」張凱成啜了口酒,解釋他調查所得的資料。「他在美國讀書時,認識了一群紈褲子弟,有時候會帶著他一起玩,到賭場小賭幾把之類的。還有,你也知道留學生生活挺無趣的,很多人都會跟同在異鄉求學的異性上上床、打打炮,消磨時間,那家伙長得算挺帥的,滿受女同學歡迎,據說這六年來,跟他上過床的女生起碼有二、三十個吧。」

都有了雨蝶這樣的女朋友,他還跟別的女人糾纏不清?杜非不悅地冷哼。

張凱成打量他不以為然的表情。「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杜非沒立刻回答,喝干杯中酒,帥氣地擱下玻璃杯。「就招待他好好在這里玩吧!吃的、喝的、賭博、女人,他想玩什麼就給他什麼。人性是脆弱的,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少抵擋誘惑的能耐。」

「意思是……魔鬼的試煉嗎?」張凱成機靈地問,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杜非不置可否,嘴角噙著冷冽的譏諷。

窗外又開始落雨。

每逢雨夜,她總覺得特別惆悵,胸口空空蕩蕩的,似是失落了什麼。

究竟是少了什麼呢?

這問題,她問自己不下千百次,從來不曾找到過答案。

夏雨蝶起身拉上窗簾,試著隔絕外頭煙雨蒙蒙的世界,但淅瀝瀝的雨聲仍是透過玻璃窗,隱約在她耳畔吟唱。

她幽幽嘆息,出神片刻,打開抽屜,取出一個精致的水晶收藏盒,盒子里,是一串彩晶蝴蝶手煉。

這手煉,是她十四歲那年一個陌生男子送給她的,她一直細心收著,偶爾在這樣的雨夜,她會拿出來怔怔地玩賞。

將因父母去世而痛哭暈厥的她一把抱起,給她溫暖的安全感,又留下這串蝴蝶手煉的恩人,是誰?

在幽蒙的夢中呼喚著她的名,說要接她走的男人,又是誰?

還有,為她安排了虛假的監護人,在背後操控她人生的人,是誰?

為何她會有種奇特的預感,這三個人,或許會是同一個人?

如果真的是的話……

想著,夏雨蝶驀地打了個冷顫,這背後重重的黑幕,令她害怕。

她急忙將手煉放回水晶盒里,關上抽屜,正欲起身離開臥房時,眼角瞥見擱在書桌上的一只玻璃罐。

鞭子里,收著一顆顆彩色彈珠,是杜非「輸」給她的禮物。

她不覺伸出手,捧起沉甸甸的玻璃罐,在燈光下,彈珠折射出一道道魔魅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就像彈珠主人給她的感覺一樣,是那麼神秘、不可捉模。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樣?一切可好?

夏雨蝶迷蒙地想著,心弦頓時牽緊,隱隱地痛。

自從杜非離開後,她發現自己竟不時想起他,懷念著他幽默的玩笑、略微低沉的聲嗓;他教她玩德州撲克時,星眸近乎淘氣的閃光;他在台風夜里找到她時,那個焦心的擁抱;以及在那寧馨的黑暗里,他溫柔纏綿的吻……

不能再想了!

夏雨蝶嚴厲地制止自己,努力排開腦海紛亂的思緒,她有男朋友了,也已答應對方的求婚,這樣思念另一個男人,是對佑星的背叛。

就因為意識到自己對他似乎產生了異樣情愫,她才急急趕他離開,而他既然走了,從此以後便與她各不相干,只是陌生人。

不能想他,絕對不能想……

她深深呼吸,心亂如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連忙拿起手機,撥通熟悉的號碼。

鈴聲響了好久好久,對方才不耐煩似地接起電話。

「喂,佑星嗎?是我。」

「雨蝶?!」萬佑星微啞的嗓音從另一端傳來,听起來不可思議的遙遠。「這麼晚你打來干麼?」

「沒有,只是想听听你的聲音。」她有些窘迫。「你睡了嗎?」

「還沒,我在外面。」

她這才听清他說話時,有吵雜的背景音,似乎還有女人的笑聲,笑得很嬌,花枝亂顫。「……你那邊好像很吵?」

「我跟朋友在一起。」他提高嗓門。

「什麼朋友?」她試探地問。

「就幾個很久沒見的老同學。」他顯然不想解釋。「好了,我不能跟你多說了,你早點睡吧!晚安。」語落,他就要掛電話。

「等等!」她喊住他。「你應該還記得明天我們約好了一起吃飯吧?」

「我知道啊,明天我會開車下去找你,就這樣,掰!」他迫不及待地切斷線。

夏雨蝶怔忡地握著手機,听著那規律的、帶著幾分冷漠的嘟嘟聲。

不知怎地,她感覺有點心寒。

萬佑星覺得自己像夢游的艾麗斯,偶然穿越過兔子洞,踏進一個繽紛迷離的奇境。

在老同學的引薦下,他初次造訪這間秘密俱樂部,瘋狂一夜,留下了甜美的回憶,跟著更收到一份驚喜禮物。

俱樂部為了感謝VIP會員,特別提供一張有效期限一個月的貴賓證,持有證件的人便能享受貴賓待遇,不僅能自由出入俱樂部,美酒佳肴無限制享用,每次還無償奉上十萬元的籌碼,供貴賓賭博玩樂。

這等好事,簡直美妙得不似真實,更美的是,他的好同學將這張貴賓證轉送給他。

一個月的享樂人生啊!

萬佑星驚喜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幾乎每個晚上都來這間俱樂部報到,盡情歡樂。旁人不知他真實身分,還以為他也是名流人士,美女們見他長得帥,一副知識分子的氣質,紛紛主動搭訕。

他自認不是柳下惠,沒有坐懷不亂的定力,樂得接受她們投懷送抱。

就當是婚前的小小放縱吧!

他告訴自己,結婚以後,他便必須扮演傳統世俗那種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不可能再如單身時隨心所欲,所以此時不恣意狂歡,更待何時?

他以為自己很聰明,能夠在歡愉的同時保持理智不越界,但魔鬼的試煉豈是如此輕易能抵擋?夜復一夜,他飲酒作樂,在賭桌上揮霍籌碼,在沙發上與女人卿卿我我,漸漸地,迷上了這樣的滋味,難以自拔。

為了一晌貪歡,他取消好幾次跟雨蝶的約會,就連上周末,他們說好了一起回他東部老家,讓她見見未來的公公婆婆,他都臨時爽約。

至少這一個月,他不想回到現實世界,沒有人能阻止他在這奇境里夢游。

「老師,萬教授~~」一道嬌甜的嗓音往他耳邊吹拂,跟著,一個窈窕美女膩坐在他懷里,藕臂曖昧地勾著他肩頸,兩團豪乳更毫不害臊地直接往他胸膛推擠。「來玩嘛,光坐在這邊喝酒多無聊,你上次不是說要教人家玩二十一點嗎?到底要不要教我嘛!」

「教、教,當然教!」他喝得滿臉通紅,呵呵笑著,用力在美女唇上啄吻一下,不客氣地吃豆腐。「不過我教會你以後,你打算怎麼謝我?」

「這個嘛……」美女搧搧濃密性感的睫毛,湊向他耳朵,挑逗地低語幾句。

他听了,呼吸乍凝,連耳根也變紅。

「怎麼?這樣還不夠嗎?」美女嬌嗔地睨他。

「夠、夠,很夠了!」萬佑星再次親親美女的唇,心滿意足地嘆息,渾然不覺自己正以光速墮落——

他又失約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來萬佑星第幾次對自己失約了?夏雨蝶計算不清,只覺得這男人,似乎變了許多。

六年來,他們分隔兩地,只靠著電話和電子郵件聯系,對彼此的了解愈來愈少,彷佛還有些陌生。

時間和距離,果然是感情的殺手嗎?

雖然他一回台灣就遵守諾言向她求婚,但總覺得彼此的情意漸漸淡了,或許是因為這六年來,他們各自成長,各有各的生活圈,再也回不去從前天真單純的學生時代。

現在的他,她捉模不定,尤其他一次次地爽約,又常常在晚上找不到人,她不禁狐疑,他只身在台北過得究竟是什麼樣的生活?

某天,她甚至接到大學校方打來的電話,問他怎麼沒去上課?她嚇一跳,急忙編個借口說他發燒生病了要請假。

後來,她連打好幾通電話,他才懶散地接起,說是自己昨夜喝太多,早上醉到醒不來。

「你怎麼會喝那麼多?」她擔憂地問。「發生什麼事了?心情不好嗎?」

「沒事,只是跟朋友聚餐,一時高興就喝多了。」

「又跟朋友聚餐?」

最近他社交活動好似特別多,夜夜笙歌。

「總之我沒事,就這樣了,掰。」

接著,又是不耐煩地掛她電話。

即便夏雨蝶再怎麼粗線條,也能察覺到不對勁,更何況她原就是個細心敏感的人。

她決定一探究竟。

這天,她搭高鐵上台北,算準了他課堂時間,在接近中午的時候來到教室門口,孰料里頭空蕩蕩的,只有兩、三個學生打鬧玩樂。

「請問,現在不是應該是萬教授的『高等微積分』課嗎?」她問那些學生。

「是啊,不過教授今天請假。」

又請假?她愕然。「為什麼?」

「教授生病了,他最近好像身體不好的樣子,已經第三次調課了。」

這也太夸張了吧,他到底搞什麼?真的生病或者又喝醉晏起?

夏雨蝶離開校園,搭上公交車,來到未婚夫在台北租的房子。他租了間三房兩廳的公寓,對這里的居住環境頗感滿意,考慮直接買下來當成他們婚後的新居。

上回兩人見面,他給了她一副鑰匙,要她隨時可以上台北找他。

夏雨蝶從包包里取出鑰匙,打開大門,室內一片凌亂,典型單身漢的窩,她里里外外地走動,空無人影。

他不在家。她撥打他的手機號碼,也沒人接听。

究竟上哪兒去了?夏雨蝶無奈嘆息,在客廳里枯坐數分鐘,實在看不慣眼前這一團亂,很自然地開始打掃。

臨近黃昏,她總算收拾干淨,屋內煥然一新,木質地板上了蠟,光可鑒人,每扇玻璃窗都閃閃發亮。

她再打手機,萬佑星仍是猶如斷了音訊的飛鴿。她苦笑,肚子也餓了,只得先出門用餐。

敖近有家牛肉面店,遠近馳名,許多客人慕名光顧,她經過時,看看剛好還有張空桌,便走進去,叫了碗清炖牛肉面。

吃到一半,老板娘忙忙地走過來,頗有歉意地問︰「小姐,店里都滿座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跟別的客人並桌?」

「嗯,好啊,沒關系。」她友善地應允。

老板娘感激地笑,招呼一對中年夫婦。「兩位請這邊坐。」

「謝謝啊,小姐,真不好意思。」中年夫婦在她對面坐下,很客氣地道謝。

夏雨蝶揚眸,嫣然一笑,笑意卻在轉瞬間消凝。

她怔怔地望著他們,而他們在認清她的五官後,比她更驚駭,尖呼出聲——

「雨蝶?!是你嗎?」

這天終于還是來了。

六年前,當夏雨蝶決定銷聲匿跡時,她便有覺悟,遲早有一天她必須面對這一刻。

與這對自稱是她表舅和表舅媽的夫婦,面對面,將一切攤開來談。

「你還活著?」他們很震驚。

她苦澀地斂眸。「對,我還活著。」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一聲?為什麼不聲不響地就消失?我們一直以為你死了!」

是啊,為什麼呢?夏雨蝶自眼睫下窺視兩人,黯然沉思。

其實這六年來,她還是牽掛他們的,偶爾會來台北,悄悄探望他們的生活,她甚至知道去年他們搬了家,換了間更大更舒適的房子,跟兒子媳婦住在一起。

這就是最令她訝異的地方,原來他們還有個兒子,但她從不知曉,她一直以為兩人膝下無子,才會好心收養她。

經過一番打听,她才弄清原來他們的兒子之前在牢里服刑,前兩年才出獄。

夫婦倆熱烈地歡迎他回家,完全沒向他提及她的存在。

也對,對他們來說,她只能算是人生意外的過客,既然收了錢,就配合演出她的親戚,戲散了,便各不相干。

她感覺受傷,更感到心寒,好幾次差點就站出來向他們追問真相,但最後總是隱忍作罷。

因為她怕,怕那幕後的緣由會是丑陋不堪。

經歷過父母雙亡的慘劇以及那場幾乎撕裂她心神的綁架案後,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能承受更可怕的事。

但現在,或許該是她面對現實的時候了。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6
發表於 2022-2-21 03:03:05 |只看該作者
第7章(2)

一念及此,夏雨蝶深吸口氣,勇敢地揚眸,直視面前兩位熟悉又陌生的長輩。「其實你們,不是我真正的表舅跟表舅媽,對吧?」

「嗄?!」兩人面面相覷,神情看起來頗驚慌,過了好片刻,才由「表舅」代表開口問。「你怎麼知道的?」

丙真如此!

夏雨蝶表情漠然,已厘不清胸臆復雜的滋味,是苦,還是酸?

「到底是誰?」她強抑情緒,努力保持淡定。「是誰委托你們擔任我的監護人?誰在幕後導演這場戲?」

「這個嘛……」夫婦倆你看我、我看你,面帶猶豫,顯然誰也不敢多嘴爆料。

夏雨蝶咬咬牙。兩人愈是閃躲,她愈覺得情況不單純,她豁出去了——

「請你們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誰這樣捉弄他?!

夜幕籠罩的台北,霓虹閃爍,道不盡的極致風華。

萬佑星走在人潮洶涌的街頭,步履踉蹌,隨波逐流。昨日的他,或許還會因周遭熱鬧的氣氛感到興奮不已,今日的他,只能深陷闇黑的絕望。

因為他中了仙人跳。

他喝得爛醉,跟某個絕色美女一夜風流,醒來發現自己被拍了果照,美女與他的同伴勒索他交出千萬贖金,否則就要在網絡及校園里散發照片,到時他不僅名譽掃地,未來恐怕在學術界都難有立足之地。

說來可笑,堂堂高端知識分子竟會傻傻地跳入這種陷阱,誰會相信呢?

偏偏他就是中了計,困在這萬丈深淵中,不知如何掙月兌。

對方只給他三天的時間,可他要到哪里籌這筆錢呢?

他才剛學成歸國,連第一個月的薪水都還沒拿到,一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他可沒臉回家要錢,就算要了,家里人也給不起。

懊怎麼辦呢?

一整天,他在台北街頭流浪,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彷徨失措,思緒凌亂如糾結的毛線團,理不出頭緒。

直到夜深了,天空靜靜地飄落雨,一道突如其來的念頭猶如閃電擊中他腦海,他震住,眼眸驀地綻出銳光。

也許,只有賭一賭了!

「他輸了多少?」

私人包廂里,杜非懶懶地坐在沙發上,透過特制的玻璃牆,欣賞某個男人在賭桌上掙扎,一步一步往地獄墮落。

「已經兩百萬了。」張凱成回答。「還要繼續借他錢嗎?」

杜非比了個帥氣的手勢。「再借他一百萬,我倒要看看他還有沒有膽子繼續玩下去?」

張凱成領命走出去,兩小時後,他再度回到包廂。

「他輸了五百萬,他說,想見老板一面。」

「叫他進來吧!」

杜非沉聲下令,理了理微亂的衣衫,好整以暇地起身。他盯著玻璃牆外,看著那瀕臨崩潰的男人如野狗般地嘶聲嚎叫。

他冷冷一哂,嘴角銳利,眼神殘酷無情。「萬佑星,從今天起,你的命運可得掌握在我手里了。」

深夜,時鐘滴滴答答,回旋著規律的音韻。

夏雨蝶坐在客廳沙發上,怔怔出神,晚風從落地窗外吹來,拂亂她鬢邊發絲,遮蓋了她眉眼,她渾然未覺,一動也不動。

室內幽寂,只開了一盞立燈,映在她身上,更襯得她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

她像是思考著,又好似什麼也沒想,不哭不笑,臉上毫無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終于傳來聲響。萬佑星拿鑰匙打開門,跌跌撞撞地進屋,見客廳昏暗,按下燈的開關。

室內光線乍亮,刺痛夏雨蝶雙眸,她驀地醒神。

「雨蝶、雨蝶!」萬佑星見到她,像見到救星。「你真的在這里等我?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他踉蹌地奔向她,一把將她擁進懷里。

嗆鼻的酒味襲來,夏雨蝶蹙眉,輕輕推開他。

一個小時前,她接到萬佑星打來的電話,像個瘋子似地哀嚎啜泣,懇求著見她一面。

于是,她重新回到他住的地方,默默等待。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她質問。「你這一整天都上哪兒去了?學生說你又調課請假。」

「我……因為發生了一件嚴重的事,所以……」他欲言又止,一副很難啟齒的模樣。「雨蝶,讓我喝杯茶好嗎?你倒杯茶給我。」

這算是緩兵之計嗎?

夏雨蝶無奈,只好起身為他沖了杯熱的花草茶,讓他喝了能夠寧定心神。

他坐在沙發上,像沙漠旅客得遇甘泉,饑渴地喝著茶,一面喝,身子仍顫抖不止。

看來事態的確不妙。

夏雨蝶在未婚夫對面坐下。「你冷靜多了嗎?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萬佑星深吸口氣,很快地瞥望她一眼,又心虛地垂下眸。「其實我……欠了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夏雨蝶愕然,不知該怎麼消化這數字。「怎麼欠的?為什麼你會欠人家這麼多錢?」

「因為我賭輸了。」

「賭輸了?你是說你欠的是賭債?」

「……嗯。」

「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是這樣的……」萬佑星沮喪地低著頭,囁嚅地吐露。「我有個朋友,給了我一張高級俱樂部的會員證,所以這陣子,我常到那邊玩。」

「那是什麼樣的俱樂部?」夏雨蝶問得犀利。

「就……你知道的,」萬佑星搓搓雙手,顯得局促不安。「那種專門提供上流社會人士玩樂的秘密俱樂部,有吃有喝,也開設各種賭局。」

原來如此。難怪最近他經常爽約,晚上也常常找不到人,原來是沉迷于如此花花世界。

夏雨蝶怏怏地盯著未婚夫。「你就因為這樣每晚花天酒地,短短時間便欠了一千五百萬賭債?」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萬佑星不敢告訴她關于自己中了仙人跳的事。「我也沒想到自己怎麼這麼衰,一直想翻本,卻翻不了本。」

當然啦,他是傻子嗎?在賭場里哪有翻本這回事?尋常賭客只有被那些專業莊家玩弄的分。

夏雨蝶很失望。「你是大學副教授啊!萬一讓學生知道你沉迷賭博,你還怎麼對他們立下榜樣?」

萬佑星聞言,全身震顫,她正好說破他內心最恐懼的憂慮。「所以只有請你幫幫我了,雨蝶,拜托你幫我!」

「你要我借你一千五百萬嗎?我沒那麼多錢,我現在戶頭里頂多也只有幾十萬——」

「不是的,我不是要跟你借錢,我只要你跟那男人賭一把!」

「跟誰賭一把?」夏雨蝶愣住。

萬佑星沒立刻回答,坐到她身旁,因殘醉略顯混濁的眼眸希冀地盯著她。「今天晚上我見過賭場老板了,他開出條件,只要你肯跟他玩一把,如果我們贏了,就把這一千五百萬一筆勾銷。」

天下哪有這種事?夏雨蝶直覺事情沒這麼簡單。「那如果他贏了呢?」她沉聲問。

萬佑星又是一震,很愧疚似地低下頭。「就……一個月。」

「什麼一個月?」

「把你借給他一個月。」

夏雨蝶倒抽口氣,胸臆瞬間冰冷。「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意思啊!」萬佑星再度抬眸,雙手握住她縴肩,祈求地搖晃她。「雨蝶,你會幫我的,對吧?這件事關乎我的名譽啊!如果校方知道我在外頭欠下這麼大筆賭債,別說明年絕對不會再給我聘書了,之後我可能在整個學術圈都混不下去!你也不想看到你未來的老公走投無路,對吧?就幫幫我吧!雨蝶,求求你!」

他怎麼有臉向她央求這種事?而她又為何冷靜地坐在這里听他說?

夏雨蝶瞪著未婚夫,明眸澄透如水,看得萬佑星慚愧不已。

但他仍鼓起勇氣繼續求她。「只要跟他玩一把,雨蝶,只要你贏了就好。」

「你沒想過,萬一我輸了怎麼辦?」她語音清冷。

他咬咬牙。「那也只是……一個月而已。」

她直視他。「你剛剛說,你是我未來的老公,站在你的立場,你願意把未來的老婆借給別的男人一個月?」

他听出她話里的指控之意,冷汗涔涔,軟弱地為自己辯解。「我當然不願意啊……但也沒辦法。」

「也就是說,你的名聲、你的事業,還是比我重要?」

「話不能這麼說,雨蝶,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幫幫我也很合理,對吧?你記不記得,我出國留學前,臨時籌不到學費,也是你借給我五百萬,我才能順利成行。說真的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為了我,什麼都願意做,我真的很感動!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很愛你,雨蝶,我愛你!」

他怎能一面提出這卑鄙的要求,一面又聲稱愛她?這男人……怎能令人如此齒冷?

夏雨蝶怔忡著,神智有片刻抽離,悠悠游蕩。

今夜,她听到的太多了,那對假扮她親戚的中年夫婦,以及面前這個男人,他們是說好了同時給她打擊嗎?是想看她被擊垮嗎?

「雨蝶,你說話啊!」萬佑星察覺她心不在焉,焦急地想喚回她。「你會幫我吧?對吧?你說話,別這樣嚇我。」

她恍惚地看他。「如果這次我不幫你,我們是不是就到此為止了?」

萬佑星面色刷白,激動地用力握緊她肩頭,握得她發痛。「你不會這麼殘忍吧?雨蝶,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拜托,救救我!你舍得我身敗名裂嗎?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這樣吧,我跪下來求你……」

說著,他當場就要跪下。

「不要這樣!」她尖銳地阻止他。

他嚇一跳,抬頭望她。「雨蝶?」

她蹙眉。「別這樣,你站起來。」

他大喜,連忙起身。「那你是肯答應幫我?」

她沒有回答,撇過臉蛋,那幽凝失神的側顏令他有些膽顫心驚,一時不知所措。

許久,她才幽幽揚嗓。「為什麼那男人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他認識我嗎?」

「這個……」萬佑星搖搖頭。「這我就不曉得了,他很神秘,跟我說話時一直背對著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為何她一點都不覺得意外呢?夏雨蝶嘲諷地輕哼——

「沒關系,我想我知道他是誰。」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7
發表於 2022-2-21 03:03:20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夏雨蝶想不到,在台北山區竟還能有如此遺世獨立的一角,隱在蓊郁森林後,穿過彎曲的林蔭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棟巴洛克式的典雅建築矗立眼前,庭園的設計也是純歐風的,青蔥的灌木叢修剪出各種花樣,烘托著一個個石膏像,葡萄藤攀爬出兩道綠色的圓拱隧道,左右對稱。

當然,少不了一座藝術噴泉,位于庭園正中央,池面悠游著幾尾石雕美人魚,如浪的水花在陽光下暈染著燦爛虹彩。

這就是他的地盤。

在司機的引領下,夏雨蝶坐車來到豪宅門前,下了車,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已等著她。

「夏小姐,請跟我來。」

他在前方為她引路,越過浮雕精致的大門,來到挑高兩層樓的大廳,氣勢莊嚴宏偉,豪華水晶吊燈,大理石鋪成的旋轉梯,以及牆上一幅幅錯落掛置的名畫。

敝不得佑星會沉迷于此,這里確實有股誘惑人心墮落的魔力,而她剛剛經過的,便是地獄之門。

接下來迎接她的,會是什麼呢?

夏雨蝶閉了閉眸,悄悄深吸口氣,雖然她在來以前已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想著即將面對那個男人,心下仍是起伏不定。

她必須保持冷靜,唯有比他更冷靜,在這場賭局才不會落居下風。

她一再如是告誡自己,但當她被帶進一間隱密的包廂,發現里頭有一面特殊設計的玻璃牆,能夠透視牆外的一切,她的心,仍是不爭氣地亂了。

她可以想象,那個男人就是坐在這包廂里,好整以暇地看著外頭那些賭客花天酒地、揮霍人生,而他就是那引誘浮士德出賣靈魂的魔鬼,高高在上。

他憑什麼?他以為自己是誰?!

怒意如火苗,在夏雨蝶胸臆中油然竄燒,在還沒見到那個男人前,她已決定恨他。

「你來了。」一道森沉的嗓音在她身後落下。

她身軀凍凝,一動也不動。

「轉過來,看著我。」他下令。

她咬咬牙,努力抹去臉上所有表情,緩緩旋身。

映入眼瞳的,果然是她心內設想的那個人,那個她曾覺得感激又對他有幾分愧疚不舍的男人。

杜非。

她冷冷地瞪著他。

他挑眉,墨眸明滅不定,漫著陰郁。「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會見到我。」

「我知道是你。」她語音脆冷如冰。

「為什麼?我以為萬佑星並沒認出我。」

「他不需要認出你,我知道只有你會這麼做。」

他凜然不語,疑惑地盯著她。

「前兩天,我見到我『表舅』跟『表舅媽』了,就在你對佑星提出條件的那天。」她不帶感情地解釋。

他懂了。

杜非咬牙,收在西裝褲袋里的右手不覺握緊。原來她都知道了,知道他便是那個為她指定兩個假親戚的幕後主使者。

「今天,我不是為佑星來的。」她悠悠揚嗓。「我是為我自己。」

「為你自己?」他語音沙啞。

「是。」她直視他,清澄的眼眸一瞬也不瞬,沒有任何閃躲或遲疑。「我想問你,為什麼是我?」

「為何不喝?你可知倘若不喝這碗孟婆湯,便沒法投胎轉世,只能在這地府里做孤魂野鬼?」

陰森無涯的闇黑里,有道聲音回響,尖銳又淒厲,刺痛著他。

他覺得太陽穴陣陣抽疼,忍不住雙手抱頭。「可我……不想忘了她,我不能忘了她!」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這執念,只會傷了你自己。」那聲音,很冷,很無情。

他睜大眸,卻看不見眼前有任何形影。那聲音是某種沒有形體的鬼魂嗎?

「沒關系的,傷也好,痛也好,請你教教我,有什麼辦法能讓我不忘記雨蝶?」他嘶聲懇求,虛無的人生盡頭,只想知道這件事。「什麼辦法能讓我來世還有機會見到她?」

那聲音沒有回答,而他的魂魄,便在陰曹地府里,悠悠蕩蕩了五百年。

某日,那聲音又出現了。「五百年了,你還不肯死心嗎?」

而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恨自己的魂魄不能干脆地于這世間粉碎消失,若是連神智也歸入混沌,他便不會執著至此了吧……

也不曉得對方是否對他終于有了一絲同情,竟提點他一條路。「這樣吧,地府最近缺一名差役,你若是肯做百年穿越陰陽的鎮魂使,我就答應你不必喝那碗孟婆湯,讓你投胎,與她再續前緣。」

「好,我做!」他毫不猶豫。

「你可得想清楚,這鎮魂使不是好當的,所有人臨死前的痛苦與悲傷,都會轉到你身上,你得跟著受苦受折磨,直到他們平靜地合上雙眼……很多鎮魂使便是因為受不了這痛楚,最後心神崩潰。」

「我能承受的,我願意承受!」

「好吧,那就給你一個機會,記住,你也只有這唯一的機會。」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得到她,或失去她,牌面一翻兩瞪眼,沒有轉圜的余地。

杜非望著夏雨蝶,她隔著賭桌,與他相對而坐,包廂內很安靜,只有他們兩人,女侍送上咖啡後便識相地退下,門外守著一個專業發牌員,等候他吩咐。

為什麼是我?

她如此問他,為何他會愛上她,執意要得到她?

杜非沉思許久,決定說實話。「如果我說,是因為我們前世有一份未了的情緣,延續到今生,你相信嗎?」

前世今生?

夏雨蝶驚愕。「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這是真的。」他啞聲低語。「前世的我,是個浪蕩的王爺,而你是將軍夫人,你的丈夫因叛國罪入獄,為了見他一面,你特地來求我……」

他幽幽地講述一個故事,一個她料想不到也毫無記憶的故事,她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出古裝連續劇,這不可能是現實。

他說到一半,停下來看她,見她眯著眼,唇角似笑非笑地噙著抹不以為然,呼吸霎時中斷。

「你不相信。」他自嘲地扯扯唇。

「你認為這種事,會有人相信嗎?」她嘲弄地反問。

不會。杜非黯然尋思。所以他才從不告訴任何人,即便是他最好的朋友張凱成,也認為他對她的感情莫名其妙。

「所以你是說,為了得到那個將軍夫人,你拿替將軍開罪當作交換條件,硬逼著她成為你的小妾嗎?」

她說「那個」將軍夫人,彷佛這故事的主角完全跟自己無關。

杜非暗暗掐握拳頭。「沒錯,就是這樣。」

「她答應你了嗎?」

「答應了。」

「如果這故事是真的,那你的所作所為很卑鄙。」她毫不留情地批判。

他心顫了一下,數秒後,嘴角牽起苦笑。「沒錯,是很卑鄙。」

就如同他現在對她所做的一樣。

他蒙地看著她,沒有說破自己的心思,但她已從他話里聰慧地听出弦外之音。

有一瞬間,她微顫著唇,看來像是想追問他故事的後續,然而那美麗剔透的雙眸很快又冷凝如冰。

他胸口悶痛。」你不想知道後來怎麼樣了嗎?」

「知道又怎麼樣呢?」她聳聳肩。「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8
發表於 2022-2-21 03:03:35 |只看該作者
第8章(2)

她沒有感覺。杜非震顫,面色登時刷白。

好狠的女人!她真的夠狠,言語如刃,刀刀劃過他心坎,血淋淋。

「我只想問你,是什麼讓你覺得自己有權力操控我的人生,打造一個舞台,請來兩個演員騙我演這出戲?我爸媽過世,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不該為我安排假的監護人,六年後,又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來接近我,然後是現在,只為了阻止我跟佑星在一起,你就那樣玩弄一個老實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他的人生?你憑什麼把別人的人生當作兒戲?憑什麼?!」

她質問他,字字句句,都是對他最嚴厲的控訴。

如果他是一般男人,怕是早就痛得血肉模糊了,但他不是,他是杜非,他習慣了忍受痛楚,習慣了他人的鄙夷與奚落。

「你在台風夜那天不顧安危來救我,我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你心機這麼卑劣。」

她繼續指責他、鞭笞他。

他不在乎,若是連這小小苦痛也承受不住,他哪來的籌碼與她賭這一把?

杜非冷笑,笑這世間,更笑他自己。是啊,他是卑劣,她完全說對了!

「之前在你面前那個我,不是真正的我。」他傲然宣示,星眸斂去所有的溫情,只余野獸的斗爭與殘酷。「這一路,我就是這麼走過來的,在刀口下討生活,走私藝術品,投資賭場……我就是這麼一個壞事做盡的男人,否則你以為我今天怎麼能擁有這巨大的財富?」

她顫栗,水漾雙瞳驚駭地睇著他。

怕了嗎?是該怕的。杜非譏誚地冷哼。

可她不愧是個倔傲的女人,就算怕了,心慌了,仍是極有骨氣地揚起下頷,與他分庭抗禮。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就算我們前世真的有不解之緣,但那都已經過去了。我對前世沒有任何記憶,對你沒有任何記憶——在我的今生,你只是個陌生人,你沒資格操控我的命運,奪取我的人生。」

「我……沒資格?」

「對,你沒資格。」

心,痛得不能再痛了,痛到他已無法整合破碎的理智。杜非覺得自己即將發狂了,體內沸騰著獸的血,很想用獸牙撕裂什麼、吞噬什麼,想將整個天地都毀滅——若是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就讓全世界都來陪葬吧!

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有沒有資格,賭過這一局就知道了。」他冷酷地撂話,正想按鈴叫進發牌員,夏雨蝶驀地揚嗓。

「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她語音沙啞,凝望他的瞳神如迷離煙雨。

他怔了怔。

「你引誘一個平凡的男人墮落,讓他不得不昧著自己的良心,求他的未婚妻去賣身,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認清,佑星是多麼軟弱又靠不住的男人,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做了這種事,我會不恨你嗎?」蒼白的唇吐著哀怨。

他震懾。

「你覺得一個女人被她的男人要求去賣身,她會怎麼想?」

會怎麼想?杜非牙關微顫,胸海波濤洶涌。

這不是他願意深思的問題,他顧不了這許多,即便他很清楚——

「你一定很受傷。」

「受傷嗎?」她稍稍別過眸,羽睫顫著,眼眶微紅,隱隱流轉淚光。「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那時候的我,應該跟他大哭大鬧的,如果他令我那麼痛,我應該會的,可是我……什麼也沒做,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他怔忡地望她。「為什麼?」

「為什麼呢?」她喃喃細語,一滴清淚自眼角滑落,那麼透明,那麼純淨無瑕,宛如初雪的夜晚,枝頭上結晶的冰珠。「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她看起來……好脆弱,脆弱得令他六神無主。

六年後與她重逢,她不尋常的冷靜與堅強總是令他又迷惑又佩服,但現在的她……

她傷得那麼重嗎?愛那個男人如此之深嗎?

「不用賭了,再玩二十局我也一樣會輸給你,就一個月吧!」她隨手拈起一枚籌碼,彈到他面前,菱唇微微地彎著,他看不懂那是諷刺或純粹的冷漠——

「不過你要記住,這是你在我人生里最後的一個月。」

這會是他在她人生里最後一個月。

她撂下狠話,那麼堅定,那麼決絕。

為何他會覺得,這場賭局還未結束,他已然全盤皆輸了?縱使他手中還握著籌碼,似乎也是徒勞?

她太強了,是他此生遇過最強的對手,在她面前,他找不到自己的優勢,無法泰然自若。

難道真要一敗涂地了嗎?

杜非凝立于窗前,悵然沉思,有時情緒激動如沸,有時寥落空虛,似枯竭的沙漠。

有人叩響辦公室的門。

他定定神,推門走進來的是張凱成,這次他沒有像從前在公司見到他時,總是抓著他簽一大堆文件,只是端來兩杯烈酒。

「要喝嗎?」

「嗯。」他接過酒杯,握在手里無意識地把玩著。

「都那麼晚了,你還不下班?」

「幾點了?」

「十點多了。」

他點點頭,沉默不語。

「我還以為你會急著回家。」張凱成凝視面容陰郁的他,似是想從他表情看出一絲端倪。「你不是說,從今天起,夏雨蝶會搬來跟你一起住嗎?」

「……嗯。」

「既然這樣,你還留在這里干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他聞言,震了震,凌銳的眸刀砍向好友。

「我說錯了嗎?」張凱成沒被他嚇到。「你向她提出那種賭注,不就是為了讓她成為你的女人嗎?」

是沒錯。杜非凜然,下頷微微抽動。

「那你還猶豫什麼?」

他也不明白。若是他能知曉自己為何遲疑,為何寧願留在這辦公室里獨自落寞,也不敢回去面對她,或許情況會變得比較簡單。

一念及此,杜非自嘲一哂,舉杯啜酒。

張凱成看出他心情憂郁,忍不住嘆息。「我說,你也太笨了吧?怎麼會向她提出那種賭注?干麼讓她知道陷害她未婚夫的人就是你呢?你這麼做,不但不能贏得她的心,還可能讓她恨你!」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干麼還這麼做?」

他笑笑,眸光黯沉。「因為我不想再欺騙她了,我要她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為了得到她,我就是會使出這麼無恥的手段,她必須了解。」

「哪有人像你這樣的啊?」張凱成拍拍額頭,為這個好麻吉著急。「別人追女生,都是想盡辦法讓她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怎麼你居然刻意在人家面前裝壞?!」

他不是裝壞,是真的壞。杜非無聲地笑。

若是不壞,他不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將她收攬于自己羽翼之下,不許任何男人覬覦她,只有他才能親近。

「你說買斷她一個月,一個月後,如果她還是不願意跟你,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放她走。」

「什麼?!」

杜非搖搖酒杯,仰頭,將杯中物一口喝干,任那辛辣的液體灼痛著喉,灼痛他心口。

「她跟我說,就算我愛著她,不表示她非得回報我,更不表示我可以隨意操控她的人生。」

「她這麼跟你說?」張凱成咋舌。「還……滿有個性的嘛。」

確實有個性。杜非惘然尋思。她遠比他想象的更堅強,更令他心折,而那顆純淨的淚珠,亦令他心痛不已。

自從那件綁架案後,她不曾哭泣過,是他逼出她的眼淚,傷了她的心。

或許,他真的做錯了……

「如果一個月後,她依然不能愛我,我會還給她自由,永遠、永遠不再打擾她。」他澀澀地聲明。

張凱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你呢?她自由了,你怎麼辦?」

問得好。

一個月後,若是他全盤皆輸,手中連最後一枚籌碼也握不住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杜非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如黑暗的甬道無盡地往前延伸,而他,看不到出口的一絲光亮。

答案,也許就在那里。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19
發表於 2022-2-21 03:03:52 |只看該作者
第9章(1)

夏雨蝶原本以為,杜非會將她當成金絲雀,豢養在他奢華矜貴的牢籠里,沒想到他卻是帶她出走,離開台灣,到國外旅行。

經過十幾小時的飛行,首先抵達美國最著名的賭城,拉斯韋加斯。

這座城市位于沙漠中,夜晚比白天更迷人,霓虹燦爛,火花四射,猶如深夜中閃閃輝亮的寶石。

主道路上,賭場與度假旅館林立,一棟比一棟造型特異,金碧輝煌,為了招攬觀光客一擲千金,每家旅館更都卯足了勁,舉行花招百出的表演秀。

馬戲團、康康舞、音樂劇、魔術表演,諸如此類的大型歌舞秀每晚在各家旅館的室內舞台輪番上演,繽紛熱鬧,目不暇給。

戶外的表演同樣令人嘆為觀止——勇猛的海盜于船上相互搏斗,最後海盜船沉沒海底;火山爆發、熔漿四溢,飛旋的火球一路滾到觀眾腳前;流光璀璨的水舞,每隔一個小時,便隨著音樂噴高,迷眩游客的感官。

這是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城市,也是罪惡與墮落之城。

「如果我說,我在這里舉辦的世界撲克大賽,擊敗眾多賭客,得到賭王頭餃,你相信嗎?」他笑笑地問道。

她沒反應,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別過眸,自顧自地瀏覽周遭風光。

她打定了主意對他冷淡,但他似乎不以為意,在飯店辦理Check-in手續後,便殷勤地帶她四處游覽。

此時正值夜幕初降,才走出飯店,音樂聲便響起,飯店前的噴泉水瀑飛濺,氣勢磅礡。

夏雨蝶凝步,靜靜欣賞這場絢麗的水舞秀,不一會兒,杜非遞給她一台嶄新的數字相機,桃紅色的外殼,十分漂亮。

「送你的禮物。」他說。「在這趟旅程上,你可以把所有自己覺得美麗的、特別的景物拍下,以後會成為很好的紀念。」

紀念?有啥好紀念的?她無聲地輕哼。

杜非看出她的不屑,淡淡地笑。「很久以前,我就想這麼做了,想帶你走遍每一個我到過的地方,吃所有好吃的東西,玩所有的新鮮玩意兒,領略各國的奇妙風光。」

他想,竭盡所能地寵愛她。

但他知道,她不會想听最後這句話,很識相地收埋在心底,只是深情地望著她,似笑非笑地宣稱——

「敢不敢跟我打賭?這或許是我在你人生里最後一個月,但將會是你最難忘的一個月。」

誰要跟他打賭?她心韻紛亂,一時把持不住情緒,急急撇過頭,舉起相機,借著拍攝水舞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心慌。

她讓眼眸的焦點集中于相機的屏幕,不敢多看身旁的男人一眼。

他太怪了,她本以為他會待她強勢霸道,甚至如野獸般地趁黑夜佔有她,但他竟擺出一副溫柔體貼的姿態,又變回那個在她面包坊工作的男人,開朗幽默,偶爾調侃她幾句。

他到底想玩什麼把戲?她看不懂。

「別想這麼多。」他彷佛看出她的迷惑,俯在她耳畔,低啞地說道。「放輕松點。」

她一驚,幾乎是彈跳般地往後退,避開他的接觸。「你想干麼?」

這充滿防備的舉動令他自嘲地勾勾唇。「只是想告訴你,盡情玩樂就是了,我不會對你怎樣的。」

真的不會嗎?夏雨蝶很懷疑,心存戒慎。

接下來幾天,他果然一直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不踫她,不強迫她,唯獨堅持晚上要與她同睡一張床。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哪來的自制力,很規矩地與她分據床榻兩側,絕不越過楚河漢界。

這份定力,不是任何男人能做到的,就連萬佑星也肯定克制不住,但他做到了。

她不得不佩服他。

或許就是因為他的表現實在太君子了,她逐漸放下戒心,真正開始在多采多姿的旅程中找到樂趣。

這還是她這輩子初次出國旅游,而且純粹是以一個觀光客的身分,沒人會催促她走馬看花,只要她願意,她完全可以悠哉地消磨光陰,恣意享樂。

她不需要擔心旅費的問題,吃住都有他會安排,他帶她住最舒適的飯店,品嘗各種美食,他們租用直升機,在日落時分飛越鬼斧神工的大峽谷,彩霞滿天,景色如夢似幻。

來到美國西岸,他們漫步于海灘,舌忝著口味甜膩的冰淇淋,他教她沖浪,她在沖浪板上跌跌撞撞一下午,終于成功地乘上浪頭,迎風飛躍。

接著他租了一輛車,沿著海岸線開往舊金山,從他們住的飯店落地窗往外望,能看見橫跨海灣的金門大橋。

他們跳上沿著軌道緩緩爬坡的古董纜車,學當地人抓著把手,站在車門口,她將一只手往外張開,拂攬沁涼的空氣,纜車爬到最高處,跟著俯沖急下,宛如雲霄飛車的快感,令她不覺興奮地尖叫出聲。

跳下車後,她有些累了,他買了兩杯新鮮果汁,兩人閑適地坐在岸邊,一面喝果汁,一面看海獅群笨拙地于水面上下活動。

她拿相機拍下那些丑陋卻可愛的海獅,也拍四周人群來來往往,他忽地搶過相機,請某個經過的路人幫忙拍照,接著不客氣地展臂摟她的肩。

「OK!要拍嘍,說C。」路人鼓勵地喊。

他立刻咧嘴笑了,她卻是一時不知所措,很不自然地微彎嘴角。

拍完合照,他檢查了下成果。「拍得還不錯嘛,可惜你笑容有點僵。」

她搶回相機,不悅地瞪他。

「唉,無所謂吧?」他很無辜似地攤攤雙手。「你要是不喜歡的話,頂多把它刪掉就好了。」

「我會刪的。」她傲然聲稱。

但她沒有刪。她告訴自己,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時間整理相片,所以才沒來得及刪,反正多放幾天也無妨。

也許是因為不滿自己連刪張照片都再三遲疑,更可能是有意對他自作主張的行舉給予小小的懲罰,當他嚷嚷著肚子餓了,要帶她去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海鮮餐廳用餐時,她拒絕了。

「我還不餓。」

「你中午只吃了一個三明治,真的不餓?」

「嗯,我不餓。你自己去吃吧,我在這里等你。」

他聞言,略顯無奈。「好吧,不吃就不吃,我們繼續逛吧!」

「你可以去吃啊,我自己會逛。」她滿不在乎地趕他。

他笑笑,沒理會她的冷漠,陪她走進一家又一家琳瑯滿目的紀念品店,她像是故意拖延,每一家都慢慢逛,拿起每樣小巧有趣的紀念品,好奇地玩賞。

她買了鑰匙圈,買了幾個動物造型的磁鐵,仔細挑選風景明信片。

他很有耐心地陪著她,一句話也不多說,一句話都不抱怨。

足足過了大半個小時,她忽然瞥見他默默走向角落,伸手撫揉自己的上月復。

這動作,不是一次、兩次,他似乎正強忍著某種不適。

她心念一動,等他走回她身畔後,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他。「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嗎?」

他愣了愣。

「我看你一直在揉肚子。」她補充。

「喔,你看到了啊。」他扯扯唇,有些尷尬。「只是有點胃痛。」

「胃痛?」她微微拉高嗓音,轉頭看他。

「老毛病了,沒什麼。」他表情淡定。

反倒是她不淡定,他有胃痛的毛病為何不告訴她呢?她竟還狠心地刻意拖延吃飯時間,讓他空著肚子等。

她太壞了。

夏雨蝶郁悶地咬咬牙,也沒心情再挑明信片了,隨手抓了幾張到櫃台買單。

「走吧,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

語落,她率先旋身,走出店門。

杜非注視她的背影,莞爾一笑。

雖然她表面裝得很冷很高傲,但他知道,她是不忍他胃痛才主動表明要去用餐。

在倨傲的外表下,她其實是朵溫婉可人的解語花。

所以,他才會如此鐘愛她。

他們在港邊的海鮮餐廳大快朵頤。

坐在戶外平台上,臨著波光瀲灩的港灣,叫了滿滿一桌菜,光是一鍋材料豐富的海鮮濃湯,就足夠兩人吃到撐。

這鍋湯,包含了多樣食材,蝦、蟹、干貝、淡菜、鮮魚,看賣相就令人食指大動。

夏雨蝶吃了很多海鮮,喝了很多湯,杜非還點了盤新鮮生蠔,以及兩尾肉質彈女敕的緬因州龍蝦,搭配頂級的香檳酒,滋味更加曼妙。

這頓晚餐,兩人都吃得相當暢快淋灕,但回到飯店後不久,杜非便嘗到放縱食欲的報應。

他吃壞了肚子,月復瀉不止,足足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總算控制住,但他已然被折磨得面色蒼白,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

夏雨蝶照料他,向飯店櫃台要了些止瀉藥,喂他吃下,見他滿身大汗,拿了條干毛巾為他擦汗。

「謝謝。」他閉眸低喃。

「你明知自己胃痛,不該吃這麼多的。」她忍不住責備。「剛剛應該節制一下。」

「那麼料多味美的一桌菜,全讓給你吃豈不太可惜了?」他半戲謔。「我也想吃好料啊。」

「所以你現在吃出報應來啦!」她沒好氣。

他沒回答,緩緩睜眸,凝望她。

墨深的眼潭反照出她關懷的神情,她看見了,驀地感到慌張,借口去換條毛巾,起身離開。

他默默地目送她,也不知想些什麼。

等她再回來後,他已坐起上半身,靠著床頭。「我好渴,給我水。」像是孩子般耍賴的要求。

她點點頭,斟來一杯溫開水,遞給他。

他接過,連喝幾口,忽地輕聲一笑。「你知道嗎?我上次也是這樣。」

「上次?」她不解地挑眉。「哪次?」

他將玻璃杯擱在床旁小幾,對她笑道。「好幾年前,我第一次來到舊金山,那時候我剛在賭場賺到人生第一桶金,很志得意滿,我以為自己從此出頭了,決定好好犒賞自己,就在剛剛帶你去的同一家餐廳,一樣叫了滿滿一桌菜。」

她听了,領會地接口。「結果也跟今天一樣,拉肚子了嗎?」

「那次可比今天還慘,我住的是一間又小又破的旅館,沒冷氣沒空調,空氣很悶,連抽水馬桶都不靈光,滿屋子被我搞得臭氣沖天,而且也沒人幫我擦汗送水的,只有我一個人躺在行軍床上。」

行軍床?那睡起來豈不又硬又不舒服?

「原來你也有那麼落魄的時候。」

「哈,我落魄的時候可多了。」他自嘲。「小時候吃不飽,我還會在菜市場偷模肉包饅頭之類的東西,常被小販追著打。」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發帖狂人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在線上
20
發表於 2022-2-21 03:04:06 |只看該作者
第9章(2)

「你……偷東西?」她不敢相信。

他毫不掩飾地點頭。「這下你更了解我了,我不僅曾經是個投機的賭徒,還是個順手牽羊的小偷。」

她怔忡無語,心弦牽緊。看來這男人並非天生就是尊貴的王者,他是苦過來的,他經歷過的苦痛,或許非她所能想象。

黑幫械斗、走私賭博,他還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呢?又是什麼樣的成長背景逼使他必須這樣討生活?

她發現自己很好奇。

可她,不該好奇,這個男人如何成長、有怎樣的過去,關她什麼事呢?

她一點都不在乎,也絕不同情……

他忽地幽幽嘆息,她震了震,莫名地望向他。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很深刻,很復雜,良久,方沙啞地揚嗓。「有時候我會想,該怎麼對你才好呢?」

她氣息一凝。「什麼意思?」

他沒解釋,抬手撫模她臉頰,那麼輕柔、那麼憐愛不舍。

她震顫,霎時心亂如麻,急急跳開。「別這樣!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厲聲質問,他默然不語。

他愈沉默,她愈心慌,也更加憤恨。「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為什麼要裝出一副你很紳士很有君子風度的樣子?你明明就不是這種人!」

尖銳又犀利的指控似乎傷了他,面色微變。

「你真的了解我是什麼樣的人嗎?」他啞聲問。

她用力咬唇,恨恨地瞪他。

他在那美麗雙瞳里看見灼灼焚燒的火焰,他咬咬牙,突如其來地扣住她手腕,將她拉向自己胸懷。

她驚駭,正欲掙扎,他如鋼鐵般的臂膀已緊緊箝制她。

「你放開我!放開我!」她尖聲抗議。

「干麼這麼慌?」他在她耳畔吹吐灼熱的氣息。「怕了嗎?」

「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希望我扮演壞人嗎?我只是如你所願而已。」

什麼?!她轉頭想瞪他,他順勢埋下臉,攫住她柔軟的唇瓣。

「嗯……嗯……」她激烈地閃躲,卻躲不過他野蠻的強吻。他不是個虛弱的病人嗎?為何力氣這麼大、這麼堅決?

她抵抗不了他,雙手無助地抓著他衣襟,在他激情的索吻里感到暈眩,不能呼吸。是真的無法推開他嗎?還是自己也沉醉,軟弱地不想推開?到後來,她已分不清了。

終于,他放緩了力道,不再那麼蠻橫地深吻,輕輕地親著她遭他吻腫的唇,分出一只手,撫慰地勾梳她秀發。

她從驚濤駭浪的漩渦里,緩慢地逃月兌,起先仍有幾分恍惚,怔怔地任由他親吻著,過了好片刻,方悚然回神。她挺直背脊,朝他賞去一記清脆的巴掌。

他吃痛,大掌撫著臉頰,既不生氣,也毫無歉意。「你不覺得這個耳光,來得太晚了?」

他吊兒郎當的口氣听來很輕薄,似謔非謔的神態更十足像個無行浪子。

她氣結,又是憤慨,又是對自己感到懊惱,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栗。

這天晚上,她堅持不與他同床,他也不跟她爭,將床鋪讓給她,自己睡沙發。

隔天,他們便收拾行李,離開舊金山,開車繼續往北走。

兩人都在賭氣,誰也不跟誰說話,她矜持冷淡,他也不願自討沒趣,這場冷戰僵持了幾天,沿途風景秀麗,美不勝收,都沒能讓兩人心情好些。

這天,他們經過綺麗湖。這是個火口湖,湖水清澈湛藍,如詩如夢,稜線起伏的山峰環繞著整座湖,峰頂點綴著長年不化的積雪,湖畔林木蔥郁,迎風搖曳。

夏雨蝶下車,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氣,拿起相機拍照。

杜非則倚在車邊,一副不感興趣的表情,漠然盯著遠方。

都來到這麼美的地方了,他還要擺張臭臉嗎?

夏雨蝶咬唇,好不容易舒緩的心情又沉悶了,她輕哼一聲,撇過頭不理他,自顧自地拍照。

拍著拍著,鏡頭竟不知不覺對準他,他斜倚的姿態頗有股瀟灑的魅力,肩上搭著羊毛衣,襯衫鈕扣隨興地打開兩顆,隱約露一截古銅色的胸膛,單手插在褲袋里,更添性感。

他的側面很好看,鼻梁挺俊,臉緣的線條陽剛有力,遠遠地看,那道刀疤一點也不可怕,反而有種令人心韻加速的野性。

她連拍好幾張他的照片,待他漫然將視線投向這邊,才恍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麼,連忙放下相機。

「拍夠了沒?可以走了嗎?」他听起來頗不耐煩。

「急什麼啊?我還想多看看。」她故意跟他唱反調。

「你肚子不餓嗎?」他問。

「不——」她正想反駁,忽然想起他有胃痛的毛病,硬生生地改口。「嗯,是有點餓了。」

「那我們到下一個加油站用餐吧!」

兩人重新上車,到加油站旁的快餐餐廳用過午餐,下午繼續開車往波特蘭,經過茂秀壯闊的哥倫比亞河谷。

此時,天色有些變了,烏雲堆棧,雨絲靜靜地飄落。

開始降溫了,夏雨蝶只穿了件短袖羊毛衫,手臂感到陣陣涼意,微起雞皮疙瘩,可她依然不肯放棄拍照。

「你就這麼堅持照相啊?」他嘲謔。「不怕冷嗎?」

「你不是說過,要我拍下旅途中所有美好的景物嗎?」她反唇相稽。「我只是照你說的做而已。」

他凝望她,眼眸閃過異樣神采,跟著走向她。「沒想到你這麼听我的話。」

她冷哼,沒好氣地橫他一眼。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忽地月兌下羊毛衣,披在她肩頭。

「不用了。」她想拒絕。

「披著吧!你明明很冷。」

再冷,也沒有跟他冷戰令她心冷啊!她抿抿唇。

他彷佛感受到她的哀怨,輕聲笑了,拾起毛衣兩條袖子,在她胸前交叉打了個結。「這樣會溫暖一點的。」

那他自己怎麼辦?她不相信他不冷。

他看透她的思緒,微笑低語。「這種溫度,我習慣了。」

騙人!她咬唇,幾乎想出聲指責他,他干麼對她這麼好?干麼寧可自己著涼也要這般呵護她?他可知道,他愈是這麼做,她便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她好氣他,更氣自己,雙眸隱隱酸楚著。

該不會是想哭了吧?不,她不會哭的,從很久很久以前,她便不輕易掉眼淚了,她不會哭。

夏雨蝶深吸口氣,輕啟櫻唇,嗓音是連她自己也未察覺的沙啞。「我們走吧,我已經拍夠了。」

入夜的波特蘭城,雷電交加,下著激烈的雨。

兩人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彷佛永不停歇的雨聲,以及那震耳欲聾的雷鳴,偶爾會有閃電直接劈落,在陰暗的室內撕開一道光。

「你不怕嗎?」

「怕什麼?」

他指指窗外。

「為什麼你老覺得我會怕?」她嘲諷。「怕冷、怕黑、怕台風、怕打雷?」

「所以你真的不怕?」

「沒什麼好怕的,只不過是打雷閃電而已,我躲在山間凹壁,只能靠著喝雨水勉強果月復的那兩天,比這些可怕多了。」

就因為曾經歷過那樣的恐懼,才造就今日如此堅毅冷傲的她嗎?

杜非悄悄嘆息,胸口悶痛。

忽地,又是一道閃電凌厲地撕裂,映亮兩人的眸,跟著,是宛如天神怒吼的轟然巨響。

這聲響太過劇烈了,即便夏雨蝶再倔強,也不禁嚇一跳,直覺地伸手掩耳。

終究還是會慌的。

杜非察覺她的舉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側過身來,伸出手臂攬她。

「你干麼?」她驚愕。

「噓。」他哄慰她。「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我不是說過我不怕了嗎?不必你抱!」她語音尖銳。

他無聲地微笑,更加靠近她。「不是你怕,怕的人是我,行了吧?」

她怔住,沒想到他會這樣開玩笑。

他調整姿勢,一手護著她螓首,另一手環摟她縴腰,于是她柔軟的嬌驅便那麼剛好地偎貼著他。

她氣息微促,他亦呼吸濃濁。但她沒有推開他,由他親昵地抱著,恍惚中,他們都嗅到彼此身上的味道,那神秘誘人的體香。

灼燙的方唇依戀地啄吻她細致的肌膚,慢慢地,他吻上她頸脖。

她嬌羞不已,難以自持地顫栗。

「你怎麼不反抗?」

她聞言,粉頰霎時在黑暗中暈染嫣紅,可她死也不會承認自己的羞怯。「反正我……遲早也是要給你的,這是你贏得的賭注,不是嗎?價值一千五百萬的賭注。」

她這話說得太諷刺,刺得他胸臆疼痛不堪。

他無奈地沉默片刻,跟著親親她的唇。「對我來說這不是賭注,是獎賞,我多希望,你是心甘情願地給我。」

她听出他話里的惆悵與焦躁,心弦揪緊。

為什麼?當他這樣抱著她、吻著她,這樣在她耳畔絮絮低語時,她會覺得自己是備受疼愛的,他並沒有凌虐她,給予她的,更像是無限的溫柔與寵溺。

她幾乎要醉在這親密撫觸里了……

夏雨蝶迷惘著,忽地,身子瞬間僵凝。

「別怕。」他感到她的退縮,柔聲安撫她。「我會讓你很快樂的,你不會後悔。」

他許下承諾,也沒有失言,給了她一個纏綿悱惻的夜晚。

但願,她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夜浪漫。

系統通知:簽名被屏蔽。請速依下列順序辦理更新,1.退出系統;2.重新登入;3.更新資料。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2-27 01:5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