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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丹菁 -【招財進寶(長安惡女傳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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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3:0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丹菁 - 招財進寶(長安惡女傳之三)

世上怎會有如此懶姑娘家?
靠著就倒,倒了就睡,睡了就不起,
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明明是想打發她走的,
怎麼會因她的笑,
就笨得要她留在自己身邊?
真是見鬼了!
為了這個只管合上眼,
就睡到日月無光的她,
把自己搞得心力交瘁還得忍氣吞聲,
他活得可真是窩囊啊!
她真沒想到一個男人也會這麼厲害,
不僅會洗衣做飯,還會服侍她呢!
遇到這種十項全能的男人,
她當然不能輕易放過。
只是,她好心做的包子壞了,
根本是他給的食材不好;
她路走慢了,也是天生禮數的關係,
怎麼能都說是她的錯呀!
好歹她也是畢府的四千金“畢進寶”
願意幫他幹活算是給他面子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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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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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3:57 |只看該作者
前言

  安史之亂後數十載。圯壞破敗的長安城早已修復,而城外的禦道上車行馬駛,街市裏人群熙來攘往,叫賣聲此起彼落,熱鬧得很。

  如此繁華鼎盛的年代裏,自然有許多富賈地主四立而起,而今長安城首富,當推城郊的畢府。

  畢府的員外畢萬貴戰亂之前退走江南一帶,戰亂平息之後,頗有生意手腕的他立刻引進江南手工繡染之技,獲利之餘再轉手經營西域絲業與繡莊,然後將所有絹帛從絲路運往西域,因而得到相當可觀的暴利。

  他在長安城外建起了花費五年才完工的畢府,裏頭極盡奢華地布置,各個院落水榭,更是仰山穿水而過,其碧麗輝煌、富麗堂皇絕對不遜於任何名府大院,而他精心設計的樓臺閣苑裏更是住著“搜括”來的美人,其人數可媲美皇帝老爺的三宮六院。

  然而畢萬貴雖是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其人是靠耍弄心機而謀取暴利,再加上不懂得造橋鋪路、造福黎民,遂幾年下來,竟無子嗣可傳承他龐大的產業,唯有四個出自不同娘胎的女兒承歡。

  可這四個女兒卻大大的傷透了他的腦筋,直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四個千金的性格古怪,異於常人;雖說早都已經過了及笄出閣之齡,但是卻都待字閨中,亦無媒人踏進畢府門欄。

  當然,絕不是這四千金生得其貌不揚、醜陋嚇人,相反的,她們一個個都出落得貌似洛神、美若天仙,況且琴棋書畫樣樣告通。十八般武藝係於一身,然而卻不見名門公子們聞風而來。

  聽說,曾經目睹四千金絕色之舉的人,莫不被她們憋惑眾生的容貌給震懾住,但依舊無人膽敢前往畢府提親,就連城風西街首屈一指的沉媒婆都不敢接下這幾樁婚事。

  為何呢?在此向各位看倌說分明。

  畢招金:大千金,生性刻薄、作風強悍,身為畢府大當家,對於下屬實施苛刑嚴罰,對犯錯者更是絕不寬赦,冷酷之性總教人退避三捨,就連做爹的也不得不怕她三分。

  畢來銀:二千金,其性放浪形激、驚世駭俗,甚至在其私人院落裏養了成群的面首,此事傳遍長安城大街小巷,鄉親父老無不大嘆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畢納珍:三千金,生性貪得無厭,錙銖必較,身為繡莊大掌櫃,經手的每一文錢皆是斤斤計較,絕不讓人佔上任何便宜,反倒是她佔人便宜多些,能多出一文錢,都可讓她的心情好上一天。

  畢進寶:四千金,其性懶散迷糊,躺著便不想起身,坐著就不想走動,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只管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其餘諸事皆與她無關,幾乎日日足不出戶地窩在自個兒的碧羅苑裏。

  畢府四千金在長安城裏無視常禮、有悖女誡,卻依舊理直氣壯的橫行無阻,遂被稱之為長安惡女,其惡名遠播江南。

  而為了這個四女兒,畢萬貴可是絞盡腦汁要將她們給嫁出去。

  去年,他大張旗鼓管這四個女兒拋繡球招親,然而當日一大早便見烏鴉自屋檐飛掠而過,停在畢府前的石板廣場上頭,且過了中午之後便開始刮起狂風、下起暴雨,還可聽見轟隆隆的雷聲,到了晚上,竟然還下起了雪……

  這要他怎麼能服氣?

  翌日,他起了個大早,差下人手拿長掃帚趕烏鴉,而後再命人在府前搭起了小樓臺,上頭還不忘蓋上錦霞紗,一來防雨兼遮陽,二來還可以防雪兼臺風。

  然而,他等了一天,從天大亮到落日時分,烏鴉沒來,風未起,雨未下,雷未落,雪未飄,就連人潮也未見……

  石板廣場上的採球招親登時成了長安城的一大笑話,恨得畢萬貴足足兩個月不敢踏出畢府,卻也無計可的。

  事到如今,他是非使出絕招不可了。

  橫豎要把這四個女兒給嫁出去,他才能重掌大權,否則連納個侍妾也要等四個女兒點頭,豈不窩囊透了?

  所以,只要有人願把他四個女兒娶回去,盡管要他一擲千金,甚至是奉上大筆田產,他也認了,只要能讓他自四個女兒的魔爪中解脫,什麼事都好商量。

  於是,他的腦子便開始活絡了起來,日日求神問卜,夜夜尋方探計,只求能把她們送出畢府大門。

  畢員外,您就加把勁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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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4:1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萬壽寺

  “小姐,你能不能再走快一點?”

  畢府小千金畢進寶的貼身丫環百祿,雙眼直盯著一步慢過一步爬上階梯的畢進寶,急得不知道該要扶她,還是幹脆到她背後推她一把算了?

  “走得那麼急做什麼呢?”畢進寶慵懶地道。

  “小姐,你已經在這段階梯上頭,折騰了快要一個時辰了,你能不能再快一些,要不然走到上頭,八成也要人夜了。”百祿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會兒爬上,一會兒爬下的催促著她。

  “可是,我聽說萬壽寺剛重建完整,雕梁畫棟、鬼斧神工,當然想來好好地瞧個仔細嘛。”畢進寶微吸起嘴。

  她是聽說當年被毀的萬壽寺剛修整好,一時興起想來瞧瞧,誰知道這階梯竟會恁地高聳又綿長,令她的腿走得好酸啊!

  她突生一絲悔意,不敢相信自己平日連自家的院落都走不完,現下居然會笨得想到這兒來折磨自個兒。

  “小姐,沒時間讓你瞧的,奴婢得趕緊到萬壽寺依三小姐的囑咐上香祈福,要是遲了、時辰不對了,奴婢是要挨罵的。”百祿急得都快掉下淚來了。

  好不容易出閣的畢納珍,今日不知道為什麼又帶著夫婿回畢府;畢納珍待下人不算太差,但若是下人沒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可是會遭一頓罵的,要不然就是會少一頓膳食的。

  畢進寶鐵挑起眉,一雙慵懶半掩的大眼睇著她。“要不然如此吧,你自個兒上去,我到馬車上等你。”

  這總成了吧,省得百祿老是把她當成包袱似的。

  出門總是要欣賞一下景色,要不然她出門又是為了哪樁?丫環不懂風雅,她這主子能不依她嗎?

  她甚少踏出畢府,根本不識得外頭的路,倘若這丫環蓄意要害她的話,她肯定是要在外頭流浪了。

  “那……小姐曉得馬車停放在何處嗎?”百祿實在有點擔憂。

  “不就在下頭?”呶,真當她連來時路都不曉得。“你帶著其他小丫環一道上去吧,我自個兒往下走便成了,趕緊把事情辦好,我等你們一塊兒回府。”

  “那就煩請小姐稍等一會兒。”

  畢進寶點了點頭。見百祿差著一幹隨行的丫環上頂頭的寺廟後,自個兒便又以極緩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可是誰知道她一步慢過一步地走,究竟是會走到哪裏去呢?她連在自家的宅第中都可以忘了回院落的路,那這一條來時路……

  ***

  “小小姐不見了?!”

  畢府三位千金怒眼瞪著百祿,不敢相信只是到寺廟上個香祈福罷了,她居然也能把畢進寶給弄丟了。

  “小小姐說她自個兒可以走下階梯,她知曉馬車停放在何處…… ”百祿臉上滿是淚痕,這一幹隨行的丫環都早已泣不成聲了。“可是等奴婢們上完香下來,卻不見小小姐,問車夫大哥,他也說沒見著小小姐的人;奴婢們在萬壽寺附近找了好久,也問了不少人,可是卻沒人見著小小姐。”

  “你為什麼不留個人在她身旁?你明知道她甚少踏出閨房,她連在自家府院中都會走岔,你怎敢放她一個人獨處?”畢進寶光火大罵。

  “是小小姐要奴婢一行人先上去,可以早些把事情辦好。”百祿驚得淚流不止。 

  早就知道畢進寶這個人是不能信任的,她怎麼會因為怕被三小姐畢納珍斥罵,便放她一個人下階梯呢?

  “住口!你跟隨在小小姐身邊那麼久了,你豈會不識得她的性子?”畢招金已取出家法在一旁侯著。

  “奴婢錯了。”

  聽大當家畢招金一吼,一幹丫環更是跪在地上不敢動。

  “你們該不會是蓄意放寶兒一人在外流浪吧?”畢來銀淩厲地審視眼前這一幹痛哭失聲的丫環們,眼中全然沒有半點溫柔。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聽她這麼一說,一幹丫環們立即跪趴在地上。

  “不敢?!”畢招金手中的家法一揮,在石案上擊進出駭人的聲音。“你們這些下人們,莫非是瞧咱們待你們不好,遂特意找了寶兒開刀?”

  “不是的,奴婢不敢。”

  眼見畢招金手中的家法就要落下,畢來銀連忙從一旁攔下。

  “大姐,氣歸氣,但總得要先把寶兒找回來才成,等到寶兒回來了,要罰也不遲啊。”

  畢招金怒不可遏地瞪著一幹丫環,“沒聽見二小姐的話?還不快去!倘若沒找著人,你們就該試試家法的滋味;誰也不準給我跑了,倘若要是跑了再讓我差人去逮回,可有你們瞧的了……”

  “是。”一幹丫環們飛也似地趕緊進離大廳,一步也不敢多作停留。

  畢府三位專權的千金睇著一幹丫環們飛奔而出,卻依舊是憂心忡忡。“依我看,還是去張貼告示吧,順便再多找些人幫忙找,橫豎寶兒的腳程不快,肯定走得不遠,除非……”

  “寶兒不會有事的,畢府就算是散盡家產,或是把整座長安城給掀了,也要把她給找出來。”畢招金打斷她們的猜想,“她走不遠的。”

  然,誰也沒猜著,萬壽寺離城門挺近的,而畢進寶早已出了城,而且還一路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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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4:3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第一天

  畢進寶下了階梯,一時認不清方向,便一路隨著人多的方向走,就連走出城了,自個兒也渾然不覺。

  第二天

  畢進寶在記外奉茶的亭子裏回來,又繼續朝著人多的地方走,約走了半裏路,餓得再也無力氣的她,只好隨便找處破廟窩上一晚……

  第三天

  畢進寶依舊想不通自個兒身在何處,只管打起精神往前走,約走了半裏路,發覺實在是餓得受不住,遂隨便找了一戶鄉野人家的柴房,和幹稻草窩窩上了一下午,睡至方才甫醒。

  只是,才踏出柴房趕了沒多久的路,眼前使出現了不速之客。

  “你們別擋著我的路!”畢進寶有氣無力地喊著。

  她快要累死、餓死、渴死了,身旁的人能不能離地遠一點了。

  “小姑娘是要上哪兒去?要不要咱們兄弟倆送你一程?”

  兩個看似地方惡霸的男子攔住她,氣得她牙癢癢的。卻又不知道該如何以對。

  咬,她怎麼會落入這境地?

  自從離開萬壽寺,她至今都未嘗過任何東西,只在溪邊攫取了一點冰冷的溪水潤口,肚子裏空得什麼都不剩了,然她卻依舊不知道畢府到底在哪裏?

  都怪百祿,居然沒叫馬夫把馬車停在顯眼的地方,害她沒找;著,反倒是找上這荒郊野外來了。

  面前更是出現了兩個奇怪的男子硬擋住她的去路,讓她趕也趕不開。

  對了,她幹嘛一定要趕他們走?她可以問問他們身上有沒有可讓她果腹的東西?

  不對,這事若是讓姐姐們知道,她們一定會說她丟盡了畢府的臉。

  眼前這兩個怪異的男子又不似兩位姐夫那般好看,既沒有大姐夫的逗趣,更沒有三姐夫的沉穩,鐵定是不能同他們問起畢府該怎麼走。

  唉,這下子不能伸手乞討,又不能開口問路,她會不會離畢府愈來愈遠?

  “小姑娘在想什麼?怎麼不瞧咱們一下?”這兩個男子又開聲了。

  “能請兩位兄長別擋我的路嗎?”她站得腿都發酸了,他們為何不滾遠一點?若是待會兒她又走不動的話,豈不是又要和那堆幹稻草睡上一晚了?

  “不能。”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決定往回走,橫豎她現下已經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了,往回走說不準可以想起回畢府的路。

  一見她往回走,這兩個男子索性一前一後包圍她。

  畢進寶抬眼看著擋在她前方的男子,而後她垂下螓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且她的雙腿已經酸得發麻,再加上今兒個的天候極冷,無奈之餘,她索性雙腿放軟,跌坐在黃土上暫作休息。

  橫豎看這陣仗,他們是要同她耗到底了,既然如此,她還不如先坐下稍作休息,省得她待會兒發暈。

  “你怎麼坐在黃土上,這豈不是可惜了你一身的好衣物”她這舉動反倒是讓兩個男子感到不解。

  打一開始便發覺她的穿著不俗,臉蛋雖是弄臟了,但瞧起來倒也不差,想必是大戶千金;正打算劫財劫色,孰知她古怪的行徑,反倒是讓他們倆大感詫異,欲進不前了。

  “不就是衣裳?”穿得暖和不就得了?

  能不能別再同她說話了,她想要多保留一點體力,待他們走了好上路。

  “小姑娘,我問你,你是打哪兒來的,怎麼不見你身邊有丫環伺候?”擋住她前頭的男子俯下身子,直截了當地問。

  她微挑起眉,累得沒力氣回答他,索性不理睬他,當沒聽著。

  “小姑娘,咱們在問你話,你好歹也要回答一聲吧。”後頭那名男子見狀也蹲在她身後。

  畢進寶頓時發覺自個兒累得連雙眼都快要合上了,但這兩人怎麼靠得更近,讓她快沒了自己的空間。

  唉,坐著也使腰挺累的,還是躺下舒服些,只不過這黃土地也比不上她房裏那張又軟又暖的床鋪好。

  這黃土地又凍又硬的,甚至還帶著一抹淡淡的青草味,薰得她頭發暈,幾乎快要暈了過去。

  “這是怎麼著?”

  遠遠地傳來一聲極為冷厲的吼聲,畢進寶原本是想要把眼睛睜大一點來瞧的,可是她又倦又累、又餓又渴,身上再也擠不出半點力氣,只好放任自個兒的心神隨處飄蕩了。

  “不知道。”這兩名男子見季叔裕慢慢逼近,趕忙退到一邊去。

  “又欺負人了?這次連小姑娘都不放過?”季叔裕放下肩上的扁擔,蹲下身去審視著畢進寶,“我不是同你們說過了,不能再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嗎?怎麼,你們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季叔裕抬起眼,一張極為年輕的俊臉滿布惱意。

  “沒有,上天可明鑒,我們真的沒對她做什麼,是她自個兒倒下的,我們什麼都沒做。”這兩個男子忙將手指向天發誓。

  “真的?”他不太相信。

  他住進這村落的時間不算長,卻老是撞見這兩個人在這片林子裏幹起傷天害理的事,他動手修理了他們幾次,但照眼前的情況看來,八成是他人太軟,下手太輕了,才會讓他們有膽子再幹這種事。

  “真的,我們可以發誓。”吃過太多次虧了,這兩個男子發誓的手一直不敢放下,就怕他若是不信,又要一拳揮上他們的腦門。

  乍見他時,還以為他是打哪兒來的年輕公子哥兒,孰知他的臉雖是充滿稚氣,然年紀卻不算小了。

  他的臉看起來極為俊美,性子卻是極為火爆,而且身子看似纖瘦,讓人以為好欺負,實則十分地結實,拳腳更是有勁。

  上一回挑釁之後,這兩人硬是躺在床上近半個月下不了床。

  “可是我不信!”季叔裕將扁擔丟到一旁,猛然向前一踢,動作快速得倣似一陣戾風。

  轉眼間,這兩個男子皆不見蹤影,只剩從林子裏傳出的微弱呻吟聲。

  “別再讓我看見你們!”他對著林子裏見了一聲。

  真是的,為何老是發生這種事增,非得要他要路見不平,“丟擔”相助。

  這可好了,這姑娘家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像是睡著了,又似昏了,總不能要他把她留在這荒郊野外?!

  這路是前往長安城的唯一路徑,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少,若是讓人撞見了,這姑娘家的清白八成不保,說不準連這身上值錢的裘衣玉帶都會讓人給扒走啊!

  但若要帶她回家,那他豈不是又替自個兒給招惹上麻煩?

  他可不想再招來以身報恩的姑娘了,但又不能讓她一人在這。

  季叔裕挑起濃眉稍作思付,半晌之後,便將竹簍子給提了過來,輕輕將她抱起,放進他的大竹簍裏。

  罷了,老天讓他撞見這一幕,就是要他救她的吧!

  ***

  餓啊……好餓啊,真是快要餓死她了!

  她好想張開眼,可是餓得、累得連一絲眼皮都抬不起來,更別妄想要轉個身!

  她該不會又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吧?

  這一次她又躺在哪兒了?

  不過,這地方似乎是不怎麼冷,難道她今兒個窩到了什麼好地方不成?

  不對啊,她明明記得好似有兩位公子擋住她的去路,更過分地一前一後將她包圍,使她站到腿發酸,才在黃土地上給坐了下來;就是會得有點不舒服,她遂躺了下來,而後才又不小心睡著了。

  呵呵,她真是的,怎麼又不小心給睡著了;若是讓姐姐們知道她身處在荒郊野外,都能這般怡然自得,鐵定又會給她一頓臭罵。

  唉,總也要等她回到畢府,才聽得見姐姐們的責罵吧。

  她連現下身處何處都不知道,連自個兒到底還捱不捱得下去也不知道,說不準的就快要昏睡餓死在這鄉野之間了,尤其年關甫過,天氣冷得快將骨頭給凍疼了。

  但她為何不覺得冷?她該不會是已經睡進黃泉了吧?要不然她明明是睡在黃土地上,怎麼毫無冷意?

  不要,她就算是睡死,也要死在自個兒的房裏,不想睡死在這無人經過的鄉野野地!說不準她的身子會讓這林裏的野獸給啃了,也說不準這衣裳會讓人給剝光了,屆時她豈不是死得很難看?

  不!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得美美的;要插滿簪花,還要貼上花鈿,更要換上最精美的雙鳳繡羽衫,然後再換雙紅頭履,點上胭脂……

  嗚嗚,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當餓死鬼!

  “來人啊,給我一點吃的東西。”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

  她至少也要吃得撐些再死,要不然死後豈不是成了餓死鬼,要一直餓著肚子了?

  “嗚嗚——”就算她身旁有人也沒用啊,難聽得見死人的聲音?

  “知道了,正準備著呢,犯不著哭吧。”

  畢進寶一愣,渾身一僵,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著,想要確定方才自個兒到底是不是聽錯了?她該是死了吧,既然已經死了,又怎麼會有人聽得見她的聲音呢?

  “真是的,就知道是給自個兒惹上麻煩了。”季叔裕準備著晚上的膳食,順便擺上幾張甫烤好的烙餅,夾上三兩口小菜,再拿上一小碟的魚醬。

  背著她回他的小茅屋後,她全無動靜,就連他把她擱在隨意搭起的床板上頭,她也無任何反應,而且身上更是冰冷透了,害他真還以為她已經……不過她現下會哭喊討飯吃了,表示她差不多要醒了。

  “誰?“她驚問。

  確實有人聽見她的聲音了,而且還在她耳邊叨絮著雜念著,但那個人居然說她是個麻煩?她是麻煩?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喂,你不是醒了嗎?”季叔裕端著東西走到床板邊,把膳食擱在他釘制的茶幾上頭,順便再拉了把自制的矮椅落座。“小姑娘?”

  “你是誰?”她驚顫道。

  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何會有一道可以聽見她說話的聲音一直回應著?

  那道沉穩低暖的聲音愈來愈接近,倣佛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我是……”季叔裕思忖著自個兒到底需不需要同她說那麼多?“你先起來吃點東西吧,然後再把你的狀況告訴我。”

  暫且還是甭說那麼多,她既然都已經喊餓了,還是讓她先起身吃點東西果腹才是。

  只是,她既然已經醒了,怎麼不把眼睛睜開?難不成她打算就這樣躺著,半吃半睡?

  “吃?!”她驚呼道。

  有吃的東西?真的嗎?可是她怎麼沒有聞見一股教她食指大動的香味?

  “可不是?”季叔裕見她古怪的反應,不由得微蹙起濃眉睞著她的消臉。“你自個兒不是說餓了嗎?”

  她該不會真的打算就這麼用膳吧?

  倘若真要躺著用餐,那她八成會哽住吧?

  “對,我是說了。”她可真是驚愕不已。

  真有人聽見,而且還回應了她的話,她是真的死了嗎?倘若是真死了的話,又怎麼會有人同她說話?

  “那還不起來吃?”他嘆著氣道。

  她到底是哪一大戶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怎麼會懶成這樣?

  瞧他這次到底是給自個兒找上了什麼麻煩,她不起來吃.難不成要他喂她吃嗎?

  “可以喂我吃嗎?我動不了了。”她扁起嫩唇要求著。

  嗚嗚,不管了啦,她都快要餓死了,管它是生是死,更不管這道聲音的主人是妖是魔,橫豎只要先給她一點東西嘗嘗就好了。

  “咦?”他一愣,恩付著她會不會是病了,連忙拿起一塊烙餅夾了些瓜萊,再多添了一點魚醬。“咯,你張開嘴。”

  嘖,這下子可真是麻煩了,她是個姑娘家,倘若真是病著了,他要照顧她可是一點都不適宜的,這該如何是好?

  “這是什麼東西?”輕咬一口,她不禁皺緊眉頭。

  怪了,她該是沒死吧,八成只是餓暈累昏了,要不然她怎麼還嘗得出味道,甚至還感覺得出來自個兒的口中確實有著溫熱的美食可嘗呢?

  只是這味兒倒是挺新鮮的,以往似乎沒嘗過。

  雖然不算挺好吃的,但倒也不怎麼難吃就是了。

  “烙餅加魚醬,味兒還不錯吧?”他倒滿引以為傲的。“不過,若你真是餓著了,得要自個兒起身,要不然待會兒噎著了,我可不負責。”

  這鄉野之地,可不比京城那般繁華,有這等熟食可享用,算是不錯了。

  “嘎?”畢進寶使盡全身最後一股力氣,用力地睜開雙眼。

  她不是死了?還是只餓暈了?而這地方……

  她的蛾眉一皺,不解為何映人眼簾的梁柱上頭都布滿了茅草,直覺這地方真的能住人嗎?

  “你可醒了?”季叔裕見她睜開眼睛,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

  等她的體力好些,屆時便把她趕回家去,省得待在這兒礙他的眼;他認為救人歸救人,但總不能賴在他這個破舊的小茅屋不走吧?

  “是你救我的嗎?小公子?”她把眼珠一轉,總算是瞧見了聲音的主人。

  不過,這小公子的聲音可真是成熟,同他這一張臉,似乎一點也不怎麼搭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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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季叔裕挑起濃眉直睞著畢進寶那張滿是臟污,但瞧起來倒也還挺秀麗的小臉,正思忖著要不要趕緊跑到屋外,省得待會兒要是抑不住脾氣、會連她都遭殃。那麼他罪可深重了。

  她是不是因為剛醒,睡眼惺松所致,才喚他一聲“小公子”的?

  最好是如此,他最不喜歡別人拿他的臉作文章了、盡管是小姑娘也不得在觸他的禁忌。

  況且他到底還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耶,她怎能一出口便如此無禮?

  “姑娘,在下季叔裕,將屆而立之年,請別喚在下小公子。”深吸一口氣,他勉為其難地止住抽動的嘴角,努力地不使自個兒動氣。

  “哦,奴家失禮了,季公子。”她急忙斂下眼。

  真是難為情,不過誰要他那張臉看似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呢?

  “不用客氣,我這個人只是鄉野莽夫。犯不著喊什麼公子來著,叫我的名宇即可。”他的脾氣向來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她細心點,別凈說些惹他不高興的便成。

  “那奴家便稱一聲季大哥好了。”盡管他瞧起來年紀比她還小似的,“多謝季大哥相救、否則奴家八成睡在黃土地上,直到飛雪將奴家掩蓋住,都不會有人發現。”。

  她也知道在那地方睡著是件極危險的事,況且當時還有兩個怪異的男子將她團團圍住,倘若沒遇著他,後果想必是不堪設想。

  只是她都睡著了,他到底是怎麼把她帶到這兒來的?

  “姑娘甭客氣,我只是路見不平,把一些礙限的小石子給踢開罷了。”說穿了,這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倒是姑娘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瞧你這身打扮,像是富貴人家的千金,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

  再不趕緊把話帶開,讓她這麼感謝下去,他怕待會兒又要聽到:“小女子無以回報,唯有以身相許。”諸如此類的廢話。

  “奴家………”要她坦白說是迷路嗎?那豈不是很丟臉?況且畢府的名號也不得亂說才是。

  先不論他會不會因畢府財大勢大而欲對她不軌,說不準畢府在外的名聲狼藉,反倒會讓他退避三捨。

  該怎麼說才好呢?

  她才剛睡醒,肚子餓得很,能不能先讓她嘗到東西再談?要不然她會連個理由都想不出來的。

  “怎麼著?”難不成她有什麼難言之隱?

  畢進寶抬眼睞著他,極為難受地道:“可以讓我先吃點東西嗎?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她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走到困了便睡,喚醒了又走,連她也搞不清楚離開萬壽寺到現下,到底是經過幾天了。

  但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的肚子鐵定是空了,再不給她吃的,她會必死無疑。

  真是太失禮了,他居然把這件事都給忘了。

  “我沒力氣。”她水汪汪的眼睛眨呀眨的,蓄在眼底的淚水倣似快要滑落。

  季叔裕一瞬,心有點微疼。

  真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就是落魄了點嗎?怎麼會把自個兒給逼到這般境地呢?

  難不成真是遇著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你能否先坐起身子?”他是真的挺想要幫她的,但男女授受不親,他怕自個兒一旦碰了她的身子,將會壞了她的清白。

  “不能。”快給她吃的,要不然她又要暈了。

  “那……”事到如今,他已被她逼得不在乎禮數了。

  狠下心把眼一閉、牙一咬,他立即將手探人她的頸項之間,扶起她的身子,讓她可以半躺在床板後方的木架上。

  他大手更是不忘擁在她的肩上,怕她沒坐穩又躺到床板上頭了。“這總能吃了吧?”

  他睇著她,正等著她拿起手中的烙餅,然而她卻又……

  “不能。”不忘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她楚楚可憐的無為榜樣煞是惹人憐愛,直教他疼惜萬分。

  “那我失禮了。”接過她手中的烙餅,他將烙餅湊近她微啟的嫩唇。

  唉,她該不會身上有傷吧,要不怎會連一個烙餅都拿不穩呢?

  那兩個混蛋最好祈禱別再讓他好見。要不然的話,他要把他們打得下不了床。

  人家好好的一個姑娘家,竟被他們折騰成這模樣,頭不能動,肩不能動,手不能舉。

  等等,那兩個混蛋該不會是對這姑娘下了什麼毒手吧?然她怎麼會如此?實在很想問她原因,又怕會傷著她。

  那兩個混蛋倘若真讓他遇著了,非折斷他們的手不可!

  她一定是受了許多苦,才會連在睡夢中都不忘說肚子餓。

  說不定她是和家人分散了。才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度過了幾日,結果還不幸地遇見了那兩個天地不容的混蛋。

  氣死他了!下次再遇著那些壞蛋,非把他們的手都打斷不可,這樣就不信他們還能作怪。

  “咳咳——”

  正想得入神,卻驀然聽見身旁的畢進寶輕咳了幾聲。

  “怎麼著?是不是噎著了?”他急忙將擱在她肩上的手收回,一雙晶亮的明眸直睞著她因咳而有點暈紅的臉頰。

  “茶。”她快要哽死了。

  “好,馬上來!”手中的餅還拿著,他卻已快步地起身衝到房外,不消一眨眼的工夫,又像是一陣疾風似的跑進房內,遞給她一杯水。

  畢進寶接過茶水,一小口、一小口,猶如小麻雀般的淺啄著。

  “好些了嗎?”他輕問。

  她倣佛是置若罔聞,繼續啄著她的茶水。

  她飲水的速度之慢,惹得性子向來急躁的季叔裕有些動怒。

  “到底是怎麼了,你也得要同我說上一聲,要不然我怎麼會知道?”

  真是的,她上輩子是不是只鳥?

  他當然知道噎著了,就要喝口水,而且還不能快飲;但她像是啄木鳥一般,到底是打算要到何時才喝完那一杯水啊?。

  聽他這麼大吼一聲,畢進寶身子微動,抬起眼望著他那張有些焦急的臉。“好些了。”她不就在喝水嗎?他何必這樣子吼她呢?要是她待會兒又嗆著了,那豈不是更糟嗎?

  “那就好,你吃慢些,沒人同你搶。”聽她這麼一說,他也算是稍稍安心了。

  但再拿起手中的烙餅一瞧,不禁讓他有點懷疑地方才到底有沒有啃到這塊餅?這烙餅上是有個缺口,但那缺口倒像是老鼠咬的那般大小。

  他吃一口,就可以少一大半的烙餅,而她方才吃了那麼久,為什麼只有一丁點缺口?

  季叔裕要問她,卻見她已合上眼,嚇得他連忙搖晃著她。

  “你不要緊吧?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同我說一聲,我替你去找大夫來。”可別同他說,她光是啄水也會嗆暈!

  “沒什麼,我只是累了。想睡了。”

  話方一完說,她那半掩的星眸再也止不住連日來的奔波之苦,隨即無力的合上去見周公了。“啊?”

  季叔裕睞著烙餅,再趕緊接過她手中歪斜欲倒的杯子,退到桌子邊,萬分不解地盯著她的臉半晌,卻壓根想不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呵,必定是她這幾天累壞了吧?

  既是如此,那他就不打擾地了,讓她在這床板上睡個一夜,明兒個再同她把話問清楚即可。

  唉,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啊!

  ***

  “咦,這是哪兒?”

  天色灰蒙得猶若夜晚.畢進寶一醒來便眨動著晶亮的大眼,不解地瞧著這梁柱上頭的茅草。

  對了,她讓一個好心的季公子給救了,不僅給了她奇怪的膳食稍稍果腹,好似又給她端來一杯冷茶,凍得她牙齒發抖。

  後來呢?畢進寶想不起來還有什麼事,那就表示她一定又是睡著了。

  那現下又是什麼時分了?

  這幾日,她八成走了她這輩子要走的路了,累得她現在盡管已經醒了,卻也不打算移動自個兒的身子。

  只是這兒不是她的碧羅苑,百祿又不在她的身邊,倘若她不起身,誰能伺候她呢?

  況且,她還得要好好感謝那位好心的季公子才在哩。

  可是要她現下爬起身,還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度,而且透過窗欄望出去,外頭又是極冷,讓她連動都不想動,然她的肚子餓了……

  咦?那是什麼味道?

  她側身探向離床板不甚太遠的一張簡陋木案,上頭擺的東西傳來某些淡淡的味道。

  那味道倒不是挺香的,但好似還可以食用,更似他昨日弄給她吃的東西。

  但那張木案為何會離得她這麼遠呢?倘若她側著身,似乎也勾不到,非得要起身才成呢。

  唉呀,總不能又要請好心的季公子拿給她吧?!雖是這麼想,但她也沒見著季公子的身影。

  罷了,身在外可不比在自個兒的府中,凡事當然得要自個兒來。

  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將已有點破爛的被子拉到一旁,輕打了個顫,套上自個兒的靴子,緩緩地走向木案。

  她拉了張看似搖搖欲墜的椅子,在木案前優雅地坐下,纖手邊輕拿起一張面皮,邊拿著一雙竹箸隨意地在幾個小碟子裏頭撥挑著。

  “怪了,以往沒嘗過這東西。”別說嘗過,就連看都沒看過。

  “不過該是可以吃的才是。”

  她揚起唇角,將面皮一卷,輕嘗了起來。

  “嗯,這些東西不怎麼冰冷耶。”由此可見,這東西不是昨兒個她所嘗的那些,一定是好心的公子又為她準備了餐食。

  真是個好心的公子,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熱心的人呢?

  他救了她,還供她吃住,雖說這茅屋看來極為簡陋,就連裏頭的擺設也都簡陋到令她難以想像的地步,然他還是把床板讓給了她。

  不知他昨夜是窩在哪裏睡的,還是這茅屋裏頭還有其他的房間?

  她啃著面皮,挑眉睞著屋裏頭,再睞向外頭;她從沒見過這種茅屋,倒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走到外頭才能再到另一個房間?

  不過說真的,這房子蓋得還真差,不僅毫不舒適,甚至還有可能隨時會倒。

  看來這位季公子的生活倒不是挺寬裕的,而且願意收留她,肯定是個大好人。

  她該怎麼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呢?

  啊,等她回畢府後,要大姐送他一幢房子吧。這麼一來,他就不用這麼勉強地窩在這個破爛的茅屋裏頭。

  咦,這方式倒是挺不錯的,只是說,她該怎麼回畢府呢?

  畢進寶邊啃著食物邊思忖,放下長睫想著回到畢府的方法。

  這兒肯定離畢府很遠,倘若要她自個兒靠雙腿往回走,她是萬萬辦不到;若是要雇輛馬車的話,她身上又沒半點銀兩,而且,這兒看起來極為偏僻,還不知道雇不雇得到馬車呢?

  她甚少出府,壓根兒不懂這兒到底是哪兒;而且就算是讓她雇得到馬車,也說不準會遇上個壞心的馬夫,就在半路上把她給丟下。大姐總說人心險惡,凡事要自己小心點。

  看來她八成也只能靠好心的季公子幫忙才行,只是他會有銀子幫她雇輛馬車,然後再順便送她回畢府嗎?

  但她又聽二姐說過,畢府在外的名聲極差,倘若她只有一個人時,千萬別同人說她是畢府千金,要不然八成會招來禍端。

  若是如此,那她豈不是不能同好心的季公子說出她的身分?她到底要怎麼回去?還是她自個兒先想辦法攢點銀兩當盤纏,探探這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再決定要不要雇馬車回去?

  可是她又記得三姐說過,女子要在外頭兒攢錢是很難的,倘若不會一些針線細活,就要會附庸風雅,學點琴棋書畫當藝傳,再不然就得要到大宅當下人。

  她既不會針線活,更不可能懂些琴棋書畫,所以她能當下人嗎?

  而且是要當誰的下人呢?

  她勢必得要到外頭瞧瞧這地方有沒有什麼大宅,看這些大宅的員外需不需要多請個下人?

  唉,早知道如此,她當初就不湊熱鬧上萬壽寺了。

  她好歹也是畢府的千金,現下要她當下人……

  啪、啪——

  畢進寶倏然停下啃咬一半的食物,抬眼瞧向外頭,輕擰起峨眉,思忖著這到底是什麼聲音?

  她以往好似有聽過,只是現下突然又聽見了,讓她一時想不起來這到底是什麼聲音?而且這聲音挺近的。

  她緩緩站起身,放下手中食物,斟上一杯冷茶潤口後,再緩緩的一步跨過一步地走向那扇舊的門板,拉開門循著聲音的出處而去。

  “咦?你醒了。”

  一見到門板打開,季叔裕立即放下手中的斧頭。

  他還以為她這一睡下是不打算醒了呢!

  從昨兒個到現下,她已經睡了好幾個時辰了;倘若不是她的臉色極佳,難保他會以為她已經……

  “季公子。”她欠了欠身。“季公子,用早膳了了嗎?真是對不住,我一醒來直覺得肚子發餓,便先用膳了。”

  準是太失禮了,不過她向來挨不住餓的,只要一餓,她就更想睡了。

  “早膳?”他不由得發笑,卻又怕傷及她,故連忙放起笑,經咳了兩聲。“啄,現下已經是晌午了,你定是累極了,才會搞不清時辰;不要緊的,若是累了就再多睡一會兒,你犯不著勉強自個兒起身的。”

  唉,他真是太不小心了,說這般話不知道是否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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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4:5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聽季叔裕這麼說。畢進寶倒是不以為意地微笑,“我甫睡醒啦。”

  啊,這兒的視野可真不錯,從屋前的小臺階上往下睇,竟是一片灰白帶綠的田園,而且遠處的山頭上還覆蓋著厚厚的白雪。

  雖然如冷的寒風行吹拂到她臉上,教她凍得直打顫,但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卻教她開心極了。

  她現下才發覺到,自個兒像是離開了畢府那個鳥籠哩!

  是啊,她平日甚少有機會出門的,既然現下身旁有這麼好心的季公子在,她又何必急著要趕回畢府呢?

  是啊,她怎麼會捨得直想要趕回畢府呢?

  平時姐姐們是不讓她踏出畢府的。再加上她親娘總是要她恪守女子戒律,遂使她從小到大踏出畢府的次數,大概用一雙手便可數得完。如今好不容易跑出來了,她何必趕著回去啊?

  “怎麼著?”季叔裕頗覺意外地盯著她那張巧美的臉。

  想不到睡了一整天之後,她居然能夠綻放出這般媚人的笑容,真是個可愛的小姑娘。

  這下子,教他怎麼問她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沒事。”

  她依舊漾著笑,回頭味著他。“季公子,你在做什麼?”

  仔細一瞧,有張極為年輕臉龐的季公子,長相倒也不俗、只是稍微黝黑了些,不過看起來仍為清秀,感覺上就是一個極好的男人。

  再探向後頭,發覺這茅屋確實是不大,亦是相當簡陋,而且只有一扇門。

  那他昨兒個到底是睡在哪兒的?

  天氣這麼差,他不可能在外頭打地鋪吧? 

  “我在劈柴啊。”他答得有點僵直。

  家夥都擺在她的面前了,難道她看不出來嗎?綁好一捆一捆的、尚未劈下的柴,還有擱在旁邊的斧頭,倘若他不是在劈柴,難不成是在玩嗎?

  這姑娘可真是古怪,怎麼會連劈柴都不知道?

  “啊,灶裏燒的柴火。”她輕喊了一聲,像是明白了。對了,前一陣子她心血來潮,跑到廚房做包子時,她就見過柴火了,只是她不知道原來柴火是要買木柴回來劈成一段一段的!

  “呀……沒錯。”僵硬地勾起笑臉,他拿起斧頭又繼續幹活。

  畢進寶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直覺不可思議。

  不知過了多久,見他劈完全部的木柴,她立即毫不吝嗇地拍起手來。

  “季公子,你好厲害。”天啊,他好厲害,世上怎麼會有人這麼厲害?

  季叔裕搔了搔頭,笑得有些靦腆。“嘿嘿,不過是一些粗活罷了,做慣了就順手,其實也沒什麼啦。”

  他還是頭一遭劈柴劈到有人鼓掌為他叫好哩。

  這姑娘果真是古怪得很,不過倒是不令他討厭。

  “是嗎?”做慣了,便能這麼順手嗎?

  “我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幹活的,而且都已經做了二十年了,我能不順手嗎?”他手腳利落地捆好剛劈下的幹柴。

  “是哦。”她點了點頭,“季大哥,你劈這些幹柴不會劈得太多了嗎?”

  這有十多捆呢,他需要這麼多柴火嗎?

  季叔裕雙手各抱上一捆柴火,走進小茅屋後頭,又立即閃身出來對著她笑道:“你是個千金大小姐,自然不懂得我多劈些柴火是為了什麼。然在這等鬼地方過活,倘若不趁著無雪雨的好天候多劈些幹柴,屆時若是下起雨來,而家裏又無柴火,豈不是要把自個兒給凍死,甚至也無法開火了?”

  果真如他所言,她還真是個落難的千金大小姐呢。

  倘若他是一般的姑娘家,她說該知道這麼一點柴火要過冬,還真是有點勉強哩。

  只是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同他說啊?他快要等不及了。

  “你知道我是千金小姐?”她錯愕。

  難道她先前醒來時,已胡裏胡塗地把畢府的事告訴他了?可是若她有醒來的話,應該有印象的,怎麼會……

  該不會是她發夢說的吧?

  “瞧你身上的打扮便知曉了。”他邊說邊抱著兩捆柴火閃到茅屋後頭去,一眨眼工夫又走了出來。

  “是哦。”說的也是,三姐老說她的衣料全是從江南織局購來的,看來不是誆她的。

  只是這麼一來,倘若她想要再待下去、那不是挺麻煩的。

  季公子人再怎麼好,怎麼也會顧慮她是個姑娘家,定會問她家住何方、家有何人、怎會淪落在此……她該怎麼回答他才好呢?

  “對了,你怎麼會跑到這荒郊野外?”季叔裕口中問著,但手上的活可沒停著。

  然畢進寶卻已經嚇得瞪大雙眼,腦袋裏頭一片空白,壓根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還有你出身何處、你是同誰一道出門,或者是同家人走丟了,還是怎麼來著?”

  未察覺她的異狀,季叔裕依舊邊問著,邊把柴火全部給做到茅屋後頭去。

  “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畢進寶緩緩地坐在臺階上,一雙晶亮大眼直睞著地上,心裏早已亂成一團;她好不容易打算待下了,倘若他要她回去的話該怎麼辦?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見她直瞪著地上,倣佛要把地上給挖出個洞來,他連忙找了其他的話題,企圖先引開她的注意力,省得她真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把她給逼急了。

  他是個粗人,說起話向來是口直心快,沒什麼惡意,不過她是個姑娘家,若說得太直接總是不妥。

  他得要禁自個兒的口了,省得不知不覺中再傷了她,那就糟了。

  “寶兒,季公子可以喚我一聲寶兒,我的姐姐們都是這般喚我的。”畢進寶小聲地道,仍舊不敢抬眼。

  “寶兒?”

  季叔裕猶豫了一下,“直喚姑娘閨名,似乎有所不妥。”

  “寶兒的命是季公子救的,直喚閨名又如何?”如有什麼不妥?

  “倘若寶兒打算要以身……”

  “那你也喚我一聲季大哥吧,別老是公子、公子喚著在下,聽起來怪別扭的,我又不是什麼文人雅士,姑娘不用那麼客氣,喚一聲大哥即可。”他趕忙打聽她的話,省得她待會把“以身相許”這四個字給說出了。

  他最怕聽到是這四個字,真不知過這些姑娘家到底是在想什麼,怎麼他每次一救人,使有人要以身相許來著?

  他可真是嚇怕了,不敢再教這些話聽到了,不過這次會搭救她,倒也是算是情非得已;他只是正巧遇見了的,所以不忍心不理睬。

  “好。”她甜甜一笑,“季大哥,那你也得喚我一聲寶兒。”

  “呃……好。”她笑起來還真是甜美呢,害他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寶、寶兒,你可吃飽了?”

  “吃飽了,卻不知道季大哥用餐了嗎?”她反問著他。

  太好了,他似乎忘了問她打哪兒來的一件事了。

  天底下最難應付的是姑娘家,尤其是像目前這般嬌柔似水的小姑娘,更是教他不知所措,同時也不能教他放著她不管。

  雖說如此,兩人若老是處在一起,日子久了,總不免引人側目,甚至竊竊私語。

  他雖無所謂,可是她一個姑娘家,尤其又是個千金小姐,她的清白豈能讓他這個鄉野之人給玷污了?

  ***

  “季大哥,寶兒、寶兒有一事相求。”見他一會兒揚眉、一會兒紋眉,倣若正思忖著什麼事,畢進寶趕緊在他開口之前問他。

  “嘎?”該不會是……

  “寶兒暫無出所,想問季大哥這附近是否有大戶人家,可以讓寶兒到宅裏打雜幹活的呢?”畢進寶沉住氣,想盡辦法壓住自個兒快要蹦出胸口的心。

  這可是她打娘胎以來頭一次撒謊,要她如何不惶恐?“畢竟老是待在這裏,總怕給季大哥惹上麻煩,遂寶兒想……”

  “不用,你就在這兒待下!”經她這麼一說,季叔裕不由得有些微惱。“好歹,你也喚了我一聲大哥,那我就算是你的兄長,而你也是我的妹子;你要在這兒待多久便待多久,豈會給我惹上什麼麻煩?橫豎,你睡在房間裏頭,我就睡在柴房裏,不怕他人造謠生事。”

  真是的,他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麼麻煩?他只是顧忌她的清白而已。

  況且,她一聲大哥都喚得這般嬌柔了,教他的鐵石心腸都酥了,如何能再揭她的傷口,甚至說些要她趕緊離開之類的話語。

  季叔裕傻氣地笑著,頓時驀然一愣。

  不對,他本來就是要她離開的啊,可方才他承諾了她什麼了?

  “季大哥,你睡柴房?”畢進寶錯愕地站起身,“寶兒怎麼好意思讓你睡在柴房,而獨自佔了房間?”

  他是個好心人,然而她卻為了要暫時留在這兒而騙了他。

  “不打緊!”聽她這麼一說,他先前的顧慮又立即忘了。“我的身子這般硬朗,睡在柴房算什麼?況且我在裏頭鋪上了不少的幹稻草,還挺暖的呢!”

  “真的嗎?”幹稻草會暖嗎?她記得她先前也睡過,但卻被凍醒了。“季大哥,柴房在哪裏?”

  她非得要親眼看看柴房裏的一切不可,總不能因為她硬要窩在這兒,而讓他給凍著了吧!

  “就在旁邊啊。”他指了指方才閃身進去的地方。“你不用擔心,幹稻草都鋪好了,真的是挺暖的,我現下擔心的是你房裏的被子,怕它不夠暖,反倒是讓你給凍著了;遂我打算過兩日拿些東西到城裏變賣,再順便替你張羅件新被子回來,屆時你就不覺得冷了。只是……你……呃,我能問你現下在幹嘛嗎?”

  正努力一步步朝他前進的畢進寶,一臉疑惑地睞著他。“我在走路啊。”難道他看不出來嗎?

  “你的腳該不會是受傷了吧?”他輕聲問著。

  瞧她走路的樣子,倒也是挺正常的,不像是受了傷,只不過這步伐和速度會不會太慢了一點?

  她從那兒到他這兒的距離,不過是幾步之距而已,犯不著走得這麼慢吧!

  “我的腳沒事。”看起未像是有事嗎?

  “那你是凍僵了腿嗎?”他知道自個兒的問話實在是有點失禮,但是她實在是走得太慢了。慢得快要讓他受不住。

  “沒有。”她方才只不過是在地上坐了一下,壓根兒不礙事。

  怪了,怎麼大夥兒都說她走得慢哩?娘說的,大戶千金走路得要婀娜多姿、徐步漸進。不得像一般姑娘那般毛躁低俗啊!

  再說。她走得很好啊,而且又不怎麼趕時間。犯得著走得那麼快嗎?

  “那你是不是腳下的靴子壞了?”他挑眉再問。

  他實在是不相信有人可以走出這般似龜爬行般的速度。

  姑娘家的腳程自然是比不上他。可是這行進的速度會不會真的太慢了一點?

  他等得心得有點煩了。

  “靴子好好的。”她微抬起回來瞧。

  這靴子可是新的呢,在她要到萬壽寺參拜上香前,特地請二姐差人替她制的新鞋耶。

  畢進寶走到他的眼前,不覺他的目光有異,逕自踏進那小小的柴房去。“這麼小的地方,季大哥怎麼睡得下?”

  “身子縮一點,倒也無不可。”對了,現下不是談論這等瑣碎小事的時候。“這兒只是柴房,味道不好,又有點潮溼,而你是我的妹子,我總不能要你住在這兒吧,遂我睡在這裏剛剛好。”

  這兒可凍得很,倘若要她睡在這裏,他大概隔天得起來為她收屍吧!

  “這兒真能睡人嗎?”畢進寶看著一地的幹稻草,緩緩地坐了下來。

  “可以,沒問題。”他都已經把房間和床板給她了,她也就不需要在這當頭同他客氣了。再說,男人疼借女人,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她可以不用放在心上了。

  “真的?”一靠上比黃土更柔軟的於稻草,她倣佛又沾上了睡意,索性往幹稻草上一躺。“咦,真的耶,幹稻草還挺軟、挺舒服的,可是似乎有點涼。”

  有什麼法子?大戶千金足不出戶,總得要在房裏頭學針線軸活,或者是琴棋書畫來著,但她娘死得早,教她什麼都沒學會,反倒是讓她天天在房裏忙睡覺。

  她老是站不住身子,一坐下便想躺下,更糟的是,一旦讓她沾上了床,不讓她睡上幾個時辰,大概是喚不醒她的。

  “可不是?你一個姑娘睡在這兒,肯定會被凍死,而我就不同了。”季叔裕逕自說服著她,“我啊,可真不是自個兒在自誇的,打小便習武練得一身好功夫,不管天候再冷,我只消運運內力便可以保暖,根本不需要穿上太多衣衫,遂我睡在這兒,壓根兒都不凍,你懂嗎?”

  話落,他還洋洋得意地等她的讚美,但等了半晌,卻不見她有半點反應。

  他不禁微偏著臉偷瞧她,孰料她居然……

  “寶兒?”他蹲下身輕喚,伸出食指暗探她的鼻息。“難不成又睡著了?”

  這怎麼可能?她方才精神挺好的,而且不是甫睡醒嗎?

  這該不會是什麼病來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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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來寶兒沒有病,只是嗜睡點罷了!

  不過這件事,季叔裕也是好一陣子後才發現。

  被騙了!

  他怎麼真把她當成了天真無邪的深閨千金,甚至還笨得把她留在身邊,更答應會好好地照顧她;但話一出口便如覆水難收,要他如何在這當頭承認他後悔了,希冀她能識相一點盡早離開?

  唉,他長這麼大,還真沒瞧過她這般古怪的姑娘家.對他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她的動作慢如龜,站著便想坐下,坐下便想躺下,躺下便會不自覺地合上眼,然後也不管自個兒到底是躺在什麼地方。而且她大小姐只管雙眼一合,睡到日月無光,壓得天昏地暗,根本不管他已嚇得膽戰心驚了。

  這還不打緊,她睡著了,頂多是他把她搬上床板罷了,但問題是出在她醒的時候,更是飯來張口,茶來伸手。

  倘若他這小廝沒及時把東西送到她大小姐的口中,她那張嘴還會像只麻雀般地聒噪不休。

  他這是招誰惹誰啊?豈不是自作自受著?還是他親自把她帶回來虐待自個的?再說,他堂堂的一個男子漢.如何能夠屈膝彎腰地服侍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姑娘家?

  他承認她是長得極俏,除了他方才埋怨的幾點之外,她確實是沒有什麼不好的。但終究是對不相幹的男女,要他任她欺淩,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是他自個兒親口說要她當兄長的,嗚……他沒事把話說得這麼滿作啥?真是造孽。

  明明一開始只是要救她,怎麼會因為她的笑、她的難言之隱,就屈就讓她在這兒留下?

  還幹他底事,他不過是好心拉她一把,等她回來後便自動離開,孰知,還是他自個兒開口要她留下的。

  真是見鬼了,他八成是撞邪了,要不然那等蠢話怎會從他的口中吐出來?

  如今把自個搞得心力交瘁,但又不敢在她面前抱怨,就怕不自覺的話一重,便又傷了她的心。

  唉——總歸一句話,自找麻煩啊。

  “季大哥,你在做什麼?”

  嬌軟無力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嚇得他寒毛直豎,連忙拿起錘子猛釘猛敲,裝得一副很忙碌的樣子,根本不敢回身瞧她一眼。

  “季大哥,你在做案椅啊?”畢進寶呼一聲,婷裊纖瘦的身子緩緩地蹲落在他身旁、一雙剔亮的大眼直睇著他快要做成型的椅子,纖細的小手更是想往前探觸。

  “別碰!這木頭尚未刨過。”見她纖細白玉指探來。他忙急喝了一聲,卻見她一雙大眼迷蒙又帶了點無辜的模樣睞著他。

  他不禁咳了幾聲才道:“我是怕傷待會兒若是刮傷了手,那可麻煩了!”

  就是為此,只要她的大眼眨啊眨地睞著他,他就再也出不出口了。他鐵定是被下盅了,要不然他怎會如此忍氣吞聲?

  窩囊,真是窩囊!

  想他季叔裕是個堂堂的大丈夫,居然被一個如此嬌弱纖瘦的姑娘給吃得死死的,連氣都不敢吭一聲。

  每每想起自個兒的窩囊,他就忍不住潸然淚下。

  “是椅子耶。”她再次驚呼。

  哇,季大哥可真厲害,比一般的雜技團團員還了不起;舉凡是眼前看得見的東西,他都會做,就連這茅屋裏頭的任何擺設。全都是靠他一己之力完成的。”

  “是啊,昨兒個壞了一張。”他淡道。

  “哇,季大哥,你真是了不起,居然連椅子都會做。”畢進寶壓根兒不覺得他有異狀,逕自稱讚著。“季大哥。你為什麼會這麼厲害,為什麼你什麼都會呢?”

  她真是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這麼厲害。

  他會劈柴、燒飯、作菜,還會制出簡單的描器、弓箭,更是會打獵;平日還肯挑水加熱讓她沐浴,甚至還會搞些她從未嘗過的野食給她嘗嘗,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而他現下居然還會做椅子!哇,他真是太厲害了,好似這天底下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他。

  “那是因為我……”天啊,當她這些如黃河破堤般的讚美綿延不絕湧來時,他總是有一種快要飄上天際的感覺。

  “我從小什麼事都是由自個兒打理,自然而然就連一些小事也都挺上手的。”

  沒有人會討厭被讚美的,尤其是當這些話由她的口中說來,更是萬分自然而不造作;再睇向她的眼,他倒是把她當鬼一般看待,省得哪天他會因為她不著心機的三言兩語而把自個兒賣給她。

  這並非不可能,盡管他認定自個兒是個意志力極堅定的人,但一碰上她,他不敢再把話給說滿。

  “真的!?”她一臉的崇拜,一瞬也不瞬地注視著他的巧手。

  “我什麼都不會,八成就是因為從小到大,我的身邊都有一群人伺候著吧?”

  娘說千金小姐讓下人伺候是天經地義的,姐姐們更是說,唯有大戶千金才能差喚數十個丫環;畢府裏的丫環多到人滿為患,總沒有什麼事是她可以親自動手的,久而久之她也懶得動了。

  唯有心血來潮時,她才會跑到庖廚。拿點小點心犒賞一下傭人們,這也算是她對她們的一點心意。

  “那是你命好,”他直言後卻見她放下水眸,倣似在思忖著什麼似的。

  他心一驚,趕忙又改口“我的意思是說,有人可以差喚是件幸福的事,而且像你這麼柔弱的女子讓人伺候,一點也不為過,是不是?”

  他總算明白她為什麼會動若鈍牛,又貪睡如豬了。

  ***

  只要畢進寶一睜開眼便有人伺候著,根本任何事都不用親自動手,所以她現下才會蠢得還要季叔裕服侍她。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尚未發現他為什麼在做椅子?

  那是因為昨日她笨得打破了他使用極久的醬萊瓷,還蠢得把他辛苦弄好的面條給倒進了魚塘裏頭。

  他不能動怒,是因為怕嚇著她,遂他一忍再忍。忍到最後發覺自個兒實在是受不住了,只好拿把椅子發洩一下情緒……

  椅子壞了,他當然得要重新做張椅子,要不然他要坐在哪兒?

  “對了,我可以同你學啊!”她突地說這句話。

  可不是嗎?她現下並不在畢府裏,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從日出發呆到日落,該要找些事做,才不會又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而且,她身邊還有一個這麼能幹的名師教導,她肯定可以學得很快。

  “同我學什麼?”他可是聽得一頭霧水。

  “學什麼都好。”。

  她笑咧了嘴,“季大哥,寶兒在這兒從沒給你幫上什麼忙,只會給你添麻煩,就連這一身衣裳也都是你的。”

  知道給他添麻煩不就得了?還不趕緊回自個兒的府中做她的千金大小姐?倘若真有什麼難處理的話,也該先告知他一聲啊,說不準可以幫上什麼忙;然而她卻只字不提,每當他問起,就會馬上轉移話題。

  “而且你待寶兒極好,壓根兒不曾對寶兒動怒,還為寶兒備妥了三頓膳食,還事事伺候著寶兒。”

  誰說他沒動怒了?截至目前為止,他已經敲壞了一個桌子,一枝耙子,還有昨兒個砸壞的椅子。

  而且他哪兒有替她伺候三餐?那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他自個兒弄了一份,當然也順便給她準備罷了。

  只是她總是會大刺刺的要他替她夾菜、替她斟茶、替她燒水準備沐浴……

  不過,至少她從未嫌棄過他的粗糙手藝、不曾嫌棄過這兒破舊,依她千金大小姐的身分,也算是挺難的。

  正因如此,他也沒怎麼不喜歡她,只是偶爾受不住她的天生懶性而已。

  “寶兒總覺得這麼做有點不妥。”不疑有他,畢進寶自顧自的道。

  他也覺得不妥啊,倘若她能有點自覺的話,他當然是感激不盡。

  “遂寶兒決定要替季大哥分擔一些事情。”語落,燦燦亮的水眸凝視他的雙眸,就連那張嬌嫩欲矚的紅唇也倒映在他的眼中。

  ”分擔一些事?”別扯了,依她那緩慢的動作,她一天中能幹什麼差活?

  況且,瞧她那雙從未幹過活、有如羊脂玉般的纖纖細指,還有那瘦弱得倣若風一吹便會倒的身子,到底能做什麼?

  “比如給你挑水、劈柴、打掃屋裏頭,再不然我也可以同你下田,或幫你淹制醬菜。”她早都想好了,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季大哥親手所制的醬萊一流,倘若我學了起來,要是哪天我回府去了,我也可以弄給我的姐姐們吃。”

  那味兒,可是她從來都沒嘗過的,初嘗第一口是不怎麼覺得好,但一嘗久了,倒也覺得其味頗佳。

  “既然你家裏頭還有姐姐們,那你怎麼還不回府?”

  這可是他頭一次聽她談起家中的事呢,他可得要顧水推舟,把她給催回家去。

  “季大哥要趕寶兒走?”她驀然斂笑,一臉憂愁狀。

  他不喜歡她在這兒陪他嗎?這荒山裏,有的就那麼幾戶人家,通常見上面也不過是寒暄個幾句、而且也從未見他到別人家中作客;倘若她不在這兒,他一個人不是挺無聊的嗎?

  就如以往在畢府中,但卻找不著可以同她談心的人,而寄身在這鄉野之間的季叔裕,又何嘗不是呢?

  “呃,我的意思是說……”哎呀,就知道不能把話說得太明,可是他又急躁了點,根本止不住滿腔欲言的心思。“我是說,既然你有家人,自然得要捎個平安回去,總不能讓家人替你擔憂是不是?”

  “她們不會擔憂我的。”她神情益發落寞。

  姐姐們會擔心她嗎?她從未這般認為過。她一天到晚待在碧羅苑時,甚少見著姐姐們到她的院落一訪,頂多是每年的過年去一遭罷了。然姐姐們卻總會聚在自個兒院落裏天南地北地閒聊,倣佛遺忘了她們還有這麼一個妹子。

  不過倒也不能怪她們,畢竟當年娘親挾帶娘家有財力的背景嫁入畢府後,便成了畢老爺唯一的正室,而他更是立即冷落了其他的偏室,所以姐姐們會這麼待她,她壓根兒也不意外。

  若要說姐姐們會擔憂她的下落。倒不如說擔憂藏在她身上那份畢氏田地的權狀罷了。她當初本來就不該收下那份權狀,但那是頭一遭姐姐們把她算在裏頭的事,也莫怪她會收下了。

  或許她該捎封信回畢府,告知姐姐們那權狀的所在之處,順便再要她們別再找她了,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回去了。

  “咳咳——”見她的神情愈發黯淡,他輕咳了兩聲。“那個啊,你想要學東西也成,只不過你先要改掉那一坐下便睡著的壞習慣。”

  求她別再把小臉給垂下了,活似他成了狠心的婆娘,而她則成了可憐的小媳婦。他不是故意要問的,當然也不是非要她走不可,只不過他這個人向來心直口快,沒什麼惡意的。

  “成的,只要季大哥願意發派一些事情給我做,我又怎麼會想睡覺?”聽他答應讓她留下,她瞬間以迸出笑顏,笑得燦爛魅惑,笑得他的心魂都快要被她給勾走了。

  “呃,那倒也是。”他喃喃自語的假裝認同。

  他又答應她了,他為什麼又答應她了?他不是挺氣她的嗎?怎麼現下又答應她了?聽她說出自個兒的身世是這般吞吞吐吐,甚至語帶淒涼,教他何以忍心?不就是把床板讓出去,再多了到竹箸罷了。

  只要他把自個兒心性守好,別老是生她的氣,不就啥事都沒了?她不過是個可憐的小姑娘罷了,而他既有餘力,為何不再幫她一回?

  橫豎,他也得要改改自個兒的急性子,順便把這張傷人於無形的嘴給修理一下,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嗎?

  對,就如此吧!

  ***

  “怪了,這火怎麼都生不起來?”

  畢進寶壓低身子看著爐灶,木屑已塞進了,木柴也放是了,火更點起了,怎麼只要一放上爐子,灶火便會熄掉?

  風也拍了,氣也吹了,怎麼燒不起就是燒不起?

  畢進寶索性跌坐在幹稻草上頭,剔亮的雙眸直瞪著爐灶,思忖著自個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岔子?

  沒錯呀,她記得以往在府中見過後娘也是這麼做的,而季叔裕也是這麼做的,為什麼她照做後卻生不起火呢?

  這該怎麼辦才好?

  她微擔憂地看著外頭漸暗的天色,再望向連火星都已消失的爐灶,不禁暗惱自個兒怎麼會忘了要提早一個時辰來生火?現下再不生火的話,待她把餐膳給打理出來,豈不是都半夜了?

  唉,早知道會搞成這樣她就不跟季叔裕說她要準備晚膳了。

  這下該怎麼辦才好?再生不起火,天色都要暗了。

  可她都已經弄了這麼久,這爐灶裏的火還是生不起.也點不著。

  有啥法子呢?不是她不點,而是爐火生不起,怪不得她的。

  然不開灶,今兒個晚膳豈不是不用開夥了?那怎麼成,豈不是要季大哥餓著肚子了?季叔裕是個善良又熱心的正人君子,幫了她那麼多忙,又照顧她這麼一段時間了,她總該要報答他什麼才是,怎能讓他餓肚子?

  可是,現下生不起火倒也是事實啊!

  她該要怎麼辦才好呢?非得要趕快想個辦法才行,要不然的話,晚膳可就抬不上桌了。

  嗯,這幹稻草感覺上還挺暖和的,雖是扎人了點,不過一躺下來,倒也不會很不舒服。

  對了,她幹脆躺在這兒稍作休息,順便想個解決之道好了。

  橫豎季大哥今兒個是巡視田水,再順便到山裏打些野味,一時之間也不會那麼快回來的,她該趁這個空檔好好地想一想。

  對,她得要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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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5:3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季叔裕肩上扛了一只小山豬,放眼瞅著早已經昏睡的畢進寶,不知道該要覺得氣,還是索性放聲大笑算了?

  她不是答應他不再隨地而睡了嗎?

  怎麼說要替他準備晚膳,卻反倒在幹稻草上睡著了?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感到意外,頭一次相見時,她便是睡在黃土地上,而後她也在這幹稻草上睡過一回;其睡著的速度其快無比,讓他連喚醒她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神遊而去。

  真是的,虧她還說得挺像一回事。倘若今兒個他沒找上這一頭小山豬的話,那豈不是要飲雪食風了?

  天候凍得骨頭都疼了,虧她只穿了件毛衣還能睡得這般香甜,壓根兒也不怕自個兒會著涼受凍而染上風寒。

  這麼大的人卻像個娃兒一般,啥事都做不來,甚至連照顧自個兒都不會,倘若放她一個人過活的話,豈不是等於要她去死嗎?

  在這荒山野嶺裏頭,若不是遇著他,她都不知道要死上幾回了?她想要留在這,就不能再當自個兒是個千金大小姐,要不然的話,她遲早會死在這地方的。

  真是的,也不想想她的命是他救回來的,居然不懂得要好好地珍惜自個兒的身子。

  先別論凍不凍的,好歹她也是個姑娘家,盡管一身男裝再搭上一件裘衣,那張臉仍是藏不住的;盡管不是美若天仙的傾城紅顏,但是卻已經夠讓一幹男人垂涎三尺了。

  不懂得照顧自己便罷,她至少也要提防一下外人,今兒他若不是個正人君子的話,她可知道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雖是養在深閨、未曾涉世,但也不該這般不智的吧?

  就算她真是困極了,至少也要先把門栓上,別這般大刺刺地睡在庖廚這等明顯之處啊。

  真是的!

  心裏嘀咕了在半天,他突地發覺肩上似乎有些沉重,忙將小山豬扛到另一頭,打開水缸,處理了起來。

  他一人獨居慣了,什麼差事向來都是由自個兒打理的,像這麼一丁點小事,根本不消一刻鐘的時間使可完成。

  若是交給她,哼,說不準到天亮,她也生不起火。

  把處理完的小山豬串在架子上頭,他便又走進庖廚裏,見她仍在幹稻草中睡得極為香甜,便不由自主地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她是個千金大小姐,這種下人做的粗活,她怎麼做得來呢?

  而她會願意為了留在這裏而幹這些差活,美其名說是為了要幫他,倒不如說是怕他趕她走。

  究竟她是為了什麼而不願回去自個兒的府中呢?

  雖說不關他的事,但他這個人偏又這般的雞婆,總是會想些煩人的事來捉弄自個兒,要不然他怎會拉回她這個小麻煩呢?

  不過她倒也不是很教他發狂,至少她還有挺解人意的時候。

  而這麼一個嬌俏柔順的姑娘,除了有些千金小姐的懶性和天生慢郎中的習性外,倒也是極教人憐愛的姑娘家。

  季叔裕直盯著她微顫的長睫,教他不由得俯低了身子妄想一親芳澤;直到幾乎可以嗅到她的氣息,他才愕然瞪大雙眼而坐直身子。

  喂,他在臉紅個什麼勁,心又在顫跳什麼勁?

  他抱熟睡中的她回房時,不知道已有多少回了,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怎會在這當頭才心生古怪的念頭?

  “咦?季大哥?”

  剎那之間。”嬌柔的嗓音在他身邊響起,他微震著身體,有些欲蓋彌彰他起身走向他早先搭起的火堆。

  “天啊,天黑了!”她驚呼一聲。

  她不過是覺得眼睛有點酸澀、身子有點沉重,想要稍歇一會兒罷了,怎麼會一合上眼便睡到了晚上,就連季叔裕都回來了。

  晚膳哩?完蛋了,她連火都還沒生起耶,晚膳怎麼辦?

  “過來這兒!”

  季叔裕眼角覷著她慌亂的神情,沒來由的想笑。“我把這回來的小山豬給處理好了,等待會熟了便可以食有。”

  她不是向來沉穩得很,優雅得像是一只金絲雀,就連嬌柔的嗓音也是平穩而清脆,盡管落魄在這荒郊野外,也從未見過她如此倉皇失措。

  然而她現下在慌張些什麼?

  “哇,季大哥。這是你獵著的嗎?”她盡其所能的走快些,雙眼直瞪著淌下肉汁的小山豬。

  “是啊,若我沒獵著的話,可真不知道這一頓該要食風還是飲雪了?”

  他別過眼,依舊不懂為何她已經醒了,他的心還是顫跳得緊?

  “寶兒、寶兒明兒個一定會備妥膳食的。”

  好不容易三步跨成兩步地跑到他身旁,她的粉頰早已染上了一片紅暈。

  “不用了!我怕明兒個會餓肚子。”他揮了揮手,嗓門比以往大了些,倣若是要壓下那股不知打哪兒產生的感覺。“依我看,你還是繼續望著天空,欣賞著美景罷了。”

  “不會的,明兒個我一定會擺上熱呼呼的膳食給季大哥食用。”她鼓起腮幫子,不認輸地道。

  她不過是不小心睡著了,又不是什麼不會,要是明兒個她提早一兩個時辰準備,她就不信她還會生不起來。

  “是嗎?”他翻動著淌下香嫩的豬肉,目光卻始終閃躲著她。

  通紅的火焰投射在她向來稍嫌慘白的臉上,似乎多添了一絲紅潤、一份柔媚,更多添了一縷嬌媚,直教他的心狂跳不已。

  “你等著,我明兒一定會準備一頓豐富的膳食,絕對不輸於你的烤山豬。”

  她用力地點著頭,信誓旦旦的保證著。

  以往她在畢府曾經小露過身手,得到好評亦不少,所以到時候做出來的美食肯定會讓他讚來絕口,讓他對她刮目相看。

  “好,我等著。”他甩了甩頭,取出匕首切了一小塊肉片,試著甩開異樣的情懷。“餓了嗎?”

  畢進寶瞇著肉片,不禁咽了咽口水。“餓了。”

  季叔裕將肉片遞給她,瞧她如往常像是只小老鼠般的啃食著肉片,直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終究是個鄉野粗人,喜愛只身去遊四海,再找個偏僻的山頭住下一陣子,豈會配得上這般嬌貴的千金小姐?

  ***

  “這就是讓你準備了那麼久才完成的晚膳?”

  夜色未深,巡完田地才剛回到茅屋的季叔裕,直盯著擺在桌上那幾個慘不忍睹的包子,再抬眼瞧畢進寶把螓首垂得快要碰到地上的模樣。

  這肯定是她的傑作.他絕不信她有能力從這兒走到京城,特地買了幾個爛包子回來。

  第三天了,想不到他等她完成一頓晚膳已經等了三天!

  不過倒還不差,至少依她那般懶於行動的性子,居然可以一連三天都窩在庖廚裏,他該要大方地讚美她幾聲了。

  只是,這些包子也得能吃才成是吧?

  “我……”

  畢進寶把粉頰埋在自個兒的雙腿上,羞得無臉見他。

  這不能怪她,光是可以成功地把爐火生起,她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況且在食材不足的情況之下,她還能捏出包子皮,那更是堪稱一絕,只不過是皮破了,餡兒有點露出來了,並不代表不能食用啊。

  不過是難看了一點嘛!

  “這真的能吃嗎?”睇著那些形狀古怪、味道甚異的包子,他實在沒有勇氣拿起來大口品嘗。

  “當然可以。”她猛地抬眼、不認輸地道:“以往我也在府裏做過,姐姐們都說好吃,就連下人們也都說好吃,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食材有些不同,說不準味道會有些味差而已。”但她肯定這些包子是能食用的。

  “是嗎?”他疑惑地道。

  說的也是,她好歹是個千金小姐,不僅願意為了他下廚,還肯為他做包子,重點是還一連奮戰了三天。

  光是這一份用心,他就該把這一籠包子都給吞下,只是他真不知道這味兒到底好不好,吃了是否會毫無意外?

  “你嘗嘗嘛。”她滿心期待,一雙倣若星辰的大眼直衝著他,渴望他趕緊把這籠“美味”的包子拿起來嘗嘗。

  “你吃了嗎?”而對她這樣的請求,要他如何回夠拒絕?

  但他總不免再探探她的口風,以免自個兒因為一時之仁而深陷無止境的折磨之中。

  “還沒。”她納悶的看著他。

  “那一道用膳。”倘若有事發生的話,兩個人才可以一遭受難,屆時彼此都不會有什麼怨言。

  “我晌午時吃了你做的面條,還沒餓呢,你先吃吧。”

  “是嗎?”他是不是逃不了啊?

  真不曉得她怎麼老吃那麼一點東西,便可以呆上個大半天都不喊餓,倘若是他,八成早已經餓昏頭了。

  早知如此,他便不要用下那些面條讓她果腹,更不要在爐灶裏偷留一些火種,好讓她這麼折磨他。

  自作孽呀!好似碰上她之後,他便一直不斷地受苦,硬是把自個兒給逼到無處可逃的地步。

  無奈地拿起包子,碰巧對上了她萬分期盼的美目,他也只能微微抽動嘴角,報以善意的一笑,再緩緩地當著她的面,把包子給啃下去。

  說真的,光是瞧包子這外貌,他便不信到底會有多好吃,而事實也證明了,這包子果真是有問題!

  他從沒嘗過一樣食物竟是可以五味雜陳,他可否不要吞下肚。

  一顆包子竟然能夠同時摻有甜鹹苦辣酸等滋味,她到底是上哪兒學得這般好手藝的,好似要毒死他一般。

  “好吃嗎?味道如何?”她眨了眨眼。

  這可是她頭一口做東西給府裏之外的人嘗,不知道味道到底是如何?

  這兒的食材不若比府裏的好,可是她也已經很努力地找出替代的食物了;她讓麥粉充當面粉、讓普採替代蔬果,就連他最拿手的魚醬,她也一並加入包子,就不知道是如何。

  呃——包子原封不動地含住口中,他吐也不是,吞也不是,只能抽動著嘴角,猶豫著自個兒要不要再成就一樁美事?

  “你要嚼啊,要不然怎麼會知道味兒好不好?”見他沒嚼,她連忙催促著。

  呃——可是他不用嚼便已知道味兒了。

  真要吞下嗎?可不可以不要啊?

  他雖是餓了,但這東西根本不像是人吃的,說是餿食倒還太誇她了,若說是毒藥,或許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吧!?

  他實在吞不下包子,但她的表情又是恁地期待,晶燦的雙眸微浮出一層亮光,滿是等待的模樣,而黑色的眸中更是倒映出他的強顏歡笑,同時也教他覺得無奈。

  為何他就是拒絕不了她這般楚楚動人的姿態?

  認了!他認了!

  季叔裕牙一嘆,把頭一縮,連嚼也不嚼地把包子連皮帶餡給吞下腹去,漠視著肚子隨即出現的不適。

  她不會真的下毒了吧?

  這東西吃下去應該不礙事吧,他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他會不會因為吞下這一口包子,然後便再也見不著明兒個的旭日了?

  “季大哥,你怎麼沒有嚼?”她疑惑地睞著他。

  難道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好吃到狼吞虎咽,等不及細嚼,便一口吞下了?

  她的手藝真有那麼好嗎?

  “因為……很好吃。”才怪!他幾乎快掉出淚了。

  茶……他的茶水哩?

  為何這東西這麼難吃?不是才剛咽下而已,怎麼會有一股怪味兒沿著喉嚨直冒上來?

  倘若不給他一點茶水衝淡味道的話,他保證待會鐵定會吐出來。

  “真的嗎?”她驚喜不已。

  大口飲茶衝味兒的季叔裕,抬起眼來看著她那粲笑如花的粉顏,不由得有些傻眼,心底倣若有根錘子正重重地撞擊著他。

  他沒來由的浮現一股罪惡感,好似他犯了什麼重罪似的。

  但總不能要他說實話吧?

  倘若他真是據實以告。那豈不是更傷了她的心嗎?

  罷了,橫豎也就只有這麼一次機會,他可不會再讓她靠近庖廚半步,也不用讓她再做些古怪東西給他嘗,然後還用滿心期待的目光逼迫著他非得出下漫天大謊,換來她那巧笑倩兮的美顏。

  “嗯。”想了想,他還是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不過,千萬別再問他第二次,他怕自己會不小心地把事實告訴她。

  “真的?”畢進寶笑得水眸彎如月,纖手往前一探,攀住他的肩頭,勾上他的頸項,硬是強行抱上他頎長的身軀。“我還以為姐姐們和下人們是為了安慰我,所以才說好吃的呢!”

  嘿嘿,照這情形看來,其實她的手藝還真是不賴,居然能夠無師自通。三天來的奮戰不懈,果真有代價了。

  沒料到她會抱住他,而他才是那個撒謊的人。

  怎麼他撒了謊,還可以受到的如此的愛戴?她一個姑娘家突然趴上一個男人的身上,怎麼說都不妥吧?尤其夜色已暗,又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幹柴烈火是很容易一觸即發的,不過她得慶幸他是個正人君子。

  猛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他沉著聲道:“真的是頗好吃的。”

  他果然是睜眼說瞎話,而且不慌不亂,愈來愈駕輕就熟了。

  只是不知怎地,總覺得身子有點熱,倣似聲音都有點啞了!

  “那我往後天天做給你嘗!”她不疑有他,逕自欣喜若狂的說。“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幫你分擔一些事了。”

  她若真想要在這裏待下,自然是得要找些事做的。

  她總不能要樣樣事情都依賴著他,都得等著他去做,而她永遠就只會坐在屋檐下,見他忙進忙出的。

  有事可做,她也許就不會那般貪睡了,這倒也不啻為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往後她還打算能同他一道下田、同他一道作醬菜,或者是做著任何可以幫他分憂解勞的事哩!

  “嘎?”那怎麼成?她以為他的身子堪受得住這怪東西嗎?

  嘗一點是無妨,但誰知道一旦吃多了,會不會對身子起了什麼狀況?

  “喏,在庖廚裏還有好多包子呢,你盡管吃,若是不夠的話,我馬上去拿。”

  後知後覺的她並沒有發覺他面有難色,逕自拖著他落座,將雙手擱在桌上,等著他把桌上那一疊包子先吃下。

  真要吃?季叔裕有些退縮地睞著那疊狀若小山般的包子。

  他真的不知道自個兒到底受不受得住耶?

  以往總是會有人來串門子的,怎麼這攸關生死的關頭,卻不見任何一個閒人到他這兒叨擾他一下?是存心要他死的嗎?

  對了,似乎是因為她來了之後,便再也無人上門尋他串門子了。

  麻煩!她真是個超級大麻煩,而他還得為了顧及她的顏面,強逼自個兒撒下無恥的謊言。要不要幹脆同她把話攤開說明白,省得她真要他再吞下那兩籠包子,省得她真的打算往後要每餐為他做膳食?

  可是她現在笑得這般燦爛……這可是他救回她之後,她笑得最為開心的一次了,這要他如何忍心告知她實情?

  但若是不說的話,豈不是要他把這一條命給賠上?

  她這個養尊處優的落難千金,向來飯來張口、茶來伸手,如此擅於差使人,現在居然會願意為了他移動千金之軀上廚,為他生灶火,再為他蒸上好幾籠可怕的包子。

  她是出自於一片好心,而且依一個千金小姐的性子,她雖是有點懶散、有點小迷糊,但大致上,她的性子算是極好的,絕不可能是惡意做了餿包子毒他的。

  他要不要適時以較混和的方式告知她?可是要用什麼說辭呢?他不過是一個鄉野田夫,哪裏懂得那麼多?

  “季大哥,快吃,等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畢進寶染笑的水眸微彎。

  她的包子不管是熱的還是冷的都不能吃。

  他在心底暗思忖著,卻沒有勇氣說出口,尤其當他放眼瞧見她這神態,心中再有許多的不滿、俊秀的臉龐再怎麼抽搐,他還是把自個兒給推進地獄裏了。

  “我知道。”他輕拿起方才咬了一口包子續咬一口,痛苦地眼淚盈眶,卻又只能默默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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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毒,真的是有毒!

  季叔裕走在通往長安城的小道上,臉色蒼白如紙,渾身冷汗直冒,額上青筋暴凸,牙齒更是緊咬得喀喀作響。

  最毒婦人心地,他到底得罪了寶兒什麼,讓她可以狠心痛下毒手?正在趕路中,不得停歇著,於是便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然而這倣若遭人開膛剖腹般的痛苦,倒不若身後那行動如龜速的女子,還要教他發怒。

  欲放起眼,發覺那株小小的身影又不見了,他不禁甩下扁擔,在一旁稍坐停歇,順順氣,省得待會兒受不住便又發火。

  她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都已經快要晌午了!

  一段花不了他兩刻鐘的路程,卻因為多了一個累贅,讓他足足多浪費了兩個時辰,卻還見不著城門。

  就知曉她的腳程遲緩.遂故意不讓她跟來,豈料她大小姐今兒個不知道是哪一條助出了苗子,居然自願留在屋內,說是要替他把包子弄熱。

  不!他不要再吃包子了!

  光是昨兒個那幾個包子就夠他難受的了,若再吃上一籠,她索性先替他找好風水,待時辰一到,便把他埋下去算了,省得再多費力氣將他荼毒到死。

  虧他還那麼相信她,為了不傷她的心而吞下那麼多包子。所以,他當下才會決定帶著這個大麻煩一起進城來。

  “季大哥、季大哥……”遠處傳來畢進寶喘吁吁的喊叫聲。

  季叔裕沒理睬她,逕自合上眼養神,希冀將這一肚子的絞痛給安撫下來。

  “季大哥……”聲音由遠而近,她也一小步、一小步地逐漸逼近,但等到她真正出現在他的身側時,大約又快過了一刻鐘。

  他再一次把難遇的絞痛給忍下,抬眼看著一臉香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的她。

  嗯,相較起來,她方才的速度又稍稍快了一些,可見是盡了全力跑來的。

  “季大哥,你怎麼走得這麼快?”她氣喘不已,尚未坐下便又見著他站起身,挑起扁擔往前走了。

  她即使疲備不堪,卻也只能無奈地跟在他身後,要不然她若是再走丟了,她到哪裏再找第二個好心的季大哥?

  “會嗎?”為了她,他已經刻意地放緩了速度,難道她覺不出來嗎?啊,她感覺不出來是正常的,畢竟她行如龜速,盡管他已經配合她放緩了速度,她自然依舊毫無知覺。

  畢進寶小碎步地跟在他身旁,望著他激怒的表情。“季大哥,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在生寶兒的氣?”季叔裕微挑起眉,扯動僵直的唇角。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你做了什麼會讓我生氣的事了嗎?”她發覺到了嗎?算她還有一點小慧根。

  “沒有。”她理直氣壯地道:“可是我發覺你在生氣。”

  她沒做什麼會惹他生氣的事,況且昨兒個他才誇她的包子好吃呢,算是討了他的歡心,他不可能會生氣的。

  他無奈地道:“那就是你的錯覺。”

  他怎能奢望她會發現一絲的蛛絲馬跡?她不是蓄意的、她是無心的,遂她怎麼會明白他到底是在氣些什麼呢?

  包子作砸了,不是她的錯,是因為他給的食材不好;她走得慢,更不是她的錯,是因為她天生禮教的關係?她是個足不出戶的千金大小姐,遂怎能和他這種鄉野田夫相提並論?

  是他不好,是他不懂得珍惜;是他不對,是他一個人獨住慣了,管不住似風的雙腿;是他犯賤,才會刻意找了這個麻煩來折磨自個兒!

  “你愈走愈快,我實在是快跟不上了。”話落,她隨即雙膝跪地,無力地跌坐在黃土地上。

  他生氣了,一定是她做了什麼惹他不悅的,但她到底做了什麼?

  是因為她早上貪快,遂沒幫他把包子弄熱嗎?是她不該要他去幫她倒杯茶水,還是說她又不自覺地差使他做了什麼?

  有嗎?她不太記得了。

  “你若是要待在這兒,便待著吧,我自個兒先進城去。”

  他回頭看她一限,心中有些不忍,但卻強迫自個兒千萬別再這當頭心軟才是。

  “若是我又遇著了壞人……”

  她是不怕壞人,但她怕會見不著他。

  甫踏出一步,畢進寶輕響的話語又讓季叔裕舉步維艱,沉悶好半晌,一咬牙便又回身。“你上來。”

  罷了,是他自個兒放不下她、是他要自作孽的,他自然得忍性,不能動不動又覺得煩躁。

  “上來?”上哪兒?

  見她一臉傻愣,他搖了搖頭,一把將她拉起,隨即便背對著她蹲下,要她趴上他的背。

  不過她的動作最好是快一點,可別讓他見反悔了。

  畢進寶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趴上了他的背,而且也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

  驀得,她感覺整個身子都飛了起來,兩旁的景色飛快地閃過的限前,而背著她的季叔裕倣若是在這小街上飛奔了起來,快得讓她幾乎有點錯愕。

  “季大哥,原來你會飛呀。”她驚呼著。

  “是啊,我還會跳哩!”他沒好氣地回著,雙腿飛快如射出的箭翊,毫不多作停留。

  一眨眼的工夫,他們便已來到了長安城門外。

  ***

  季叔裕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畢進寶在城門附近的市集閒晃著,漫不經心地穿梭在擁擠不堪的人潮裏走馬看花,心神全放在季叔裕的身上。

  他說要把制好的醬菜送到幾個鋪子裏、說要她在這兒等他,可是她等了好久,晃得手腳都發酸發麻了,卻始終沒見著他的身影。

  真是的,新年都過了,城裏怎麼還這麼熱鬧?

  姐姐們本都說城裏沒什麼好玩的,唯有在幾個節慶裏,才會有許多人到外頭閒晃的嗎?現下都不知道是什麼時節了,居然還有這麼多人。

  尤其是那一群人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居然把路給堵住了,害得在後頭的她根本就進退無路,只能站在原地幹瞪眼。

  她倒要瞧瞧到底是什麼好東西,居然能讓那麼多人駐足不前?

  畢進寶往前一探,瞇緊了水眸,只見槽上有一張告示,而圍在告示旁的人正對著告示上頭的畫像指指點點。

  她再瞇眼瞧仔細些,驀然發覺那畫像居然是她自個兒,而且一旁還注明賞金一千兩。

  是姐姐們在找她!

  天啊,她得趕緊離開這兒才成,要不然若是被人逮住的話,季大哥鐵定會找不到她,而且她往後肯定是再也見不著他了。

  一思及此,她連忙掙開人潮拼了命地往後跑,就像是要逃避什麼毒蛇一般,驚駭得讓她整張臉頓時慘白。

  驀然,有一只手擒住了她的肩。

  “我不是、我不是!”她一驚,以雙手捂著臉,猛搖螓首。

  不會吧,不會這麼快吧,她不過才靠近了一點,但並沒有很接近告示,不應該會有人發現她的,怎麼……

  “你不是什麼啊?你不是寶兒嗎?”季叔裕沒好氣地問。

  這丫頭又在搞什麼來著?不是個什麼東西啊?

  畢進寶猛然回頭,一見是季叔裕,迅速地鑽進他的懷裏,直拉起他那雙粗糙的大手。

  “季大哥,我好累,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好啊,現下就是要回去了,遂我才到這兒來找你啊。”他不解地瞧著她那張慘白的臉,“你碰著什麼事了?我瞧你嚇得臉都白了,看起來好似怕什麼來著。”

  該不會又是哪個混蛋想要趁她不備,對她毛手毛腳,或者是又要把她架到什麼地方去了吧?

  “沒的事,我只是腿酸了,想要快點回去。咱們走吧。”聽他的語氣,她慶幸他並沒有見著告示,所以拖著他就要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走是要走,不過得要等我買些熟食再走。”他這回才不願再回去吃的那些怪包子了,所以自然得要找個借口,買些熱食同去慰勞他那可憐的肚子。

  好不容易進城一趟,除了替她備好幾件女子的衣裝外,自然也得為自個兒的肚子著想。

  “季大哥,我不是說還有包子嗎?咱們回去吃包子不就得了?”她才不願意在這兒多停留一步哩。“還是說你嫌棄我的包子?”

  他是在嫌棄的嗎?

  他是討厭她嗎?遂不想吃她所做的包子?

  見她神色一黯,他的心不由得一緊,什麼熟食全都教他給拋到腦後了。

  “沒的事,你做的包子好吃極了,我怎麼會嫌棄?”他苦笑著,暗嘆自個兒怎麼會不忍心她的黯然。“走,若是你真的累了,那我就背著你,咱們才可以快一些回去。”

  有什麼法子呢?眼看著她那雙美眸要掉出淚水了,教他如何說他真是痛恨那些包子呢?

  不過說也怪,她也有嘗到啊,怎麼她壓根兒不覺得難吃?而且她的身子似乎也沒出現什麼異狀。

  罷了,算了,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橫堅一切都是他自個兒咎由自取來著,怨誰呢?怨自個兒禁不住她的美人淚吧!

  不過就是些包子,只要把那剩餘的兩籠吞完,不就什麼事都沒了?他何必同她一般見識,又何必把她的好意糟蹋呢?

  畢進寶趴上他的背,感覺他像是一陣風似地飛奔了起來,直到出了城門進了小徑,似乎都沒有半個人發現她的蹤影,她的心才緩緩地安穩了。

  她不想離開他,盡管是姐姐們從中阻擾,她也不想離開他。

  ***

  美人淚!哼,這一次就算是她淚流成河,他也不會再心軟了。

  他不要再吃包子了,絕對再也不吃包子了!

  他以為就只有那麼兩籠而已,所以才忍著吃下,可是她卻以為真的很喜歡吃包子,所以拼命做出一堆堆包子,就像是要入冬存糧一般。

  他已經連續吃了將近十來天的包子了,今兒個要是他再吃包子的話,他就不叫季叔裕!

  季叔裕無奈地見著那小小的身影,緩緩而遲鈍地提著一籠包子踏進房內,不由分說地舉掌拍了下桌子。

  誰都不能再要他吞下任何一個包子。

  “季大哥,你生氣了嗎?”畢進寶錯愕地提著一籠包子呆愣在門口半響,才又緩慢地踏著小步進來。“是不是因為我蒸包子花費太多時間,讓你等不及了?”

  季叔裕目露兇光地瞪著她,不敢相信她竟是這般認為的。

  誰會等不及啊?他光是聞到味道都快要吐了,倘若不是怕傷了她的心,他早該在她的面前大吐特吐一番,讓她知道他有多麼厭惡她的包子!

  “對不起,季大哥,下次我會記得早些弄。”

  她有些難過地將包子暫時擱到床板上頭,像個犯了錯的娃兒晃到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似乎淺蘊著薄薄的霧氣。

  季叔裕突然覺得自個兒的心中又有某個部分開始憐惜她了,而他仍是咬緊牙關,蓄意漠視一切。

  “你沒有做錯事,幹嘛要跟我認錯?”他隱忍住心中那股令他兩難的感覺。

  她好歹是個千金大小姐,為何總要在他跟前扮成小可憐狀呢?她該要活潑一點、再驕縱一點,再不然至少也要任性一點、傲慢一點,不是嗎?偏偏她不是那般教人厭惡的姑娘。

  “可是你在生氣。”

  遂很努力地把做事的動作再加快一點,可是總得要給她一點時間適應吧。

  “我生自個兒的氣也不成嗎?”他沒好氣地喃喃自語。

  她沒事老把自個兒扮得這般卑微作啥?她是個千金大小姐,而他只是個鄉野莽夫耶,她是不是把身分給搞錯了?

  不成,不能再心軟了,非得要讓她知道他討厭吃她的包子不可。

  不對,只要是她做的東西,他連味道都不想再聞到。

  把唯一的房間讓給她,他待她已算是仁至義盡,所以她最好是別再逼他,最好是能把他的柴房還給他,別妄想連他的柴房都要霸佔,然後再弄些古怪難以下咽的包子強逼他嘗了。

  “季大哥,那你要不要先吃點包子墊墊肚子,說不準你的火氣就不會那麼大了。”既然他是在生自個兒的氣,那她也就不用向他認錯了。

  季叔裕擰起眉,睞著她踏出小小的碎步往床板移動。

  他微瞇起魅眸,搶先一步來到床板邊,一掌將床板裂成兩半,自然擱在上頭的包子也隨之掉落在地上,沾了一圈沙塵。

  畢進寶瞪大水眸,呆愣了半響之後,才不解地抬眼看著他,眸底淌出一層霧水。

  “季大哥。”她扁起嫩唇,一臉悲傷樣。

  “我……”他說不出口,只要她一擺出這副模樣,他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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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5 00:56:0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他怎麼會這麼窩囊啊?

  她這張小臉、這對倣若會說話的眼睛,就這樣直接對上了他,

  教他的心頭止不住地顫跳。

  他臉上直發熱,還有一股邪念直往他的四肢百骸裏流竄,教他好想要緊抱住她那嬌小柔軟的軀體。

  啊,他怎麼能夠有這種想法!?

  季叔裕為了杜絕邪念再肆意擴散,猛捶了自個兒的胸口幾下,再痛得跌坐在地上。

  “季大哥,你在做什麼!?”畢進寶驚駭地撲到他身旁,被他的舉動嚇得有些驚慌失措,連忙查看著他身上是否有傷。

  不過是把包子打翻了,犯不著打自個兒出氣,橫豎裏頭還有好幾籠,打翻了這一籠根本就不算什麼。

  “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見畢進寶一雙小手肆無忌憚地在他胸口上探來探去的,甚至還打算探進他的衣衫裏頭,嚇得季叔裕趕緊把她推開。

  別在這當頭隨意接近他,更別蠢得碰觸他的身體!

  他是個男人,正值年輕力壯的年紀,她一個女孩子家怎能毫無戒心地靠近他?倘若他對她意圖不軌,她豈不是成了送上門來的軟弱羔羊,而他也變成了辣手摧花的採花賊了?

  “季大哥,你受傷了。”見他往後退,她又跟著往他靠近,拿起手巾想要擦拭他嘴邊淌下的血。”

  “知道我受傷了,你就別過來。”她想害死他啊。

  他可是個君子,可不想成了登徒子,她若是再靠過來的話,豈不是要他親手把自個兒給打死?這事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要讓人給笑死了?

  “可是你嘴邊流血了。”她著急地道。

  季大哥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變得這般古怪?

  “流點血方可以去些熱氣。”流得好,最好是多流一點,省得他每見著她那模樣,就快要控制不住體內那股獸性大發的欲望。

  畢進寶聽到他這麼一說,跪直的身子骨地一軟,大眼行反動著,水氣剎那間在她那晶亮的美眸裏凝聚,就快要滑落。

  “你又是怎麼著?”他無奈南道。

  痛的人是他,流血的人也是他,強力阻止邪念的人也是他,想哭的人應該也是他吧!

  他都沒哭了,她哭什麼?

  “季大哥一定是討厭寶兒,恨不得寶兒趕緊離開這裏,對不對?”她開口瞬間,眼淚花若串串斷落的珍珠般灑下,嚇得季叔裕手足無措。

  “哪兒的事,是誰說的?”他爬回到她身邊,想以手拭去她的淚,可是又怕這舉動太過親密。只好拿起自個兒的袖子輕拭過她那布滿淚痕的小臉。

  她怎麼哭了?哎呀。他沒打算要把她弄哭的,只不過是想要同她說,他不喜歡吃包子罷了,怎麼會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

  “可是你不讓寶兒接近你。”她抽噎道。

  倘若不是討厭她,他何必要拒她於千裏之外?倘若他更是那般厭惡她的話,打一開始又何必收留她?

  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要不然他不會突然變得有點古怪,性子飄忽得讓她猜不透。

  “這……”天啊,要他怎麼細說分明呢?“寶兒,你要知曉,你是一個姑娘家,而我是個大男人,你若是老是這樣靠近我的話,是不合禮教的,我會壞了你的名聲。”

  差不多可以這麼說啦,橫堅兩個人靠得太近,總不是一件好事。

  “壞了我的名聲又如何,寶兒只想要同你在一起。”見他靠近她了一些,她遂將雙手一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纏上他和身軀。

  “你……”真是要命,她該不會真的打算要逼死他吧?包子毒不死他,打算用她的清白逼死他?他是不是待她不夠好,要不然她為何要這般折磨他?“你一個姑娘家,老是這樣趴上一個男人的身軀,你壓根兒都不怕他人的閒語嗎?況且,你可知道你這舉動,是會容易讓人……”

  聽他欲言又止,她驀地抬眼,未看清楚他的臉,便覺得有異物壓上了她的唇。

  驚愕之餘,她的眼裏只瞧得見一臉正經的他,耳裏只聽得見他低哺聲響,還有感覺到體內那股異樣的熱氣。

  “你懂了吧?”不捨地結束了吻,他又偷嘗了她那柔軟的唇瓣一下。

  他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的小人,居然用這種方式壞了她的清白,真是枉作君子了。

  “不懂。”要她懂什麼呢?

  季叔裕瞪大了眼,“我現下已經壞了你的清白,我親了你,難道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就說她是少根筋,果真一點也不假。

  “哦。”她點了點頭,“我並不討厭,而且倘若這樣子可以讓我永遠留在你的身邊,而你又不會趕我走的話、那又有什麼關係?啊,對了,倘若你壞了我的清白,你就得要娶我為妻。”

  太棒了,這才是真正一勞永逸的方法,如此一來,她就不用再老是想著到底要如何伺候他,才能讓他別有機會趕她走。

  “啊,”不要吧,他一個人過慣了,他沒打算要成親耶。

  不對,這是在搞什麼?他怎麼好像又被她牽著鼻子走了?他是要順便嚇嚇她,怎麼她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還提到娶她為妻,這到是怎麼回事?

  “你討厭我。”她的淚水眼看就要淌下了。

  “沒有這回事!你在胡扯些什麼?你以為我會讓一個討厭的人住進我的房裏嗎?我人再好心再軟,也有個限度,是不是?”他手忙腳亂地給她拭淚,“倒是你,你怎麼又哭了?”

  她方才不是沒哭了嗎?怎麼這眼淚說來便來?

  “那你喜歡我?”她抬眼直拂著他,眸底還有殘留的淚。“要不,你為何要親我?”

  “我……”這是哪門子的問題啊?“那是困為……呃,只是我……”

  總不能要他說,他是蓄意嚇她來著吧?而且也不能要他承認自己是以假嚇唬之意而行輕薄之實吧?

  ”那你得要娶我!”她斬釘截鐵地道。

  她不要再天天害怕著哪一日在城裏讓人給瞧見,更不希冀有一天姐姐們真的找上這兒來了。

  “什麼啊?”沒這麼嚴重吧?!

  ***

  “寶兒,你想出嫁了,姐姐們怎麼都沒聽你說過?“嬌柔又悅耳的嗓音頓時在他們的耳邊響起。

  畢進寶驚詫得瞪大眼,不敢置信姐姐們真是找上這兒了。

  “她們是你的姐姐?”季叔裕探問門口,瞧著門口那一群女子。

  畢進寶無力地點了點頭,小臉顯得了無生氣。

  “寶兒,回府了。”畢來銀輕睞著房內,隨即進入屋內,拉著不發一語的畢進寶離開。

  不過是一瞬間罷了,破舊的節茅屋裏頭只剩仍舊未搞清楚狀況的季叔裕,還有那散落一地教他厭惡至極的包子。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一抹鬼鬼崇崇的嬌小身影,偷偷摸摸地沿著畢府內,碧羅苑的圍墻直住後院的大門走。

  畢進寶躡手躡腳地一步跨過一步,神情驚惶不安,身手遲鈍緩慢,看在畢府二千金畢來銀的眼裏,實在是她笑又好氣。

  “寶兒?”她輕喚。

  “咦?!”畢進寶整個人全跳了起來,張口結舌地瞪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身後的畢來銀。“二姐?!”

  她明明已經走得很快了,為何還會讓人看到?

  “寶兒,才晌午,你要上啊兒?”

  “我……”她垂下眼,想要說話,卻發現頭腦裏頭是一片空白。“我想要到外頭走。”這個借口雖說不是挺合理的,但勉強可以用之。

  “你?”畢來很輕笑一聲,“倘若這句話是三妹同我說,我倒還信她六分,但從你的口中說出來,我實在是信不了。”

  她這個早已懶骨成性的小妹,何時會想要到外頭走走?

  “我說真的。”她用力地點著頭。

  為何二姐就是不相信她的話啊?難道她所說的話,真是連這麼丁點說服力都沒有嗎?這可是她唯一能夠拿來說出口的借口哩。

  “我也知道你是說真的,但你所要走的方向,是要走到城裏去?”

  畢來銀蓮步輕移,眼眸輕瞇著她。“是又打算要走出城門往南郊去了?你知道依你的行程,從畢府走出城門再到南郊,是要走多久嗎?”

  畢進寶一愣,纖手往腰際一摸,頓時發現自個兒的香荷忘了帶在身上。她再怯怯地抬眼看著畢來銀,驚見自己的香荷出現在她的手中。

  “拿去吧!”畢來很輕嘆了聲。。

  “嘎?”她不憧。“二姐……”

  “寶兒,你甚少對事物感興趣,但你會鐘情於他,甚至會想要嫁與他,想必是他在你心裏有著相當的分量,而姐姐們並沒有意思要阻止你,但你為何不同咱們商量?是咱們讓你信不過,還是你根本就對咱們誤解極深?”

  畢來銀索性拉著她的手往後院的方向走。“寶兒,咱們不喜歡你出門,是因為你的腳程太慢,怕咱們把你搞丟了,又怕你讓人給綁了,這一切也是遵照四娘當年的交代,並不是刻意要把你禁在府裏,不讓你外出,倘若你真想到外頭走走,只需同咱們就一聲,犯不著偷偷摸摸地走。”

  “二姐,難道姐姐們要寶兒回府,為的不是要寶兒所保管的那一份權狀嗎?”她愈說小聲,頭都快要抬不起來了。

  不是這樣子的嗎?

  畢來銀一愣,抬眼瞅著她,“你都是這般認為的嗎?”

  “嗯。”她為難地點頭。

  又沒有人同她說過,她又怎麼會知道姐姐們的心意?

  “寶兒,你該記得,四娘……也就是你的娘親,她待咱們極好,當年也是她保護著咱們長大的,遂這一份恩情,咱們是不敢忘的。而對你,不只是因為四娘是你的親娘,更是因為你是咱們唯一的妹子,咱們能不憐惜你嗎?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咱們阻止過你嗎?”

  畢來銀語重心長,雙眼看得老遠,似在思索著什麼。“陪嫁又是如何?咱們四姐妹,倘若只取用其中一份,也夠咱們用好幾輩子了,要那麼多錢財做什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守著那些錢財,只不過是因為我若不守著,便會又爹給拿走了。”

  畢進寶邊聽邊回想著,是的,她原本就不愛出門,因為她老是嫌累;而她也因為甚少出門,遂也甚少同姐姐們要求什麼事情。

  只是這樣子的日子一天天地過下去,她就這樣把自個兒給鎖在碧罷苑,一步也懶得踏出。

  “二姐,我……”原來打一開始便是她自個兒想岔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姐姐們對她是近乎縱容,她卻反而以為自己成了被囚禁的鳥兒。

  真是的,這念頭到底是怎麼浮上心頭的?

  或許是遇上季叔裕之後,因為他太像風了,自由得讓她想往。

  “好了,以後記得不管是發生什麼事,一定得要差個人回來通知一聲,不能就這樣默不作聲,好似真不在意回畢府。”

  畢來銀拉著她來到了後院大門,“咱們是捨不得你出嫁,倘若你真要嫁與那個男人,那就把他給拐回府來吧,在家裏咱們也好有個照應,知曉嗎?”

  “可是他……”這事很難吧?

  唉,她壓根兒不懂得他的想法,雖然他是待她極好,但並不代表他就是喜歡她。

  “他既然會收留你,就表示他對你一定有相當的好感。”畢來銀很肯定自己的相法。

  倘若不是對寶兒有意,有幾個男人受得住她的天生龜性和慢郎中性子?

  況且她待在那兒並非是一、二日,而是已經待上近個把月了。

  救了寶兒,居然還可以分居別室,這個男人的品行可算良好。

  把寶兒交給他,她們還算是挺放心的。

  “真的嗎?”她咧嘴笑著,其實她也有那麼一點點自覺,只是總不好意思由自個兒給說出口。

  “好了,你去找他把,倘若有什麼事,記得差人回來通報。”畢來銀示意要守門的小刀開門;門一開,便見著一輛馬車已守在後門邊了。

  “我已差人備好了馬車,你放心的去見他吧。”畢進寶緊緊地摟了她一下,隨即笑顏顏開地坐上馬車揚長而去。

  少頃,後院的大門前又跟上一輛馬車,裏頭有人探出頭來。

  “二姐.我真的要跟上嗎?”畢納珍拉一嗓門問著,一見畢來銀點頭,她立即策著馬往前奔去。

  “銀兒,真讓寶兒同那男人接近無妨?”畢招金從後院另一旁一的小徑走出。

  “大姐,我不會瞧錯人的,那男子確實是不錯,要不然寶兒不會因為他而打算離開畢府。”畢來銀差人關上門之後,便跟著畢招金往回走。“寶兒長大了,咱們也得要為了她的婚事打算,總不能因為不想把家產歸還給爹,遂不準她出閣吧?那對寶兒都不公平,再者那男人待她極好,也頗能忍受她的性子,那就表示那個男人是個君子,當然也是一個容易受控制的男人;寶兒若是能夠順利地把他拐回畢府,對咱們畢府,倒也算是美事一椿。”

  “你倒是算得比珍兒還精。”

  “替咱們找個男人壯壯聲勢,至少可以讓爹不敢輕舉妄動。”畢來銀露出教人玩味的笑意。

  “那你的笑意。”

  “那你呢?”畢招金輕問。

  她一愣,側眼笑睨著她。“大姐,你變了,你以往根本不會同我過問這種事的。”

  “你還沒回話哩。”

  畢來銀抿著笑,“你以為我碧玲閣養了那麼多男人是用來作啥用的?好歹也是個男人,倘若有人要對我不軌,盡管他們打不過人,至少還可以當個墊背的。”

  可不是嗎?橫堅她的一生已經注定要耗在畢府了,那麼就不需要其他姐妹也一並賠進,她一個人承擔重責大任便已足夠了。

  ***

  一抹頎長的身影極為勤奮地在田裏松土,為即將到來的春令作準備。

  不一會又三兩步跑回茅屋,身手俐落地修補有點破損的屋頂。

  把這個屋子漏水的問題先處理好,相信到時候要住個八年、十年的,絕對是不成問題。

  說不定往後還會多增個人,他若不再加蓋個房間,到時候怎麼住得下呢?

  季叔裕面露喜悅,邊想邊笑著,一會兒又突然躍下屋頂,奔進屋內搬出了幾塊木板。

  他得要趕緊把屋裏的案椅釘好,要不然到時候迷糊又遲鈍的寶兒若是跑回來了,要她坐哪兒呢?

  對了,床板也要重新裝釘一下。

  這床板是他當初自個兒隨意放、隨意釘的,但若是寶兒要睡,還得要用上雙層板子,然後在床板下頭多放盆火不可;要不然若是冬令大雪,恐怕會把她給凍著了。

  對了,她既貪睡又懶骨成性,他得要再幫她釘上一具暖箱,可以放在屋裏的一隅,若是她累了便可以在上頭稍歇一會兒。

  這床板到底釘多大才成呢?以往是他獨自一人在床,既來大小剛好,但若是要兩人同床的話,肯定是睡不了。

  罷了,床是釘大點好,不管如何,大床也比較好睡。

  嘖,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既然她人都已經走了,她這個千金大小姐又怎麼可能會特地跑回來找他?倘若她真是不甘心的讓她那些姐姐們給強行押回去的話,她應該要給他一點消息,好讓他去救她的,不是嗎?

  她知道他這個人向來是好管閒事,何況她和他也相處好一段時間了,只要她有事相求,他不可能不答應的。

  然這沒良心的女人,居然一走便是三天,連捎封信通知都沒有。

  城內離這兒的距離,依他的腳程算來,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然她卻沒有半點消息傳來,虧她還說什麼要他迎娶她。

  吻,大戶千金就可以說這般話挑逗男人的嗎?

  倘若他不是個君子,而是一個貪圖美色和財富的小人,她還怕不栽在他的手中?

  那種話能夠隨隨便便對個男人說的嗎?就說她是個涉世未深的大戶千金……不,說好蠢一點也不為過。

  虧他還像個傻子一般思忖著床板到底要釘多大。

  他向來喜於遊山玩水,總是沒法子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頂多待個兩三年,他便會離開。

  而現今他居然為了寶兒而修補茅屋,還不忘釘制案椅和床榻,他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那張傻氣的小臉,還有一臉無辜的可憐樣。他是不是中邪了,要不然怎麼會一直念著她?

  想著想著,他居然把那剩餘的兩籠包子都給吞下,害自己痛得冷汗直流,甚至倒在地上打滾。

  他一定是病了吧,要不然明知道那些包子吃不得,居然只因一時念著她,不知不覺中就把包子都給吃光了。

  想毒死自個,他都覺得是武學底子打得太好了。

  真是荒唐透頂!瀟灑成性的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而停下腳步,甚至還有點想要在這邊扎根。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還暗地裏在等她,倣佛她真的會再一次回到這兒。

  就算回來了又如何?他又不可能真如她所說的,迎她為妻。

  他是風哪,而她是不動的老樹、是拖車的老牛,怎麼可能跟得上他的腳步了。

  再說她還是個大戶千金,他供不起啊。

  季叔裕無奈地在心底暗咒著。耳朵卻敏銳地聽到遠處有馬車的行駛而來的聲音,直教他驀然回頭張望。

  “寶兒?!”這兒乃是山徑之未,幾乎不會有馬車會行駛到此,這時候會有馬車出現,肯定是她!然而……

  “你們是誰?”“

  一群擾亂他心神的混帳家夥,在這當頭駕車上這兒作啥?

  “你忘了咱們是誰嗎?”帶頭的兩個男子跳下馬車,惡聲惡氣好地吼著。

  “兩位貴姓我一定要記得你們嗎?”沒這規定吧?他遊山玩水太多年了,見過的人也太多了,哪可能—一都記得?“是來報恩的嗎?大可不必了,我這個人行俠仗義,可不是為了要人報恩,請回吧。”

  咬,他正想著事情呢,沒事吵他作啥呢”

  “報恩?!”兩人尖吼著:“你作夢!咱們可是來報仇的!”

  季叔裕揚了楊頭,微迷起細長的雙眸,”報仇?”說的也是,他既會行俠仗義,那就表示他曾經惡懲過不少人,不過他連救的人都記不得了,怎可能想過懲罰的對象。”好吧,要報仇就快些,別浪費了大爺的時間!”

  橫堅他也挺閒的,甚至閒到不知道要做什麼?驀然他們突然造訪;他還得要好好成全他們一番,只是……特地駕著馬車前來報仇,會不會太累了點?害他還以為……

  對了,他總是記不住別人的臉,尤其只要幾天不見,他肯定會忘,為何他卻獨記得她?

  “納命來!”兩名男人一聲令下,兩輛馬車上頭立即躍下數道人形,個個看似兇神惡性熱般,而且排刀帶劍,不由分說地住他身上撲去。

  季叔裕輕哼一聲,站在原地不動,兩手隨意畫圈,掌勁就順著風勢而出。

  突地,只見幾個撲上來的男子像是被拍上岸的海水。一眨眼的工夫就讓他給推倒在兩旁。

  “搞什麼,你們到底有沒有打算要報仇?”他不屑地吟道。

  一群不懂禮節的家夥,要上門來也不先打聲招呼,更不看看他正在想事情哩,倘若他真是這般不濟地讓他們給打傷了,那他多丟臉用。

  “你……”這些人雖是驚懼不已,但仍舊壯著膽子向前一步。

  “別在那邊你呀我的,想報仇就得要站上前一點,要不然你以為你手中的劍夠長嗎?還是你的功夫夠了得,發得出劍氣?”他決定了,待會兒一定要到城裏一越,雖說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戶的千金,但城裏不過就那麼大,總是可以找著的。

  因此,擋在他眼前的這幾個廢物若是報仇就得快些,免得他待會兒沒了耐性,不給他們機會。

  “兄弟們,快上!”那兩人依舊只動口,喊著要那些早已東倒西歪的人再次站起身應敵。

  季叔裕瞥了他們倆一眼,嫌惡地把頭轉到一邊,等待著那群站得很遠的人攻上來。

  但等了半晌,仍不見他們攻上來,反倒是又聽到一陣馬車駛來的聲音。

  不會吧,還有人啊!看樣子,他得要手腳俐落一點,最好是一鼓作氣地將他們全部擊倒,省得再多浪費他的時間。

  但他才往旁邊一探,卻驚見停下的馬車內探出一道纖塞的身影,教他的心頭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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