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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連清 -【相公高高在上(高高在上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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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清 - 相公高高在上(高高在上之一)

殘酷、狡猾、貪婪……打十三歲起,和司徒疊世有關的傳言,
她已經聽得夠多了,可她萬萬沒想到,
這個高高在上、深受皇太子重視的郡王,竟成了她的相公!
人家都說他是靠著罕見的俊美外貌把朝中官員迷得團團轉,
才會爬到現在的位子,這樣一個有斷袖之癖的男人,
怎會娶一名女子為妻呢?莫非……是為了杜攸攸之口?
可惡!他把她佟七樂當成什麼了?
而且被迫嫁他已經很慘了,為什麼嫁妝還得充公?
最倒楣的是,由於他做人失敗,
所以府裡老是有刺客上門要殺他,害她無端被牽連,
為求保命,她當然得供出他身處何地,
不料一轉身,他竟在她後頭!糟,這下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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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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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0:2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唐氏皇朝

  誰敢不巴結他?

  他,司徒疊世,被皇帝授予了郡王的封號。這個原本只能授予宗室的褒封,卻戴在他的頭頂上,只因皇太子的強力推薦。由此可知,皇太子是多麼看中司徒疊世的才幹,以及想要拉攏他的決心。

  換言之,倘若皇太子未來登基坐上唐氏皇朝的皇帝寶座,那麼司徒郡王的聲勢肯定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將會得到更多的冊封並掌握更大的權勢。

  因此,曹令使得到了一個小小的啟發——他這個小小的令使若想跟郡王一樣官運扶搖直上、發財並且躲過被御史大夫打入天牢的調查,那麼,擇良木而棲是他必須學會的伎倆,而好好巴結靠山更是他必須做到的課題。

  蒼天之幸,他逮到機會了。兩天前的一場官員聚會裡,當他耳尖地聽見司徒郡王近似感歎的一句輕喃後,他就知道他成功有望了。

  「我似乎該成親了……」

  當時,司徒疊世是如此輕言細語地道著。

  「嚇!我有沒有聽錯?成親?司徒郡王想要娶妻?他想要娶妻?」

  當時,他不敢相信耳朵所聽見的低喃,因為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根本完全有違郡王的「嗜好」……

  然而,他即便心驚不已,仍然懂得不動聲色。默默在心中盤算了一逼後,他立刻決定要在其他官員尚未知曉郡王已有娶妻的念頭前,好好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不計一切代價都要搶下頭功。

  於是,他立刻有所動作。司徒郡王倘若真想娶妻,那麼他就替他找尋一位足以匹配的王妃。一旦他為郡王牽成了姻緣線,那他就是立了大功一件,想必往後司徒郡王將會特別留意他,而他自然而然地也就能從眾官之中脫穎而出,成為郡王的得力助手,跟隨著郡王的腳步繼續平步青雲,從此成為國之棟樑,掌握大權,在皇朝裡呼風喚雨……

  哈哈哈!愈想愈雀躍,曹令使簡直樂到快要跳起來了!

  呃……停!等等,忍住,得先忍住!想要呼風喚雨,前提是必須把這條姻緣線給牽起來才成。

  曹令使立刻轉身喝令站在他身後的十二名僕役道:「把畫軸打開!」

  「是。」

  「唰」地一聲,十二幅畫軸同時展開來,上面的繪像是十二名風姿各異的年輕姑娘,每一位姑娘都有屬於自己的風情以及美麗,加上畫師精湛無比的畫技,把每

  名姑娘的特色都栩栩如生地呈現了出來。

  曹令使涎著笑臉,把目光轉向司徒疊世——

  呃!一瞧見他的面容,曹令使忍不住又把目光給低垂下來。雖然司徒疊世罕見的俊美容貌會引人目不轉睛,可是他那深沉的氣息又彷彿充滿著嗜血的氣味,看來極為駭人。

  他承認,每次與郡王交談時,他總是提心又吊膽。

  司徒疊世正安坐在臥椅上,悠閒地執起白露酒,品嚐著這從皇宮中所送過來的佳釀,而桌上精心調理的配酒菜也是滿滿一桌,什麼口味都有。酥酥軟軟的糕點、一尾一尾的銀白小魚,連小碟子上的花生米都是經過精挑細選才有資格端上桌來給司徒郡王品嚐的。

  司徒疊世品飲著佳釀,吃了一尾小魚,沒吭聲,只聽得曹令使愈來愈濃重的呼吸聲。

  奇怪,郡王為什麼不開口?他是什麼意思?他有什麼打算?不論喜不喜歡,好歹也開口說一說啊!

  但,司徒疊世還是沒有任何指示。

  曹令使忍不住了,只好偷偷瞄了瞄司徒疊世,卻發現他竟然專注地吃著花生米粒!難不成……花生米比十二位美人兒還要吸引人?

  「咳!咳咳!」這樣下去不行啊!為了陞官、為了發財、為了搶在別的官員也來獻諂媚前,無論如何他得鼓足勇氣搶下頭功!「郡王,您要不要瞧瞧這些畫像?這十二位姑娘都是世家小姐和貴冑千金,個個是才貌德慧兼備,您若喜歡,就欽點一位當您的王妃吧?當然,您若打算全收了,我相信眾家千金們也會開心地衝進花轎裡,等候被抬進郡王府來讓您寵幸的。」他嚥了嚥口水後,又立刻介紹道:「郡王,這十二位千金小姐個個來頭不簡單吶!像這位是來自京兆府的柳小姐、這位則是太原府的三小姐、這位是徐都督府的掌上明珠、這位是柳參軍事最寶貝的女兒,還有——」

  「哪家千金都一樣。」終於,司徒疊世開口回了他一句。

  「是是是,都一樣!您說得是,哪家千金都是一樣的……」曹令使的心瞬間一沉。完蛋了,他該不會是弄巧成拙了吧?郡王的意思是說只要是千金、只要是姑娘,通通都一樣。

  言下之意是指——妻子這身份未必得由女子來擔綱。

  是啊,他怎麼給忘了,忘了那則在私下偷偷流傳的小道消息呢!傳說,司徒郡王有斷袖之癖!現在對照著郡王「哪家千金都一樣」的說法,不正意味著他想欽點的王妃必須是……男子?!

  嚇!

  他膽子再大,也不敢去「搜集」男人來當郡王的「妃子」啊!

  「怎麼啦?嘴巴突然張這麼大,是想吃我桌上的配酒菜嗎?」司徒疊世有趣地一問。

  「不不不,小官哪敢,小官沒那個膽量!郡、郡王,我……我……」老天爺,若被郡王看穿方纔所轉的心思,他豈有命在?

  「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麼?」

  「沒有!我沒要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我一個小小的令使,哪敢隨意提供意見呢!」

  「是嗎?你不敢?」司徒疊世執起琉璃酒杯,睨看他。

  「啊!」曹令使倒抽口涼氣,忙道:「既然郡王對這十二位美人都看不上眼,那麼容我再去尋找身份更高貴、長相更絕麗的千金小姐來供您挑選!請您再等候一下下,我立刻為您找王妃!」他立刻轉身,打算命令僕人把十二幅畫給收起來。

  「不用了。」司徒疊世忽然出聲,十二名僕人立刻僵住,不敢妄動。「我不是說過,誰都一樣。」

  曹令使困難地嚥下口水。看來,他得去搜集十二位俊秀的公子來給郡王挑選了。

  「不會一樣了,下一回肯定不一樣了!小官……小官一定會尋來能夠討郡王您歡心的王妃候選人,下一次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沒辦法,為了討郡王歡心,為

  了不前功盡棄,硬著頭皮也得做了,找俊男去!

  「看來,你對我真是有心。」司徒疊世的深眸終於巡望了十二幅畫一圈,倏地,眸光一閃而逝,司徒疊世修長的手指一彈,只見一顆花生米從他指間飛了出去,打中其中一幅畫像。「為了不麻煩你,那,我就要她吧!」

  「啥?」曹令使呆若木雞。啊怎麼突然來了個大轉折?怎麼會這樣?

  「本王就娶她吧。」他說得很隨便。

  曹令使不得不仔細看看郡王用花生粒欽點中的佳人是誰?視線順著被花生米打中的點往上移至畫中人兒的臉——

  是她?!

  佟家千金?!

  畫像上的人是長得嬌俏可人,一對烏黑大眼骨碌碌地閃動著勃勃的光彩,顯得坦率而且可愛。只是……眉毛挑高了些,仔細凝視畫像,發現她的神態居然還帶著點憤懣……

  憤懣?!

  她怎麼可以有憤懣的表情?而且,他事前怎麼沒發現到這幅畫有問題?

  佟家千金,十二位姑娘中條件最差的一位。可因為她的爹親與他有交情,所以當他告知有這個攀龍附鳳的大好機會時,佟叟立刻就送上了一萬兩銀子給他當引薦的酬金,請托他把唯一未嫁的女兒送來給郡王挑選,倘若真能坐上郡王妃寶座,他將再獻上十萬兩銀子當謝金。想當然耳,他立刻就應允了。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也在所不惜嘛!而且才賺他個一萬兩銀子而已,夠有朋友道義了吧?雖然,他並不認為這位可愛俏麗的佟姑娘能夠入得了郡王的眼。

  事實上,她不過是用來陪襯最有希望的徐都督府千金——那位禮儀風範足以登上國母寶座的徐大美人。

  「還有,曹令使,就由你去替我提親吧。」淡然慵懶的聲音再度響起。

  「啥?您、您還讓我去提親?!」他嚇得身體都抖了起來。「您居然就讓我替您去提親……讓我去……」嗚~~眼淚差點掉下來。即便郡王無父無母,但再怎麼樣也輪不到他去提親啊!能替郡王出面,這是多大的榮幸啊!「好好好,我這就代表郡王去向佟刺使提親!對了,郡王,您有沒有什麼要求來著?」

  「你替我決定好了。」他無謂地道。

  「讓我替您作決定?您還讓我替您作決定……」嗚嗚嗚~~他竟然這麼受重視,他忍不住哭了。「……謝謝郡王爺對我的抬愛以及賞識,我發誓一定把這門親事辦得漂漂亮亮、風風光光的,絕不會丟了郡王您的面子!對了對了,女方的嫁妝絕對不能少,我會要求佟家帶足匹配得上王妃這頭銜的嫁妝。至於郡王您該下的聘禮嘛……我算算,王妃這個封號已經夠佟家風光十輩子了,這就算是聘禮了。」言下之意,是郡王一文錢也不用付出。

  不過,佟叟也不必失望,雖然他得因為這門親事先付出三十一萬兩——二十萬兩是嫁妝,另外十一萬兩則是該給他的謝金——的開支,不過在與郡王結為親家後,有郡王的招牌可以四處招搖,佟家很快就能回收嫁妝了,而且憑佟叟的功力,要回收個三倍也辦得到。

  「郡王,您說我的法子好不好?」

  司徒疊世滿意地微笑點頭。「好,你決定的嫁妝與聘禮收取方式我很滿意,就照你的意思辦。」

  「謝謝郡王稱讚!那,我立刻去處理迎親大事!我立刻就去辦!」他喜孜孜地離開書房,一邊走還忍不住一邊嘟囔著:「佟家七千金,佟七樂,你飛上枝頭當鳳凰嘍……」

  ☆☆

  「娶親啦!娶親啦!司徒郡王今天娶親啦!」

  郡王府張燈結綵,到處都張貼著雙喜字。而發帖請來的各方貴客也將郡王府的大門口擠得水洩不通。來頭不小的各級官員、富商貴冑以及各路江湖人士,個個手捧大禮站在郡王府前排隊,等著向郡王送禮賀喜。沒辦法,誰叫司徒疊世是皇太子眼中的大紅人,想來巴結沾光的各路人馬當然多到快把大門口給擠破了。

  「謝謝、謝謝!阿東,快過來伺候六王爺啊!」郡王府的總管石妥當高聲嚷嚷著。他忙了一個月,喉嚨都快喊啞了,可是身為總管,就算失聲,也得為郡王盡忠。

  想到自己是如此的忠心耿耿,可是這回,他卻被迎親一事給傷到心窩處了。真不明白,郡王怎麼可以把迎親大事隨隨便便就交給一名令使去張羅,卻把他這個只應天上有,人間僅有他一人的管家給踢出籌備決策的核心外,竟然只讓他管理今日府內的喜筵?真是太令他傷心了!

  而且據他所知,郡王決定王妃人選的方式十分的敷衍,竟然是用一顆花生米就欽點上對方了!

  「六王爺,請這邊走!」石妥當暫時壓下不滿,當下還是把宴席之事搞定要緊。其實單是收禮的工作,就已經累到讓他好想躺在地上喘氣了。「帶六王爺坐上等席!」

  「是。」

  「恭喜、恭喜!石總管,麻煩你替郡王收下這份薄禮。」富商賈天貴笑咪咪地走過來,手中還捧了個紅色禮盒。

  「呵呵呵……」石妥當立刻接過,哇,差點被壓垮了!這份薄禮還真是……好重呀!以他對賈天貴的瞭解,裡頭肯定放著黃金寶物。「賈大爺您真是有心啊!禮輕情意重,我替郡王謝過您了!晚春,快點伺候賈大爺到黃金席位上去!」石妥當滿臉堆笑,安排賈天貴坐上專為禮盒價值超過一萬兩者所安排的上等席位。至於送禮價值少於一萬兩者,就安排在銀座席的位置上。如此一來,那些禮送得比別人少而坐於次等席位的賓客,一定會覺得羞愧難當,在輸人不輸陣的心態下,想當然耳,明日就會再補送一份大禮來了!呵呵呵~~那麼到時專門放置各項禮品的庫房又可以堆疊得滿滿的,而負責收銀兩的老帳房也會笑到下巴掉下來。

  「你們這些人,動作快點,把賀禮給收好了!還有,千萬別攪亂了名冊,是誰送了哪樣禮,咱們一定要搞清楚,千萬別弄錯了!」石妥當吩咐家丁,每份禮盒都要做好編號,並且小心護衛好。

  「是!」

  訓練有素的郡王府僕役聽從總管的口令,一個指示一個動作,哪怕因此而站到腿軟、收禮收到手瘸,都得忍耐著。要知道,此時不收更待何時?這可是能正大光明地收下賀禮的機會呢!到時候某些喜歡私下污蔑郡王是個貪婪之官的混帳就沒有話說了,因為新婚收禮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奇怪,怎麼突然烏雲密佈了?要下雨了嗎?」一名僕人仰天一望,擰起眉道。

  「下雨?怎麼可能下雨?今兒個是郡王娶妻的大喜日子,絕不可能下雨的!郡王他可是鴻福齊天,連老天爺都捧在手心上呵護著的,老天爺才不會讓郡王沒面子呢!」石妥當惡狠狠地怒瞪這名口不擇言的小廝,罵道:「至於你,小心嘴被撕爛!竟敢詛咒郡王!」

  「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我口不擇言,我自己掌嘴!」小廝連忙舉起手來要摑自己的臉。

  「夠了夠了!別在郡王府大門口給我丟人現眼!你給我掃茅廁去,當作是懲罰!」石妥當可沒意思在大喜之日讓府裡的小廝表演臉上長饅頭的功夫。

  「是!」小廝鬆了口氣。掃茅廁無妨,他只擔心管家扣他薪餉而已。

  「花轎再過半個時辰就會抵達郡王府了吧?」石妥當看了下天色,道:「對了,我叫羅冬去給我打探消息,回來沒有?」

  他一早就派羅冬去街頭巷尾巡查,因為他有意思收集百姓們對此樁婚事的祝賀之語,集結成冊,到時好呈獻給郡王。郡王若是知道他如此用心,一高興起來,搞不好會加他薪俸,呵呵呵……

  「我回來了!」

  說人人到。

  匆匆忙忙奔過來的羅冬滿身大汗。

  「快過來!快把你聽到的話說給我聽聽。京城裡的百姓們對於郡王娶妻一事,一定大肆討論著吧?」石妥當急切地問著。

  「稟告總管,我果然聽到了各式各樣的講法,內容精彩極了,我差點就跟他們湊在一塊兒討論起來,忘了回府哩!」

  「你你你……」厚,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快點把最精彩的部分講給我聽聽 !」嘿嘿,一定是滔滔不絕的祝賀之語!另外,這婚事也一定能把困擾郡王多年的某些傳言給通通消除掉的。

  「最精彩的部分啊……一路走來,我是聽到了許許多多的祝賀辭,不過要說最精彩的部分,則是一小群人講的小話。」羅冬道。

  「小話?」

  「很精彩的小話喔!而且講著講著,他們居然還打起賭來了。」

  「打賭?」石妥當瞪大一雙牛眼。

  「是啊,幾個百姓縮在圍五大街的角落邊偷偷打著賭,他們賭郡王娶的新娘是男還是女?啊——」羅冬突然慘叫一聲,因為一記爆栗當場砸向他的腦袋。「痛痛痛!痛死我了……總、總管,你幹麼打我啊?」

  「打你?我當然要打你!」石妥當咬牙切齒地進話道:「該死的東西!居然敢打這種渾帳賭注!什麼郡王娶男還是娶女?郡王娶的當然是姑娘家!新娘子可是大家閨秀,是佟家的千金!咱們郡王豈有斷袖之癖?豈有?」哼,就是這種烏漆抹黑的傳聞毀了郡王的清譽!

  氣呀,郡王長得過分俊美又不是他的過錯,是天生父母賜的嘛!怎麼可以因為郡王俊美,就誣賴他有斷袖之癖呢?雖然說,他也不明白郡王為何可以在短短四年間就從一個平民百姓變成高高在上的高貴郡王?雖然……啐,不要再想下去了!

  「嗚嗚嗚~~石總管,這賭注又不是我做的莊,我只是回答您的提問,把最精彩的部分說給你聽聽罷了,是有幾個百姓這樣咬耳朵的嘛,你幹麼把氣出在我身上呢?」

  「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你,給我站在門口收禮,一項一項給我收好,不准遺漏!另外,沒帶賀禮來的,不准進郡王府!我可容不得有混水摸魚的投機客想乘機偷渡進來給我吃白食!」

  「是。」

  氣急敗壞的石妥當決定親自出馬到郡王府周圍去繞一圈,仔細確定京城的百姓

  們是怎麼看待這樁婚事的。

  ☆☆

  呵呵~~到處都喜氣洋洋的嘛!繁華的京城裡,擁護郡王的百姓果然多得很吶 !瞧,通往郡王府的路上站了滿坑滿谷的百姓,都在等候花轎來到,好湊個熱鬧;聽,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都是在祝賀郡王有個好姻緣,才不是打賭郡王娶男還是娶女呢!

  呼~~呼呼呼~~

  「嘶!哎呀!」一道冷風突然襲來,滿街百姓同時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方纔已呈現黯淡的天色,此刻竟然更黑了,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烏雲給覆蓋住,陰陰沉沉的,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咻~~咻~~咻~~

  陰森森的風勢又席捲過來。好淒清的感覺,對照這大喜之日,彷彿在預言什麼結局似的……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司徒郡王娶親之日,竟然陰風慘慘,真的是……」一名擠在人群中的黑衣男子說了話,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吸引站在他身畔的群眾全都豎起耳朵傾聽著。「看來,與郡王共結連理的『新娘子』果真是個男人了!對外發佈消息所說的佟家千金不過是個幌子,畢竟蓋了頭巾的新娘,誰也瞧不出來到底是『男」還是『女』?」說著說著,還不忘嘖嘖出聲。「就因為司徒郡王使用了移花接木之法,所以老天爺才會看不下去,送了個陰風慘慘的天像當作賀禮啊!」

  石妥當聞言,氣到渾身發顫。

  居然膽敢在郡王的大喜之日詛咒他,還說這種話?!不拉這傢伙去見官,他豈有臉面繼續擔任郡王府的總管一職,又如何繼續取得郡王的信任,私下領取報告小道消息的額外酬金?

  石妥當正要上前去拽住這名黑衣人,不意,群眾之間卻忽起一陣騷動。

  「花轎來了!花轎到了!」迎親隊伍咚咚咚地敲鑼打鼓聲響起,四周氣氛霎時變得熱鬧極了,而黑衣人也乘隙溜之大吉。

  「呸!算你好狗運!下次被我逮住,不把你家祖宗十八代的家產拿來充實我郡王府的庫房,我就不姓石!」見花轎已來到,石妥當只得趕緊衝回郡王府裡準備婚禮的宴客大事。

  #    #   #

  咻~~咻~~咻~~

  冷風直吹,甚至還有一層薄薄的霧氣開始在街上蔓延開來。

  「好冷喔!」花轎內的新娘子,蓋頭下的五官已經擰皺成一團了。「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是老天爺也想欺負我嗎?為什麼?難道我下定決心不再當佟家女兒也不行嗎?」一道又一道的冷風從轎子外不斷地鑽了進來,讓她又打了個哆嗉。

  「老天爺,您不要責備我決心斷絕父女關係,誰叫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憐啊!我們七姊妹在家裡根本毫無地位,只能被爹爹拿來當成讓大哥飛黃騰達的工具,這樣還不可憐嗎?」佟七樂喃喃地向天地抗議著,並執起大紅衣袖拭了拭眼角,但卻擦不到一滴眼淚,因為她的眼眶根本擠不出半滴淚水來。

  「怎麼回事?難道說我還不夠淒慘、還不夠傷心?眼看著就要嫁給那個魔魅修羅了耶!」

  和司徒疊世有關的各種傳言,她聽得多了,因此對這個傳說中的壞人,她是頗為恐懼的。

  努力眨眼,她想擠出兩行淚來,但嘴唇都癟扁了,眉頭也黏成八字狀了,甚至連臉皮都皺痛了,淚珠兒還是掉不下來。「我該不會是哀莫大於心死了吧?」

  「賢侄女,郡王府就快到了。」花轎外傳來為她做媒的曹令使的聲音,他緊緊靠在轎門邊,掀起轎簾的一角迅速交代道:「你可要記住,今日是我助你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日後在你享受榮華富貴的同時,可別忘記要提拔提拔我。你可要記住,你的姻緣線是你曹伯父我幫你牽起的,可別忘了我的恩情啊!」他再次交代著即將

  嫁入郡王府的佟七樂,叫她要懂得報恩。

  「恩情?把我推進虎穴的兇手,居然還敢向我索討恩情?!」罪魁禍首就是他曹令使!

  為了替佟家當官的獨子打點關係,爹親把每個女兒都當成可利用的工具。她上頭的六個姊姊都是嫁給當官的,只可惜每位姊夫都官運不濟,只能在地方上耍耍威風,自然也協助不了她的兄長。這回不知為何,她居然不可思議地被司徒疊世給相中了!當消息傳來時,她爹還震驚到當場昏厥了。

  「什麼什麼?你方才說了什麼?」花轎外的曹令使聽不清楚,急急問道。

  佟七樂的柳眉挑高。像曹令使這樣的官員竟然可以成為司徒疊世的心腹,可見他們是物以類聚,才會共同狼狽為奸。

  不過說來說去,最氣人的還是那位畫師!當初她千求萬求,求他將她畫丑些,他也應允了,並直接繪出她挑眉氣惱的神態。試問,哪個大家閨秀會如此粗野的?想當然耳,她肯定會被踢出候選名單外的。

  誰知,她居然雀屏中選了!怎麼會這樣?她猜想,肯定是她爹爹瞧見了畫像後大驚失色,又命令畫師重繪一張;又或許是畫師收了她爹的好處,因此昧著良心把她畫成了天仙絕色,這才欺瞞住了司徒疊世。

  「怎麼不吭聲了?賢侄女方才說了什麼來著?外頭鑼鼓喧天,熱鬧滾滾地,我聽不清楚你剛剛說了什麼話?你再說一次。」

  「沒什麼。」都到這步田地了,多說無益,她只能自個兒承擔這禍事。反正出了閣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她進了郡王府後將會遭逢什麼命運,再與佟家無關了。

  花轎在此時停了下來。

  佟七樂的心也全涼了。

  丫鬟把她扶出了花轎外,一道冷風卻在同時又吹了過來,還吹起了新娘子的蓋頭巾,露出她的臉蛋來。

  「啊,是女子呀……」失望的歎息聲席捲而來。

  「司徒郡王有斷袖之癖果然只是謠言,是污蔑郡王的,是有心人為了把皇太子拉下太子寶座,所以拿他的寵臣當祭品的計策啊!」

  「沒錯!說郡王有斷袖之癖、說他在暗中結黨營私,通通都是謠言!一定是那些眼紅郡王爬上高位的護忌者所散播出來的誣陷之論!一直以來都有人處心積慮地想扳倒郡王,真是可怕哪!若非郡王有皇太子當靠山,恐怕早就完蛋了!」

  「可是……若沒那些事,這幾年間又怎麼會出現那些謠傳呢?未必全是空穴來風吧?」

  「噓,小聲一點!你不怕人頭落地嗎?他畢竟是郡王哪!」

  苦著臉的佟七樂並沒有聽到花轎外的談論聲,可如喪考*的她卻已是渾身發冷。

  在喜樂聲下,佟七樂被丫鬟們攙扶著,一步一步地走進郡王府內,一步一步地邁進了地獄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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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拜!」

  新郎倌拉著紅綾,新嫁娘則是在丫鬟的扶持下,隨著新郎倌的動作與司儀的指示,進行著跪地、起身、跪地、起身及夫妻交拜等動作。

  「送入洞房~~」當司儀喊出最後一句,鼓掌聲立刻響徹雲霄。

  緊接著,佟七樂被扶著、走著。走了許久,跨過一道門檻後,終於進入新房,坐在新床上。

  「王妃,請你靜候郡王前來掀蓋頭,我們先出去了。」告知完後,丫鬟們就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她一人。

  紅燭高照,坐在新床上的佟七樂依然是一身冷汗。

  司徒疊世並沒有依循古禮法則,把迎親大禮的繁文耨節給一樣一樣地行使出來,就只是簡簡單單地用八人大轎將她迎進郡王府內,簡簡單單地拜了堂,然後大宴賓客罷了。是他不在乎世俗眼光,還是……他根本也不在意這次的婚禮?

  不管了,反正她已經下定決心,從此時此刻起,要當個自私虛偽的女人了。

  因嫁給司徒疊世這個殘酷的人,意味著性命可能隨時不保。既然最壞的狀況只是如此而已,那麼已無退路的她,也就沒有什麼好在意的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了半天後,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佟七樂忍不住屏息。

  開門聲響起。

  冷汗也一顆顆地掉落下來。

  當腳步聲愈來愈接近她之時,佟七樂的心兒怦怦亂跳,雙手緊握成拳。

  好吧,既然她很可能死去,那麼她可得要好好地瞧清楚這名魔魅修羅到底是何面貌?傳聞中,他比潘安還更俊美,然而一股邪魅氣息卻比閻羅王還要恐怖。她可要記清楚了,以免做鬼復仇時找錯了對象。

  腳步聲停下,他就站在她的正前方。

  一把秤尺掀起她的蓋頭。

  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立刻抬起,直視他。

  這男人……她的官人、她的相公,簡直是……俊美到讓她傻了眼!

  「哇!」素手忍不住掩住鼻子,內心太過激盪,鼻血差點噴出來。

  司徒疊世微微一笑,替她拿下鳳冠,道:「你,佟七樂,我的新娘子。」

  為她取下鳳冠後,俊容故意貼近她的臉蛋,害她差點又被他的氣息給迷得倒在床鋪上。

  「呃……是,我是佟七樂,您的新娘子。」撐住!撐住!端正坐好!佟七樂強迫自己露出笑靨來,只是唇片有些僵硬,笑容顯得好虛假。

  深邃的瞳仁一瞬也不瞬地,深深地看進她的內心深處。「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知道,我當然知道……」她僵硬地猛點頭。能擁有這等罕見俊美容顏的男子,絕對就是外界傳聞的司徒疊世了。「您是郡王,司徒郡王……」

  「也是你的相公。」他故意申明似的。「而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修長的身子貼坐在她身邊。

  不該有的紅潮驀然飛竄上了玉頰,他的貼近令她無法呼吸,而且連思緒也都亂了起來。「郡王您……您要與我過洞房花燭夜?」

  「怎麼,你不願意我們今晚圓房?」

  「我不……不不!我怎麼會不喜歡?我喜歡得緊!能當上郡王妃可是何等榮耀之事,尤其又能做得名副其實。」好險,差點就把心中的秘密給脫口而出。

  「那就好,我原本還擔心你會心有不甘,不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呢!畢竟咱們是憑媒妁之言成親,先前不曾說過話。」他修長的手指玩弄著她霞帔上的流蘇,然後邪魅一笑,道:「就讓相公我來幫你褪掉這身繁複的嫁衣吧!」

  「不,不敢勞煩郡王您,我自己來就行了。」佟七樂忍不住縮了縮,只是發顫的小手仍然平整地擺放在大腿上,沒有動手脫掉嫁衣的意思。

  「欲迎還拒嗎?」他勾起她的下顎,綻放出令人心醉神馳的笑顏來。

  佟七樂有一瞬間癡了,這是她畢生見過最絕俊的笑容了,那抹笑彷彿會勾魂攝魄似的,讓她差點忘了自己置身何處。

  她趕緊偷偷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唉呀,好痛!這會兒總算回過神來了。

  「不是的,是……我的手有點兒酸,舉不起來。但脫嫁衣的事情還是不敢勞煩郡王您,我自己來、自己來……」她的手好不容易抬起,卻立刻被他握住。

  「娘子,別稱呼我為郡王,你該喊我相公。既然你我已經成親了,就不該這麼見外。再說,身為相公的我為妻子褪去嫁衣,怎麼能說是勞煩呢?」語落,他已飛快扯掉她第一層大紅嫁衣,也迅速褪去了自身的大紅外袍。

  「呃!」她呆若木雞。

  他的手還不停歇,繼續為她解開下身的套裙。「怎麼又滿臉愁容了?你就這麼不願意與我圓房嗎?」

  「不不不……」佟七樂連忙又回過神來。「我是因為……因為有一事不解。」

  他靈活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什麼事情讓你不明白了?」

  她嚥了嚥口水,然後輕輕地、小聲地問道:「是、是……是郡王您怎麼會欽點我當王妃呢?畢竟比我高貴美麗的貴冑千金多如繁星,怎麼也輪不到我一個小小刺史之女登上王妃寶座啊!」

  「說來說去,你就是對這門親事感到不高興。」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高深莫測。

  完了,惹惱他了嗎?她終究是不擅長逢迎拍馬,所以表現失常,一下子就被他揪出了心底事。她會不會從新嫁娘變成明日的死屍呢?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怎麼會不高興呢?我只是不明白您為何會欽點我 ?難不成就僅憑一幅畫像嗎?」她試著撫平他的怒氣,否則就這麼丟掉性命也太不值了。「我會這麼問,是因為今日見到郡王本尊,我、我……我魂兒都飛走了,您絕世的容貌、您尊貴的氣質、您高高在上的地位,在在都把我迷得神魂顛倒的,我好慶幸自己能夠成為您的妻。可,我也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您。」諂媚的話語一股腦兒地從她的唇齒間流洩出來。在這性命交關之際,口才終於變好了。

  「你這張小嘴兒真會說話。」他笑,接下來出其不意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一使勁,吻住她的嘴唇。

  佟七樂倒抽一口氣,沒想到他竟會直接吻住她,她下意識地想轉開臉蛋,可是他的力道好大,敦她無法動彈。他像是一隻掠食的狂鷹,放肆地擒攫住她的紅唇,糾纏不休。

  ……好奇怪,他怎麼會吻她呢?他不是愛男人嗎?

  她嬌喘著,意識愈來愈混沌。他的吻好狂烈,她的唇瓣真有這麼好吃嗎?

  想著想著,她也愈來愈沉醉在他的親吻之中……

  終於饜足了。司徒疊世這才將唇片轉而磨蹭著她柔軟的粉頰,並且移至耳垂,一邊含吮、一邊逗弄著。

  「我喜歡你的嘴兒,我喜歡聽你說讚美的話語,我想要我的妻子把我奉為天神。」他玩上癮似地逗弄著她可愛的耳朵,把她挑引得不知所措,而他自身的呼息也愈來愈沉厚了。

  佟七樂的嬌軀不斷輕顫著,幸好她的腦袋回復了點靈光,順著他的期待,繼續巴結道:「我當然只會說郡王好話,況且郡王您本來就是個青天大好人啊!您不就是因為正義英傑的緣故,才會受到皇太子賞識,破天荒地賜封您為郡王嗎?」

  「是啊,我是正氣凜然,我是才華洋溢,所以才能受寵。只是,七樂娘子,你難道不曾聽說過那些關於我司徒疊世的小道傳言嗎?」他的右手忽然圈住她的身子,將她收攏在懷中,而另一隻手則移向她的襟口,輕輕畫過她的胸。

  「什麼?」佟七樂瞬間倒抽一口涼氣,不知是因為他的撫摸,還是因為他的話。

  搖曳的燭火讓她的神情變幻不定,司徒疊世的手指也開始貪戀地在她的胸上游移著。

  「外界似乎流傳著小道消息,說我司徒疊世今年不過二十有四,卻已位居要職,掌握著極大的權勢。五年前的我只是個默默無名的平凡老百姓,哪知有一日,在一夕間突然成為了參事,不久後,破天荒地當上了河南府尹,短短兩年光陰,又連跳數級,成為福親王的左右手,扶搖直上的順遂官運簡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接著,令許多人無法饒恕的事情又發生了,那就是皇太子居然也知道了我的存在,甚至還賞識我、重用我,最後,皇太子竟然還請求聖上破格封我為郡王,讓我成為朝中紅人。為此,有些人在私下議論,說我擁有這等的好運道,除了是攀權附貴的手段高明外,另外,我或許還用了……媚術。」他的手掌已經探進了她的衣襟內,罩住了她的胸。

  「呀!」她低呼了聲,體內瞬間迸發出一股她從未有過的無助以及……無力。「媚術?唔……什、那又是什麼?」她輕喘起來,頭昏腦脹的,他游移撫摸的手彷彿充滿著佔有的慾望。

  被他撫摸過的肌膚現在都在顫慄著,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你真的不知道?」司徒疊世暫停對她嬌軀的探索,否則她根本回不了話。

  她嬌喘著,幸好他停止對她的折磨,否則,她一定會把真心話通通給說了出來 !誰教被他撫摸的感覺實在是太……太歡愉了,害她竟然抵擋不了地沉醉其中。

  「沒有,我沒有聽過什麼傳聞,我怎麼可能會知曉外界的風言風語呢?我在娘家一向謹守禮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這十七年來,我只知道在家中勤練琴棋書畫,熟讀三從四德,我每日學習針線繡功都來不及了,哪來的清閒功夫聽你的傳言呢?」她虛弱地回道,打死都不敢承認她在家裡其實是會趁人不備時扮男裝、偷爬牆、鑽狗洞,跑出宅子外,溜到客棧裡去聽一些奇聞軼事,自然也聽過他的傳聞。只不過……除非她真的想變成死屍,否則絕不可以在司徒疊世面前吐露實話!「再說,就算聽到了又如何?我才不會相信那些小道傳言呢!郡王您能受到寵信,憑借的是您自身的才華以及——呃!」她打了個哆嗉,因為他把她身上的單衣給褪了去,同時刻也把他自身的斜襟白衣一併脫掉。佟七樂目睹他結實有力的胸膛,幾乎要尖叫出聲。「一……一定是有人眼紅,才會散播那些傷害您的流言流語,我不會相信,也請郡王別放在心上了……」幸好在口水流出來之前,還記得繼續巴結他。

  「我當然不會放在心上,因為我心安理得。反正我坐在郡王的位置上,只要收取我應得的俸給,再盡心盡力地為唐氏皇朝的百姓謀求福利,那就問心無愧了!」

  說得真像是一名正義之士。

  「說完了心底話,夜色更深了,咱們該進行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了。」

  「郡王真的要我?!」嬌嗓忍不住揚高來。他除了是正義之士以外,連斷袖之癖也是假的?本來以為被娶進門後,將會過著守活寡的日子,可是他現在卻在她身上四處撫摸,而且還摸上癮了似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摩挲、揉撫,惹得她的身子不斷地升起狂熱,氣息全亂了,而且還對他充滿著渴望,她甚至得逼自己千萬忍耐,才不至於主動撲上他……

  司徒疊世低啞的磁嗓傳了過來。

  「我當然要你,在我掀開你蓋頭的那一刻,就確定了你是我的新娘。」他手一挑,將她唯一僅剩的柔軟肚兜也給挑開來,兩人身上已無任何障礙物。

  「呀……」她又深吸口氣,司徒疊世已將她放倒在柔軟的床榻上。

  他凝視著她佈滿情慾的臉蛋,再看向泛出嫣紅的柔肩,視線再往下移動,將她的嬌軀徹徹底底地飽覽一逼。

  他的目光就像是兩簇火焰,灼得她心顫不休。佟七樂忍不住想將雙手蓋在胸前,卻立刻被他抓住,還將她的雙手定在頭頂上。

  「不許躲我!」他命令道。

  她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我……」

  「羞怯了?」不斷撫摸的手依然充滿著佔有慾望,引得她嬌喘不休。「七樂,你真是可愛又貼心,讓我好想疼愛你。」

  「你真的喜歡我?」佟七樂驀然升起了一股期待,也許……這名修羅根本沒有斷袖之癖,而且已經傾心於她,甚至連加諸在他身上的種種傳言也都是假的,根本都是旁人眼紅的誣陷……

  「我當然喜歡你,你軟玉溫香的身子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吸引人。」他已將她壓在身不,他的手、他的唇,像是火焰般地在她身上四處點燃慾望。「真美、真香,你果然是比……」他忽一頓。

  「比?比什麼?」她水眸漾漾,波蕩的眸光閃爍著最深的期待,希望他會說出令她動心的話語來。

  「比花生米好吃。」語畢,他與她結合。

  「唉呀!」痛楚使得被拋到九霄雲外去的理智通通回歸本位。在兩人結合的同時,她因為他的比喻,也因為身子的疼痛而叫出聲音來。

  下一剎,她忽然仰起臉蛋,一張嘴,貝齒狠狠地咬住他的肩頭。

  司徒疊世繃緊著呼息,看著身下的她。

  佟七樂也一樣屏息,杏眸盈滿著無辜的水波。「我奶娘說,牙一咬就過去了,可是我很痛嘛,痛到讓我想咬個東西以免又喊出聲音來,掃了郡王您的興致。郡王別惱啊,我是怕痛,怕痛啊……」

  「是嗎?」他邪魅一笑,下一步更加狂烈地侵襲著她,教她快崩潰了。

  她在驚慌又無力抵抗的同時,只能再一次地、狠狠地在他肩上咬一口!

  #    #    #

  差點被騙!

  她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在洞房花燭夜時,她居然有那麼一瞬間以為他喜歡上了她……

  她真是個笨蛋!

  早該知道他娶她,不過是用來杜絕流言,好掩飾他有斷袖之癖的真相的。也之所以,在洞房花燭夜過後,這七天來他就不再與她同房了!她在稍稍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對司徒疊世感到極度的失望。在他心中,她的地位竟然與花生米一個樣。

  把她和食物拿來做比較,可見得他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這傢伙真是壞透了,十足十的大混帳!

  哼!

  雖然被他吞了,可她也不當省油的燈,應該開始為自己做打算,進行逃之天天的計劃了。

  「呼!好累喔!」佟七樂彎下腰,槌了槌自己的膝蓋骨。不愧是郡王府,不愧是當朝紅人的宅邸,佔地空間比她娘家的府第大了二十來倍還不止,她光是繞一圈,腿都軟了,更遑論若要逛遍數棟富麗堂皇的樓閣,腳肯定得斷一截!

  七日下來,她僅是對三樓五院瞭解了個大概而已,至於每個樓閣、每處院落裡的廂房、客房、廳堂、議事堂,以及帳房、庫房……林林總總等處,她也只不過是初步繞了一下,就已經頭昏眼花了。

  佟七樂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香雲閣」。雖然身心俱疲,但無論如何也得撐住。想活命,就得找到出路。

  她沿著花園走走看看,又順著平石小路進入另一處屋宇,腳步聲愈放愈輕,一顆小頭顱則忙著左顧右盼,就是擔心被人注意到她的行跡。

  現在王府裡的奴僕們都各司其職地忙著工作,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吧?

  佟七樂乘機繞到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她注意到奴僕們幾乎不曾在那裡走動過。

  郡王府最偏僻的一隅是幾間廢棄屋舍,而且四周雜亂,連雜草都長到小腿的高度,甚至連四周高聳的圍牆也都長了青苔。

  她笑了。

  「看來這附近是鮮少有人來。」佟七樂立刻沿著圍牆四處敲敲打打,甚至趴下來翻開牆邊雜草,一下子往前爬、一下子往後退,還一邊喃喃自語道:「有沒有呢 ?應該有吧?就算是郡王府,也應該有這種洞洞吧?唉呀!」高翹的屁股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她納悶地回首,赫然看見郡王府的大總管石妥當,當下臉色一變,立刻跳起來。

  「原來是石總管啊!」彎彎的杏眸立即漾出笑意,整張小臉看起來好無辜。

  「王妃,你在找什麼?曉梅人呢?怎麼沒侍候著王妃呢?」石妥當的嘴角不斷抽搐著。堂堂王妃,竟然像只小狗似地在草叢裡鑽來鑽去,成何體統!尤其她變臉的功力更是厲害,足以和他一較長短了。猛然間,石妥當覺得這位王妃很詭異。

  「我讓她們去替我繡荷包了,不用侍候我。倒是石總管你,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她轉移話題,可不能讓他發現她的計謀。

  「我瞧王妃偷偷摸摸……不,是鬼鬼祟祟……不不……」石妥當壓抑住出言諷刺的衝動,畢竟她是王妃,萬一她向郡王打小報告,惹郡王不悅了,到時扣他薪餉可就得不償失了。「我是看見王妃滿懷心事地逛到這處荒廢的園子來,不知有何事,所以就跟過來看看是否有需要我協助的地方?」這位王妃的性格不僅古怪,連行為處事也迥異於一般大家閨秀,值得他用心觀察。

  「石總管真是有心吶!」雞婆!

  「哪裡,這是我應當做的。」一對牛眼精光四射。「王妃,你才嫁入王府七日,或許有些事情不熟悉,請容小的告知你一聲。你在王府走動時最好讓曉梅她們隨侍在側,否則就會像現在一樣,一個不小心就逛到這廢園子裡來,很危險的。其實這處廢宅原本是用來拘禁犯人的牢房地,只不過現在膽敢冒犯郡王的匪徒一旦被抓,就當場被斬首,提頭去見閻羅王了,所以也就不必再把匪徒關在牢房裡了。這規矩設得極好,否則不僅佔據地方,還得供應膳食給那些混帳吃,對王府的損失可是

  很大的!」

  哇,有夠狠!佟七樂聽得傻眼。司徒疊世不只對錢財之事斤斤計較,心腸更是歹毒。

  石妥當口沫橫飛地繼續道:「所以,現在牢房撤掉了,但因為還沒決定此塊地要如何運用,所以就暫時閒置著,結果現在雜草叢生,也因此我才會請王妃遠離此處,否則萬一鑽出了什麼可怕的怪蟲子來嚇倒王妃你,我可是擔待不起啊!」

  「是挺可怕的!」這郡王府上自主子,下至僕役,個個城府極深。石總管果真也是不好惹的人!「往後我會小心自己的安危,今兒個就謝謝石總管的關心了。」她決定從荷包裡拿出幾兩銀子來犒賞石妥當講了這麼多話,反正巴結王府的總管,往後也許會比較好辦事。要比虛偽,她可不能比輸人。

  佟七樂往腰間一摸,赫然想起自從她嫁入司徒家後,根本不曾帶過銀兩在身上,而且因為在王府裡衣食無缺,也讓她忘了自己將爹爹連同她一起送進門來的嫁妝擺哪兒去了?先不管了,下回再問個明白,今天先把石妥當安撫妥當再說。

  她拔下皓腕上的玉鐲子,遞給他。

  「石總管,這是打賞你的,感謝你如此關心,往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我。」

  石妥當雙眼一亮,毫不猶豫地立刻收下玉鐲子,讓她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謝謝王妃,那小的就收下了!」

  哇,貪錢的狠勁真令人大開眼界!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會養出什麼樣的奴才來。

  「對了,郡王呢?」她隨口問道。

  「郡王他正在『風華閣』與江南巨富江老闆商議要事。」

  商議要事?還能有什麼大事可以商議?肯定又是要圖謀人家的財產吧!她就不懂,以仁義孝著稱的皇太子怎麼會如此重用司徒疊世呢?唉,大概是被司徒疊世的詭詐狡猾給蒙蔽了耳目吧!

  「石總管,你忙去,我馬上就回房。」她道。

  「好的,那我先退下張羅晚膳,也請王妃到『百宴樓」準備用膳。」

  「嗯。」佟七樂目送石總管離去後,眼角餘光繼續梭梭巡巡。她此刻更加確定,自己一定得要盡速離開王府才能保住性命。況且,她就不信王府裡頭沒有狗洞可以鑽出王府外!好吧,萬一真的找不著,她也得想個辦法偷挖一個洞,怎麼也要做好「逃亡路線」才行。

  她又四處遊走尋找著。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悄然地接近佟七樂,而她卻一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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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1:0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奇怪……

  佟七樂突然一頓,終於感受到身後似乎出現了一股突兀的存在感,她甚至還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兩簇尖銳的目光給緊緊鎖定住。

  她疑惑地回過頭去——

  「啊——」聲倏止,佟七樂花容失色地掩住小嘴,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來,深怕一喊叫,她的咽喉會被一把利刃給當場割斷。

  身後迎接她的竟然是……是一把匕首。

  亮晃晃的刀尖就在她面前晃呀晃地,準備隨時隨地揮過來。

  「你、你你你……」瞠大的杏眸中滿是驚恐,眼前手持匕首的不速之客身著黑衣,還蒙著面容,擺明了來意不善。

  黑衣蒙面人瞇了瞇眼,壓低嗓音質問道:「你是誰?」

  「我……我是鬼!」她回道,希望她的胡言亂語能把這名不速之客給嚇走。

  黑衣人愣了愣,旋即格格格地笑了起來,彷彿印證了什麼似的。

  「我終於明白司徒疊世為何會娶你為妻了!」他冷冷一哼,道:「看來司徒疊世果然是為了杜絕他喜好男色的傳聞而娶你的,而且,聰明絕頂的他還故意選擇了一個會自稱為鬼的小傻子來當新娘……哼,一個傻不隆咚的笨呆子,當然不會妨礙他豢養男寵的興趣!」

  「你曉得我的身份?」佟七樂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他竟然知道她是誰?

  「有什麼好奇怪的?看不慣司徒疊世的正義俠士們,都願冒著生命危險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你是正義俠士?不是強盜?」

  「呸!什麼強盜!不許你污蔑我,本大俠是專門對付奸佞之輩的正義俠客!」

  「是嗎?如果你真是俠客,那麼俠客會殺害老弱婦孺嗎?會殺一個小傻子嗎?」眼珠兒一轉,她心生一計,故意質問他。

  黑衣人抬起下巴回道:「當然不殺!」

  佟七樂暗暗鬆了口氣,她有救了。

  「但你,不必高興得太早!」黑衣人立即補了一句。「尋常的老弱婦孺與傻子我當然不殺,可是,司徒疊世的妻子卻是個例外。你,必須死!」

  「你要殺我?」她驚嚇地又張大嘴,一顆心跌落谷底。

  完蛋了,她預料的事情現下都一一應驗了。

  打從她十三歲的那年起,便常常扮男裝,背著爹娘以及僕役鑽狗洞、偷爬牆,潛到客棧裡聽著往來於大江南北的商旅或是江湖人物高談闊論著各方怪事,像是江湖廝殺,又或者是大官小官的軼事,甚至連高高在上的皇族貴冑也是閒談的重心。

  也因此,她才會漸漸「熟悉」司徒疊世這位當朝紅人。

  其實關於司徒疊世的傳說有褒有貶,只是針對他的貶抑之詞卻是十分的聳人聽聞,她聽著聽著,不禁開始對此人充滿著戒慎恐懼之心。

  有人說他殘酷、有人說他狡猾、有人說他的官運會一路扶搖直上,是運用了他自身罕見的俊美外貌,把朝中的官員們迷惑得團團轉。

  雖然也有人為他打抱不平,認為各種傳言根本是眼紅他的成就而故意編造出來的,因為,至今沒有一個人可以拿出證據證明司徒疊世干了壞事。

  然而,佟七樂卻在曹令使登門提親的那一刻起,便深深相信司徒疊世絕對是個修羅惡魔。因為她的出嫁方式極為可笑——娘家付出了大筆嫁妝,他給她的卻是「王妃」的虛名,而這個王妃還是為了替他掩飾斷袖之癖而娶的。

  身為女子,原本奢盼能夠得到好的歸宿,然而她卻是遇人不淑。

  忍不住地,佟七樂哽咽了起來,她哀怨地對著蒙面客抱怨道:「你要殺我?你要殺我這個無辜女子?上天待我真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又不是心甘情願要嫁給那個大魔頭的,現在居然得死在你的刀下,我不甘心呀!大俠,請你饒恕我吧!我一介小小女子,豈有能力違抗父母之命以及媒婦之言呢?而今,還因為這樁非我所願的婚事招惹來殺身之禍,我豈能不怨?」

  黑衣蒙面人聞言又格格格地笑了起來。

  「你是可憐,但,我不會饒過你的。既然嫁給了司徒疊世,你就是他的妻子。夫妻嘛,就是要禍福與共,他的罪孽,你當然要承擔!」匕首高高揚起,對準她的心窩處。

  「你就是不能放過我嗎?」佟七樂臉色刷白,她命休矣!

  「你死定了!」

  「啊——等等!如果我告訴你司徒疊世現在藏身於何處,你可不可以放我一條生路?看你的打扮,你今天是來刺殺他的對不對?」她搗著臉,豁出去地喊道。

  尖銳的刀刃在她胸口處停下。

  「你要招出他人在何處?」他喜悅地追問道。

  「是是是……」她搗著臉猛點頭。

  郡王府寬廣無比,閣樓院落櫛比鱗次,要找出司徒疊世的下落是挺困難的,若是因為找尋而延宕了時機,招來侍衛的反擊,那可就麻煩了。

  「喂,你該不是在跟我耍花樣吧?」她的話能不能信,他得先確認過。

  「我沒有要花樣,也不敢要花樣!我是誠心誠意要招出他的行蹤,只要你肯放過我,我也願意協助你這位大俠!」

  「你當真視我為正義俠客?」果真是小傻子一個,而且這麼怕死,為求保命,竟然不惜出賣自己的丈夫。

  「是是是!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個為民除害的大英雄!」讚譽之詞立刻從她的嘴巴裡溜了出來。

  黑衣人思忖了會兒,若能親眼瞧見司徒疊世被妻子背叛,倒也是樂事一樁。

  「好,我就與你做個交易,你告訴我他現在人在何處,等我殺了他,你也算大功一件,我願意饒你性命。」

  她毫不遲疑地立刻道:「司徒疊世就在『風華閣』!你往東邊的方向去,最雄偉的那一棟便是了!」

  「很好,我現在就去取他性命。不過你若膽敢騙我,我會回來找你的。相信我,到時候你將會生不如死!」

  「知道了、知道了……」

  咻地,他縱身一彈,靈活的黑色身影立刻消失在前面的角落處。

  佟七樂氣喘吁吁,慢慢放開雙手——前方已無人。她怔怔地,好半天還回不了神,許久過後才意識到刺客已經走掉了,她得救了,她的性命暫時保住了。

  鬆了口氣後,她又閉上雙眼。

  她活下來了,她保住性命了。只是,思及司徒疊世極可能因此而死去,心口就驀然一緊。但,當她又想到司徒疊世無情地把她當成是花生米粒來對待,吃完後就棄之不顧的行為,怨與怒就湧上心頭。

  「那是你該受的,就別怨我了……」她喃喃地道。看來,她得盡快找出逃離郡

  王府的辦法,否則再遇上刺客的話,就不會再這麼幸運地逃過一劫了。

  主意一定,佟七樂睜眼,轉身,可在回身的一瞬間,她蒼白的臉色整個泛青。

  「司、司司司……司徒……郡王……」聲音梗在喉嚨中。他怎麼會在這裡?

  司徒疊世安步當車地走過來。

  佟七樂的呼吸停窒了,他悠然的表情看起來好恐怖,因為她完全無法猜測出他是否看見或是聽見她與那名刺客之間的對話?

  「您……您怎麼會到這廢園子來呢?」她決定先堆出笑來應付。別自亂陣腳,得穩住!「七天沒見著您,我想您想得緊呢!只是您沒召喚我,我也不敢前去叨擾。現在看到郡王您還是跟往常一樣英明神武、俊美迫人,我就放下一顆心了。」

  司徒疊世含笑地拍了下自個兒的面皮,挑起眉,道:「我也挺慶幸自己的臉皮依舊俊美迷人,可以繼續用來迷倒眾生。倒是你,臉色好難看,怎麼啦?」

  她的心重重一跳。「沒、沒什麼……」

  犀利的目光直直望住她忽白忽青的臉容,又道:「還說沒什麼,是不是不高興了?」

  「我我我……」貝齒忍不住開始打顫,再也說不出話來。

  「在氣惱本王這七日來對你沒有聞問對不對?」

  「不敢,我豈敢氣惱郡王。我曉得您日理萬機,是沒有太多空暇理會我的。」她嚥了嚥口水後,道:「我看咱們還是快到『百宴樓』準備用膳吧,別讓石總管等不到人。」

  「不急。」司徒疊世突然踢了踢腳下的土堆,惹得土灰揚起,讓本來就雜亂的廢園顯得更加蒼茫。「這處廢園我許久沒有來過,想不到竟是如此淒清寂寥,不過倒是可以利用現在四下無人,讓咱們來說說體己話。你初進郡王府,一切可還習慣 ?我可不想委屈了我的新娘子。」

  選在這種荒廢的園子和她說體己話?他可真是「看重」她哪!

  也罷!她不是早明白了他並沒有把她擺進眼底嗎?

  「雖然郡王您沒有陪伴在我身邊,但我日子一樣過得很好,衣食無缺,身旁有

  奴婢侍候著,種種照顧都遠比我在娘家時所得到的要更多,這些幸福全是郡王您所賜予的,我感激都來不及了,又怎麼會有一絲一毫的委屈呢!」想說體己話?那就來說吧!要胡說八道、阿諛奉承,她也做得來!

  他修長的手指驀地勾起她的下顎。

  她一怔。

  司徒疊世凝視著她的眼眸,那種癡迷、那種把他奉為神人般的哄捧,簡直跟那些前來諂媚他、向他求官的貪婪之徒一模一樣。

  司徒疊世忽爾笑了,眸光卻冷了。「我聽到了。」他說道。

  「是嗎?」佟七樂的雙眸更亮,閃亮雙瞳盈滿著對他的景仰。「那可好極了,我是多麼希望郡王您能知道我對您的感激之情。另外,您也一定要記得我對您的愛意有如滔滔江水般綿延不絕……」

  「我記得,字字句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司徒疊世就在「風華閣」!你往東邊的方向去,最雄偉的那一棟便是了!」沒錯吧?」

  「啥?」她一震。

  「我可是把你的話給深深烙印在心坎上了。」說話的嗓音跟平時一樣的低沉悅耳。

  然而,佟七樂的身子卻開始泛起一陣又一陣的哆嗦。

  司徒疊世泰然自若地繼續微笑,修長手指還滑過她冰涼的臉蛋,悠悠說道:「我的好娘子啊,看來你果然很愛我呀!」

  「我……我是愛您啊!我當然愛著您,倘若不愛您,我又怎麼會說出那些話來……」身子雖然冰涼,但幸好腦子還能轉動,她急中生智地硬是想出脫罪的理由來。「我會向刺客說出您的所在位置,純粹是我的欺敵之法,那是我蒙騙刺客的權宜之計啊!否則,他若是拿我當人質來威脅您,豈不是糟糕?」她努力狡辯道:「您瞧,刺客不就被我騙走了嗎?況且您也不在『風華閣』內,找上門的刺客根本就傷不了您啊!現在,敢請郡王趕緊下令侍衛排出天羅地網的陣仗來擒拿住刺客,務必要將這名匪徒給繩之以法!」

  「原來如此,你告知他我的去向,是為了使出金蟬脫殼之計啊!」他道。

  「是的,我可是費盡心機呢!」

  「如此說來,我反倒要感謝你的計謀,教我不至於被歹人威脅嘍?」

  「這……這是我應當做的……」她屏氣以對,全然無法預測司徒疊世接下來會怎麼處置她。

  「糟糕!」他突然歎了口氣。

  「糟糕?怎麼啦?哪裡糟糕了?」她全身繃緊。

  「你糟糕了。」他直勾勾地看著她。

  「我哪裡糟糕了?」

  「那名刺客依照你的指示直奔『風華閣』,可我已不在那裡,他若找不到我,你說刺客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認定是你在玩弄他?」

  「啊?」

  「我記得,刺客曾經對你撂下狠話,說你一旦欺騙他,他會回來找你算帳的,對嗎?」

  杏眸瞠得好大好大。

  「唉……」司徒疊世歎了一口長長的氣,替她感到擔心。「所以我才說糟糕了,想必他會回來找你算帳,這下子你的麻煩真的大了。唉呀呀,看來你往後只能小心謹慎一點,否則可能小命不保嘍!好了,天色快暗了,咱們該去『百宴樓』用晚膳了。你是應該好好地吃一頓,養足體力與精神好應付刺客的追殺。」

  她哪還吃得下啊!

  可是司徒疊世卻環住她的纖腰,將她宛如強屍般硬挺的身子往「百宴樓」的方向推了去——去吃她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餐。

  #    #    #

  郡王府的偏廳。

  司徒疊世倚坐著,修長的手指支於頰旁,淡淡一笑,道:「曹令使,恭喜你更上一層樓,皇太子應允了我的提議,願意把你納入麾下。換言之,你陞官了。從今日開始,你就跟在皇太子身邊,聽候他的差譴吧。」

  「是是是……」曹令使喜上眉楷,身子一揖又一揖。

  「你可要好好地發揮才幹,忠心地替皇太子辦事,知道嗎?」

  「當然,這不用說,我當然會好好地發揮長才,成為朝廷的棟樑!」曹令使欣喜若狂。就知道幫郡王牽起姻緣線會是大功一件!果然,他既是陞官,又是發財的,前途一片光明吶!「小的能夠受封成為皇太子的臣下,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的確是你的福氣。」司徒疊世淡淡回道。

  曹令使聞言,呼吸突然一窒,連忙又說道:「當然,小官在此也要多謝郡王為我美言!我會記住郡王您的提攜之情,更會在適當的時機回報您的大恩大德的。」

  司徒疊世總算笑了開來。「嗯,皇太子就是喜歡你這種懂得知恩圖報的臣子。」

  「是啊,小的知道怎麼做,明白的!」曹令使嘿嘿傻笑,當然聽得懂司徒疊世的話。

  不過在經過此事之後,曹令使對司徒郡王的行事手腕簡直佩服到五體投地。難怪皇太子會如此信任他以及重用他,先不談別的,光是他的「識人之明」就是天下第一了。

  「郡王若是沒有別的事情要交代,那小的就去向太子請安報到了。」曹令使恭謹地出言告退。

  「去吧。」他揮了揮手。「對了,萬一有人不服你,就把那些眼中釘給拔了吧!」司徒疊世給了他忠告。

  「我知道怎麼做。」曹令使笑咪咪的。翻雲覆雨正是他的專長,他自然會在皇太子身邊大顯身手的。

  司徒疊世目送他離開偏廳,掛在唇畔的笑意不曾褪去過。好一會兒後,他站起身,走出廳外,行過院落池畔邊,一個轉彎後,踏進另一道拱門裡。

  入目所及,是一片嬌艷的花海以及扶疏的草木,然而,這一座美麗的「翠苑」在郡王府內卻是個禁地,未經郡王同意,誰敢擅進,殺無赦。

  司徒疊世巡望著搖曳生姿的妒紫嫣紅,也感受著蘊涵花香味道的徐徐和風。

  他漫步走著,踏進涼亭內,靜靜欣賞美景後,才坐在石椅上。

  在這充滿寧靜與愉悅的氣氛下,哪怕心緒曾經激烈起伏過,也能夠漸漸平息的。

  接著,他拿起預備好的茶具,親自動手烹茗。

  待茶香四溢時,一道清嗓傳了過來。

  「讓高高在上的司徒郡王親自為我泡茶,真是折煞我了。」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華貴美服,氣度、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他現身時就已經站在涼亭外,而且對司徒疊世的親自招待頗感不安似的。

  「放心,你承受得起我的伺候,請坐。」司徒疊世不以為意,還親自為他斟茶。

  氣質華貴的美男子,名喚唐井遙。他旋即坐於石椅上,接過他遞來的茶杯,感激地道:「你人真好。」

  「我本就是生來讓人感激的。」司徒疊世回得狂傲。

  「就像是那位曹令使,一名鬧場角色竟然可以得到驚人的賞賜,你的行事想法真是令我歎為觀止呢!」他啜飲了一口茶。

  司徒疊世笑笑。

  「不只是他,現下的我只要點了誰的名,誰就可以在我的庇佑之下平步青雲,成為當朝紅人。」司徒疊世緩緩啜飲香味四溢的極品茶。

  「權勢在手的你,倒是愈來愈無法無天了。」唐井遙搖了搖頭,尊貴地淡笑著。

  對於他的出言諷刺,司徒疊世並沒有動氣,反問道:「你要不要也學我一學呢 ?六皇子。」他舉杯敬邀。

  他搖了搖頭,俊美的面孔是那樣的溫和。「我不學,怕是和你一樣沉淪了。看著此刻的你,我心中感慨良多。回想初見你之際,你對於操弄權勢仍是有些掙扎與抗拒的,沒想到過了不久,當你得心應手後,卻是愈玩愈快樂,也愈玩愈習慣了。」

  司徒疊世道:「我能只手翻雲覆雨,還不都是拜皇太子所賜。」

  「你仍要把罪過推給我的皇兄?」唐井遙意味深長地說道。

  「當然得怪皇太子,為了完成上樑不正下樑歪的真理,我可是處心積慮,人都要累癱了呢!」他說著悖理違情的謬論。

  唐井遙怔了怔,最後無奈地吁歎了聲。「這樣的你,竟然成為我的朋友。」

  「不,我們不是朋友。」

  「你?」唐井遙一愣。

  「我們當然不是朋友,我與你之間是上對下、主子與部屬的關係。」司徒疊世的口吻裡多了抹深沉。

  唐井遙臉上閃過了抹詫異。「你居然說得這麼難聽,我本以為你會把我當成知己的。」

  「我可不敢把未來的皇帝當成生死至交。」司徒疊世倏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

  「又在胡扯了!」唐井遙八方吹不動地回道。

  「是啊,日子過得無趣,只好尋你開心了。」他似真似假地回道,讓人搞不清楚他先前的言論是真或是假。

  唐井遙喝著茶,話鋒突然一轉道:「無趣嗎?我看你這陣子理應過得豐富而且忙碌啊!不是為自己找了門親事,就是幫人陞官發財。對了,哪時候讓我見見新進門的王妃呢?」

  「這幾日沒辦法,她忙碌得很。」他說著,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忙碌?她在忙些什麼?」堂堂的王妃,只要指揮來、指揮去就行了,誰敢勞她大駕?

  「她忙著躲起來。」司徒疊世回答道。

  「躲起來?」唐井遙劍眉一挑,隨後,猜測到可能的狀況。「她遇上麻煩了,而且還是為你背的黑鍋?」他比誰都清楚,一些自詔為正義俠上的江湖人物們,都以誅殺司徒疊世為己任。「那你現下打算如何處理?樹倒猢孫散,倘若你這名大惡徒被剷除掉,到時被牽連的名單肯定有一大串,這其中當然也會包括你剛過門的妻子。」

  「放心,我會為她做出最好的安排。」

  「什麼是最好的?」他反問道。

  「就是讓她陪我一道兒死去。」他一派無謂的瀟灑模樣。只是,腦中突然憶起佟七樂阿諛奉承的姿態,以及她狡辯裝傻的字字句句,思及此,他的神態冷然了。

  「看來你是真的討厭她才會迎娶她,也才會想要拖著她一同下阿鼻地獄。」唐井遙瞧見了他一閃而逝的冷然。

  「不,你錯了,我喜歡她,而且非常的喜歡她。」

  「既是如此,你卻要拖著她一道兒死?」他的想法真夠駭人。

  「不就因為喜歡與珍惜,才會同意讓她陪我一道兒死去嗎?恩愛夫妻奢盼著的,不就是生同衾、死同穴的最高境界?」他揚起的笑意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唉,你真是名副其實的修羅王。」唐井遙搖頭歎息道。

  「我則期許六王爺你繼續當個鋒芒不外露的神仙菩薩,繼續救苦救難,讓黎民百姓們感恩你這位六皇子。」

  「我是會盡好自己的本分。」唐井遙放下茶杯,起身,道:「今天的小聚已經解開我心中的謎團,我就不耽誤你辦事,先走一步了。」

  「不送了。」

  唐井遙微笑頷首,轉過身去,但俊逸的臉龐卻在一瞬間被一道詭異的陰沈合影給吞沒掉。無人窺見到他此刻駭人的神情,就連他自己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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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1:2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抖抖抖……

  佟七樂捲著一條大紅錦被,蜷縮在床上抖抖抖。

  身子雖然被錦被給緊緊罩住,卻仍是無法帶給她任何的暖意。

  這幾日來,佟七樂不僅難以入睡,還大門不敢出、二門不敢邁,把自己關在寢房中,吩咐所有膳食一律送進房間內,怎樣就是不肯跨出門檻一步,免得讓那名矢言回來報仇的黑衣刺客有了可乘之機。

  她深信奸佞詭詐的司徒疊世一定會使用借刀殺人之計,如此一來不僅可以逮捕那位蒙面刺客,他亦不必承擔弒妻的罪名,一石二鳥,多麼美好。

  嗚嗚嗚~~

  思及此,她的心更冷了,甚至連滲出來的冷汗都能凍傷她的肌膚。

  猛地,門板被敲了兩響,緊接著,門扇咿呀地被推了開來。

  誰能不經通報就直接闖進寢室?唯有他——

  閻王修羅!

  不一會兒,寢室內的燭火全亮了起來。

  司徒疊世悠然地踱向床楊邊,看著縮成一團的錦被球。嘖,顫抖得還真是厲害呀!

  他邪魅一笑,伸手抓住錦被的一角,硬是掀開來。

  「哇!」縮頭烏龜不得現身,她一溜煙地又爬到床邊角落繼續抖。

  司徒疊世睨看她,好溫柔地開口問道:「我的好娘子,你怎麼啦?是受風寒了嗎?要不然身子怎麼顫抖得這麼厲害?」

  「是、是啊,我受寒了,身子骨不適,郡王您還是別靠我太近,以免我把風寒傳染給您。」既然他都為她找到了理由,那她還不打蛇隨棍上?總之就是離他遠一點兒。

  瞧她避而遠之的模樣,司徒疊世不以為然地道:「我只是隨口一問,原來是真的呀!只是,你的身子骨哪時候變得這麼虛弱來著?都還未到秋涼時分,就開始患病了?我記得說媒的曹令使曾經大言不慚地向我保證說你健壯得像條牛,絕不會輕易生病,也絕不會給我惹麻煩的呢!」

  嘖,竟然把她比喻成牛,好難聽哪!可是再難聽也得忍下,誰教她的性命被他捏在手心上。

  「也許是水土不服吧!」她強辯道。

  「噢,那怎麼辦?你現在病懨懨的,萬一郡王府內出現了什麼風吹草動,你豈不是沒氣力逃走嗎?」司徒疊世輕輕一歎,為她緊張。

  她臉刷白,身子僵住。

  「您是說……那名黑衣刺客已經潛進王府內,準備要來殺我了?」燭光下的她臉色忽白忽青。

  「你很怕被那名刺客給一刀砍了?」

  「我我……我當然怕啊!」誰不怕死?而且還是死得毫無價值,無端成為司徒疊世的替死鬼,她豈會甘心?

  「真是的。」搖搖頭,驀地,司徒疊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將她從床角內撈了出來,讓她跌進他的懷抱裡。「我的好娘子,告訴你一則好消息,那名黑衣刺客是不會再來找你報仇了,你大可放心。」環住她纖腰的手臂驀然一緊,他道。

  「啥?」佟七樂愕然,如擂的心跳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他手臂的力道。「為、為什麼?為什麼他不會……不會再來找我報仇?你憑、憑什麼做此論定?」她結結巴巴地反問他。他的鼻息正在她的頸項邊吹拂著,縷縷地勾引她的心弦,敦她緊張得幾乎要死去。

  司徒疊世修長的手指挑勾起她烏黑的青絲,纏捲在手指間把玩著。「我當然有憑據,因為死人是不會從墳墓裡跳出來殺人的。除非呢,你怕鬼。要是被他的鬼魂給嚇破了膽子,那我也沒轍了。」

  「你——你已經殺死了他?!」呼吸猛地停窒,再一次弄不清楚強烈的騷動是因為害怕他的說法,亦是因為他的撫摸——他的指尖正在她的頸項上四處游移著。

  「我殺人很奇怪嗎?」他挑玩青絲的手指轉而勾起她的下顎,凝視她,慢慢地將俊臉俯下。

  她的心口猛烈顫動了起來。

  「不奇怪,當然不奇怪,再說那名刺客本來就該死……」她無力地回道。

  「那你也很贊成我把那名刺客給宰了?」手指又轉而挑開她羅衫上的鈕扣,瞬間,她又倒抽口氣。

  「我贊成……呃……我十分贊成……他私闖郡王府,並且意圖挾持我來威脅郡王您,這已是大罪。最讓人無法容忍的是,他竟然還口出惡言,污蔑郡王您的清譽,如此罪大惡極的歹徒自然要誅殺。您殺他,天經地義,是在伸張正義、為民除害

  呀!唔……」她忍不住嚶嚀了聲,因為他的手掌正沿著她細細的頸項滑進她的衣襟內,勾開她的上衣,也挑掉了她的肚兜。

  「我很高興你支持我的做法。」他幽幽道著,深邃的黑眸泛出濃濃春色,掌心沿著她細緻的曲線不斷撫摸著。她的身子是如此的細緻柔滑、潔白無瑕,然而,她的性情呢?

  她的性情卻是愈來愈造作,阿諛奉承不曾間斷,怎樣就是不肯把內心深處最真的想法傾吐而出。

  「我當然要支持……唔……支持我的夫君……」暈頭轉向下,佟七樂被他逗弄得驚喘連連,可有一事卻不敢稍忘——司徒疊世是可怕的、是惡毒的,關於他很殘酷的傳言都是真的,而且他殺的都是正義之士。

  為免她十七歲芳華正盛的生命就消失在他手中,自保的工作不能不做。

  「但,我仍然覺得憂心忡忡啊!」昏茫中,她不敢忘記要自救。「刺客雖然死……死掉了,但我卻……唔……無法舒心,因為我心有不甘……」

  「不甘?」

  「很不甘,因為我與你之間的誤會也隨刺客的死去而一起埋進土堆裡了。」

  「喔?我跟你之間的誤會?什麼樣的誤會?」司徒疊世低啞的磁嗓問著,有趣地聆聽她想說些什麼。

  難不成司徒疊世也在裝傻,故意忘記她指引刺客殺他之事?

  佟七樂輕喘地說道:「您表面上看似無謂,可您的內心一定還在惱火著我,對不對?這些天都不見您來找我,不就是因為您依然認為我勾結刺客出賣您嗎?如今刺客已死,我就更加無法洗刷冤屈了。」酡紅的臉蛋淨是無奈。「現在,我只能懇請郡王您一定得相信我,相信我真的沒有出賣您,我是無辜的。那日之所以會向刺客指引你的去處,絕非出賣,而是權宜之計,您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啊!」

  她的解釋,令他想笑。

  「七樂,我有句話想問問你,你可要老實回答我。」他的大手罩住她小巧的胸。

  她屏息,心跳得好快好快。「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奉獻出一顆最真誠的

  心——」

  他打斷她的滔滔不絕。「嫁給我,你是否覺得委屈?」

  她一震!

  「怎、怎麼會委屈呢?我在洞房花燭夜時不就向您表白過了?嫁、嫁給您是我三生修來的福氣啊!」

  愈來愈深黑的瞳仁凝視著她虛浮的表情。看來,她仍然無意對他坦白。

  從洞房花燭夜的那一剎起,她原本純潔無邪的心靈就不斷在消逝中,並且跟著他以往的路子,一步步地邁向邪惡之途。

  如果她也跟著他一同死去,那麼在陰曹地府中,他是不是也要繼續與她鬥智?

  真是累煞人也。

  倏地,他的手指往下滑移,拉開她的長裙。

  「呀!」她驚喘一聲。

  他道:「嫁我,真是你的福氣嗎?既然如此,那麼為何你每回瞧著我時,眼眸裡總是帶了層迷離的霧氣,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就是不肯讓我看透你心中所思?」原本,那該是一雙純真無邪的杏眸。當時會欽點她,會讓他動心,就是因為那兩道純粹乾淨的眼神。

  她大驚失色!他看出她的偽裝了?

  「您誤會了,那是因為我……呃,那是因為……我被您的翩翩神采給迷住了,我太愛您、太崇拜您了,所以才會……才會總是癡迷地望著您……」

  如此情境下,她依然「堅守」諂媚的原則,看來她的坦率與純真確實被他給親手毀滅掉了。

  倏地,他的唇辦落在她的胸口,重重吮吻一下,令她倒抽口氣,手掌緊抓住他的肩膀。

  司徒疊世沒停歇,反倒像是彷彿沒有明日似地纏吻住她。

  褪去衣衫的兩具胴體親匿地緊緊貼合在一起,他徹底地燃起她的激情……

  佟七樂嬌喘著,她不明白司徒疊世為何會如此激烈?她只知道自個兒的情緒一直繃得緊緊的,而被他掌心所膜拜過的肌膚、被他唇舌所掠奪過的身子,每一寸都感到歡愉。

  她居然沒有厭惡他的撫弄,也沒有排斥和他親熱……哪怕曾經有一瞬間憶起了花生米粒一事,但,立刻就被他霸道的掠奪給啃蝕殆盡了。

  他身下的嬌軀是那樣的迷人。

  可如今,他卻得時時刻刻面對那雙裝滿虛情假意的杏眸,以及甜到足以膩死人的口蜜腹劍……

  「滿口謊言。」他低啞的磁嗓猛地進出這道指控。

  乍然聽到指控,佟七樂人一呆,喃道:「什、什麼?什麼謊言?」

  「你的話,全是謊言;你的告白,沒一句出自真心;你的字字句句,都是諂媚的,就只是為了迎合我、奉承我、巴結我。」

  「我沒有!」她酡紅的臉色逐漸轉為蒼白。

  「這句,也是謊言。」沙啞的嗓音再次直搗她的靈魂深處。

  「什、什麼?你、你為什麼要這樣……這樣指責我?」她更緊張了。她本來以為他迷戀她的身子,而且是迷戀到連斷袖之癖都痊癒了,可沒想到,他似乎……要跟她決裂了?

  他冷冷地道:「挑明了講,就是本王不想再聆聽你的謊言,也不想再被你的謊言所殺了。」

  「殺?殺什麼?殺人嗎?」她呆掉。「我的話哪裡殺得了人?我殺了誰?」

  「你殺了我。」

  「嘎?!」

  「你、殺、了、我。」他一字一字,異常清晰地道著。過去的佟七樂即將死去,而且是被他逼迫的。他逼得她改變心性,逼得她把諂媚變成習慣,逼得她變得跟他一個模樣。

  「我、我殺您?!」佟七樂傻眼了。「我怎、怎麼會殺您?我哪裡敢殺您?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豈能殺得了您?況且,郡王也還活得好好的呀!」汗珠一顆顆地滑下。

  他的話究竟是何涵義?

  「我儼然已死在你的口蜜腹劍之下。」現下的佟七樂,正在重新走一遍他曾經走過的路——從純真邁向複雜,從無邪變為滿腹心計。這種感覺,就像是又殺死了自己一次。

  「什麼意思啊?」她不懂,只知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看來,她很可能死在這張新床上了……

  只是,她明明就要死在他手中了,為什麼身子卻是發熱又心顫?而且她還覺得他的話語極其古怪,彷彿觸動了她某一根神經。

  「七樂,我要一個單純的女人,一個讓我能輕鬆自在相對的妻子,你明白嗎?」司徒疊世自顧自地又說道。就算要拖著她一道死,也要是一名真心女子才行。

  佟七樂再度傻眼。不曾預期過會聽見司徒疊世這番話,那像是在傾吐內心秘密似的話語,讓她心驚,也讓她……有些心疼。

  她的眉心忽然擰起。

  「你是說,你其實不喜歡聽到謊言,也不喜歡人家巴結你、奉承你?」他會是這種正派的人物嗎?有點無法想像。

  他睇著她疑惑的眼神,佟七樂彷彿忽然變得透明許多,他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的喜怒瞠怨。

  「原本,我應該把心一橫,直接將你送進阿鼻地獄裡的。」

  嚇!

  佟七樂一驚,趕緊露出笑臉來。她才一個不小心,洩漏了內心深處的想法,結果又要招來禍患了。

  「我……我又惹得郡王您不悅了嗎?我剛剛是不是又失言,問了不該問的問題了?若是,我道歉,請郡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再饒我一回吧!」

  「可我並沒有下手。」司徒疊世卻意味深長地繼續喃喃自語道。

  聞言,佟七樂繃緊的心弦才稍稍緩和下來。人云:伴君如伴虎,她所嫁的相公雖然不是君王,卻也是個郡王,這郡王一樣威風凜凜,讓她同樣遑遑不可終日。

  「你知道我沒下手的原因是什——」

  佟七樂搶話道:「不管是什麼原因,我發誓,只要郡王您交代一聲,妾身什麼事情都願意照辦,而且不會教郡王您失望的!」

  「是嗎?」

  「是。」

  「那你答應,從今往後,不許再對我打謊,不許再對我說出一串串的甜言蜜語來?」

  什麼?不管了,為了保命,立刻照辦。

  「這簡單,我答應,我當然答應。多謝郡王您的饒恕,妾身會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不會再讓您覺得我言不由衷的。」

  「萬一你違背了承諾,那可怎麼辦?」手指在她的唇辦來回游移,駭得她一顆心提得高高的。

  「如果……如果我又欺騙你,你可以直接將我殺死,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好,本王就看你能信守承諾多久。」語畢,他又一次地膜拜她的身子。

  她感受到他的動作中帶著濃濃的憐惜與不捨,雖然,她依然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腦袋昏昏沉沈的,朱唇卻輕啟,回答道:「當然會很久很久,我會奉行一輩子、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記住你的話。」如果只有這一刻,那就記住這一刻吧!

  ☆☆

  只要通過九曲橋,就可以抵達「玉泉閣」了。

  這「玉泉閣」,正是郡王府內專司藏放金銀財寶之處,也是分配郡王府收入支出的命脈重地。

  佟七樂這些天來思前想後,最後決定還是要走一趟「玉泉閣」。無論如何,她

  總得去問問她的嫁妝現在是被如何處理的?她要取回嫁妝,否則怎麼離開郡王府呢?

  「王妃,咱們還是別進『玉泉閣』的好。王府有規定,閒雜人等是不得越雷池一步的。」佟七樂的侍婢曉梅在踏進「玉泉閣」前,不安地提醒她。這裡雖然不像「翠苑」那般的門禁森嚴,可若沒拿到手令,一樣會被轟出去的,因為這地方可是郡王府的寶庫所在。

  「我是王妃,也算是閒雜人等?」佟七樂撇撇嘴,雖然明白她這個王妃也許比一粒花生米還不如,只除了身子可以提供給司徒疊世他……洩慾。

  想起了司徒疊世,就不得不去想那一夜與司徒疊世「坦誠相對」後,她所許下的諾言。她說,不再對司徒疊世花言巧語、阿諛奉承,若是違背了,願死!

  就因為如此,她才要加快腳步,把包袱收一收好逃之夭夭。

  只要遠離他,只要不必面對他、不再和他有交集,那麼她自然而然地就不必再掰出一堆甜言蜜語來討他的歡心了。

  雖然不懂他為何想聽她說真心話,可是她的真心話卻是字字逆耳,說多了,難保他不會惱羞成怒地將她殺死,她實在沒必要犯險,所以她才想拿錢離開。

  「王妃當然不是閒雜人,可是……還是別去的好。要不然,就讓石總管來為王妃領路,請他為王妃介紹『玉泉閣』的結構設施,這樣可好?」曉梅思前想後,還是不敢躁進。

  「讓石妥當來為我領路介紹?」啐!她又沒瘋,還請鬼拿藥單哩!她知道石妥當對她防備得不得了,若是讓他知曉她來了「玉泉閣」,不想辦法把她轟出去才怪 !「這樣好了,你要是害怕被懲罰,就留在這裡等我,我自個兒進去,你別跟來。」

  「可是……」

  她撂下重話。「別可是!如果你還當我是王妃,就在這裡守著。我只是進去瞧瞧,若是無趣了,很快就會返回的。」說完,她一溜煙地衝進去。

  「王妃!王妃——」曉梅喊著,奈何她已拂袖而去。進退不得下,她也只好站在九曲橋上等候著了。要她去警告石總管王妃闖進「玉泉閣」一事,她做不來,因為王妃對她們這些奴僕其實都很和善,從來不端架子的。

  佟七樂一踏進「玉泉閣」的入口,就發現長長的走道是沿著房間而建造的,而每間房似乎都有特別的功用,有的房間門板閂得緊緊的,擺明了不讓人闖入,有的則是佈置成廳堂,像是為了議事時使用的。她就沿著長廊一會兒向左行,一會兒向右行,眼看即將走到了盡頭,突然又來了道蜿蜒小徑,往前行,又是另一番天地。佟七樂漸漸發現到「玉泉閣」的佔地以及通道設計都是別具巧思的,彎彎曲曲、古古怪怪的設計,是為了可以有效地防範宵小闖入,讓這棟專司藏放寶物的「玉泉閣」穩若泰山。

  「王妃在找什麼?您想去哪兒呀?」

  嚇!

  身後乍起的聲音差點嚇死她。

  佟七樂回頭,是石妥當。

  石妥當假假地笑著。他跟在她屁股後面好半天了,見她偷偷摸摸地把每條走道,不過一張臉卻在每間房的門窗前四處張望,嗅嗅瞧瞧的,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他今日天沒亮時就來到「玉泉閣」點收農戶每年該上繳的租金,忙到昏頭,原本想去倒個茶水來解解渴的,哪知就撞見偷偷摸摸的佟七樂。

  「原來是石總管呀!」她穩了穩心緒後,朝他露出最甜美的笑靨——雖然她心裡其實是很想咬他一大口!

  被抓到還能笑得這般甜蜜,石妥當不得不懷疑這位王妃是否意圖要偷取郡王府內的金銀財寶?

  「王妃怎麼一個人到『玉泉閣』來?曉梅呢?又沒陪您?」前些時日看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以為她轉了性,怎麼今兒個又冒了出來,而且還是現身在「玉泉閣」裡?嗯,一定有蹊蹺!

  「我是故意不讓曉梅跟來的,因為我有事情想請教石總管。」她一直沒找著她想要的東西,看來只能問問石總管了。

  「王妃請說。」

  「我爹爹送給我的那二十萬兩嫁妝擺哪兒去了?怎麼從我嫁進郡王府後,就不見那些嫁妝的蹤影?」佟七樂盤算過了,一旦離開司徒疊世,她一介女流若想找個地方安身,且要後半輩子衣食無缺的話,那麼這筆錢就是她唯一的靠山了。

  「王妃的嫁妝早就收進庫房裡了。」石妥當回道。

  「庫房?那好,我想用。」

  「您要用?」石妥當瞪大眼,彷彿她說了什麼笑話似的。「王妃怎麼可以取用 ?是誰告知您可以取回那二十萬兩銀子的?」

  「那是我的嫁妝呀!難道我不能用嗎?」

  石妥當噴笑。「當然不能用啊!王妃怎可忘記,您嫁入王府,連人都是屬於郡王的了,那區區二十萬兩的嫁妝,自然也是屬於郡王所有啊!王妃若要動用,可以,只要取得郡王的同意就行。」

  佟七樂也跟著睜大杏眼。這是什麼意思?是說……那二十萬兩充了公,變成司徒疊世的了?!

  「王妃您那是什麼表情啊?好像很震驚似的,您怎麼可以震驚呢?這是天經地義之事啊!況且王妃您也沒有損失,因為郡王可是用『王妃』的名分做為聘禮回報給了佟家,我相信您的親爹,也就是佟刺史,他一定會善加利用『王妃』的名號,為佟家增進大把財富的。」石妥當還提議道:「王妃在王府裡衣食無缺,根本不需要花費,但您若是想攢攢額外的私房錢,那可得回娘家要去。」

  回娘家要?怎麼要?她佟七樂哪裡要得到錢?在佟家時,爹爹就把錢財守得緊緊的,要取用也唯有兒子有資格。雖然這回爹爹為了爭取到郡王妃之名,大膽地把家產都給變賣光光,但那是因為爹爹日後會運用她王妃的頭銜來做回收,到時說不准還可賺上數倍。

  她臉色突然一沉,一雙火眼金睛瞪住石妥當。

  「我怎麼突然間覺得石總管你……有監守自盜的嫌疑!」倏地,佟七樂放聲指控他,把石妥當活生生地給嚇了一大跳。

  「什麼?!」這回換他傻住了。

  「我說,郡王日理萬機,財源的管理與府內的收支運用,都是石大總管你在決定經手的吧?郡王他只會偶爾看看帳本而已,對不對?」見石妥當點頭,她續道:「這就是問題!別忘了,帳本可以造假,我現在就懷疑你有可能把各地方呈獻給郡王的金銀財寶給中飽私囊了!」

  「胡說!」天知地知,他可沒膽子偷郡王的財產……呃……了不起只敢做個小暗帳,賺點小小的茶水費罷了,其他的,他萬萬不敢心存歹念,因為一旦被郡王懷疑起忠貞,他可是必死無疑。「王妃怎麼可以這麼說我!無憑無據就指稱我有監守自盜之嫌,這會害死我的啊!」她是存心跟他吵架嗎?

  「你敢說沒有!我詢問嫁妝之事,你卻回我一大串渾話,讓我覺得好生奇怪,總感覺是你在暗地裡私吞了我的嫁妝!」

  石妥當氣急敗壞。

  「王妃怎麼可以冤枉我?那二十大箱的銀子在入府的第一天我就收藏妥當,也在藏寶圖裡點上了記號——呀!」他倏地搗起嘴巴,驚恐地望著佟七樂。完了,他怎麼把藏寶圖之事給說了出來?這是他與郡王之間的秘密呀!這些年來,只要是送進府內的金銀財寶,他都會從密道中再運轉出去,藏於京畿一千里外的數個隱密點,並且在藏寶圖中點上記號。這麼重要的秘密他一直未曾洩漏過,現下被佟王妃這麼一激,竟然脫口而出……

  佟七樂瞅著他。「你到底把我的嫁妝藏哪兒去了?」她假裝沒聽見「藏寶圖」這三字。

  「我剛不是說——」石妥當看著她惱怒的表情,立刻收了口。咦?她是不是耳背沒聽見他方纔所洩漏的秘密啊?

  「你到底藏哪兒去了?」佟七樂面部猙獰地瞪住他,咬牙切齒再問道。

  「藏、藏……」徼天之幸啊!她果真沒聽到。「王妃要是想知道嫁妝放哪兒去,請您直接向郡王問好了——」石妥當才說著,就見一位男僕持著手令,急沖沖地奔了過來。

  「王妃,郡王有令,請您申時到『翠苑』一趟。」男僕迅速傳達命令。

  「『翠苑』?郡王讓我申時去『翠苑』?」奇怪,「翠苑」一向守衛森嚴,並且是個禁地,曉梅曾經再三告誡她無論如何都不許擅進那處神秘之所的,否則要是被格殺了,也不會有人掉眼淚。也因此,她嫁進郡王府的這段時日以來,怎樣也不敢去犯這個規條。

  「王妃,郡王既然找您,那麼您就利用這機會向他問個明白吧,別來威脅我了。」把責任丟出去後,石妥當立刻一溜煙地跑掉。幸好幸好,沒被套出更多的口供。

  他現在可是要趕快回去沖個澡,讓腦袋清醒些。一定是佟王妃把她的愚蠢傳染給了他,才會害得他一時之間變得笨拙,被套出了話。

  佟七樂目送著逃之夭夭的石妥當,抬首望了望天色。司徒疊世找她何事?

  「他又想做什麼了?該不會是反悔,又不想饒恕我了,打算把我引誘到『翠苑』去,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我,再把我給埋了吧……」她一路喃喃自語,雖然提心吊膽,仍然是往「翠苑」的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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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1:3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皇太子近來心情頗佳。」唐井遙再次造訪翠苑,司徒疊世也熱絡地招待他,在酒過三巡後,唐井遙搖著扇子,一掮一揚地說著最近的觀察心得。

  司徒疊世回道:「太子心情當然好,因為幾名會危害他登基的亂臣都一一被打進了天牢,心頭大患除去泰半,自然是笑逐顏開了。」司徒疊世又為他斟了一杯酒,續道:「說來也可笑,幾個老傢伙年紀大了,也就變得耳不聰、目不明,在事情尚未弄清楚之前,居然集體上書指控皇太子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之流,甚至還找來所謂的罪證要皇帝摘去太子的頭銜,哪知那些罪證竟然禁不起考驗,全是造假而來,目的就是為了陷太子入罪,好將他拉下太子寶座,結果偷雞不著蝕把米,反倒把自己給推入死牢之中,真是咎由自取。」他瀟灑地一口飲盡杯中酒,一臉無奈的模樣。

  唐井遙睇了他一眼,道:「但我倒是聽聞你建議太子暫時饒恕那幾名亂臣的性命,你這麼做不怕皇太子不高興,甚至因此而懷疑起你對他的忠誠度嗎?」

  司徒疊世一點兒都不擔心。「放心,皇太子明理得很,他明白我是在為他的威望添德,畢竟那幾個老傢伙曾經為唐氏皇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勳,若是這麼一刀給斬了,不僅皇帝心痛,百姓們也會唏噓不已,這樣對於太子的仁慈之名將會有所折損,所以,就暫時讓他們多活一段時日,等到太子正式登基後,再做處置。」

  「……會不會有人私下潛入天牢,狙殺那些個罪臣呢?」唐井遙忽然一問,深眸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

  「你認為呢?」司徒疊世反問道,笑了笑。「幸虧天牢不歸我管轄。」

  「我明白了。」唐井遙也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不過真是辛苦你了。」

  「是辛苦,最好別再繼續給我惹麻煩,把我累死了,對誰都沒好處。」他望著他。「尤其是你,最近可得小心行蹤,我怕我已沒有力氣把救你出天牢。」

  唐井遙無辜地喝著香茗,回道:「我日日夜夜都坐在書房裡唸書,只有偶爾上你這『翠苑』來透透氣,哪會惹來什麼麻煩?更遑論進天牢被你救了。」

  「跟蹤的來人,武功可是相當精湛吶!」司徒疊世意有所指地一笑。

  這是她第一次踏進「翠苑」,一路走來,她沒瞧見任何傭僕逗留於其中,寧靜且寬廣的院落果真是沒有閒雜人進出,不過這裡的景致倒是美麗極了。

  「好、好奇怪……」佟七樂通過一片花海後,就瞧見前方的涼亭裡有一黑一白的身影,正在賞景對飲著。

  站在遠處的佟七樂,被黑衣人的微笑給迷去了心魂。他怎麼能夠這樣地笑著呢?

  黑衣人,自然就是司徒疊世,一身濃墨的黑色衣衫把他襯托得更形邪魅,逸散出來的詭異魔力教她幾乎無法呼息。

  明明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她卻依然常被他的舉手投足給迷得神魂顛倒,有時真是氣惱自個兒的貪戀男色。

  至於另一位白衣人,她從未見過。俊逸的面容,一樣也綻放著閒散的笑容,卻是讓人看得如沐春風,那一舉手、一投足所散發出來的斯文優雅,讓她認定了他也絕非泛泛之輩。

  只是……司徒疊世又對白衣人笑了!那抹笑容也太燦美、太好看了吧?光笑也就算了,她見到司徒疊世竟然抬起手臂,修長手指往白衣人的臉龐摸了過去——

  司徒疊世的手掌迅疾貼住了白衣人的頰鬢,他竟然在摸……在摸白衣人的臉?!

  佟七樂瞪大杏眸!

  這這這……這是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圓滾滾的杏眸直望著白衣人。司徒疊世摸完後,白衣人居然也笑了開來,而且臉還更靠向司徒疊世,喃喃細語地不知在跟他訴說些什麼?看到這,佟七樂已經快要暈厥過去了。

  白衣人眼中的欣慰她是不會錯看的。

  這曖昧的兩人……而且還是兩個男人!這兩個人是……是……是一對!

  「這……似乎被盯上了。我竟然渾然不知,多虧你出手救了我一命。」唐井遙湊近瞧著司徒疊世掌心上那一道極細的沾毒暗器,方才有人闖進「翠苑」發毒針欲取他性命。

  「我果然是生來讓你感激的。」司徒疊世邪魅一笑,手忽然一揮,但見在「翠苑」北方的屋簷上驀然竄出兩條黑影,這兩條黑影迅速地交手、過招,且招招狠毒,但很快地,兩條黑影又隱沒在牆壁的另一頭。

  那兩條黑影,一個是刺客,另一個則是司徒疊世豢養的死士,他非常有把握那名刺客絕對逃不出死士的手掌心。

  唐井遙歎了口氣,道:「我愈來愈不濟了,居然沒有發現被人跟蹤,差點就死於非命。」

  「沒必要自責,那名刺客身手矯捷,肯定是武林高手,你沒發現他的存在實屬正常。」

  「看情況,危機愈來愈多了……」唐井遙不由得幽幽一歎。「如今,我只希望不會有人洩漏出你與我幽會之事。」道完後,他苦笑了下。

  兩個大男人喁喁私語,一會兒喜、一會兒悲,因為距離太遠,佟七樂聽不到他們的談話,可這兩位俊逸到沒天理的男子卿卿我我的閒逸儀態,不僅眩花了佟七樂的眼眸,也讓她的心開始淌血。

  好痛,不懂心窩為何會揪得這麼緊,在司徒疊世的斷袖之癖得到印證的此時此刻,她卻難受到要死掉……

  「唉……」唐井遙打開扇子,清閒地揚著風,口吻卻依然沉重。「那名刺客瞧見我與你談笑風生了。」

  「放心,他走不出『翠苑』。」「翠苑」裡早就挖了各種地底機關、埋設陷阱以及豢養死士,看顧「翠苑」的護衛與郡王府裡的正規侍從全然不同。他當年下決心當官後,便開始有計劃地吸收心腹施予訓練以及安排必要的機關與秘密通道,為的就是讓他的計劃萬無一失。「我不會容許別人知曉你來找我傾吐心事的秘密。」司徒疊世回道,要他別再擔憂。

  「那就好。」唐井遙又恢復靜沈內斂,驀地,他收起扇子,話鋒一轉,問道:「對了,申時已到,你的王妃怎麼還沒來?」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見她?」

  唐井遙不否認。「我是很想親眼瞧瞧能夠讓你沉淪,願意與之生同衾、死同穴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樣?該不會長得三頭六臂吧?」

  司徒疊世意味深長地一笑,眼角餘光瞥見正慢慢朝著涼亭方向踱步過來的佟七樂。

  佟七樂繃著一張臉,臉上儘是疑慮與不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的心非常紊亂不安,倘若司徒疊世真有斷袖之癖,那麼他為何也把她給……吃了?

  是啊,猶記得當初嫁進郡王府時,就已經知曉自己的功用正是用來掩飾他的斷

  袖之癖的。只不過,幾次在床榻上,她被司徒疊世一次又一次的表現給瞞騙過去,以為斷袖之說只是流言,以為他對她是有情分的,這才會忘了自身的本分。

  如今,流言被她親眼給驗證了,她有股想流淚的衝動……

  「臣妾來晚了,見過郡王以及……白衣公子。」佟七樂走進涼亭裡,旋即福了福身,無力地說道。

  「七樂,這位是六皇子,唐井遙。」司徒疊世的視線不離她蒼白的臉頰,她看起來似乎很哀怨。

  「原來是六王爺。」她咬了咬下唇,心跌落至谷底。又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皇親國戚,一位她無法與之相抗衡的人中之龍。

  司徒疊世所勾搭上的對象,一個個都是皇族之人,他能官運亨通也是因為討得他們的歡心吧?

  「郡王找我過來,不知有何吩咐?」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六王爺想見見你。」司徒疊世勾起了興味的笑。

  「見我?」佟七樂仔細端詳著六王爺,他的氣息好靜謐,靜謐到冷冽尖銳。

  她不由得打了個顫,不免思忖著:他為什麼指名見她?難不成是……是要找她麻煩?!

  佟七樂一驚!

  「六王爺大可安心,我對郡王並沒有非分之想,絕對沒有的!請您不用特別注意我的存在,就當沒我這個人!」她脫口而出,害怕被六皇子視為情敵,一刀把她給斬了。果然,待在司徒疊世身邊老是危機四伏,她還是趕緊把包袱收一收,溜之大吉才是。

  唐井遙眸光一閃,有趣地道:「王妃,你怎能說出此話?竟然說你對郡王完全沒有非分之想,你可是他的妻子呢!」

  「不不不!」六王爺溫和的對待肯定是為了試探她的!一旦說錯話,惹他不悅,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她給斬了,從此獨佔司徒疊世。「六王爺,郡王娶我其實只是閒暇之餘的遊戲罷了,他沒當真的,從沒當真,我亦不敢當真。所以,還請六

  王爺寬心,千萬別把我跟郡王的婚事也給當真了。」

  當真不當真,像繞口令似的,唐井遙忍不住望著司徒疊世笑道:「你的王妃不僅對你沒有非分之想,還要我別把這場婚事給當真,你這丈夫當得可真是失敗啊!」

  「是失敗,而且還很無能。我的娘子從不把我放在心上,一直以來還很有興趣當寡婦。」司徒疊世緩緩說著。

  司徒疊世的聲音終於震醒陷入斷袖之事的佟七樂,她懊惱得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打從走進「翠苑」,證實他與六王爺的關係後,複雜的思緒就讓她毫不掩飾地把心底深處的想法一五一十地給道了出來。會如此,全是因為自己答應了司徒疊世不再打謊,而她竟然也衝動地直來直往,忘了司徒疊世俊美臉皮下所包藏著的,是極端歹毒的心腸,還傻呼呼地表示出她已知曉他與六王爺之間的斷袖情緣。

  瞧著她惶惶然的模樣,唐井遙笑了。「我總算明白你為何會如此喜歡她了,帶著這麼一位心眼奇特的俏娘子,下了地獄也不會無聊了。」

  「下、下地獄?!你跟六皇子說你會殺死我?」佟七樂更加驚恐,小嘴碎念道:「也該是,我可是阻礙者啊!六皇子會想剷除掉我這個阻礙,也屬正常……」

  司徒疊世知道她把他與六皇子看成是對有斷袖之癖的戀人了,深邃不可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心傷又害怕的表情。大概連她本身都沒意識到自己露出了妒意橫生的可愛模樣吧?而他,則愛煞了她這坦白的神情。

  唐井遙無辜地道:「王妃怎麼把本王視為凶殘之人了?本王可從來沒想要殺死你。」

  她低著頭,不答腔。

  唐井遙左瞧瞧、右看看這兩人,啪地一響,他收起扇子,起身,道:「要死要活請兩位自個兒先去厘個清楚,等有了結果後再告知本王吧!現下,本王就不妨礙兩位把話給說個明白,先走一步了。」道完,他轉身離去,繞過假山,消失在拱門外。

  佟七樂的腦子亂烘烘的,目送唐井遙離去後,卻也不敢再靠近司徒疊世,更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麼。

  怕問了,得到的是令她難堪的答案。

  「六王爺既已走了,那我……我也要離您遠些……我很識相的,不會死到臨頭才醒悟過來。」為了不妨礙人家,也為了保性命,佟七樂扭頭便走,一下子就衝出了一丈外。

  突然,司徒疊世臉色一變,起身喊道:「七樂,回來!」

  又不是傻子,還回去送死?她跑得更快了。

  「哇!」她忽然尖叫出聲,因為一把陰森森的刀子竟從天而降,就橫在她眼前。

  那名忽然竄出的蒙面客二話不說地高舉刀柄,直接往佟七樂的頸項砍了過去。

  「啊——」她死定了!

  「啊!」悶哼聲也同時從砍人的蒙面客嘴中進了出來。蒙面人高舉的刀被疾竄而出的身影給打歪,握刀的雙手也被震到酸疼不已,驚得他連連後退。

  「呼……呼……」佟七樂喘著氣,瞠大的雙眸直看著彈到一丈外的蒙面客。又是刺客引來闖郡王府的刺客還真是多啊!司徒疊世肯定已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才會惹來一批接一批的刺客想要置他於死地。

  只是……這種生死關頭竟然沒有一名守衛衝進「翠苑」來保護主子,而司徒疊世看起來也沒有召喚護衛進來逮人的意思?搞什麼?

  不僅如此,司徒疊世還笑了,而且唇角的笑容愈擴愈大,彷彿此時的生死戰鬥只是場遊戲似的。

  「司徒疊世,你還笑得出來?」黑衣人平復翻湧的氣息後,大聲一叫。「準備領死吧!」刀尖直指他心窩的位置。

  佟七樂忍不住央求道:「郡王……您、您還是快點找幫手來吧,要不然……要不然被砍死了怎麼辦?」拜託拜託,牛頭馬面不要這麼快就現身啊!

  「那就死啊!」司徒疊世卻無所謂地回答她。

  小嘴大張。「怎麼可以……我的意思是,郡王的性命好重要的,怎麼可以隨便死去呢?」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會這麼說!

  「是該死,你們兩個通通給我死到西方極樂世界去!」黑衣人出其不意地又把

  刀子往佟七樂的方向砍了過去。

  「嚇!」無法動彈的佟七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情的刀又劈了過來。

  再一次地,司徒疊世衣袖一揮,彈開對方的刀,一場拚命的激鬥旋即展開來。

  佟七樂呆立著,刀光劍影就在她前方閃呀閃地,若是一個失手,她肯定身首異處。

  倘若蒙面刺客砍死她,那也算是為正義之士出了口怨氣;倘若司徒疊世使出借刀殺人之計,往後就可以沒有阻礙地跟六王爺繼續演出心心相印的斷袖戲碼。

  所以,兩方都有置她於死地的理由。

  想著想著,那萬夫難敵的尖銳狂刀果然又朝她劈了過來!

  「啊——」她死定了,這回必死無疑!

  咦?她……飛了起來?

  就在電光石火間,佟七樂覺得腰際倏地一緊,旋即就被一隻手臂給緊緊環抱住,然後整個人騰空飛躍而起。

  她要飛到天上去了?她可以親吻到白白的棉絮了?她並非被打進阿鼻地獄裡,而是飛上天去當神仙?

  「啊——」一道長長的慘叫聲揚起,佟七樂循著聲音看了過去,瞧見黑衣蒙面人被司徒疊世狠狠踢了一腳,然後飛了出去,可是蒙面人手中的銀色刀刃卻變成了紅色……那是血吧?

  緊接著,身子落地,佟七樂呆呆地望著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蒙面人。叫得這麼淒慘,他是被自己的刀子給砍傷了嗎?

  可是……

  「咦?」她感覺到手中有著濕濕熱熱的液體,一看,手指沾著血紅色,她大吃一驚,問道:「我受傷了?」可她並不覺得身子哪裡傷著了啊,因為一點兒痛感都沒有。既然如此,手指上的血漬是打哪兒來的呢?

  她疑惑地看著司徒疊世,臉色驟然一變,立刻往他的背上瞧去——他的黑色錦衣上果然是濕濡的,而且血液仍然不斷地從黑衫中滲透出來。

  「是您……是您受傷了?」她臉色刷白。

  「是啊,是我受傷了。」他道,唇瓣卻依然噙著笑。

  「您受傷了?!那您怎麼還……還笑得出來?都被刺客砍傷了,您竟然還笑得出來?」

  「看到你的神情,我歡喜得很,自然會發笑。」

  「我的神情?」她摸著自己的臉蛋,相信此時此刻的她,五官一定是扭曲變形的,因為她很驚恐啊!「你瘋了嗎?你受傷了耶,還管我的臉幹麼?而且笑什麼啊 ?你一定是因為流了太多血,腦子魯鈍了,才會說出這些瘋言瘋語來!」她憂心如焚,一股腦兒地把心底話都給傾吐出來,甚至連喚他的口吻都不再敬重,尤其見他不痛不癢的模樣,更忍不住動氣,口不擇言地訓斥了他一頓。「不跟你說了,我馬上扶你回寢室去。」

  「好啊!」他乾脆順勢靠著她軟軟的身子,讓她扶著返回寢室。

  驚慌失措的佟七樂一心想救司徒疊世,因此沒瞧見有個人突然從假山後方冒了出來,拖走哀叫不休的蒙面人。她現在的心思,只放在他身上。

  一出「翠苑」後,佟七樂立刻吩咐侍衛找御醫過來。

  「司徒疊世,你為什麼還在笑呀?」一路上,他的笑容不曾褪去過。

  他不答,依然笑著。

  她快瘋了。「夠了吧?你真的沒事嗎?要真沒事,你為什麼要一直笑?還笑!不要笑了啦——」

  ☆☆

  樂之後,怕的是生悲。

  佟七樂小心翼翼地捧著瓷碗走進寢室。

  司徒疊世則是斜臥在床楊上,態度悠哉自得,依然不把受傷當成一回事。

  反觀她則忙得像只無頭蒼蠅似的,急急問著御醫他的傷勢狀況,雖然得到「只是皮肉傷」的回應,可她就是不安,高懸的心就是無法放下,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佟七樂捧著瓷碗坐在床楊邊的椅凳上,輕輕地吹涼了藥,舀了一口,放到他嘴邊,道:「郡王,喝藥了。」

  「是你煎的藥汁?」他抬眼,問道。

  「是的。」她可是在廚房忙到滿身大汗。

  司徒疊世坐起,但沒喝下湯匙裡的藥汁。

  「怎麼不喝?」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就貼在她的心窩處。

  「唉呀!」她手一顫,差點翻倒手上的瓷碗。「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事情都過了兩個時辰,你的心兒卻還是怦動得好厲害啊!」凝視著她不安的容顏,他似笑非笑地道:「就這麼擔心我?」 

  僵硬的唇瓣原本要脫口答「是」,可心裡突然閃過了些什麼,讓她臨時改變了主意。

  「非關擔憂,那是因為我剛從廚房走來,步伐快了些,所以心口才會跳得這麼快速。」不能再被他掌握到她對他的關心了,況且,她的付出也不能改變他愛男人的性癖。

  「是嗎?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道,嘴角的笑意愈來愈陰沈。

  她深吸口氣,很鄭重地道:「您能不能先喝藥?我怕涼了。」

  「不喝,我怕你可能乘機毒死我。」他一邊說,手一邊撫上她的胸。

  佟七樂臉色大變,不知是因為受辱還是他的撫摸,打從遇見他之後,她的心境就經常處於這種拉鋸的無奈下。

  「我是這種人嗎?」她咬牙反問。

  他挑眉道:「難說喔,你又不是沒有前例。」

  聞言,她尷尬了。是啊,她先前曾經乘機為歹徒引路,現下招來他的質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藥汁別喝了,您去請一位信得過的人幫您吧!要不然,我替您傳話給六

  王爺,請他來照看您好了。」佟七樂倏地起身,一方面是為了擺脫他的「魔手」,再者則是因為她惱了。

  「你生氣的模樣真是可愛。」俊美的臉龐忽然浮現少見的溫柔,然而她並未瞧見。

  背對著他的佟七樂終於忍不住道:「郡王,您已經徹底迷惑了我,我完全弄不明白您究竟是想要我照顧您,還是要我離您遠遠的?就像您會受傷這件事也讓我不懂。您的武功應該很好,為什麼會失手被砍了一刀?再說了,保護郡王府的侍衛那麼多,您為何就是不召喚手下來護衛您的安全,竟然執意以郡王之尊和刺客拚個你死我活?」

  「有什麼好奇怪的?不招來侍衛守護,讓自己受傷,純粹就是想看看你心疼的表情啊!我是故意的。」他說道,綿綿細語卻捲起了萬丈波濤。

  「什麼?!」她的手重重抖了一下,差點把瓷碗摔到地上。

  他重複說了一次。「我迷戀上你擔憂我的表情,所以故意讓自己受傷。」

  「你你你……你是瘋子嗎?」忍不住了,她一下子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郡王,亦是她高高在上的相公,回過身,再一次口不擇言地斥罵了他。

  「能夠見到你擔憂的神情,我當一次瘋子又何妨?」他笑道。

  「你這人、這人……果真殘忍!不單單對別人殘忍,對自己也殘忍!」修羅果然就是修羅,連自己都可以啃噬,真是好可怕啊!可古怪的是,她竟然對這個修羅愈來愈放不下了。

  先前,她日日夜夜都在詛咒他快點死去,可自從那晚當他警告她不許再打謊後,她對他的戒心居然完全消失,甚至對他開始有了情分,在他遇難時,更是會為他擔心。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我不會再奢求更多的。」司徒疊世又說著,而後緩緩垂下雙眸,讓黑影慢慢地罩住他俊美的容顏。

  「夠了?什麼事情夠了?」她又被他攪糊塗了。

  他抬頭,溫柔已換成冷厲。

  「這樣就夠了。」他想要的,就是享受她片刻的關懷,他已經得到了,既然目的已達成,現下就是該放手的時刻了。「我累了,想休息,你吩咐石妥當再重新為我煎藥。」他冷淡地吩咐她。

  粉拳忍不住又緊握。「你就是不喝我手中的藥汁?」

  「你走吧。」他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你!」佟七樂怒瞪他,對他一下子願意為她受傷,一下子卻又冷漠地拒她於千里之外的反覆態度無法理解。修羅果然是不可親近,也不可相信的!

  「還不走?」他不耐煩地催趕她。

  「好,我走!我不妨礙你休息,我走!」哼!踩著重重的步伐,她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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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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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1:5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雞啼聲才起,郡王府就接獲太子即將蒞臨的通報。聽說,皇太子今早會來郡王府與郡王會面,並且希望佟王妃能夠作陪,他想見她。石妥當得知消息後,立刻把王府內大大小小的僕役全都召喚過來,叮嚀他們要謹慎地恭迎太子,絕對不許犯下任何差錯。

  「最近想見我的人還真是多。」這等緊張氣氛驚醒了佟七樂,天未亮她便起身梳洗,換好衣裳。先是一個六皇子,後又來了個皇太子,她哪來這麼大本事讓皇族成員都想見她一面?

  他們意欲為何啊?

  佟七樂慢慢地走向花廳,腳步卻是愈來愈沉重,因為等一會兒她又得見到司徒疊世了。那個狠心人的狠言狠語仍然盤踞心頭,無法散去。那天他趕她走,所以這兩天來,她也就刻意迴避他,自個兒悄悄地避開奴僕們的監視,到廢園去挖逃亡的狗洞,好隨時隨地可以離開這兒。總之,有備無患,只要司徒疊世又展現出對她的不屑一顧,她一定走。

  來到花廳前,佟七樂深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鼓足勇氣跨過了門檻。

  司徒疊世正躺在臥榻上,感覺到她的到來,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您該不會在花廳內睡了一夜吧?」一見他竟然躺在花廳的臥楊上,佟七樂忍不住問道,她沒忘記他的身上還有傷勢。

  司徒疊世半天沒回話,一對深邃的黑眸逐漸轉冷,慢慢開口道:「等會兒見到太子不許失禮,也不許胡亂說話,知道嗎?」命令的口吻冷冷冰冰的。

  聞言,受傷的感覺又襲上心頭。「知道,我會安分的。」她道。

  「太子駕到!」

  朗朗通報聲從大門口傳了進來,迎接的傭僕們跪成兩列,恭迎未來的皇帚蒞臨郡王府。倒是太子唐慈並沒有擺出太子的陣仗,甚至早先就吩咐過司徒疊世不必到大門口迎接,他輕車簡從地來到郡王府,下了馬車後也只讓僕人侍候入內。

  佟七樂準備與司徒疊世一同在花廳裡恭迎太子,哪知她一回頭,卻訝然地看見他並未起身行禮。

  「郡王,您怎麼還臥躺著呢?」他仍然大刺刺地躺在臥楊上,姿勢還悠哉得很,這也未免太膽大包天了吧!「太子即將抵達花廳了,您還不起身恭迎?」

  「他來就來,何必緊張?只要你安安分分地在一旁站著,就一切沒事。」司徒疊世又再度警告她。

  到底是誰不安分?到底是誰會被問罪啊?

  「未來的皇帝親自前來見您,這對您已是莫大的榮寵,可您現在的態度也……也太不莊重了吧?」萬一被砍頭怎麼辦?她是在為他擔憂啊!

  他瞅著她。「我受傷了。」

  「呃?」她愣了愣。「可是……應該還可以起身行禮吧?」

  「你究竟在擔心什麼?擔心我得罪了太子,萬一被治罪的話,身為王妃的你也會跟著我一塊兒受牽累?」

  「我……」她哪是害怕自己被牽累啊?她壓根兒就沒想到自己,她擔心的是他 !可現下被他這麼一說,她惱火了,回道:「沒錯,我就是害怕被你牽連!」

  「那你可以放心,太子向來不把世俗規範強加在別人身上,對我,更是不拘小節。」

  瞬間,她的心裡掠過了抹疑惑。司徒疊世雖然是在讚賞皇太子的親和作風,可聽在她耳裡,卻只是表面的敷衍,一點兒敬重之意都沒有。

  打從五年前皇帝正式冊封唐慈為儲君後,對太子的寵愛就不曾改變過,甚至這半年多來,市井之間突然增添了許多不利於太子的流言,也不曾動搖過皇帝的心意,撤除他的太子之位。

  寬仁大度的太子唐慈其實是被大多數的百姓給歌頌著的,只是……司徒疊世怎麼會如此輕蔑他?

  另外,也是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是——一個以慈愛聞名的太子,怎麼會讓司徒疊世隨侍左右呢?難道他不曾聽聞過關於司徒疊世的邪惡傳說,不怕被一丘之貉的惡名給沾上了身嗎?

  佟七樂來不及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就見一名穿著金袍的男子走了進來,而司徒疊世仍然躺在臥榻上,不動不移。

  「參見太子!」佟七樂連忙把從石妥當那裡學來的禮儀全使了出來。

  「免禮。」太子溫和地道。

  眼角餘光瞥見司徒疊世連請安都沒做,佟七樂連忙道:「請太子息怒,郡王他受了傷,無法起身行禮,請您勿見怪。」

  唐慈微微一笑,凝視著佟七樂,問道:「你就是王妃?」

  「是。」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怪罪郡王的。」

  「多謝太子。」她暗自鬆了口氣。

  「王妃,一直以來我就很想見見你,現在終於得見,果然不出我所料,王妃的外貌美若天仙,心性更是溫良賢淑,難怪司徒愛卿會如此喜愛你,欽點你當王妃。」

  聞言,她差點把肚子裡的早膳給反嘔出來。

  「我……我美若天仙……我還溫良賢淑?」皇太子睜眼說瞎話的功力明顯比她還要一局強。「……多謝太子讚譽,多謝……」

  「得此嬌妻,是郡王的福氣。對了,郡王疼愛你嗎?」太子關心地問道。

  「他……」佟七樂頓了下,司徒疊世一開始便警告她要小心應對,看來她得小心應答。「疼。」為免節外生枝,決定先道謊言。

  「那嫁進郡王府後的日子過得如何?」

  「過得極好。」

  「極好。」太子滿意地直點頭。「我喜歡這一句極好,哈哈哈……」他開懷地笑著,可佟七樂卻聽得毛骨悚然。太子問這些家務事意欲為何?怎麼愈聽愈古怪?

  「王妃,我還有些事情要跟郡王詳談,就請你暫時離開吧。」他客氣地說道。

  「太子的吩咐自當遵辦,我出去,立刻就出去,不妨礙兩位談事情了。」她「見客」的責任已了,如果司徒疊世仍想找死,那也不關她的事了。

  「多謝王妃成全。」太子對她一揖。

  她嚇一大跳!「不敢不敢!太子言重了!」好可怕的大禮啊!佟七樂箭步如飛地逃出花廳。

  待她走後,皇太子終於面對一直沒吭過半句話的司徒疊世。「看來,你這門婚事似乎很成功。」

  司徒疊世冷冷一笑。

  「剛剛只是一場戲。」他口氣涼薄地說:「七樂知道太子到來,所以拚了命地想讓你認為我們夫妻倆琴瑟和鳴,好穩坐正室的位置。」

  「原來是這樣啊!」太子坐下,自個兒動手斟茶。「讓她做正室元配不好嗎?」他反問他。

  「不夠格!她不過是個刺史之女,只是我閒來無事時想娶個妻子玩玩的遊戲罷了,她能當正室,只是我隨興下的結果。當然,我若不開心,也會立刻摘了她正妃的頭銜。」

  「呵呵呵……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皇太子邊說邊搖頭。「我發現最近在我身旁的神奇事跡可真多,若非現在與你深聊,本王還不知道你對王妃是如此的不滿意呢!」

  「這些都是我的家務事,我又豈會四處說嘴?而且我不敢勞煩太子為我操心。」

  「不,你這話可錯了。齊家治國平天下,家若不和,你豈有心思為我分憂解勞?」

  司徒疊世一笑,道:「太子有事?」他已聽出他的言下之意。

  「是有事。我派出去的人失蹤了!」唐慈直接道。

  「失蹤?誰這麼大的膽子,沒經過太子同意就鬧失蹤?」

  「那是本王的兩名心腹死士,我派他們潛進六弟唐井遙的府第監視,兩人一前一後都回報六弟他安分守己地在家中唸書,並無異狀,可在前日,兩人卻忽然無端消失,完全不見蹤影了。」

  「聽起來是頗為古怪。」

  「所以我才親自上門找你替我查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司徒疊世道:「我會辦好此事的。」

  「對了,你的傷勢如何?是怎麼受傷的?」唐慈問道。

  司徒疊世歎了口氣。「還不是見不慣我與太子相熟之人暗中下的毒手,郡王府招來刺客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要不要和鳳將軍商量護衛之事?」唐慈問著。身為太子的他,勢力已經滲透進每個角落,更形成一道綿密的包圍網,將皇帝緊箍於其中。王公貴族、重臣宰相、御史大夫等,都效命於他,而司徒疊世更為他延伸出廣闊的人脈,福王、盛郡王、鳳將軍,乃至於鑄錢使與司徒疊世都有一定的交情,甚至連諫大夫也與他稱兄道弟,而這些人最終將會助他盡速登上王位。

  司徒疊世卻有些不悅地道:「如果太子不信任我的話,盡可找人來協助我。」

  「好好好,我懂,我明白,我不讓旁人協助你,以免讓你覺得臉上無光。」唐慈不敢勉強他。「不過,我倒是有個獎勵要賜予你,這就不容你拒絕了。」他口氣倏地沈硬了些。

  「無功不受祿。」司徒疊世低垂的深眸閃過一抹冷冽。

  「誰說你無功?你有功,而且還是大大的功勳!就因為你一心護我,所以才會招來惡徒攻擊,而你隨便娶得的妻子卻是一點兒用處都沒有,既然如此,休了她,我送個美人兒給你。」

  「謝謝太子的賞賜。」太子的話一出,司徒疊世也二話不說地直接答應。

  唐慈頓了下,望著他喜悅的表情,也笑了。

  #   #    #

  「糟了、糟了、糟了!大消息啊!大消息啊——」石妥當匆忙地奔進花園,大吼大叫著。「驚天動地的大消息,太可怕了!」

  「怎麼啦?什麼消息能讓石總管如此的驚慌失措?」王府的僕役們個個面面相覷,湊上去詢問出了什麼事?

  「有人劫獄啊!」

  「劫獄?」

  「就是前些時候,在皇上面前參太子不是的那群亂臣啊!他們不是已經被打進天牢裡關著了嗎?可不知怎麼一回事,昨晚竟然被人給劫獄救走了!」

  「囚禁在天牢的犯人被救走跟石總管有什麼關係來著?你何必這般緊張呢?難不成……是石總管派人去劫的?」

  「胡扯什麼!」一個巴掌立刻打上一顆笨腦袋。「你是想害死我嗎?我大呼小叫是因為那六名本該斬立決的亂臣是因為郡王的提議而暫緩行刑的,現在他們竟然被人給劫走了,我好擔心這件事情會牽連到郡王,這可是誅連九族的罪名啊!」

  「對喔、對喔!」傭僕們開始緊張害怕了起來。「這件事很可能會連累到郡王啊!」

  「那怎麼辦?我們要趕快逃走嗎?」佟七樂突然冒了出來,不安地問了一句。

  佟七樂的模樣十分的狼狽,像是剛在泥地裡打滾一圈似的,白袖子上都是灰土,前襟也黏著雜草,裙擺髒兮兮的,臉上、發尾都沾了土泥。

  石妥當見狀,忍不住問道:「請教王妃是到哪裡去了?怎麼弄得一身髒?」她到底有沒有當王妃的自覺啊?她的搞怪行徑真是讓他當場傻眼。

  她已經挖出一個狗洞了!鑽出牆後是條街底,而且那條暗街似乎無人知曉,她勘察地形時,竟然沒有一個人出現,看來老天爺終於是站到她這邊來了。

  做好逃亡路線後,她返回花園,卻聽到傭僕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一聽到竟然是囚犯被劫的消息,她當下嚇壞了,那可是死罪一條啊!

  「石總管,我們王府上上下下要不要一起逃亡呢?」佟七樂又問著。就算司徒疊世再漠然、再冷情,可她的心腸就是硬不起來。

  「王妃是到哪裡去了?」石總管實在想不通,堂堂一個王妃怎麼老是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

  「我是幫曉梅除草去了。」她掰出早就想好的說詞。「你還沒有回我問話。」

  石妥當卻繼續自顧自地道:「曉梅膽子忒大,竟敢讓王妃動手做事,看我扣不扣她薪餉!」

  「石總管,曉梅是聽你命令還是聽我命令?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她板起面孔。「我看你根本是想要按個罪名給她,好從中謀利吧!」

  「王妃怎麼老把我當作是貪財之徒呢?」

  「你不愛錢嗎?」

  兩個人沒大沒小地正要大吵起來時,突然,門外傳來了宣旨的聲音——

  「聖旨到!司徒郡王,接旨!」

  「聖旨到?怎麼突然來了道聖旨?啊,難不成是來綁郡王去受審,因重犯被劫之事要問他罪?」石妥當臉色大變!

  司徒疊世死定了嗎?佟七樂臉色刷白。

  一群人就跟著捧著聖旨入內的太監到了正廳前,司徒疊世也來到,準備接旨。但,他仍是看都不看佟七樂一眼。

  「宣旨~~」

  眾人跪下叩首。

  宣旨的太監站在台階上,大聲宣讀著:「奉天承運 皇帝詔曰。查 司徒疊世為唐氏皇朝貢獻良多、功高勞苦,為予以嘉勉,特將祝御史之女祝旋玉許配予司徒疊世為側妃,讓兩家共結良緣,行鸞鳳之配。欽此,謝恩!」

  「什麼?!」跪拜的佟七樂雙層一垂,不敢相信聖旨所召告之事。皇帝要他納側妃?

  宣讀完聖旨後,內侍太監揚起笑容,尖聲尖氣地問道:「郡王,這聖旨您接還是不接?」

  「當然接。本王受聖上眷寵,心喜至極,請呂公公回報,我會盡速安排納妃事宜。」司徒疊世起身,毫不猶豫地接下聖旨。

  跪拜的佟七樂差點趴倒在地。

  「好,聖上高興,太子也會感到欣慰的。這門親事真正的出力者正是太子殿下,他對郡王的功勞一直銘感於心,現下有此機會,自然要將最好的美人賞賜給郡王您。」內侍太監滿意地直笑著。「那下官這就回宮向聖上及太子殿下報告此事,也恭喜郡王娶得美嬌娘。下官告退了。」

  「送客。」

  待內侍太監走後,石妥當連忙起身向司徒疊世道賀著。「恭喜郡王、賀喜郡王,咱們郡王府又可以掛燈結綵了。」說完後,回身,看見也站起身的佟七樂,她一張可人的小臉蛋此刻可是一臉呆滯。「王妃,你怎麼了?怎麼繃著張臉,一點兒笑容都沒有呢?王爺要納妾,這是一椿天大的喜事耶!你怎麼哭喪著臉呢?該笑、該笑啊!」

  「她豈有這麼大的肚量。」司徒疊世冷冷地笑道。

  聞言,在場的傭僕們嗅到不尋常的氣氛,沒人敢繼續逗留,紛紛退了出去,大廳裡就只剩下兩位主子。

  佟七樂望著他,眼裡只剩下他。「你……你與我成親不到三個月,就要納側室,還連想都不想一下,就歡天喜地地接下聖旨。」

  司徒疊世回道:「祝旋玉花容月貌、智慧才情在本朝中都是赫赫有名的,更可貴的是她還是權傾天下的御史之女,能得此婚配,我為何要拒絕?」

  言下之意,就是比她有身價多了。

  「事實上,皇上與太子讓祝旋玉為妾室,那對她才是天大的委屈。」司徒疊世又補上了一句。

  這話,狠狠地扎進她的心窩處,更教她忍不住想問個究竟。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生此驟變?「先前皇太子不是才稱讚我是天仙美人,還說我溫良賢淑,怎麼轉個眼就和皇上合謀,下旨要你納側妃呢?」

  「你怎麼把場面話給當真了。」他嗤之以鼻。

  「嗄?」

  「我納側妃,有何奇怪?」他捏住她的下巴。

  「你……你捏痛我了。」她想撥開他的手,卻撥不開。

  「你不想看見我妻妾成群,子孫滿堂嗎?」灼灼目光直盯著她。

  「我……」是不想看見。她覺得心窩好難受。

  「你如何?」他語帶挑釁地道:「你有資格吭聲嗎?」

  「我……我只是……只是……」她被他逼到無言以對。「只是想說,你是不是因為不敢違逆聖旨而決定娶她?」

  「我不覺得被逼迫,這道聖旨正合我意,祝旋玉本就是我想弄到手的嬌人兒。」司徒疊世的手指畫過她冰涼的面容。「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配得上我的女子。而且,祝旋玉會與我同心,她也會懂得如何照顧我。」

  佟七樂聞言,心都涼了。

  「那六皇子怎麼辦?你把他置於何地?」突然想到唐井遙,他能不能阻止他娶妾呀?

  「他不會像你,如此不識大體。」

  竟然說她不識大體?!

  「哪個男人沒有三妻四妾?況且我是高高在上的郡王,納個三妻四妾誰敢說話 ?」

  「是不敢。」她咬牙切齒。

  「所以……如果你仍當自己是正室,那就配合著石總管,好好計劃一下該如何把納妾大典辦得風風光光吧!」

  這種話他居然說得出來?!

  他睨看她。「當然,你若無法接受,想接我休書的話,也行。」

  「你——」話居然說得這麼絕、這麼無情?

  「好,您是郡王,也是我的相公,就隨您怎麼對付我吧!」語畢,她掉頭走人。

  他直瞧著她的背影,而後,笑了。

  ☆☆☆

  司徒疊世的冷情、司徒疊世的惡毒,她總算是見識到了。娶她進門才短短三個月,就讓她變成下堂婦,想來她成為棄婦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遞大街小巷,變成市井小民們茶餘飯後的笑柄吧!她真不明白,他為何要對她如此殘忍?

  「石總管。」佟七樂思索了好一會兒後,終於開口喚住他。

  「原來是王妃呀!」那天聽完宣旨後,他遠遠地就瞧見她氣呼呼地掉頭走人,怎麼這時候突然來找他?

  佟七樂又躊躇了好一會兒後,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我……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請說。」

  她又遲疑了半晌後,才道:「那位即將嫁入郡王府的祝旋玉,是否真如傳言一般,美若天仙、才華洋溢?」

  石妥當揚了揚眉,沉吟了起來。「這個嘛……」

  「喏。」一條金晃晃的手鏈立刻閃出,炫花了他的眼。

  原本不想回答的石妥當再也動不了,一對牛目瞪著佟七樂手上的金鎖鏈,一瞬也不瞬的。

  「這是犒賞你辛苦的一點意思。」她說道。

  「犒賞我的辛苦呀……也對,講話嘴巴可是會累的,是挺辛苦的。」他心安理得地收下金鎖鏈,咳了幾聲。想一想,佟七樂其實也怪可憐的,都已經變成下堂婦了,竟然還不知自己輸在哪裡。「我在京城住了這幾年,一直聽人傳說祝御史的寶貝千金不僅具有傾國傾城之姿,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不是個蹩腳貨喔!」他一邊說,一邊順便諷刺了下完全不像大家閨秀的佟七樂。老是看她做些粗野事,現在讓她受點刺激也下錯。

  「是嗎?」

  「如果不信的話,王妃可以親自去監定,到時你就知道『天差地別』這成語是什麼意思。」

  這話原本只是石妥當的調侃,但卻激得佟七樂決定去見她一見。

  她不信司徒疊世的運氣那麼好,可以娶到舉世無雙的好妻子!

  ☆☆☆

  佟七樂乘轎直闖祝御史家裡,這舉動雖然引來祝家議論紛紛,可是祝旋玉卻不在意,願意見她。

  「王妃,請這裡走。」訓練有素的婢女領著她去見小姐。

  「謝謝你的引路。」佟七樂感激地道。

  「呃?不、不敢!這是我應該做的,王妃您言重了。」婢女受寵若驚。堂堂王妃耶!居然向她道謝?!

  門扇一開,一位身著瑩白雪裙,坐姿無比端莊的女子冷傲地睇著佟七樂。

  她不僅身段迷人,還花容月貌,確實像極了仙子,而且還是一位冷傲仙子。

  「我是七樂,今日是特地前來向祝妹妹問聲好的。」她並沒有以正室之尊來壓她,只是想來看看祝旋玉是不是真有那麼好,配不配得上司徒疊世罷了。

  「不敢。」祝旋玉的聲音冷冷的,表情亦是冰寒的。

  佟七樂咬了咬唇,祝旋玉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擺明了是要給她下馬威。但無妨,這般驕傲的女子恰巧可以懲治司徒疊世,教他日子不好受。

  「郡王已經央媒向我爹提親了,而且也把禮聘名冊給列出來。」祝旋玉優雅地品茗,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

  「這麼快就說定了?那……聘禮有什麼?」佟七樂好奇地問著,想她當初的聘禮就是王妃的頭銜而已,只是,這個頭銜眼看著即將不保了。

  「除了一般聘金、金飾、羊豬、禮燭、禮炮、禮餅、連招花盆外,還有黃金萬兩、布帛千疋、無數的奇珍異寶,其他一些零碎的寶物,我就不再詳述了。總之,抬進我祝家大門的聘禮將會讓京城百姓驚呼不斷。」

  佟七樂瞠大杏眸。「好豪華的陣容。」

  「這也意味著郡王極為重視我。」祝旋玉自然知曉佟七樂嫁進司徒家門的狀況——她不僅沒收到聘金,另外還得附帶一大堆的嫁妝。「對了,郡王還特別交代,我娘家是不用準備嫁妝的。」她炫耀地道:「因為郡王說了,我,祝旋玉,已是無價之寶。他能娶到我已是三生有幸,所以就不用再帶著嫁妝了。」

  「是這樣啊……」佟七樂的心好冷。

  「而姊姊你……」她口氣忽然一轉,調侃地道:「其實這聲『姊姊」,我也不知道能再喊多久?因為如果你被休了,元配之位自然就會換人。」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她竟如此輕蔑她。

  「為什麼不能這麼說?況且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了。」她既然主動上門來讓她訓斥,她也就直接把話給挑明了,況且司徒疊世會站在哪一邊,答案早就清清楚楚地揭曉了。「郡王娶你進門才三個月就願意納妾,可見得他對你是多麼的不滿,所以奉勸姊姊你,趕緊去找個安身立命之處吧!」

  佟七樂真不以為司徒疊世會喜歡這名女子,因為她不僅比她更虛假、充滿心機,而且性情狂妄驕縱。

  深深吸了口氣後,佟七樂又道:「好妹妹,多謝你的提點。對了,我有一份禮要送你。」

  「賀禮?姊姊要送我什麼賀禮?你有什麼禮物可送我的?」祝旋玉涼薄地道。她向來眼高於頂,早就知道佟七樂只是個刺史之女,今天瞧見她的面貌後,更篤定自己嫁入司徒家後,很快就能將她剷除,登上元配之位。想她佟七樂不就是因為憂心忡忡,這才會特意過來巴結她嗎?

  「喏,就是這個。」

  「這……這是秘戲圖?你居然送我這個?!」她居然送她春宮圖!

  「郡王相貌俊美,容易招蜂引蝶,所以送你秘戲圖,好讓你可以研究看看如何抓緊郡王的心。」佟七樂可是出自一番好意。

  「不必!」她丟了秘戲圖,還狠狠地踩了它一腳。「那是因為你不受寵!想我可是祝旋玉,豈會和你遭逢相同的待遇?」她爹爹可是位高權重的御史大人。雖然她此刻是以妾室的身份嫁進司徒家,但她深信俊美無匹的司徒疊世絕對會傾心於她的,不然他又怎會一口就答應了這門親事,還完全不在意佟七樂的存在?「郡王不會也不敢虧待我的!司徒家與祝家結親,對他擴展朝中勢力大有助益,他又怎麼會對我不好?」

  祝旋玉也太有自信了,但她的自信是源自於她完全不瞭解司徒疊世這個男人吧?

  「佟姊姊,你禮也送了,話也說完了,可以走了吧?」祝旋玉下逐客令。

  佟七樂笑一笑,幽幽地道:「好,我走。」

  反正未來是好是壞,也與她無關了。

  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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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2:18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滂沱大雨一直下。

  這雨勢好大好大,打從深夜起,就一直沒有停歇過,還愈下愈大。

  今天可是司徒疊世納妾的大好日子,然而雨卻是下得比迎娶佟七樂那日還要可怕。

  但是石妥當不愧是厲害角色,彷彿早預料到會有這種狀況似的,早早就搭建好一長排的木棚架好遮雨,並且吩咐傭人一手一把紙傘,體貼地為排隊送禮的貴客們撐傘,讓他們不至遭逢雨淋。他這體貼的動作,想必會讓貴客們多放些金塊以茲獎勵吧!

  「呵呵呵……呵呵呵……」想著想著,石妥當又得意了起來。這場婚禮雖然來得倉卒,卻是京城裡最熱鬧的話題,而且郡王這回可是把婚禮大大小小的事宜都全權交給他這位大總管來處理,可見得他多麼被信任啊!

  「石妥當,你笑個什麼勁兒?」佟七樂突然從他背後冒了出來,問著竊笑到肩膀一抖一抖的他。

  「我笑郡王府又可以有進帳了。」一見是佟七樂,他的嘴巴更是合不攏。

  「進帳?」什麼意思?她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郡王府的人腦中所思?

  嘖,她果然很笨!「王妃難道看不出這是聚財的好方法嗎?郡王娶親,唐氏皇朝大大小小的官員、富豪商賈,甚至是江湖人物都得送來賀禮,如此一來,咱們郡王府不就可以大豐收了?雖然這回迎娶祝小姐的方式較之迎娶你時完全不同,王府得先付出大筆聘金,不過我相信在祝小姐的父親祝御史的協助下,那些聘金很快就可以賺回來了。」

  「原來如此。娶一次親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收一次禮,這種聚財辦法的確很不錯。那就期待郡王再繼續娶進妾室,好讓王府的庫房堆滿金銀財寶吧!」果然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僕,全是一丘之貉。

  石妥當突然想到。「對了,王妃怎麼有空來跟我閒扯?你不去探望郡王需不需要幫忙嗎?」

  「你認為他會見我嗎?」她是曾經想去要給新側妃居住的「碧雲閣」看一看,但立即就被看守的護衛給攔了下來,不准她接近。

  「喔,我怎麼給忘了呢!」石妥當搔搔腦袋,一時間忘了她已被郡王拋棄了。「要不這樣吧,王妃若是無事可做,可不可以幫幫我們這些奴才整理賀禮?這雨下得好大,賓客也多,大夥兒快忙不過來了。」這回的賓客比上回增加了一倍有餘,沒辦法,誰教御史大夫的人脈廣闊。

  「好,我幫你們把賀禮收好。」她揚眉道。

  「小心喔,不能有任何疏漏。」他交代道。

  「我知道了。」她緩緩斂下眼眸,心中已做好盤算。今日,是離開郡王府的最佳時機!

  滂沱的大雨讓天地全都霧濛濛一片,郡王府此刻也因為迎親大事而亂成一團,加上石妥當讓她協助處理賀禮,這下正是進入「玉泉閣」的大好機會嗎?她並沒有忘記,「玉泉閣」內有著藏寶圖。為保往後生活無虞,她至少要把她的嫁妝給帶走。

  ☆☆

  咚咚鏘……

  府外鑼鼓喧天,隨著迎親時刻的到來,府內已翻了天。此時此刻,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存在,更不會有人監視她的行動。

  「應該是在這裡吧?咦,沒有?那是放到哪兒去了呢?」佟七樂果然成功地在「玉泉閣」裡翻箱倒櫃,但不知藏寶圖藏於何處,只好一間間地去搜尋。

  「在哪兒?在哪兒啊?」這房找不著,就立刻溜到另一間房去搜。外頭的雨勢仍然未止,轟隆隆的雨聲掩蓋了正廳那方熱熱鬧鬧的迎親禮樂,這個時辰,司徒疊世應該和祝旋玉拜堂完畢了,正與賓客們舉杯同歡吧?

  心突然重重擰起,很痛、很痛……

  佟七樂咬住下唇,忍著心痛,又闖到另一間房找著。她很幸運,天色已經昏暗,卻沒人發現她正在做壞事,是老天爺願意還她一個公道了嗎?

  可是,她還是找不到藏寶圖。

  佟七樂喘吁吁地又闖到另一間房。

  滿屋的大小櫃子,她拉開其中一隻抽屜。

  「啊!」她驚呼一聲,居然瞧見抽屜裡放了好幾根細細的卷軸。「是這個嗎?這個就是藏寶圖嗎?」拿起其中一隻卷軸打開來看。「哇,是地圖,真的是地圖!這一定就是藏寶圖了,只是……怎麼會隨便擺在抽屜裡呢?不怕被偷嗎?」思忖了會兒後,她又喃道:「理他哩!」她拿起一隻卷軸藏於懷中,如果這真是藏寶圖,那一張就夠她活十輩子了,至於其他的寶藏,就留給司徒疊世吧!

  想到司徒疊世,心就又痛了起來。此時此刻,他已經要過洞房花燭夜了吧?

  「不許!」她突然重重咬住下唇,讓痛楚拉回理智。「不許不許!不許再讓自己神智不清了,現在該想的是自己的未來,而非他!」

  主意一定,佟七樂立刻從迴廊奔了出去。踏出了「玉泉閣」的大門,通過九曲橋後,她卻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正前方。她很清楚,如果現在就往廢園而去,鑽過那個已經挖好的狗洞,坐上自己安排好的小馬車,就可以離開郡王府了。只是……

  她轉過身子,無法控制地往「碧雲閣」的方向走去。雖然狂下的雨勢已經逐漸緩和,但冰寒的雨絲與拂來的冷風依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嗉,可她的步伐仍是無法停止。

  遠遠地,便能瞧見「碧雲閣」內掛滿了大紅燈籠,因為那裡是司徒疊世與祝旋玉的新房。

  佟七樂突然停下腳步,還差點驚叫出聲。不會吧?她沒眼花吧?司徒疊世怎麼從廊腰間走了出來? 

  「現在可是洞房花燭夜,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佟七樂忍不住疾步走了過去。

  才一接近他,一股酒氣便衝來,原來司徒疊世喝醉了。

  「你怎麼也在這裡?」司徒疊世雙眼迷濛地瞅著她,反問道。

  「我……」怎麼辦?她該怎麼回答?

  「你在做什麼呢?」司徒疊世走向她,腳步突然一個踉艙。

  佟七樂見狀,下意識地立刻衝上前去扶住他,怕他醉癱倒地。

  「你醉了,喝醉了……」再度與他靠得這麼親近,她竟然心跳如擂鼓,還怕他摔著了。轉眼間,就忘了他給她的所有難堪。

  司徒疊世低低笑了起來。

  「我有醉嗎?」他的手臂突然緊緊摟住她的纖腰。

  她明顯地感受到他紊亂的氣息以及熱呼呼的體溫,心慌地輕呼著:「你不要抱著我啦!不要再抱著我了……」

  「為什麼?」

  即便他的體溫是這麼的暖和,她還是回道:「因為你並不喜歡我。」

  「是嗎?」司徒疊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凝睇著她。「原來我不喜歡你呀……」

  「是啊。」她移開眼,不想面對他異常清明的眼神。呵,一定是她錯看了,醉了酒的眼神是不可能澄澈如水的。「一旦你酒醒了,一定會說後悔抱過我的。」她深吸一口氣,道:「我……我扶你回新房去,別讓新娘子久候了。」

  「這裡不就是新房嗎?」他突然加重力道緊鎖住她,讓她無法動彈。

  「你真是醉糊塗了,這裡是小院落,哪是什麼新房?而且你也抱錯人了,我不是你的新娘子。」酒氣罩住她,身體重量也緊緊壓著她,他如鐵般的手臂將她鎖得好緊好緊,好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司徒疊世打了個酒嗝後,笑道:「我才沒有醉糊塗,我知道此地是何處,也知道現在抱著的人是誰,更明白自己想要抱的新娘是誰。我才不會梭悔抱過你;,而且我就是喜歡你才會抱你呀!」

  「嚇!」她的心重重一跳。

  「不信?那我就證明給你看看好了。」他突然捧住她的臉蛋,唇片俯下,含住她的小嘴。熾熱的唇舌纏吻啃齒著她的紅唇,激烈的狂燃讓她頭昏眼花、渾身無力,整個人都偎靠著他。

  「你……唔……」被他束縛在懷中,佟七樂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快要被他給融化了。直到他的手掌滑進她的衣襟裡時,她才猛然驚醒過來!

  不行不行,他會摸到藏寶圖的!

  但,來不及了,他的手指已經捏出一張薄薄的紙卷。

  「咦?這是……什麼?」他用迷濛的醉眼瞧著這紙卷,又打了個酒嗝,問著。

  「還我!」她驚慌失措地伸手去抓,他卻閃開。

  「不還。」他像貓兒戲鼠似地笑了起來。

  「快還我!」瞧他逗弄的態度,她懸在半空中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也因此更加確定他已經醉了酒,才會忘記那張紙卷可是藏寶圖。

  「想要這東西,就過來拿。你敢撲過來嗎?撲到我懷裡拿?」他笑著。故意將紙卷塞在自己的腰帶間。

  「你!」凝視他醺醺然的面容,她心急如焚。她當然知道要趁他醉醺到神智不清的此刻趕緊奪回藏寶圖,可是……他幹麼把它放進他的腰間啊?

  「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不管了!她衝過去抓住他的腰帶,急欲搶回藏寶圖。可是這麼一拉扯,卻把他的腰帶給扯開來,簇新的大紅新郎服一敞,露出裡頭的貼身白衣來。

  「怎麼這樣不禁拉!」她面紅耳斥地趕緊拾起藏寶圖。就算已經和他裸裎相對過了,可將他的衣衫給拉開,仍敦她心慌意亂,羞紅了臉。

  他格格格地直笑。「你扯開我的衣衫是想與我……嗯?」他趁她彎身撿拾之際又抱住了她,唇片還附在她耳畔輕喃著曖昧的話語,害得佟七樂全身通紅。「其實,我捨不得你呀,我的娘子……」

  「放開我啦!」

  「我捨不得你啊……」他醉言醉語地不斷喃著。

  如果捨不得她,又怎麼會娶別人?反反覆覆的,他到底想做什麼?

  「但我已經不是你的娘子了,我也沒想要和你……」她奮力想推開他。「今天嫁入司徒家門的新娘子人在『碧雲閣』,不是我啊!我已經不是你的娘子了!」人云酒後吐真言,他現在對她的眷戀,是不是意味著他仍是愛著她的?

  司徒疊世又低低笑道:「誰說你不是我的娘子?你這壞丫頭,竟然不願意承認我是你的相公,我的旋玉啊……」

  聞言,她僵住!旋玉?他是把她當成祝旋玉?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把她誤認為是祝旋玉!

  心口,又被狠狠地劃上一刀,佟七樂惱怒地推開他。

  「混帳!我才不會承認你是我的相公,絕不會的!一輩子都不會承認的!」她再無眷戀了,立刻狂奔而去,氣急敗壞的臉蛋上已分不清楚淌著的是淚水還是雨水。他又一次傷害了她,又一次將她的心給狠狠撕裂。他就這麼無視於她的存在嗎?

  「啊!」佟七樂往廢園子衝到一半時,卻突然驚叫出聲,震驚地望著出現在眼前的劍。

  一名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擋住了她的去路。黑衣人,又是黑衣人!又有歹徒潛進郡王府要殺人了?

  「你是誰?」黑衣人打量著滿身泥濘,臉上沾了灰泥,渾身髒兮兮的丫頭。

  「我是……是奴婢。」佟七樂顫抖地掰了個謊言。

  「奴婢?好,我問你,佟七樂呢?她躲到哪兒去了?」

  「你要找佟七……找王妃?」

  「你知不知道她躲哪兒去了?」劍就在她眼前晃呀晃地。「我居然四處都找不到她。」

  「呃……她……她會不會上茅廁去了?王妃或許去了茅廁,她每回上茅廁都要為什麼有刺客要殺她?」

  「那你帶我去找她。」他突然命令道。

  「可我……我只是個奴婢啊!」

  「去不去?」劍已經橫在眼前。

  「好,我去、我去!大俠你別生氣,我去,你別生氣……」她只好帶著刺客回頭,並且選擇往「碧雲閣」的方向而去。看來,這回她必死無疑了。只是,就算要死,她也要再看司徒疊世一眼,好好地把他記在心坎上,等死後見到閻羅王時,再狠狠地奏他一本,把他也給拉進地獄好洩她的心頭之恨。

  哪知,司徒疊世卻依舊在前方的迴廊間,而且他身旁還跟著一位身穿白色衣衫的女子。看她的身形,是祝旋玉吧!

  正這麼想時,就聽見司徒疊世對著祝旋玉喊道:「七樂。」

  「那女子就是佟七樂?」刺客一聽見,立刻飛撲過去,直接朝著「佟七樂」砍去。

  佟七樂傻了眼。司徒疊世怎麼會把祝旋玉錯喊成她呢?

  「啊——」

  瞬間,就聽到祝旋玉慘叫一聲,閃避不及的她已被劍刃砍中。

  「嗄?」佟七樂呆了,全身顫抖地看著祝旋玉的白色衣衫被染上沭目驚心的紅色鮮血。

  好可怕、好可怕,如果司徒疊世沒有錯喊名字,那麼現在流血的人就是她了。

  死的就是她了。

  也因為祝旋玉的慘叫聲,郡王府的侍衛們全都衝了出來,開始與刺客展開一場廝殺。

  佟七樂轉身就跑,在黑夜裡,她心慌意亂,滿心滿腦只想著要離開郡王府。

  要走、要快逃啊!再不逃就沒命了!

  亂闖亂撞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向了「翠苑」的方向,驚慌過頭的她就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似地橫衝直撞。

  「啊!」腳底一滑,失去重心的她直往旁邊的假山撞了過去,本以為會撞得滿頭包的,哪知卻撞開了一扇門。

  「這是什麼?」她驚惶地看著黑濛濛的暗道,但已無暇細想,殺戮聲愈來愈大了,而且還朝這兒靠近。她連忙奔進甬道內,還不忘關起那扇門以防止被發現。

  「這裡怎麼會有一條密道呢?這是通往哪裡去的?」她一邊喃著,一邊走著。生死交關之際,就算前途茫茫也不敢再回頭了。

  她沿著地道向前走,走著走著,走了好久好久,走到身心都疲憊不堪,才終於來到暗道的盡頭處。

  她順著階梯而上,推開一扇木門後,才驚覺自己是進到一間書房中。

  「是誰?」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柔和的溫嗓。

  佟七樂回首,嚇傻了。說話的居然是……唐井遙!

  唐井遙蹙眉望著她好一會兒後,才確認了蓬頭垢面兼一身髒污的女子是佟七樂。

  「原來是王妃,你從密道走過來了。」唐井遙說著,語氣裡有著一絲歎息。

  秘密被揭曉了。這條密道是他與司徒疊世之間最大的秘密,皇太子一直無法掌握到他與司徒疊世合謀證據的原因也全靠這條地道,然而,司徒疊世卻讓佟七樂知曉了。

  「這條密道原來是通到你的府第來的。」佟七樂直到此刻才確定。

  「司徒疊世沒有告訴你嗎?」

  她搖首。「沒有,是刺客又闖進了郡王府殺人,然後郡王醉了,祝旋玉也受傷了,王府內亂成一團,太可怕了。所以我就逃,害怕地一直逃,亂闖亂撞地,結果就不小心闖進這條密道來了。」

  「司徒疊世沒有阻止你闖進來?」

  「沒有,他應該不知道我闖進密道裡吧。」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你進了秘道?」

  「就算知道又怎樣?」唐井遙只是執著地詢問密道之事,像在擔心什麼似的。「啊,我懂了,這是一條偷情密道,你跟司徒疊世就是靠著這條密道暗通款曲的,但現在卻被我發現了,所以你才會這麼心慌意亂。」反正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損失的了,話就說得坦白點吧。「請六王爺儘管放心,我絕不會洩漏秘道之事,更不會妨礙你跟司徒疊世偷情的,因為我要走了,我不會再管你與他之間的問題了。只是,奉勸你要小心一點兒,新嫁娘祝旋玉可是個厲害角色,不過祝小姐剛剛在廝殺中受了傷,不知道狀況如何了?」

  靜靜聽她說完一長串話的唐井遙緩緩回話,丟了個震撼給她。「司徒疊世讓你從密道離開郡王府,而後又讓祝旋玉受了傷,看來司徒疊世愛慘你了,他真的愛上你了。」

  「什麼?你說什麼?」她瞠大眼睛,六王爺在說什麼啊?

  「我說,司徒疊世愛慘了你。」他依然態度冷靜地回答她。

  「不不不……不會吧!六王爺弄錯了吧?他哪裡會愛我,他是討厭我的,否則又豈會拚了命地要趕我走?而且,他又娶了另一名干金小姐,我已經成為下堂婦了。」

  「他趕你走,是因為愛你;他娶祝旋玉,也是因為愛你。」唐井遙繼續用話劈打她脆弱的心弦。

  小手搗住朱唇,害怕會尖叫出聲。

  「他這麼做,只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

  此言一出,她震住,旋即想起先前發生的種種情況,手指頭更不由自主地摸向袖中的藏寶圖。這麼重要的物品,她竟然輕易地就拿到手;那個黑衣人是要砍殺佟七樂的,但司徒疊世卻對著祝旋玉喊出她的名字,結果,祝旋玉中了劍。可是,依照司徒疊世的精明以及能耐,他怎麼可能犯下這些錯誤?怎麼可能?

  猛然間,她發現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她是不是一直都用表象在定他的罪?

  「你在想什麼?」唐井遙悠悠地問著她。

  「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回郡王府去看一看狀況?」她回頭。像

  唐井遙卻拉住她。「不許回去。」

  「為什麼?」

  「你該走了,要離司徒疊世遠遠的。」

  她不明所以地睇著他。「如果六王爺要我走,為什麼要告訴我那些奇怪的話?你該知道,那些話會讓我想回頭問個究竟的。」

  「我告訴你那些話,是不想讓你當個糊塗鬼。」

  「什麼糊塗鬼?」她更糊塗了。

  「總之,你得走。司徒疊世讓你進入密道,目的就是要你走得遠遠地。你走,他才會開心。如果你不想惹他生氣,就走吧!」

  「可是……」

  「去,先跟我的奴婢去換件乾淨衣衫,然後離開京城。在這種時刻,你若回去郡王府,相信司徒疊世會與我斷交的。」他道。

  「可是……」

  他聲冷了。「沒有可是。」

  「可——」

  「去!」

  唐井遙命令奴婢強行帶她去換洗,然後又吩咐僕人準備馬車在後門候著。

  「大甲會協助你離開京城。」唐井遙說道。

  佟七樂立刻被推上馬車。「六王爺……」

  「快走!」

  「駕!」大甲一聲令下,馬車立刻馳騁前行。

  待馬車遠離,唐井遙望著濛濛的天色。天快亮了,自此刻起,他的未來也將是一番新的氣象。

  只不過,這條「惡之路」還真是難行啊!為了不讓佟七樂糊里糊塗地死去,他剛才竟然起了善心,告訴她司徒疊世已經愛上她的真相。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接著下來,她該受到懲罰。

  「佟七樂,這是你讓司徒疊世拾回善心的報應。別怪我,這全是你咎由自取的結果,別怨我啊……」

  ☆☆

  達達達的馬蹄聲平穩地走在夜街上,大甲駕著馬車,走了三天三夜,已出了京城,來到沱江縣。

  停下馬車,大甲四處望了望。

  這縣城的居民生活過得似乎挺不錯的,來來去去的百姓裡有商旅、工人,熱熱鬧鬧的。

  大甲掀起馬車的布幔,向佟七樂道:「我們已經離開京城了,這裡是沱江縣城。」

  「喔。」她傻呼呼地輕應了聲。這段時刻,她除了吃睡以外,一路都在想著唐井遙的話。

  他趕你走,是因為愛你;他娶祝旋玉,也是因為愛你。

  只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

  唐井遙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呀,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忍不住抱著頭,苦惱不已。

  「王妃,你怎麼了?」大甲目瞪口呆地看著把自己的青絲抓成鳥窩的她。

  「我得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行。」七樂決定後,躍下馬車,打算找間客棧先住下,好好地思索這一切。

  「王妃、王妃……佟七樂王妃……」大甲跟在她的屁股後頭拚命追著,大聲地呼喚她。

  她猛地轉身。「噓,小聲一點兒。你別叫我王妃啊,我不想讓人家認出我的身份來。」

  「噢。」大甲立刻搗住嘴巴,猛點頭。

  「還有,你回六王爺那兒去吧。告訴他,往後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不用他幫忙了。」

  「噢。」大甲又用力點點頭。

  「還有,你要發誓絕對不會洩漏我的行蹤,知道嗎?」佟七樂警告他。不管此去她是獨自過生活抑或是回郡王府探個究竟,她都得藏好。

  「知道了。」

  「記住。」

  「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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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2:3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探訪的來客絡繹不絕,數日來,石妥當都是含著眼淚一邊說明新嫁娘祝旋玉的身子已經無恙,一邊忙著收取慰問禮金。

  忍不住竊喜啊!想不到這位祝小姐是個真財神,一嫁進門後郡王府不僅天天有禮金可收,現下連慰問金也有得收,完全不像那個突然消失蹤影的佟七樂,只會敗家。

  沒錯,自那一陣混亂過後,大夥兒竟然就沒再見到王妃的身影,而郡王也不聞不問。更離奇的是,那日王府內的守衛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個個都像是醉了酒似的,也就是因為糊里糊塗的,才會讓那名刺客有機可乘。

  幸好除了傷到祝旋玉以外,郡王府內並沒有其他的損失。他清點過密櫃裡的藏寶圖了,一卷都沒少。

  咚咚咚……

  「幹什麼、幹什麼?不做事,跑這麼快做什麼?」石妥當回過身罵道。真受不了這些老是大驚小怪的蠢蛋。

  匆忙奔至的羅冬滿身大汗,喘著氣道:「石總管,我要向您稟告一則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石妥當瞪住羅冬,他這回可沒有派他去打探小道消息。

  「這是一則很刺激也很精彩的小道消息喔!」羅冬獻寶似地道:「我方才跟廚房師傅一塊兒去採買豬肉,走累了,就進了客棧喝杯茶,我耳朵尖您也是知道的嘛,結果就聽到兩個武林人士在交談,我把耳朵拉長了,果然就聽見一段精彩絕倫的內容,還忍不住跟他們湊在一塊兒討論起來,甚至還打起賭,差點忘了回府哩!啊 !」他慘叫一聲,好痛!

  一記爆栗當場砸中他的腦袋。「你到底要說什麼?快點說,別跟我東拉西扯的!」氣死人了。

  「嗚嗚嗚~~石總管,我原本還打算贏了賭金,要分個紅給您的,可您卻打我——」

  咻!拳頭又飛至他眼前。「你再不給我說個清楚,我就把你打成豬頭,再把你的賭金通通沒收,順便也要把你的薪餉給——」

  「我說我說!別給我扣光光,饒了我的荷包吧!我馬上稟報!那兩個武林人士說,有人見著咱們的王妃出現在沱江縣城內!」他一口氣說完。

  「什麼?王妃跑到沱江縣城?」

  「他描述了王妃的長相,聽來還挺像的。」

  「怎麼可能?沱江離京城有三日馬車之遙,王妃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咦?」石總管一頓。「咱們這三天來都沒瞧見王妃,難不成……啊,快去向郡王稟告!」佟七樂逃家了!

  「石總管、石總管!」匆匆地,祝旋玉的婢女衝了過來,喊得比石妥當還要焦急。「石總管,你有沒有瞧見郡王?」

  「郡王?他沒在夫人身邊嗎?」

  婢女臉色鐵青。「沒有,一直都沒有。打從夫人受傷後,除了大夫外,誰也沒有見著郡王一眼。」

  「啥?」石總管嚇了一大跳。「你怎麼現在才說呢?」

  「是我家小姐不給說的。」最愛面子的祝旋玉怎麼敢把郡王連新房都不曾踏進的消息給洩漏出去呢?直到今日終於忍受不住了,才大吵大鬧地說要見他。「石總管,請你快去幫我請郡王來,夫人吩咐了,王府內若有誰把郡王請進『碧雲閣』,就重重有賞。」

  「有賞啊?那我們立刻就去找!」聞言,傭僕立刻一哄而散,四處找人。

  只是大夥兒遍尋郡王府,連「翠苑」的守衛都問了,就是沒人見到郡王。

  此時此刻,眾人才驚覺到郡王似乎也從人間蒸發掉了。

  #  #  #

  琴聲,叮叮咚咚地彈奏輕柔清弦,唐井遙撫琴自娛著。

  空氣裡突然乍現一抹波動,不過並沒有打擾到唐井遙彈琴的興致,只是悠揚琴音倏地轉為激切。

  這是司徒疊世所帶來的波濤,他已站在唐井遙身後。

  唐井遙對他的現身絲毫不意外。

  「你來,是要感激我的吧?」唐井遙仍然撥弄著琴弦,激昂的琴音在書房裡迴繞著。「不必跟我客套,即便王妃宣稱是不小心闖進密道裡的,但我明白你的心意,所以也就直接把她送離開了京城。」

  司徒疊世斂下眼,輕輕說道:「我原本並沒有打算要麻煩你。」

  「不麻煩也麻煩了,況且我可做不到見死不救。」唐井遙望了他一眼。「對了,你怎麼會讓祝旋玉受了傷?憑你的身手,這事不該發生,難不成你是為了讓王妃逃過一劫,所以才甘冒著與祝御史決裂的風險,犧牲祝旋玉?」

  「是那名刺客身手太快,而我當時醉了。」司徒疊世淡淡帶過。

  唐井遙笑了。從司徒疊世的言談裡,更確定了他對佟七樂已然動了真情。「這回衝進王府的刺客又是哪方面派來的人馬?」

  「太子唐慈。」司徒疊世仍舊淡淡回應。「皇太子要拿佟七樂來試探我對他的忠誠度,你該知道,太子可不笨。」

  「他的確不笨,而且還異常狡猾,否則這麼多年下來,又如何能夠蒙蔽父王、欺瞞百姓,藏住了他荒誕不經的惡行、又能營私結黨地構築出自己的勢力圈子,把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變成了眾人口中的仁人君主,還被大肆傳頌著。」其實,看似安居樂業的唐氏皇朝,暗地裡是波濤洶湧的。

  在唐慈尚未登上太子寶座前,他便處心積慮地佈局收買各路人馬,為自身培植勢力,並且有計謀地宣揚他的仁愛之名,讓朝廷官員,乃至平民百姓,對他只有讚譽之聲。

  而如願坐上太子寶座後的唐慈,為覓夜長夢多,也擔心他虛假的面目會被別的皇子給識破,進而被取代,所以還積極地布建一張誰都難以攻破的綿密網,好護住他所擁有的一切權勢。

  「但可以預知的,一旦唐慈太子真的順利繼任大統,掌握無盡的權力後,便會露出他的本性來,開始誅殺政敵、剷除異己、苛刻百姓。試想,一個喜歡被佞臣包圍的皇帝、一個奢靡荒淫的繼任者,又如何能讓富泰康強的唐氏皇朝延續下去?唐慈將是個禍國君王!」啪地一響,琴弦忽然斷裂,唐井遙一向溫和的低嗓亦變得冷冰冰的。

  司徒疊世卻是面無表情的,不知是否有在聆聽?

  唐井遙看著司徒疊世,冷嗓又變得暖和起來,笑道:「但幸虧有你,幸虧有你不計毀譽地潛伏唐慈麾下與他周旋,才讓他的心機能夠逐漸敗露。這段日子以來,唐慈所建立出來的英明美譽已經悄悄蒙塵,百姓們也開始質疑他的仁慈是否為真,即便父王依然相信他,但,只要再給他致命一擊,讓父王的疑心得到了證實,那麼唐慈太子的一切也就可以宣告終結了。」唐井遙緩緩歎了口氣,又敬佩地道:「只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你付出甚多,動聽的褒獎與刺人的貶抑通通匯聚在你身上,讓你吃盡苦頭,受盡委屈,本王在此謝謝你。」

  這回,司徒疊世笑了,卻是意味深長的。「倒是六王爺你能否維持著菩薩心腸,繼續救苦救難,讓黎民百姓們感恩你這位六皇子,進而把你拱上皇帝之位呢?」

  「當然可以。」此時此刻,唐井遙已不需要再隱瞞心事了。「我的菩薩心腸仍在,我更喜歡救苦救難,否則我也不會幫你送走佟七樂。」

  「你把她送往哪處去?」

  「沱江縣。」他頓了不。「怎麼?你該不會是要去找她吧?」

  「我不該嗎?」司徒疊世古怪地反問一句。

  唐井遙蹙眉。「是奇怪。你真的要去找回佟七樂?你不是決定把她送走,讓她遠離風暴嗎?現在又把她找回,豈不是要讓她再次陷入危險之中?」

  「原本為了保住她的性命,不願讓她陷入宮廷鬥爭裡,所以我才會不著痕跡地送走她。只是,似乎有人不願讓我稱心如意,非要把佟七樂逼死才甘心。」

  「什麼?」唐井遙一愣。

  司徒疊世意味深長地說道:「有人把佟七樂的落腳處傳回了京城,目的就是要她死。」

  「真有這事?那你快去救她。」唐井遙立刻說道。

  「我當然會去。而我來你這裡的目的,只是冀望你祈求上蒼保佑她能平安無事,否則的話……」驀地,司徒疊世的唇畔露出一抹陰詭的笑意,而後,走人。

  唐井遙靜靜地望著門外,半晌過後,才忍不住輕歎了起來。

  「都怪我不夠心狠手辣,還在善惡之間擺盪,結果給自己惹來了大麻煩。早知如此,就該當機立斷地把佟七樂給殺了,也不會讓司徒疊世對我起了疑心。」他搖了搖頭後,笑了起來。「不過這由白變黑、善變惡、佛變妖的過程,倒也有趣得緊,刺激到會讓人想繼續走下去啊……」

  ☆☆

  命令大甲離開後,佟七樂換穿上男裝,獨自駕著馬車離開沱江縣,往泯州的方向而行。

  最終,她沒有往京城的方向走,依然按照原定計劃,因為司徒疊世並沒有現身找她。

  如果他在乎她,又怎麼會讓她離開?唐井遙的說法極可能只是戲弄的話罷了,她可沒忘記唐井遙與司徒疊世之間可是存在著曖昧關係的。

  所以,她決定去泯州,回去看看自己的家鄉,那個住了十七年的老家。哪怕她已決定與娘家決裂,可還是想再回去探望,就一眼。之後,找個桃花源地落地生根,不再與任何人有任何瓜葛。

  佟七樂駕著馬車,走山路往泯州的方向前進。

  叩!

  「哎呀!」馬車突然傾斜,她的腦袋直挺挺地撞上車頂,撞出了個包來。「好痛好痛!痛死人了!」她並不善於駕車,甚至還在婉蜒的山徑上馳騁,所以顛得她骨頭都快散了。可是她必須學會自立自強,因為往後她也只能一個人生活了。

  看了看天色,已經正午時分了,難怪肚子好餓。

  「停!」佟七樂使勁拉住韁繩,終於把馬車停下。跳下車後,她找了塊空地坐下,開始猛啃乾糧。只要通過這座箭頭山,之後的泯州之路就好走多了。

  「怎麼愈來愈冷啊?」頭頂上的日頭突然被雲霧給遮蔽住,山嵐隨之飄散籠罩,四周開始變得霧茫茫一片,山間的天象真是詭譎多變。

  她歎口氣,看來得等霧氣散去後才能駕車走人了。一旁可是懸崖峭壁,要是稍一不慎跌落崖底的話,那可是必死無疑了。

  窸窣窸窣……

  「咦?」佟七樂聽到後方似乎傳來腳步聲。

  奇怪,這一路走來並未看見其他商旅與她共行,哪裡來的腳步聲呢?

  回首一看,氤氳的山嵐裡有一條身著灰藍衣衫的人影正朝著她走過來。佟七樂倏地彈起,直覺告訴她情況不對勁,那名灰藍衣衫人的氣息十分恐怖。

  「快逃!」毫不遲疑地,她開始拔腿狂奔。從小因為鑽狗洞、爬樹牆的本事,養出了她俐落的身手。

  「啊!」她忍不住放聲尖叫,因為後方追逐的腳步聲愈來愈靠近她了。

  跑跑跑……跑跑跑……快跑快跑……氣喘吁吁的佟七樂穿過了一處不知名的樹林後,氣力終於用盡,筋疲力竭了。

  「哇!」她又驚叫一聲,因為赫然發現前面就是陡峭的山崖!好可怕、好可怕!

  「你還要再跑嗎?再往前,就是懸崖峭壁了,掉下去是絕對無法生還的。」灰藍衫男子邪惡的笑聲自後方傳揚開來,而且清晰可聞。

  「你追著我做什麼?」她一回頭,灰藍衫男子果然就在她身後。「你——」話還沒說完,他已經朝著她的肩膀抓過來。「哇!」她大叫一聲,逃開,但衣衫卻已被抓破一個大洞。

  「救命啊!誰來救命——」她已經顧不得衣衫碎裂,拔腿狂奔。而灰藍衫男子也再度伸出魔爪,這回是撕裂了她的衣袖。

  「我的荷包!」荷包掉在地上,佟七樂大驚失色,藏寶圖就放在荷包裡啊!

  佟七樂彎下身去撿,而灰藍衫男子的五爪則乘機朝她的後腦勺擊下——

  死定了!

  電光石火間,佟七樂腰間倏地一緊,旋即就被一隻手臂給緊緊環抱住,然後整個人騰空而起。她又飛起來了?

  這股熟悉的飛翔、這股熟悉的感覺、這股傳進她鼻尖的熟悉氣味……

  司徒疊世!

  「你……」兩人落地後,佟七樂瞠目結舌,他的手臂依然環住她纖腰,而左手指則勾著她的荷包。「你怎麼……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司徒疊世凝視她錯愕又蒼白的臉蛋,笑了。「幸虧我出現,不然你豈有命在?」

  「可是、可是……」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他不是不要她了嗎?那怎麼又

  會出現在她面前呢?「你該不會是因為宿醉未醒,所以才醉醺醺地跑到這裡來吧?又或者……根本是我醉了酒,神智不清、眼睛昏花,所以才會看見你?」

  「你們兩個嘀咕完了沒有?竟然無視我的存在,在我面前放肆,一塊兒死吧你們!」灰藍衫刺客無法忍受這兩個人竟然抱在一起喁喁私語,全然沒把他這個殺手給放在眼中,因此立刻出掌攻擊。

  「你先在這裡候著。」司徒疊世輕功一使,把佟七樂放在安全地點,然後回身對付灰藍衫刺客的疾厲掌風。刺客雖然招招致命,可他卻是游刃有餘地應對著。

  佟七樂看著兩條人影打來打去,那真實的身影、一道道掃過她肌膚的凌厲掌風,在在證明了眼前人是司徒疊世,真的是他。

  他來到箭頭山,而且是來救她的。

  好感動。

  只是……

  「明明是你害得我這麼狼狽,為什麼我卻忍不住想要感激你?」她低喃。

  望著前方交手的人影,她的腦子卻愈來愈混亂,混亂到連心都痛了。他突然的現身是為了什麼?他到底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

  愈想她頭愈痛。

  佟七樂忍不住放聲大喊——

  「司徒疊世!你不是不要我了嗎?現在為什麼又要把我從鬼門關裡拉出來?」澎湃的情緒讓她不想再忍受這種混沌不明的狀態,她承受不住了。

  司徒疊世揮掉刺客的掌氣,旋過身,竟也開口回答她。「因為放不下你。因為我捨不得你死,所以我來了。」

  她重重一震。

  司徒疊世這回直截了當地回答她,那是因為他已經清楚情勢的轉變讓他沒必要再隱瞞下去了。

  最初,他欽點她為妻,為的只是尋找樂子。爾後,他卻疼惜以及不捨她,希望她能平安快樂地活著,所以才會用盡心機讓她死心地離開王府,去尋覓新的天地。

  哪知天不從人願,敵人卻將目標轉移到佟七樂身上,開始以狙殺她為樂。為了她的安全,逼得他不得不再把七樂護在羽翼下,以免讓她成為代罪羔羊。

  「你說你放不下我?你說你捨不得讓我死?」她的心弦強烈地悸動著,嬌軀也忍不住發起顫。難不成唐井遙的話全部是真的,他趕她走,是因為愛她;他娶祝旋玉,也是因為愛她。他的殘忍,是為了保全她的性命。「真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你去死吧!」灰藍衫刺客倏地出掌攻擊佟七樂。這個女人居然不把他放在眼中,臨死了還這麼吵,大吼大叫地問一些怪問題。

  「哇!」佟七樂慌亂地叫著。

  「你敢!」司徒疊世快一步擋住刺客的動作。

  佟七樂搗著胸口退了幾步。雖然刺客很可怕,但更可怕的卻是司徒疊世的話。她似乎再度被司徒疊世給感動了,滿腦子淨是他的宣告。

  「司徒疊世,你真的捨不得我,真的放不下我?」她又一次放聲問著他,她一定要立刻弄明白真相與答案。「你該不會只是拿話來戲弄我,想把我哄上了天之後,再狠狠踢我一腳下地獄,好滿足你殘酷的遊戲吧?」前車之鑒忘不掉啊!

  「不如我替你解決他好了,殺了司徒疊世,他就不能再戲弄你、欺騙你了!」憤怒至極的刺客聽到佟七樂的吼聲,用著絕招與司徒疊世拚殺得昏天暗地。他堅信自己可以完成任務,把這兩個人都給殺死的!

  閃過刺客一掌的司徒疊世反問著佟七樂。「你想我怎麼證明才願意相信我的話?」

  「我……」她怔住。

  司徒疊世輕功一展,又避過刺客的掌風,再度對著佟七樂道:「我問你,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為我傷心難過?會不會就此願意相信我的話?」

  「你怎麼可能會死?」佟七樂一震。

  「誰說他不會死!」刺客突然發出一支暗器,朝司徒疊世的胸口射去。

  「唔!」司徒疊世悶哼一聲,突然搗著胸口,跌退數步。

  「你怎麼樣了?受傷了嗎?」佟七樂驚駭地嚷著。怎麼會這樣?一定是跟她說話分了心,才會中了暗器。

  「去死吧!」刺客偷襲成功後立刻又乘機搶攻,砰地一響,竟然又打中了司徒疊世的腹部。

  「不——」佟七樂尖叫。他剛剛不是還居於上風嗎?怎麼轉個眼就被對方擊中了數掌?「你快擋住他呀,快點打退他呀!」

  「打退我?」刺客冷笑放話。「他中了我的暗器,非死不可了!」栘形換位,砰,又一掌擊中司徒疊世的胸腹。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司徒……」

  「哈哈哈……你們兩個通通納命來!」

  佟七樂嚇呆了,愣看司徒疊世與刺客又纏鬥在一起,且戰鬥之激烈,全然是用性命在相搏。只是,司徒疊世為何愈來愈落居下風,愈來愈跌退到懸崖邊?

  驀然,她看見司徒疊世露出一抹絕俊的笑容,緊接著,淒厲的喊叫撼動整座箭頭山。

  「啊——」分不出是從誰的口中喊了出來,佟七樂只知道,她瞧見司徒疊世與刺客同時消失在她眼前。

  他們掉下去了,兩條人影一起掉進山谷,一同掉進萬丈深淵裡了。

  「不——不、不會的……怎麼會呢?」她錯愕地愣在當場,全身無法動彈。

  一道疾風吹過,把她的青絲吹得四處飛揚。

  許久許久過後,她仍然回不過神來,仍然呆站在原地,仍然讓強勁的山風吹得她的青絲四處散揚。

  終於,她喃念出聲。

  「司、司徒……疊世……你怎麼會掉下懸崖去?怎麼會呢……」她開始搖頭,不斷搖著頭,還是不敢相信。「你怎麼可能會墜崖?你怎麼可以掉下去?怎麼可以?怎麼會呢……」胸臆好痛、好痛啊!她全身上下都好難受、好難受……

  半天過去了,迴繞在她四周的依舊只有冷冷的風。

  「你快飛上來呀!都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你飛上來?難不成你真的掉進地獄鬼門裡了嗎?如果你死了,那我怎麼辦?我以後怎麼辦?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情來?藏寶圖還在你身上啊!你怎麼可以帶著藏寶圖一同葬身懸崖底下?太過分了,竟然把藏寶圖給帶走了,你怎麼這麼狠心呀……怎麼這麼狠心……」淚,突然撲簌簌地掉了下來,無法抑止地一直滾落。

  「或許我可以再回郡王府偷第二張藏寶圖,而這一回,你是沒有辦法阻止我偷藏寶圖的,更沒有力量搶回去,因為你死了……人鬼殊途,咱們再也碰不在一起了。」倏地,渾身無力的佟七樂跌坐於地,小臉仰望蒼天,赫然發現原本灰濛濛的天際竟然轉變成了靛藍。好美的藍天白雲喔,像在慶祝似的。老天爺是在慶祝修羅已死,從此再也不會為害人間了嗎?

  「可是……我想被他為害啊……」她慢慢地仰躺在地上,沒法子移動,目光渙散地望著藍天。「……我知道他總是欺負我,可我現在卻……卻好想、好想再被他欺負……只要他能活過來……活過來,我願意被他欺負……」沒料到司徒疊世的死竟然帶給她這麼大的衝擊,她的身與心好痛好痛,遠比被刀割、被火燒還要疼痛,還要難受。「我答應你,只要你能活過來,我就相信你的話……只要你能活過來,我就願意讓你繼續欺負我,而且不會再逃跑了,不會了……」她痛苦地對著蒼天大聲吼道:「司徒疊世!你方才問過我如果你死了,我會不會為你傷心?會不會為你難過?現在我就告訴你,沒有你的地方,哪怕是置身於桃花源地,我也不會快樂!因為沒有你的我,往後只會剩下悲傷、只會剩下痛苦、只會剩下愁滋味了……」再也抑止不住,淚如雨下。她好難受、好難受,難受到連呼吸都覺得好痛好痛。她癱倒在這荒山上,任由塵土掩埋身子,任由寒風欺凌身軀。什麼都無所謂了,都無所謂了……

  「這樣,會不會太折磨你?我會心疼的。」莫名地,一聲喟歎幽幽傳來。

  佟七樂倏地僵住,瞠大的杏眼一瞬也不瞬的,因為她的眼瞳裡映入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我發誓,以後不會再折磨你,讓你難過、讓你痛苦了。」磁嗓又一次傳來濃濃的誓言。

  佟七樂眨著眼眸,迷惑地看著眼前的面容,忍不住又眨了一次眼、又一次、再一次,所見的輪廓非但沒有消散,還愈來愈清晰,愈來愈明顯。漸漸地,那張俊美無匹的臉孔總算深植進了她的腦海中,生了根。

  佟七樂倏地彈坐起來!

  她幾番張口欲言,卻說不了話,只能把發抖的手伸向他,碰了碰他的臉孔,是溫熱的;滑上他的胸膛,亦是溫熱的;又將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上,怦怦、怦怦……平穩的心跳聲回應她,眼前的男人的確是真實的。

  一張小臉瞬間擰成一團,她好想好想大聲地斥罵他,然後用力槌打他。可是最後,她卻只是藕臂一展,將他緊緊擁抱住,緊緊地抱住。

  「司徒疊世……」她哽咽地喚著他的名字,那聲聲呼喚是打從心底深處破柙而出的濃情愛意,是失而復得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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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2 00:02:5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我不能動了。」佟七樂緊緊地抱著他,直到司徒疊世帶著她離開箭頭山,藕臂依然不曾鬆開過。

  誰教她的雙腿至今還是虛軟無力,她被驚嚇得好嚴重。

  到了市集後,司徒疊世買了輛馬車並請了位車伕,駕車往泯洲的方向而行。

  兩人安坐在馬車裡,司徒疊世任由她倚偎在懷中,靜靜地護擁著她。而佟七樂則偎著他,感受著他的溫暖。也唯有撫觸到他溫暖的體熱,她躁動的心才能慢慢平靜下來。

  「停。」馬車在客棧前停下。

  車伕先一步進入客棧訂好上房,司徒疊世則迅速將她帶進客棧裡,置放在床榻上。

  「會不會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司徒疊世間著仍然一臉傻呼呼的她。

  佟七樂直到此時才輕輕歎了口氣,慢慢地點頭道:「好啊。」

  「你總算活過來了。」司徒疊世笑著,一路上她脆弱得像是個搪瓷娃娃,得仔細呵護才不至於崩潰破碎,看來這回真是嚇壞她了。

  她抿了抿唇,道:「是活過來了,誰教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死去了,整個人才會難受到完全回不了魂,誰知道結果卻又是你在騙我。」算她傻吧,面對他墜崖的慘況,她就是無法思考,才會上這種惡當。她理當清楚,司徒疊世這名狂徒豈會輕易被閻羅王給帶走,又怎麼忘了他是最愛逗弄她的。「你總是這麼殘忍地戲弄我,這樣做很有趣嗎?」 

  他靜靜地凝睇著她微惱的神態。

  「我沒有戲弄你,更不是覺得有趣,我會這麼做全是因為要讓你心甘情願地回到我身邊。」

  「回到你身邊?」喉嚨突然梗住。迎視著他深邃的眼眸,她被他清澄的雙眼給震懾到無法動彈。

  「誰教我先前把你逼走,所以而後自當得花費加倍的工夫把你的心給索討回來啊!」他道。

  「所以你才會用墜崖的方式逼出我的真心?」雖說最後確實是逼出了她的真感情,但他這種手段卻令她歎為觀止。

  「還氣我?要不我補償你好了。」司徒疊世從腰間取出一隻荷包,遞給她。「我就把這張藏寶圖還給你,有了這東西當你的倚靠,你也比較放心了吧?」

  「你——」她嚇到了。「你、你怎麼知道這只荷包裡頭藏著藏寶圖?」

  他邪魅一笑。「怎會不知?是我讓你從『玉泉閣』裡取走它的。」

  她再度呆掉。

  他又續道:「離開郡王府後還是得要吃喝,所以我就任由你取走藏寶圖。之後,我也臆測到你會在找到桃花源之前再回老家探望一次,而且這一路上絕對不敢走官道,只敢繞小路而行。幸虧我瞭解你,完全掌握住你的行蹤,否則你必死無疑。」

  聽完他的話,佟七樂眼眶濕潤了起來。「這麼說來,你是故意讓我從『玉泉閣』裡取走藏寶圖,而我能夠順利離開郡王府,也是因為你網開一面的關係嘍?你果然如唐井遙所言,讓我走,是因為愛我;會娶祝旋玉,也是因為愛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保全我的性命。」

  「唐井遙告訴你這些話?」司徒疊世劍眉揚高。唐井遙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

  「在送我出京之前,唐井遙是這麼對我說的。」她也是因為這番話才會繼續對他抱有希望,才會心存期待。

  叩叩!敲門聲響起,門外掌櫃的稟告道:「司徒公子,外頭有您的訪客。」

  「訪客?是誰來了?」佟七樂愣了下,而司徒疊世則是緩緩斂下眼簾,彷彿已預測出外頭的來者是何身份。

  「是我。」訪客不請自入。俊朗的唐井遙笑容滿面地出現在兩人跟前,還主動摒退掌櫃,關上門板。

  「六王爺?」佟七樂輕呼出聲。「您、您怎麼來了?」

  唐井遙微微笑著。「來探望你啊!真好,幸虧你平安無恙,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向司徒疊世交代呢!」

  「謝謝六王爺的關心。」他人真善良。

  唐井遙笑了笑,望了眼默不作聲的司徒疊世,二話不說,立即讚揚起司徒疊世的好。「想必王妃已經親身感受到司徒疊世對你的濃情深愛了吧?我先前告訴你的話是不是都得到了印證?司徒對你與對祝旋玉可是截然不同的,你現在應該可以相信他對你的感情了,對不?」

  佟七樂羞赧地輕輕點了頭。

  說完,唐井遙歎了口長氣,為祝家人悲。「那可憐的祝旋玉代你受了傷,甚至她娘家爹親也出了事,可是司徒疊世卻是睞都不睞她一眼,逕自走人。反之,他判斷出你可能遭逢不測,就立刻撇下郡王府內的急務要事,離開京城前來救你脫險,這等情操你再不感動,就是鐵石心腸了。」

  佟七樂被他的話中之意給嚇到。「郡王府內出了什麼急務要事?還有,祝旋玉她爹爹不是御史大夫嗎,位高權重之人能出什麼事?」祝家在唐氏皇朝可是威風八面呢!

  「祝御史已經被關進天牢中了。」

  「啥?」佟七樂又一次震驚。「怎麼會這樣?」

  「誰教他是皇太子唐慈的心腹愛將,自然得陪著唐慈太子一起落難啦!」

  「唐慈太子落難了?」她又錯愕地張著小嘴,這段時日以來的變化真是令她頭昏腦脹。

  「太子已經被皇帚軟禁在東宮裡了,並且極有可能將在七日後下詔廢除他太子之位。」唐井遙看向司徒疊世。「我今日會來尋你,就是為了與你商討這件事,可看你氣定神閒的,好似把一切都掌握在掌心之中了。」

  「怎麼會這樣?太子為何會突然被皇上撤除掉太子的身份?究竟出了什麼事?」佟七樂急了,她並沒忘記司徒疊世跟唐慈太子的交情頗深,如果太子入了罪,那是不是也會牽連到司徒疊世?

  唐井遙很樂意為她解開疑惑。

  「因為有人把這些年來太子所犯下的種種罪證全部搜集妥當,呈獻給了聖上,成功地將太子唐慈的偽善面貌給撕了下來!皇上在看完那些如山鐵證後,龍顏大怒,而太子無法對他的罪行做出辯解,所以他的太子之位自然就保不住了。」

  聞言,佟七樂驚駭地看著司徒疊世。「那不是糟了嗎?你該怎麼辦?你不也是唐慈太子最倚重的臣子?太子現在觸怒龍顏,惹得皇上大怒,會不會也連累到你?」她慌了,朝廷似乎出了大亂子。

  唐井遙看著司徒疊世,他依然一逕地莫測高深,不知在思索些什麼,而他的沉默也讓唐井遙更加積極地安撫著佟七樂。他絕不能讓司徒疊世對他起了疑心。

  「王妃別擔心,那位揭開太子假面目的大功臣正是司徒疊世,所以皇上不可能治他罪的。」

  「啥?!」佟七樂又一震。

  「就是他這些年來忍辱負重地潛進敵營,取得了唐慈太子的信任,才能夠順利地將他的罪行給一一搜集妥當,教太子毫無狡辯的餘地,最後終於落了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佟七樂聽呆了,看著司徒疊世。「原來……原來你是這麼的……忍辱負重。」想到這些年來加諸在司徒疊世身上的種種流言以及所有傷害,都是肇始於他要戳破唐慈太子的假面目,她就為他感到心疼。

  「對啊、對啊!」唐井遙連連點頭稱是。「他不僅忍辱負重,更重要的是,為了護衛你的安全,也為了不讓你介入這場危險的宮闈鬥爭中,所以他才會答應太子,娶了祝旋玉,故意想讓你傷心失望,好離開京城,遠離危險。」

  「真的遠離危險了嗎?」一直不作聲的司徒疊世突然開口。

  「沒有嗎?」唐井遙問道。

  司徒疊世面容冷峻,直勾勾地看著唐井遙。

  「喂,司徒,你的模樣很嚇人耶!」唐井遙擺了擺手,笑了笑。「你這樣子可是會嚇到七樂妹子的。」

  「什麼時候開始,你也把唐慈偽君子的本事給學了個齊全?」司徒疊世的聲音降得好深、好沈。

  唐井遙面露驚訝。「我是這種人嗎?你怎麼會這樣看待我?該不是有人暗中在挑撥離間吧?」

  「怎麼了?」佟七樂也嗅到不尋常的氣息。「疊世,你為什麼要瞪著六王爺呢 ?」佟七樂拉了拉他的衣袖。這兩人不是交情極好嗎,為何此時此刻週遭卻瀰漫出一股詭異的氣氛來?

  司徒疊世對唐井遙道:「沒有人挑撥離間。我知道你來找我的目的並非為了探望七樂,也並非來給我報訊的,而是要仔細評量我對你究竟產生了多少的懷疑。」

  「懷疑?我怎麼會懷疑你呢?我倆可是至交啊!」

  「我與你並非朋友。」

  「那總是主子與部屬的關係吧?」

  「也已經成為過去了。」他切斷與他的關聯。「把話說白了吧,既然你我已經決裂,你又怎麼敢妄想我會再繼續幫助你呢?」

  「司徒,我哪時候跟你決裂來著?我怎麼不知道?」唐井遙卻一臉無辜。

  「對啊,兩位究竟在打什麼啞謎啊?你們不是朋友嗎?哪時候決裂了?」以唐井遙的皇子身份,其實是個很好用的護身符,因為誰也無法判斷唐慈之事最後會不會牽連到司徒疊世,但一旦有唐井遙這位皇子在旁護衛,也比較有保障,所以為何要與他割袍決裂?

  司徒疊世把佟七樂帶進懷中。「他差點就殺了你。」

  「什麼?」佟七樂瞠目。「你說六王爺差點就殺了我?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你會不知是因為他用了借刀殺人之計。」

  「借刀殺人?」

  唐井遙笑了。「這指控可嚴重了,我是借了誰的刀來傷害王妃了?司徒,你可是要說個清楚啊!」

  「那個在箭頭山追殺七樂的刺客——」

  「他並不是我的部下。」唐井遙立刻撇清。

  「卻是你的詭計。」司徒疊世冷笑。「如果你真想助我,藏起七樂是輕而易舉的事,然而你卻敲鑼打鼓地把她的落腳處公告周知,引來唐慈太子再度對我起了疑心,還讓他立刻又派人去追殺七樂。我也是因為此事,才決定提前把唐慈給拉下太子寶座,免得他老是對七樂下重手。」

  「你說六王爺把我的去處到處宣揚?可我明明交代大甲不許洩漏的呀!」佟七樂不敢相信這麼溫和的六王爺心機卻是如此的深重。「你真的這樣對付我嗎?」她問著唐井遙。

  唐井遙靜靜地站著,許久後,吁了口長氣。看來,他仍是瞞不過司徒疊世。

  「好吧,被你看穿了。沒錯,我是故意讓唐慈掌握住佟七樂的行蹤,好把她給殺了。」唐井遙承認了他的詭計,而原本溫柔的臉龐也慢慢地浮上一層陰影。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付我?我跟你並沒有仇怨啊!」佟七樂不敢相信。

  「誰說無怨無仇?你把我最重要的心腹大將給勾引走,跟我結的仇可大了!」唐井遙陰寒的眸子鎖著佟七樂。「原本我以為司徒疊世會理所當然地扶助我直到登上帝位,往後更會幫我剷除掉所有的絆腳石頭。然而,我卻發現你竟然影響了他。讓一個擁有一流相貌、一流才華、一流手段、夠狠夠絕的人改變心性;讓一個目空一切的狂人竟然產生了溫柔之心,這是錯誤的!我需要的可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司徒疊世!」

  「原來……你對付我是因為我能影響司徒疊世……」聽完後,她非但沒有畏怕,反而雀躍不已,因為她能夠在司徒疊世的心中佔上一席之地。

  「佟七樂,我很後悔沒在一開始就對你痛下殺手,讓你消失在人間,害得司徒疊世看穿了我的計策,讓我跟他的交情毀於一旦。」他幽幽笑著。「果然,人一旦善良,就只會為自己招來禍害。」語畢,他手上突然現出一把匕首,直接往佟七樂的面門招呼過去。

  「你敢!」司徒疊世立即將佟七樂護在身後,也出手回擊他。

  砰!

  兩人交手數招後,窗子倏地破了一個洞,唐井遙破窗而出,消失在客棧外。

  佟七樂搗著胸口,望著面無表情的司徒疊世。看來,他與唐井遙將會是永遠的敵人了。

  ☆☆

  「去吧!」司徒疊世手一揚,停在他臂上的信鴿立刻飛翔而去,消失在藍天白雲之下。

  「你讓信鴿飛去哪兒呢?」佟七樂好奇地問道。離開客棧後,他們上了馬車,繼續往泯洲而行。

  「讓它通知石妥當,要他回報是否有將我所交代的事情辦妥,把郡王府內的僕役全部送到安全的地方。」

  「原來你也幫僕役們設想好了退路,沒把他們留在京城裡當代罪羔羊啊!」她愈笑愈甜。「你真是大好人呢!」

  他卻不以為然地搖頭。「我沒想當好人,會這麼做是因為我知道,如果郡王府內的僕役們因此受了傷害,你會怨我氣我。」他很明白她的心思。

  佟七樂伸了伸粉丁小舌,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另外,我也通知石妥當把『玉泉閣』內的藏寶圖送來給我,那可是一筆富可敵國的龐大財富呢。」

  「這幾年來你熱衷搜集財富所為何來?該不會是要自己享用吧?」佟七樂問道。

  「佈施。」司徒疊世回答她。

  「佈施?」

  「我特意從賊人身上搜括財富,目的就是要送給心性仁慈的皇帝好賑濟生活貧困的百姓。原本我是打算等唐井遙登上帝位後再挪移給他的,但如今看來,值得商榷。」他淡淡一笑道:「既然現況已經超乎我的想像,那我就等,等唐氏皇朝出了個仁民愛物的君主,我再把所搜集的不義之財給送過去。」

  「那麼你是打定主意不再返回京城了?」從他的言談裡,她發現他沒有回返京城的意思。

  「那裡不是我的地方,當我離開京城之時,就沒有再回去的打算了。」他拍了拍她的小臉。「誰教你充滿著吸引力,讓我只想抓住你。最初,原以為擁有過你就可以滿足了,沒想到我卻愈來愈貪心,不甘願地想要得到更多,直到今日,這念頭還是斷不了。」

  她眼眶濕濕潤潤的,聽到他是如此地喜歡她,如何能不動容?

  「你看。」司徒疊世吩咐馬車停下,掀開了幔布,指了指前方。

  她訝異地輕呼。

  「這……這不是我娘家後花園外的圍牆嗎?」他們已抵達泯州,也到了她娘家

  的屋宇外,只是他停下馬車的地方並非正門前,而是個不起眼的小後花園外牆。但,這處後花園卻是藏滿著她的回憶,也是她想回來探望的地方。

  「我在這裡見過你。」司徒疊世忽然說道。

  「啥?」她嚇一跳。

  「四年多前,我來過這附近,親眼瞧見一個喜歡鑽狗洞、爬圍牆的小妮子。那丫頭雖然是滿臉泥濘,可一雙明亮的眼眸卻是充滿著對未來的憧憬,那股純潔無邪的氣息深深震撼著我。」

  她搗著小嘴兒,驚訝到差點掉下淚水來。

  「就因為見過你,所以才會在曹令使把你的畫像送來之時,忍不住就欽點了你,娶你為妻。」他原本對情呀愛的十分冷淡,但在見著她畫像的瞬間,懷念的記憶卻湧上,因而選擇了她。

  她吸了吸鼻子後,哽咽地道:「其實那幅畫像也是我不解的地方。我曾經交代畫師要把我畫得丑一些好嚇死你、氣死你,這樣你就不會選中我了。」

  「沒錯,畫像是醜了些,眉毛挑得高高的,小嘴兒嘟掛著不滿,眉宇間還帶著濃濃的憤懣,那位畫師的確是把你最醜的模樣給繪了出來。」

  「可你還是選擇了我。」

  「忘了嗎?我最喜歡坦率無偽的嬌人兒啊!」說完,他一把將她擁在懷中。

  佟七樂再也忍不住,讓喜悅的淚珠流下來,也終於了悟到她與他之間竟有著如此深的牽繫。

  「咱們走吧,去找屬於我倆的桃花源地,去過只屬於咱倆的生活。」司徒疊世扯動韁繩,命令一下,馬車立即馳騁而去。

  「嗯,走吧!」她笑逐顏開地附和著。

  馬車前行,兩人一起奔向前方最美麗的天地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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