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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盧卉 -【王爺好霸道】《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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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7:2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王爺好霸道 作者:盧卉

她只是比一般人苦命一點,在路邊擺攤賣粥維生,
這位「人客」不幫她捧場就算了,居然還像個凶神惡煞似的衝到她的面前,
滿嘴胡言亂語的污蔑她——說她是個罪犯!
蝦米?她根本就什麼事都沒做,什麼話也沒說,什麼不該看的全沒多看,
俗話不是說──「不知者無罪」嗎?
所以她當然不會認罪,更應該被立刻釋放吧!
誰知這個王爺好霸道,只肯給她兩個選擇──
一是乖乖跟他走,不然就要將她就地正法!
哇哩咧!虧他長得俊美出色,骨子裡卻流著這般不講理的霸道血液,
好吧!她還想留著這條小命回「家」,只好聽話跟他走,
結果——他這個人居然滿肚子的壞水,
一心只想對她「佔便宜」,強迫她天天幫他做「苦工」,
唉!為了能活下去,她盡量不把他惡劣的行徑放在心上,
但他的霸道病卻又胡亂發作,竟敢要她永遠留在他身邊,這……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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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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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7:3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深夜十二點,女孩匆匆走過無人的街道,她的心中倒也不是害怕,只是現在這種時間,一個人獨自在路上走總是不太安全,所以她的腳步很快,想盡快回到她的住處。

  她通過了兩個十字路口,轉了一個彎,進入一條熟悉的街道,然後她愣住了──沒有燈?兩旁的路燈沒亮!

  這條街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她一定得從這裡經過不可!

  她按捺住心中的忐忑,勉強舉步向前──她不是個膽小的人,但此時此刻,萬一有不肖之徒趁虛而入,她一個弱女子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可惡!她是因為肚子餓,出來買點東西吃罷了,竟遇上這樣的衰事!

  哪有大半夜,路燈卻不亮的道理?這裡可是臺北市耶!

  走了幾步,突然,前方有股強大吸力將她直直往前推進了好幾步;她大為驚駭,還來不及發出慘叫聲,就已被吸進前方的黑暗中!

  緊接著,路燈啪、啪、啪的瞬間全亮,而她已不見人影!

  就在此時,一名中年男子已趕到街口,懊惱道:「混帳!來不及了,這種時候怎會有人在這裡?這裡和『那裡』的空間還未修復完全啊!」

  他煩惱的踱步著──不行!這事要是傳出去,他非被上頭剝下一層皮,死無全屍不可,還……還是走一趟,去把那女孩給抓回來吧!

  他一做出決定,身影立刻消失!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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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7:5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鳳祥王朝•永恆元年

  京城──        

  「你剛剛說什麼?改年號?」馬車內清冷的嗓音幽幽響起。

  「是的,九爺。」恭敬的回答。

  接下來,車內安靜無語──那個被稱為九爺的男人正低著頭把玩著腰帶上的流蘇,眼眸低垂,讓人弄不清他正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才再度開口問道:「改成什麼了?」

  「永恆元年。」回答不敢有任何遲疑。

  男人訝異的抬了抬眉,隨即無聲的笑了起來,紅潤的唇瓣輕啟,「嗯哼!真──真是有趣啊!你說是不是?太平。」陰惻惻的笑意環繞在整個車廂內,讓人覺得溫度陡降了好幾度。

  被稱為太平的僕役不敢回話,只是垂著頭跪坐在主子腳旁,交迭在腿上的兩手有些發顫──依據他的經驗,主子這不是在問話,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若是妄想與這像天一樣的男人攀談,只怕他得付出與性命同等的代價了。

  稍後,男人止住了言不由衷的笑意,連眼皮也沒抬,逕自說下去。「永恆?哼!那死老頭真以為自己能長生不老,一輩子霸住那個位置嗎?簡直是笑話!居然在這個時候改年號,是想表示什麼?下馬威嗎?他都是個已經躺進棺材裡的人了,就只差沒闔眼……」話語倏地停頓。

  一直跪坐著的太平原本還戰戰兢兢的聆聽主子的牢騷……不,是訓示──腿就算麻了、木了,也不敢吭聲;只是現在,他的頭頂上方卻是一片寂靜!

  他感到詫異,過往主子總是滔滔不絕有如黃河潰堤,怎麼現在……雖然如此,他仍沒有勇氣抬頭一探究竟。

  依皇朝規矩,奴僕與主子說話須膝跪地、面朝地,兩手交迭於腿上;說話不得自稱我,要稱賤奴;眼神不得與主子交會,否則會被視為大不敬。

  若是犯了以上大忌,主子對奴僕有著生殺大權,即便是殺了,律法也不會追究。

  雖說如此,但他太平還……還是……很好奇呀!

  到底是怎麼了?主子這一停就停好久喔!久到他的腿都已無知覺,久到他的雙手都已滲出薄薄的汗水,久到他都覺得其實這車裡真的還挺悶熱的──現在正值盛夏,雖然車內置有冰鎮石,但他額前的細汗仍是滴滴答答的垂直落下。

  到最後,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冒著殺頭的危險,微微側頭,眼角餘光捕捉到主子的視線正落在車窗外──車簾徹底的被掀開,刺眼的光線直直射在主子的側臉上,形成一層光暈,讓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太平的頭想再側偏一點,以便看得更仔細些,然而此時主子已有了動作。

  他嚇得立刻將頭轉回,視線直直的盯住眼前的車板,呼吸也力圖均勻,深怕被主子發現他剛才越軌的動作。

  幸好他的奴僕架式完美無缺,無論是低頭的角度、交迭的雙手,還是跪地的姿態,都與之前沒兩樣,所以他……平安無事。

  男人的視線掃向他,但也只是停留一下下而已,又轉回窗外,開口問:「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啊?」太平有些反應不過來。

  「本王在問你話呢!」男人依然瞧著窗外,只是口吻有些不善。

  太平登時醒悟過來,狀似狼狽,「是……是是……賤奴聽著……」隨即抖動鼻頭,用力的嗅著,鼻間傳來一陣芳香。「嗯──是有一股香味,像是……食物……」不過這香味似乎不太尋常!

  男人睨他一眼,脫口道:「廢話!」接著再嗅了一陣,確定自己沒弄錯,這才轉頭吩咐,「停車。」

  「是!」太平不敢稍有遲疑,立刻敲了敲身旁的車板大喝,「停車!」

  前頭的車伕立刻收緊馬繩,馬身一頓,車身晃了晃,立刻停住不動。

  男人越過太平,直接拉開車門下車;太平則是趕緊隨後下車,緊跟在主子身後。

  男人不斷往回走,走了約莫二十幾步路,瞧見一家小攤子,香味就是從那裡傳出的。

  男人筆直的往那家小攤子走去,正好那攤子的主人忙著招呼客人,沒注意到他,倒是他在乍見到小攤子主人的身影與容貌時,有著一瞬間的怔愣。

  而一直緊跟在後的太平,在目光掃過那小攤子主人時,也大感訝異。

  小攤子的主人穿梭在客人間,偶然轉身正好面對男人這個方向,與他的視線撞個正著。

  她也同樣一愣,但也只有那麼一剎那,隨即笑盈盈的走向他,親切的說著,「歡迎、歡迎,這位客人裡面請坐,嘗嘗這裡的清粥小菜,保證讓您回味無窮,來,瞧瞧這菜單──」

  說著,指著石牆上黑鴉鴉的一片字跡,各個歪七扭八、難以辨認,但她還是興匆匆的說下去,「唉!字是醜了一點兒,請客人別笑我喔!」

  太平聽了,差點噗哧一聲笑出來──這字體豈止是醜,簡直不能稱為字,根本就是牆上的一片黑漬。

  她不知他的心思,清了清喉嚨,重新展開一抹笑顏,「重點是……有套菜和單點,套菜只要三銅環,若您嫌量太多,一次無法吃完,就單點小菜,無論是哪樣菜都只要五鐵銖,怎樣?夠物美價廉吧?說說看,您選哪一種?」

  男人冷冷聽她說完,瞧了她半晌才緩緩道:「妳是『異國者』!」

  「啊?」她萬萬沒想到會突然聽到這個字眼,頓了一下才溫和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這麼稱呼異邦人的。」

  他揚了揚眉,倒是沒料到她竟會表現得如此鎮定;再抬眼看看四周,香味仍然四溢,其它客人的模樣……可說是……是如癡如醉,各個面紅耳赤,興奮得像是剛跑完幾百里路似的!

  有哪個人吃頓清粥小菜能吃成這副模樣?一看就知道不對勁,怎麼眼前這個異國小女人卻沒發覺呢?

  「妳可知罪?」他定定的望著她。

  「什麼?」她一臉的茫然,怎麼?這人不是來吃粥的嗎?

  他打量起她的長相──一頭黑如夜色的頭髮垂至肩頭,雙頰有些瘦,唇形小卻厚實,至於身段嘛!骨架嬌小,前後平板,再加上一身碎花裙衫飄蕩,像是風一來馬上就會倒下似的。

  最讓人詬病的是,她露在外頭的蒼白肌膚太白也太醒目──本國人的膚色一向微黑,帶點柴色,髮色也以金、紅為主,少數銀灰,瞳孔大都摻有墨綠色;哪像她,目如點漆,純粹的墨色怎麼看是怎麼突兀,雖說他也不是沒見過異邦人……「小姑娘,報上姓名來。」

  她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呆呆答道:「我嘛!姓溫,名潤玉。」

  「好,溫姑娘,妳私藏違禁物,觸犯了律法,本王有權扣下妳的攤車;而且妳的所得收入必須充公,繳納國庫;至於妳本人則必須隨本王去一趟衙門接受審判,最後結果是殺還是留,就要看衙門怎麼處置了。」語畢,立即觀察著她的反應。

  果然,溫潤玉立刻跳了起來,大叫著,「胡說八道!」

  她剛才確實還在晃神,但一聽到什麼殺、什麼留的,就三魂七魄全都歸位,全心對抗起大敵。

  哼!這人果然不是來吃粥的。「你說我私藏違禁物,就拿出證據來!」
  
  「證據就是這香味。」

  「香味?!」她愣了愣,鼻間確實有股誘人的味道,「你昏頭了嗎?我賣的是食物,烹煮食物自然會有香味傳出啊!」不甘示弱的辯解著。

  「姑娘所言不假,但也沒必要加入『辛羅葉』吧?」他睨著她,看她到底有什麼話好說?

  再次她又愣住了,開始喃喃自語,「原來……原來那叫……叫辛羅葉啊!」可、可、可……她只是拿來當調味料用,想著讓這香氣幫她多吸引些人來買她的粥,她也是要過活的……

  他很滿意的看見她傻愣的模樣,「辛羅葉在民間是禁止收藏的,只有皇宮內苑是例外!此物的成分含有麻藥,香味刺鼻勾人,讓人不斷的想一吃再吃,戒不掉也斷不了,日子一久,食用過多者會遭侵蝕心肺及筋骨,最終將導致衰竭而亡,這些都是本國人該知道的事,難道沒有人跟妳提過嗎?」

  「這麼嚴重……」她轉頭往身後一看,這才發現大部分的客人都是熟面孔──有的是一個月來個三、四次,甚至十至二十次,甚至已有人是天天都來,她還以為是她的手藝好,原來……

  原來是讓那個叫什麼葉的給引過來的!而且、而且客人們似乎……她頓時睜大雙眼,怎麼每個客人的臉都紅成這樣──她賣的是清粥小菜,並不是酒啊!看來、看來……真的大有問題……

  「看來姑娘是相信本王所說的話了。」接著轉身面向身旁的僕役,喊了一聲,「太平。」

  「賤奴在。」

  他從胸前掏出一罐小瓷瓶遞給太平,吩咐道:「去找來一缸水,把瓷瓶內的藥粉全都倒進去,再讓每人喝上一杯,應該就沒事了。」

  「是,賤奴領命。」太平很快接過小瓷瓶,辦事去了。

  看著僕役離去後,他才又轉頭看向溫潤玉,平板道:「姑娘。」

  「嗯?」

  「妳是要隨本王走一趟衙門呢?還是就地解決?」

  就地解決?!她驚嚇的退了一步──這人什麼意思?

  他見她一臉受驚的表情,殘忍的勾了勾嘴角,「姑娘,妳該不會以為自己還有活路吧?私藏禁藥是一罪,販賣禁藥也是一罪,禍害他人又是一罪,三罪加起來讓妳掉十顆腦袋都不只,更別提妳還是個『異國者』!」

  最後三個字他特地加重了語氣,言下之意是──她可能也是偷偷潛進本國,既沒有通關證明,也沒有身份檔,更別提什麼安全保障,要是在這裡處置了她,也沒人會說話。

  她當然聽出了他的意思,當下發起抖來──一半是氣、一半是怕。

  她知道這裡的人對異國者向來沒什麼好感,但像這樣明目張膽要置她於死地的人,她還是頭一次遇見。

  她忍住驚恐,強硬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管你是誰,都不能在未經衙門審判前就動用私刑。」

  他一聽,有些錯愕道:「原來妳不知道本王是誰?!」

  雖然他離京已久,現在才奉召回來,但以他聲名顯赫的程度,不該有人會不知道他是誰──難道只因為她是個異國者嗎?

  「我應該知道嗎?我們根本就沒見過面好不好!」語氣很篤定──這是當然的,她的家鄉離這裡可是有著十萬八千里,她怎麼可能會見過他,不可能吧!

  除非他去過她的家鄉,可若真是如此,她還得向他請教該怎麼回去,因為她……她想回卻一直回不去啊!

  他聽著她的出言不遜,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輕蔑的瞧著她,冷聲道:「那好,妳聽著,本王姓柳名旭,是當今皇上的第九子,人們都稱本王為九爺;本王前些年奉旨東征,平定了遼番一族,今日回京覆命,想不到……想不到居然會遇上像妳這樣的劣徒,本王原本的好心情全都讓妳給破壞了。」

  態度、神情都很倨傲,看著她就像是在看地上的螻蟻一樣。

  原來……原來是王公貴族,怪不得……怪不得行事敢如此囂張,她今天算是倒了大楣,也許現在死在這裡還會比較痛快,若是到了衙門,沒受點皮肉之苦,人家是不可能會放過她的──像是夾棍、棒打、鞭抽、鐵烙……甚至剜眼、剮肉都有可能!

  一思及此,一股寒意遍及全身,她連牙關都打起顫來。

  她可是很怕痛的耶!

  長痛不如短痛,她心下一橫,閉起眼,朗聲說道:「既然落在你的手中,也只能算我運氣太差,不如你就來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讓我痛痛快快的走如何?」

  要是他敢拖拖拉拉的,讓她半死不活,她鐵定會化作厲鬼去找他的!

  柳旭見她說得如此豪氣幹雲,不禁失笑道:「難道妳以為只要妳死了,一切就沒事了嗎?」

  她聞言,霍地睜開眼。

  他又道:「再說妳算什麼東西?哼!憑妳還不夠格讓本王親自動手,要死,妳得自盡,本王向來不殺無用之人!」

  這人說話還真是毒辣啊!她心頭的無名火開始氣憤的燃燒起來──虧他長得還不錯,等等,不錯?她怔了一下,開始打量起他來。

  他面皮奇俊,一雙眼帶著深邃的綠意,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映襯著一頭罕見的銀灰色亮發,顯得十分冰涼;再加上他的唇形薄且抿成一直線,充分告訴旁人他的冷淡無情。

  她認為如果他往雪地一站,無疑是座完美的冰雕──雖然他的膚色微黑,但偏偏身著一身月色長袍,顯得十分亮……不!是刺眼,他若是混在人群中,肯定是最顯眼的一個,因為他一身的貴氣、出色的外貌是騙不了人的……

  等等,她現在是在誇獎他嗎?他想殺她耶!她該不會是腦袋壞了吧?

  「怎樣?」神情仍是倨傲。

  「什麼怎樣?」她兇狠的瞪著他,決定不再對他客氣,反正他也認定她是個無用之人,對於如此污辱自己的人,根本沒必要擺出好臉色。

  「該告訴我了吧?」

  「你要我說什麼?」

  「誰是妳的供貨商?」單刀直入的問到問題的核心。

  「供貨商?」她皺起彎彎細眉,完全聽不懂他的問題。

  他的面色一沉,冷聲道:「別跟我裝傻!辛羅葉這種東西本國已立法不准民間私藏,同樣也不准從外邦輸入;妳手上持有的肯定是黑貨,只要是黑貨,就一定會有供貨商,說!到底是誰?竟有這麼大的膽子!」說到最後,語氣變得更加狠硬。

  溫潤玉擺擺手,「我聽不懂你是在說什麼。」一頓,再道:「那些不是黑貨,是我自己種的!」

  他失聲道:「什麼?」

  「我說,那些都是我自己種的。」她再次強調。

  「不可能!」

  「拜託!你看我像是買得起黑貨的人嗎?」她都快氣到翻白眼了──連三歲小孩都知道,要買道上的黑貨,手頭沒有幾百或是幾千金是不行的,更何況憑著一個小小的粥攤,能掙得了這麼多嗎?等下輩子吧!

  他一時無語──眼前的小姑娘看起來的確不像是個富裕之人,但……

  見他還是一臉狐疑,她歎口氣道:「跟我來吧!」轉身走向攤車,而他也隨後跟了過去。

  她走到攤車旁蹲下身,從車底下抱出一個瓦盆,盆中鋪著一層厚厚的黑質土壤,幾棵紅綠相間的嫩芽正冒出頭,散發出一抹淡香。「喏,你瞧。」直接擺到他面前。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據他所知,本國氣候和土質完全不適合辛羅葉的生長,先皇還特地聘請外邦的園藝師傅進宮特別栽培,共計花了十年時間才克服萬難得到第一株,之後就只供皇室收藏,專供治病或是療傷之用。

  「妳種了多久?」他不禁脫口問。

  她偏頭想想,又掐指算算,才有些不太確定道:「大概兩個月左右吧!」

  這下子,他墨綠色的雙瞳立刻睜得奇大,失神道:「只花……兩個月?!以前居然花了十年?」

  潤玉看到他一臉的受驚樣,感到很不可思議──其實這玩意兒並不難種,只要抓住訣竅,要收成是很容易的,只是沒想到在這個國度竟是如此的稀有,還需要買黑貨!

  他定了定心神望向她,而她也正注視著他。

  此時他心中一計形成,露出一抹華麗且友善的微笑問道:「妳想脫罪嗎?」

  「什麼?」她被那抹笑弄得有些閃神──真是的,這男人長得未免也太出色了吧!

  「妳現在是帶罪之身,死罪是跑不掉的,本王現在問妳,妳想活命嗎?」

  她毫不猶疑的點頭,「想,當然想!不過……你為何要幫我?」

  原本雀躍的神情立刻轉為警戒──這男人的態度也變得太快了吧!剛剛還一副要她趕緊一死以謝天下的神情,現在卻要充當救她命的佛祖……這裡頭一定有鬼!

  他才不理會她的疑惑,只是一徑的問:「妳要生,還是死?」

  「我當然是想活命啦!不過……」她實在是信不過他。

  「那就好,跟我走。」

  「跟你走?」聞言,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轉頭喊了一聲,「太平!」

  「賤奴在。」太平早已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正在待命著。

  「把馬車叫來。」

  「賤奴領命。」應答完,隨即離開。

  「你到底想做什麼?」溫潤玉只感到忐忑不安。

  「帶妳走啊!」說得一派輕鬆。

  沒多久,馬車已停在兩人眼前;太平就跪坐在車裡,恭候著主子。

  「上車吧!」他推了她。

  她猶疑著,最後求生意志戰勝了一切,她終於上車了;至於柳旭,他則是揚起一抹冷冽的微笑,目送著她上車,接著他也跟著上了車。

  關上車門後,一切……全都變了…… 

  太子府──

  「老九回京了,大哥。」一名男子端坐在大廳斜紋木椅上,手上的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說話的同時不忘將茶水遞到唇邊啜了幾口。

  「我知道,老三。」回話的男子就坐在他的斜對面,兩眼陰沉,雙手不斷交叉握拳,鬆了又握、握了又鬆,顯示出他的心情並不平靜。

  「這可不太妙喔!大哥,我們當初送他上東邊的戰場就是想要一個『好結果』,沒想到……他好狗運,居然能全身而退,還立了大功;此次他回京是奉聖上詔命來領賞的,看來老九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又更上一層樓了,你身為太子,難道就沒別的想法嗎?」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當初他和太子慫恿父皇將老九送上戰場,為的就是除去老九在京中的勢力,最好他就這麼一去不回,順便排除他們的心腹大患,可萬萬沒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老九的能耐他算是見識到了,不僅安了東方邊境,還平了本國多年的邊患──遼番一族!真是氣死人了。

  「我的想法?」太子冷笑了一聲,「他現在是護國大功臣,眾所矚目的天之驕子,我算什麼?就連父皇都要親自封賞他,若此時說些不得體的話,旁人還以為我這個做哥哥的嫉妒弟弟的成就呢!」

  柳風聽了卻有些著急了,「可……可是大哥,老九此次回京絕不會只是來領賞這麼簡單,他一定會想辦法反擊;咱們若不想辦法早做準備,不知那頭老虎要怎麼咬人呢!」

  柳風身為當今皇上第三子,人稱三爺,不知為何,他就是看老九不順眼,總是想方設法的妨礙老九、設計老九,所以他向當今太子靠攏,只因太子對老九的勢力也十分忌憚,至今兩人已連手多年。

  「看來是要早做準備了。」太子抬眼望著弟弟,眼神一瞬也不瞬。

  柳風立刻瞭解大哥的意思,點頭道:「是啊!是要準備,準備拚命了。老九那傢夥刻薄無情,上回讓我們給設計了,這回他絕對不可能會忘,早晚一定會報復的。」說到底,他們已快接近生死關頭的時刻了。

  太子哪會不知其中的道理──這一仗誰要是勝了,誰就是那龍椅上的主人,所以柳旭必須死!他絕不容許自己的地位有任何動搖,就算他是他的親弟弟也一樣。

  「老三,你知道父皇改年號了吧?」太子的音調平板無情。

  柳風愣了一下,不明白大哥為何會突然轉移話題,但仍舊答道:「父皇明詔下旨改號永恆,天下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還記得當時他只是聳聳肩,不予置評;但現在大哥居然會特別提出來,「難道父皇有別的意思嗎?」

  「有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敢說,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太子的眼神閃爍,猶如幽幽燭光。

  「哪一點?」

  「父皇仍不想放權。」

  「他都八十多歲了!」柳風忍不住皺眉。

  「是啊!我也知道,但你想想,永恆代表什麼?不外乎是長長久久,聽說前些年父皇差人上極樂山求長生不老藥……」

  柳風插嘴道:「那都是假的,大哥。」他一向不信這種怪力亂神。

  「不管是真是假,父皇這些年雖然時有病痛,但還沒有過致死的……」話說到這裡已經有些過分了。

  柳風吞了吞口水,想說些什麼,又旋即閉上。

  太子不理,繼續說道:「三弟,你想想看,我都當了幾年的太子了?接下來恐怕還得繼續當下去……這麼長的時間難保不會有任何變動,尤其父皇又如此的寵信老九……」

  「你是說……父皇想……廢了你?!」柳風有些不敢置信的問。

  太子一個甩袖,站起身,陰狠道:「真要到那個地步,我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是不是?」說罷,轉頭看向弟弟。

  「那是當然!」柳風挺胸再道:「大哥,我只信你、服你,其它人都滾一邊去!如果要我對老九那個寡情的傢夥認輸,那還不如一刀砍死我!」

   太子一聽,神情激動,趕忙握住他的手,嘶啞道:「兄弟,大哥有你這席話就算無後顧之憂了。往後若有任何動作,弟弟一定要助大哥一臂之力。」

  「這說的是什麼話,大哥,你有困難,弟弟本就該助你,不過大哥也別忘了,除了我以外,還有老四、老五,他們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按理說,我相信老五會幫我,但老四嘛!我總覺得不能放心。」太子的神色有著一抹疑慮。

  柳風知道大哥是在擔心什麼,哈哈一笑道:「你放心,老四和老九雖然是同母所生,但情感淡薄,就跟一杯茶水沒什麼不同,大哥沒必要想太多。」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

  「大哥,現在不是猜忌的時候,以後我們和老四、老五還得多聚聚,一起共商大計才行。」儘管老九聖寵如日中天,但只要憑他們三個動動腦筋,就不信無法贏過他,哼!

  「嗯,說得也是,只可惜他們兩個現在正好奉召進宮伺候父皇,說話不太方便。」

  「哼!那老頭都八十多歲了,還這麼惜命。」柳風不屑的撇嘴,眼神流露出一股厭惡。

  「就是啊!」太子漫不經心的回答,同時也打從心底感到憎惡。

  兩人皆看向窗外,綠意茂盛。

  鳳祥王朝,永恆元年,風調雨順;可在蕭牆之內卻是風起雲湧……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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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這間宅邸很大,她很確定——理由是不管她怎麼繞、怎麼拐、怎麼走,都到不了自己的房裡。

  住進來已是第三天了,柳旭安排她住在西廂偏房——離正門主廳有一大段距離,想來他是不願意讓她拋頭露面。

  其實她也不太在意,以她現在的身份確實也不適合在人前走動,所以她只要熟悉偏房附近的路徑就行了。

  她就抱著這個心態在附近的迴廊小徑兜兜轉轉,哪知她居然在出了房門就……

  就回不去了!

  像現在,她就站在某座庭院中央,判斷著該從哪個方向離開,才能逃離現在的困境?「真是奇怪,半個人都沒有!」

  她環顧一下四周,發現除了她以外,一點人氣都沒有——這裡是貴族府邸,理應僕役成群,隨處一把抓才是,怎麼會找不到半個人影?

  她歪著頭想了想,應該是柳旭吧!應該是他把下人們都摒退了,就只留下她——

  一想起他,她就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三天,他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不曾來看過她,也沒說明為何要帶她來這裡,就這樣把她晾在西廂別院裡。

  她曾向那個叫太平的打聽了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哪知他嘴巴緊得像蚌殼般,完全挖不出一個字來,害她只好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這個大到令她咋舌的地方亂竄。

  柳旭絕不是請她來當客人的,她非常、百分之百的肯定。

  再說那種人會有客人嗎?不是她存心想貶損他,看他整天端著一張冰雕冷面孔,用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看人,分明就是在昭告旁人滾遠一點。

  就拿他的貼身僕役太平來說好了,每天跟在他身邊緊張兮兮的,不是垂頭就是跪地,開口閉口都是賤奴賤奴的,她懷疑要是命真的這麼賤的話,就算哪天腦袋搬家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吧?

  這裡和她的家鄉不同,尊卑制度讓她無所適從,她很困擾的閉上眼。

  「你在這裡做什麼?」

  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句問話,音調絕冷,她嚇了一跳,立刻睜開眼轉身。

  這人不是柳旭,還會是誰?

  「我記得提醒過你不准亂跑,你怎麼不聽?」他眉目含怒的質問。

  今天一早他就到她的房裡找人,哪知竟撲了個空;他立刻到處去找,終於發現她正像傻瓜似的杵在這裡閉目養神。

  被他的怒容嚇得畏縮了一下,她只得怯怯道:「我、我沒……亂跑!」

  「這裡已不是西廂別院的範圍了。」他冷聲提醒。

  「啊?是嗎?我、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轉暈了頭,就連自己現在腳站在何地都不知道。

  柳旭見她一臉畏怯的模樣,心中的嫌惡感大增,直言道:「溫潤玉,本王不是請你來作客的,你知道嗎?」

  他是有求於她沒錯,但她的命也是他救回的,否則她早就是皇朝律法下的一縷芳魂了。

  她一聽,心頭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微微疼了起來。「我當然知道,九爺,所以您老人家有何吩咐,就直說吧!省得小女子我天天胡思亂想,就怕您在哪家妓院賣了我,要我為您掙皮肉錢,以供您的生活開銷。」

  哼!要損人她也不是不會——反正他討厭她討厭得緊,沒理由要她喜歡他,哄他開心吧?果然,他的綠瞳掃了過來,直直的瞪著她;而她也努力睜大黑瞳回敬他,一時間兩人就這樣僵持著。

  好一會兒,他收回視線,淡淡道:「我有話跟你說。」

  咦?他是怎麼了?居然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對峙著,又不是小孩子!「那就快說吧!」她一臉的悻悻然,決定要討厭他討厭到底。

  「這裡說話不方便,到你房裡吧!」

  「也行,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房就是了。」她聳聳肩,不怎麼當做一回事的說著。

  他睨她一眼,沒回話,轉身往左前方迴廊走過去,她則是緊跟在後。

  就這樣東彎西轉十八拐的,兩人一路無言,但在溫潤玉的心中卻是大大的煩惱起來——這……真不得了,屋子太大,就像現在,她還是沒辦法記住所有的路線,下回再出門,肯定還是會迷路,要是有個人能為她專門指路就好,可偏偏……偏偏這傢夥連個奴僕也不派給她!

  她轉念一想,也許他是故意的,喜歡看她迷路,然後再找機會申訴她,哼!她心中感到十分不快,但又拿他無可奈何。

  不久,柳旭身形站定;她在身後偏頭一瞧,原來已經抵達目的地了。

  他推開房門進去,她也跟進。

  進去後,她反手把門帶上;至於他,早已坐在窗旁雕花紋飾木椅上,目光灼灼的盯住她。

  她轉個身,正好與他的視線撞個正著,心口頓時撲通一聲跳了一下,後來又跳了很多下。

  現在的他就端坐在窗邊,金色的陽光灑進來,照得他那頭銀色亮發閃閃發光,鑲在顴骨上方綠不見底的雙眸像是一汪寒潭似的直直鎖著她,她感到腳步有些不穩,像是隨時要被吸進去似的;眼神再往下瞟,先前見到的月色長袍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段滾邊艷紅寬袖長袍,映襯著他微黑的膚色,顯得十分鮮明,但卻一點都不突兀,整體說來,就是……出色!

  她暗自讚歎——這男人的性子雖然壞透了,但一身皮相卻是很讓人賞心悅目,沒得挑剔。

  在故鄉裡的名人好像沒幾個能長得他這般……迷人的!

  「看夠了吧?」一直沉默不語的他出聲了。

  「呃,不好意思。」她有些困窘,連忙移開視線。

  不行、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的魂就要被勾走了。

  「可以說正經事了吧?」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正經事?呃,對對對,趕快說、趕快說,你到底是想要我做什麼?」她完全不敢看他。

  「我想要你幫我種辛羅葉。」

  聞言她頓住,慢吞吞的抬眸看向他。「你不是說,辛羅葉唯有皇宮內苑可以收藏,其餘人等一概不准擁有嗎?難道你九爺例外?」

  「不是。」

  「那你還……」

  「我需要辛羅葉。」他說得斬釘截鐵、語氣強勢。

  「你要我私種嗎?」她不敢置信的嚷了出來。

  他定定的望著她不語,證實了她的猜測。

  「不可能!」她怒吼出聲——這分明是想把她推向死路!「萬一被逮著了呢?」

  「死!」很簡潔的一個字。

  她掙圓了眼。「是你死?還是我死?」她幾乎要冷笑出聲了。

  他一時沒回話,半響後才答道:「到時再說。」

  到時再說?哈!何必再說?他是王公顯貴,她則是帶罪賤民,屆時東窗事發,他一定有能力保下自己,那她呢?鐵定會被人拖到菜市口,開刀問斬:而他……他絕對、絕對不會救她,她很篤定。

  看出她的不甘願,他再道:「你若不肯,本王現在就可以處死你!」面目淨是陰狠之色。

  她不禁瞪目——他居然連一條活路都不給她,直直逼她入死角,讓她無路可退。

  驀地,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趕忙道:「可、可你不是說過,辛羅葉歸皇宮收藏,你貴為王爺,又是皇上的親兒子,可去向宮中要啊!何必偷偷摸摸?」

  柳旭揮揮衣袖,起身不耐道:「那多麻煩!更何況皇宮內的一草一木淨歸皇上所有,我雖身為皇親國戚,也不能隨便挪用,即便是想要用……辛羅葉也得請旨,要請皇上允准,再說……」

  他刻意一頓,再看向她。

  她只覺得通體冰涼,只能木然的反問:「再說……在說什麼?」

  「再說,宮內只是收藏一小部分,本王要的是大量,大量……你懂嗎?」其中「大量」這兩字他特別予以強調。

  大量?她的喉頭只覺得一陣乾澀,艱困道:「你是要多少?」

  他不慌不忙道:「起碼值幾千或是幾萬金的量。」

  她一時說不出話來——那是多大的量呀!

  她搖頭,白著臉道:「就算你……你要我……種,這麼大……大的量得要有多大的地,你想過嗎?」

  一抹笑浮至嘴角,他拍拍她的肩頭道:「這你別擔心,其實西廂後頭就有塊地,全是本王的產業,你去看看,有想要什麼或是缺什麼,列張清單告訴本王,本王差人去辦就是了。」

  至此,她已無力再說什麼,只是……本著不甘願,她還想再掙紮一下——就像是魚在死前也得蹄兩下吧!

  她咬牙道:「我沒有別的選擇了對吧?」

  「沒有!」

  「如果我說不呢?」

  他陰著一張臉,踱步至她身旁,柔和道:「本王說過,弄死你是很簡單的是事。」語畢,緩緩抬高他的右手,舉到她的頭頂,「好了,現在告訴本王,你是幹,還是不幹?」

  她吞了吞口水,一臉粉臉透著死人的蒼白——他那一掌要是打下來,她必死無疑。

  她心是這麼想著,並抬眼看向頭頂上的掌心;而柳旭則是完全……面無表情。

  算他夠狠!她深吸一口氣,想著自幼到大,從沒碰過如此窮凶極惡之人——在她的故鄉,人人對她都是客氣有禮;哪像在這裡……

  故鄉,她的故鄉……她好想、好想啦!

  不能死、她不能死、她不要死……她下定決心,「好,我幹!」

  七日後——

  「如何?」

  「什麼如何?你都看見了啊!」她頭也不回道。

  大熱天的,她頭戴車笠,辛辛苦苦下田播種、澆水;他大老爺卻坐在竹棚下喝茶、納涼,還不時拿話煩她——這七天來,他天天如此,讓她心頭的無名火越燒越旺,直想一腳踹下去。

  「本王是在問你,這些嫩芽長得如何?不會有問題吧?」他在身後不斷發問。

  你有眼睛,不會自己看嗎?她是很想這樣定回去,但礙於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握在他的手上,這得她開口答道:「九爺放心,土質、水量我已全調整過了,再加上連日來晴朗無雨,對辛羅葉的生長只是有益而無害,若這麼一直保持下去,收成之時指日可待。」

  事實上,她試過這裡的土性,發現比起她先前種過的土質要好上太多——過去她起碼需要花費兩個月才能望見新芽,現在才過七天就見嫩芽冒出頭,可見兩者的品質差異很大。

  「嗯,很好。」柳旭點點頭。

  她抬眸看向其他忙碌的人影,不禁佩服起他來,居然能在一夕間找來這麼多的人手。

  記得她當時問他是怎麼辦到的?他竟答說:只要撒錢出去,不愁沒人!

  也對,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直都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一直待在竹棚底下的柳旭嘴裡啜著茶,眼神一直沒離開過那嬌小忙碌的身影——

  回想起七天前,她對他的脅迫感到驚恐,他原以為她會唯唯諾諾、垂頭喪氣;哪知事情交到她的手上,她竟立刻變得生龍活虎起來,把一切做得井井有條,像是土質的好壞、水量的多寡、肥料的成分、種子的品質……

  每件事都掌握得實實在在,無一遺漏,跟宮中的園藝師傅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對她的聰慧和能力實在是不得不感到刮目相看,同時也對她的出身感到好奇起來。

  其實本國內地常有異國者出入,他也不是沒見過,只是多半素質低下,毫無智慧可言,只能充當苦力或進妓院去賣笑,完全是皇朝的下階人;哪像她,他無聲的攏起劍眉。

  聽其言、觀其行,她根本就不像是下階人出身的姑娘,反倒……有點像是小康人家所教養出來的小家碧玉,就不知道她是從哪個國度過來的……他有些怔怔的想著。

  隨著烈日往頭頂上偏移,熱度也一直不斷提升,溫潤玉已是汗如雨下,小嘴呼喚的吐著熱氣,再回頭看了一下竹棚,一股悶氣不禁打從肚裡升上來。

  她在這裡做牛做馬,而那男人卻獨自喝茶、納涼,也不來問候一下她,真是有夠自私的!

  她當下決定不再客氣,一個轉身大跨步走回竹棚,瞇也不瞇他一眼,一屁股就在他身旁坐下,抓起木桌上的茶壺就口就喝,完全不管舉止是否合宜。

  柳旭訝然的望著她,似乎很意外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貴為王爺,除了父皇和兄弟外,底下人不是跪著就是低頭,從沒人敢這樣與他平起平坐,並直視著他。

  他想開口喝斥,卻不知為何生不了氣。「怎麼?累了嗎?」

  「廢話!頂著烈日在田裡做了好幾個時辰的活,能不累嗎?你要是不信,自己去試試!」她完全無懼於他的權威,拚命對著他大小聲。

  他仍然沒有生氣,就連他自己也不知是為什麼。「本王知道很累。」

  「你知道個鬼!」口氣仍然很沖——反正他現在仍很需要她,她稍微要一下脾氣也不會怎樣。

  「本王打過仗,在前先行軍時,也曾下田幹過活,其中之苦本王非常瞭解,不過本王告訴你,比下田還要苦累的事情多著呢!」他很認真的說著。

  她聞言一愣,不禁問道:「你也需要做那些事嗎?」言下之意——他是貴族,也需要操勞嗎?

  他淡笑回道:「在那種地方,身份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

  這不可勾起她的好奇心了,「你說你打過仗,是自願的嗎?」依常理,上場打仗的男子多半是窮苦人家出身,貴族子弟則是能避則避。

  他並未馬上回答,只是模糊的應了一聲,「算是吧!」

  「你父母捨得嗎?是他們親自送你上戰場的嗎?」

  「本王的母親早逝,至於父皇送本王上前線,也是期待本王能鍛煉心志,讓本王早日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致落人於下風……這全是……全是父皇的殷殷期盼啦!」語尾說到父皇時,竟是哼笑出聲,一張俊臉也微微變得扭曲起來。

  溫潤玉望著他的神色,發現他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如果那也能稱之為笑的話——

  眉頭卻是皺得很深,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真正的歡喜。

  是行軍的日子太痛苦了嗎?還是他的父皇做了什麼?她讀過史書,深知帝王世家不同於尋常百姓,總會發生一些無法掌控之事。

  「別想了,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你死死抓著也不會高興,還不如想想未來要怎麼過比較實在。」

  他冷瞪著她,「是誰說本王不高興了?告訴你,本王現在已得勝歸朝,受到聖上親封為『平遼王』,慶功宴就連續設了三天三夜,那都是為了本王;試問本王的其他兄弟有誰能比得上本王?就連太子都得靠邊站!哼!」語罷還冷笑了數聲。

  「可是你依然不覺得高興,不是嗎?」她平靜道。

  「你是本王肚子裡的蛔蟲嗎?你就這麼瞭解本王嗎?」柳旭依然瞪著她。

  「我才不要當你肚子裡的蛔蟲呢!只是看看你,眉頭鎖得這麼緊,這也能叫高興嗎?」她禁不住伸手去撫平他眉間的細紋。

  眉間感受到一股溫熱,他的目光霎時轉為詫異。

  一看見他的目光後,她就後悔了,連忙將手縮回;可他的反應更快,迅速抓住她的手。

  兩人就這樣僵住,彼此對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傳來彼此的體溫,溫潤玉感到口乾舌燥起來,不是因為天氣熱,而是他一直望著她的深沉目光。

  她剛剛的舉動並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只是想表達一下關係罷了。關心?她突然有些呆住——她關心他?這怎麼可能?

  他跟她非親非故,而且她也沒忘記他的兇狠無情,今天她之所以會淪落在這裡做苦力,還不都是他造成的!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嘴裡胡亂道:「不好意思,我的事情還沒做完……失陪!」隨即轉身飛奔而去。

  柳旭望著她匆忙離去的身影,表情有些怔愣——她的餘溫還殘留在他的掌心,頓時一股難言的情緒悄悄升起。

  竹棚外的她又開始忙碌起來,再也沒看向他這邊;但他的目光卻是始終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剛剛那算是什麼?

  就在他的思考陷入有些渾沌之際,一連串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心下一震,收攏心神,頭也不回道:「什麼事?太平。」

  太平快步來到他面前,直挺挺的跪下來,低頭道:「九爺,太子爺來了。」

  「只有他一個嗎?」

  「不、不是,四爺、五爺也來了。」

  「好,知道了,你先打到前頭候著,本王隨後就到。」

  太平一直低著頭,但卻感覺到主子雖是在和他說話,但目光卻不在他的身上,是在看哪裡呢?他應答著,「是,賤奴明白。」

  同時在起身時瞥見主子的視線就落在他身後,太平順著視線回過身,看見一個嬌小的人影。

  是她?主子是在看她?就這樣看了一眼,太平不敢再逗留,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前頭去了。

  此時,柳旭仍在凝視著她,好一會兒後他才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遠處的溫潤玉一直都能感受他的目光,原本心頭緊繃繃的,見他離去後頓時放鬆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要命!這種機會還是不要再有比較好,當下做出決定,以後她絕不再過分親近他。

  親近?她的雞皮疙瘩頓時掉滿地,原來她方才是在親近他呀!真……真是的,鐵定是她的神經接錯線,她才會……

  她的眼神到處瞟,突然定在某一處,頓時瞇起眼來,她朝那裡喊道:「喂,那裡的人聽見沒?對,就是在說你!你是在看哪裡?別這麼用力的踩,輕點兒,芽根會被你踩壞的……喂,你到底是聽見沒有?可惡!居然敢裝作沒聽見,你、你完了了你……」棬起衣袖衝過去。「混帳!」

  「哎呦!」哀聲響起。

  日頭依然灼熱——

  府邸前廳——

  「大哥!你怎麼有空過來?」柳旭剛進廳,就見太子笑容滿面的望著他,他也熱絡的打起招呼。

  「弟弟為朝廷立了大功,做哥哥的本就該來祝賀,你瞧,老四和老五也都來了,他們還替你帶來一壇上好的碧花釀,咱們就來個不醉不歸可好?」

  「哥哥們客氣了,弟弟身為皇朝子民,本就該為國家盡份心力,事實上,『平遼王』這頭銜弟弟我還真是擔當不起呢!要不是父皇強行加封,弟弟也是莫可奈何啊!」

  太子一聽,一股氣直衝上腦門——什麼意思?是在誇耀父皇的眷寵嗎?難道會打仗的皇子就只有他一人?

  老四柳雲較為鎮定,勉強笑著回道:「老九,你一舉平定本國多年的邊患遼番,本就是大功一件,『平遼王』這頭銜你確實是當之無愧,就連父皇臥病床榻時,也是沒說幾句話都離不開你的名字呢!」

  太子的面色依然難看,不發一語。

  老五柳月也嘻嘻一笑,「老九,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兄弟們來這裡除了祝賀外,就是要來沾沾你的光,說不定將來要是邊境再出事,父皇也會推舉我做個護國大將軍也不一定呢!」順便晃晃手上的碧花釀。

  柳旭失笑問道:「在那三天的慶功宴上,哥哥們是還沒喝夠嗎?」

  「那可不一樣!慶功宴上都是些外人,今天可是我們自家兄弟一塊喝,滋味可是完全不同的。」柳月還是一貫的嘻嘻笑道。

  柳雲也幫腔道:「可不是,老九,慶功宴上光是外臣敬酒,就敬得我頭昏腦脹,根本沒機會進你的身;再說你身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恭賀人牆,就算我老五要靠近你,也是心有餘力而立不足,你說是不是?大哥。」用手肘拐了拐太子。

  太子原本不想再開口,但被老四手肘拐了一記,只得按捺住不悅,開口道:「呃,對,所以要請老九……賞光了。」

  柳旭一直保持著笑容,將一切都看在眼底,和善道:「說到要喝酒,怎麼不見老三?」

  柳雲頗為惋惜道:「你說他呀!被父皇給召進宮去,說什麼年紀大了,需要兒子承歡於膝下……」話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接著又恢復正常道:「但那小子一聽說咱們要來這喝酒,可是只嚷著要跟來呢!要不是父命難違,他早就一馬當先的衝過來了。」

  柳旭聽了問:「父皇目前的狀況如何?」

  柳雲一愣,倒是沒想到他會問起此事,只得據實道:「目前的情況還算過得去,太醫每天開了幾劑凝神靜氣的湯藥,效用挺大的,這些日子,其他兄弟們都被輪流召進宮中伺候父皇,難道你沒有嗎?」

  「沒有,除了慶功宴外,父皇還未單獨召見過我。」坦白道。

  「其實以父皇的年紀,他老人家還能有現在這種狀況,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太子的言下之意是,父皇已是年邁體衰,再多的湯藥也不補回年輕時的體力了。

  「父皇還在服用辛羅葉嗎?」柳旭再問。

  柳月搖頭,「沒了,早就停了,一方面是藥效過強,父皇的身子早已不堪負荷;另一方面,太醫也怕會就此上癮,所以……早就換藥了。」

  「九弟真是很關心父皇啦!」太子意有所指的說。

  柳旭面色不變道:「難道大哥不關心父皇嗎?」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有些冷凝。

  柳月看了看兩人有些僵硬得臉色,立即緩頰道:「我們都是父皇的孩子,關心父皇,問上一兩句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有什麼好爭的?老九,告訴你,雖然現在父皇病痛纏身,但遇到大事該決斷時,他還是清醒得很——該賞就賞、該罰則罰,沒一樣含糊的……」

  「這不是很好嗎?相信所有的兄弟們都很希望這樣的情形能保持下去。」他說話時一直嘻嘻笑著,但笑意卻未達眸底,甚至還散發出一股森寒的光芒。

  「呵呵,老五,你說的是真心話嗎?」柳旭笑開來,譏諷的問。

  柳月不語,只是一徑的瞪著他。

  「其實父皇一直對咱兄弟們都很『特別』啦!」柳雲溫溫的說著,聽不出他語氣中的喜怒。

  柳旭有趣的說道:「看來還是老五爽快,一語說中了我們的心病。」

  「是你的心病吧?別把我也扯進去。」太子冷道。

  柳旭倒也不生氣,「大哥,說這話就是你不坦白了,父皇待我們這些弟弟如何,我想你這個做哥哥的最清楚才對。」說完直直望進太子的眸底,眼色顯得很嚴厲。

  太子毫不退縮,淡淡道:「大家不是都熬過來了嗎?」

  「是啊!是熬過來了,可接下來呢?父皇已不像往年那般強健了,我們……」

  柳旭不再說下去,反將視線移向別處。

  大家都沉默下來,室內變得寂靜無聲。

  雖然彼此心思各異,朝廷立場也大不相同,明爭暗鬥也已有多少回合,但他們此時的神情都是一摸一樣——憎厭!

  而他們所憎厭的對象就是當今聖上——也就是自己的父皇!

  「永恆元年啦!」不知是誰出的聲,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柳雲再也忍不住了,擺手道:「行了,行了,這些惱人的事就不要再想了,起碼現在不要想!別忘了,那壇碧花釀還完好如初呢!大哥、老五,別一直擺著一副臭臉,我們是來替九弟慶賀的,而不是來哭爹喊娘的。」

  最後四個字說得眾人都笑出聲來,氣氛也立刻和緩起來。

  「誰哭爹喊娘了?」柳月沒好氣道。

  「說說而已嘛!」柳雲自己也是神色一鬆,露出笑容。

  太子對著柳旭笑道:「老九,今天不為別的,就專為祝賀你而來,我們都是真心的,為了兄弟情,你可別不識相啊!」

  兄弟情?柳旭的心中只覺得百味雜陳,但臉上仍是維持不變的笑容,「既然如此,弟弟豈是不近情義之人,在這裡就先承哥哥的情了。」語畢,一拱手再道:「就將那酒罈拆封了吧!」

  「好!」

  眾人一片熱絡,恩恩怨怨暫時拋到腦後,並開始聊起風花雪月,乾杯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痛快的喝、痛快的鬧,直到月兒高掛樹梢方才散去;之後一切又會恢復往常般……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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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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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8:34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一個月後——

  她有些呆然的看著眼前紅綠相間的大葉,鼻間縈繞著淡淡的香氣,久久不能言語。

  真……真是太驚人了,想不到才短短一個月就有如此成果!

  她一直都知道這裡的土質十分優良,但這樣的成長速度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成果不錯嘛!」柳旭如此說道——雖然口吻平平,但眼底卻盛滿驚歎之意。

  這個異國小姑娘還真是不得了,居然做到了就算是本國最頂尖的園藝師傅也無法辦到的事——一個月就能坐收辛羅葉?說出去沒人會相信,搞不好還會讓人恥笑是在作白日夢呢!

  「我也覺得很驚人。」這是實話,成果好到超出她的意料之外,「九爺,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問吧!」他心情大好,很樂於回答。

  「你……你要這麼多辛羅葉是……是要做什麼?」她問得小心翼翼。

  柳旭看了她一眼,「這你沒必要知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沒必要知道——這些東西是她種的,他居然說她不必知道?這……這說得過去嗎?他的意思是說,就算下一刻要把她給變賣掉,她也不必知道?是這樣的意思嗎?

  她的嘴角含怒,瞪著他,真想一巴掌打掉他那高傲的俊臉,奈何他高大的身軀始終讓她倍感威脅,不敢越雷池一步,她強壓下怒意再問:「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問吧!」他的心情不受影響,還是很好。

  「等這一切都結束後,你、你會……放我走嗎?」這是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她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柳旭頓住,一時間並沒有馬上回答。

  她望著他,非常、非常緊張,身子緊繃得像是一把就要射出箭的弓。

  良久後,他才回答,「會。」語氣非常勉強。

  她一聽到他的答案,身子立刻放軟,心頭的大石頭也落了地。「九爺,這可是您親口說的,到時可別食言而肥喔!」她笑瞇瞇的說,方纔的怒氣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其實她對他的話並沒有盡信,但這回在他的脅迫下,幫他做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只怕事後他的目的達到了,就會……她想了幾千幾百回,也不是沒害怕過,所以才會先探探他的口風,索討一個承諾,以安她的心——她現在只求他的良心尚在,日後會遵守諾言。

  至於柳旭,他無法瞭解當她問及是否會放她的那一瞬間,升上來的是什麼感覺,像是……不情願……也像是……不能夠!

  總之,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事實上,應該說他還沒想這麼遠,還沒想過事後要拿她如何,他一心三思只在辛羅葉上,只在未來的大計上面……

  「你想過要什麼獎賞嗎?」他柔聲問道。他不知為何要這樣問,總之話就是出口了。

  「什麼?獎賞?」她嚇了一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幫了本王大忙,本王賞你也是應該,說吧!你想要什麼?」

  「你是說真的?」她再次確認,這是一個意外,她從沒想過這男人會想……報答她!

  「本王從不打誑語。」

  「那好,我想要……」讓她好好想一想。

  「想要什麼?」他挺好奇的,不知她會提出什麼要求?

  「書。」

  「書?」他愣住,感到很意外。

  「對,我想看書。這些個月討生活,錢都攢下來,捨不得花上一分一毫,更別提要買書了,但……我又很愛看書,所以有時會感到無聊,又感到痛苦。」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你確定……只要書嗎?」他再次確認——若真是如此,那她的慾望也太小了。

  「確定。」沒有遲疑。

  「好,這容易,隨本王來。」

  他倆一前一後離開了西廂後頭的田地,輾轉回到宅邸。

  柳旭領著她穿過各式各樣的迴廊走道,最後來到一座閣樓前:她仰頭,只見區額上的三個大字——集聞閣。

  「這名字取得不錯。」收集見聞,嗯,真的不錯。

  他推開大門,她緊跟著驚呼出聲。「進來吧!」他先踏了進去,再回頭對她伸出手。

  「嗯。」她很自然的牽過他的手走了進去。「天……天啦!這些書……這麼多,都……都是從哪裡來的?」她驚訝的闔不攏嘴。

  看著她一臉驚喜的神情,他的慵懶也莫名的高興起來。「有些是本王購入的,有些則是請當代名儒寫的,有些則是大臣們贈送的。」

  「真好、真棒,我可以挑一本嗎?」她都快羨慕死了。

  「當然,你要挑多少都行,不然,帶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喜孜孜的走來走去,望著一層一層的書架,少說也有上萬冊書,她預估著,邊走邊挑,一直走到閣中最裡頭,發現一道石梯往上延伸。

  「那是通往二樓的路。」柳旭說道。

  「這座書閣有幾層?」

  「總計有五層樓。」

  「全部都是書嗎?」

  「是。」

  「像一樓這麼多嗎?」

  「對。」

  她都快暈倒了,真的,想到這些書她可以隨意挑選,她就開心得都快暈倒了,就在她興致勃勃要往二樓走時,眼角餘光瞄到腳邊有本書,書名讓她感到很訝異。

  她拾起一看,只見藍色封皮上刻著一行鬥大的金色文字。

  柳旭走了過來,看見她手上的書,笑道:「那是從外邦來的書,你應該……」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她念出聲來!

  「你……」他為之驚詫,在他的人生中,難得有如此意外的時候了。「你懂上面的字?」

  「嗯,我學過。」她甜甜的笑道……如果是在她的故鄉,這應該稱作……英文,真的令她感到挺意外的。

  「你學過?」他更驚訝了。

  這小丫頭帶給他的意外也太多了一點,先是培植辛羅葉的高超技巧,接著又瞭解艱澀難懂的外邦文字,那接著呢?接下來會是什麼?

  「是呀!我以前在故鄉的學校……不……是學堂,就是主修這個的。」得意洋洋道。

  「主修?」

  「呃,我的意思是,我過去在學堂是專學這個的。」

  「有這種學堂?」他狐疑,在本國內並不需要去學外邦文字,理由是本國文化至高無上,外邦多半都是野蠻低下,沒必要去學習它們的文字。

  「當然有啦!不過……是在我的故鄉。」

  故鄉?她到底出身自哪個國度?他疑惑著,正想提問時,她又尖叫了一聲。

  「啊!還有一本,九爺,你這裡還真是一座貨真價實的黃金屋呢!」她笑彎了眼。

  他見她手上又拿了一本,「這本你也懂?」

  她點點頭,「懂,不過它跟剛才那本不一樣喔!」真正說起來,是語言不一樣——剛剛那本是英文,那這本是……她再仔細看了一眼,嗯,是法文。

  「你能念給我聽嗎?」他已經不再驚訝了。

  「行,不過你懂這些嗎?」

  「不,我不懂。」他搖頭。

  「那……沒關係,我解釋給你聽好了。」拿起其中一本,朗朗念出聲來。

  她念得有如行雲流水般,一個字接著一個字,不快也不慢,每念完一句,她就解釋出意思:而他就站在一旁耐心的聽,偶爾會插上一兩句話,之後又默然的聽她念下去。

  他一直注視著她,她正全心全意在那本書的內容上,那抹專注教他無法移開視線。

  事實上,在他的眼中,她並非算是美女之流——不僅缺乏沉魚落雁之貌,更無婀娜有致的身段,唯一讓人稱讚的是她身上樸實無華的氣質。以他的身份,舉目所見的女子均是王候千金,不是成天局限在深閨中,柔弱得讓人生厭;不然就是成天滿街跑,囂張跋扈得讓人頭痛,而且兩者的共通點都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完全是一派奢侈成風。

  至於她,則是完全不同!

  外表雖柔弱,但個性堅強,這可從她在街上擺賣粥攤,自食其力就可看出;她在他面前毫不做作,卻能謹守分寸,雖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她怕他,但卻讓他覺得很舒服,相處起來沒有負擔。

  天知道每當他在面對那些文弱書生過頭的豪門千金時,他就不只一次立誓今生今世絕不娶妻。

  娶妻?他有些愣住,這念頭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

  溫潤玉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專注在書本上,等她念完一個段落後,抬頭問:「怎樣?我念得如何?」嘴角微彎,神情十分滿足。

  他的呼吸一窒,頓時覺得此刻的她是他生平所見過最美的姑娘——看著她無邪的嬌容、真誠的神態……他心頭的某一角逐漸軟化。

  「你念的我都不太懂,怎知你念得如何?」他笑答著,目色柔和。

  其實是他根本沒有細聽,也不太感興趣,只是想看著她的容顏,就這樣一直看下去……

  她噘嘴道:「你是在懷疑我羅?難道這裡就沒有懂這些的人嗎?」

  「是……有,本國有大使,他們應該會懂。」

  「那敢情好,你盡可去問他們,看我念得對不對。」就是不服氣有人質疑她的能力。

  「好。」他不甚專心的答,目光仍是離不開她。

  「我還想看別種書,像是詩詞、小說之類的。」

  「上二樓吧!那裡更多。」他提議道。

  「嗯,好。」她毫不掩飾臉上的喜色,興匆匆的往樓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樓,來到二樓的藏書前。

  溫潤玉興奮的歎息著——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這樣的藏書量,就算在她的故鄉,她需要花上好大一筆金錢的。

  她隨手挑了一本書,翻開一頁,立時有首詩跳入眼中。

  她邊看邊念出聲,誰知,尚未念完就被打斷!

  「別念這首!」柳旭劍眉攏起。

  「啊?」她愕然。

  「挑別首。」

  「為……為什麼?」她疑惑的問,再次重新檢視眼前的詩——這可是一首名詩耶!而且是在描述一個慈母如何疼愛孩子的心情,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沒為什麼,就是別念了!」她的臉色已變得不甚好看。

  她覷著他愈來愈難看的神色,心下暗驚,只得道:「好,我不念就是了。」方纔還好好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這人的情緒還真是陰晴不定。

  她在心中吐舌,正想說些什麼緩和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這男人好像提過……他的母親過世了,所以是對這首詩感到難受嗎?

  她盡量保持語調自然,「九爺,你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

  柳旭沒有回話,一雙綠眸冒著寒意,直直的望著她。

  「說說看嘛!」她按捺著心底的懼意,刻意不看向他。

  「沒什麼好說的。」語調平板。

  「那我就先說羅!我呀……在七歲時就被我娘給拋棄,所以現在她是生是死,我完全不知;至於我爹嘛!我完全沒見過,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所以七歲之前,我都是和我娘相依為命,她很疼、很疼我,只是不知最後為什麼……」

  話說到這裡,她的眼眶有些紅潤,但又隨即褪去,「七歲之後,我就在親戚之間轉來轉去,也遇上過一些不開心的事,但終究……我還是克服了,你看我,我現在是不是好好的?」說完,還刻意在他眼前轉一圈。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根本沒想知道你的過去。」他漠然回應。

  然而她並沒被他的冷言冷語刺傷,反而再接再勵,「我的意思是,像我這種平凡無奇、智慧平庸的平民都熬過來了,沒道理像你這種人中龍鳳、才高八斗的王爺會失敗……」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給截斷話語!

  「失敗?笑話!本王現在過得很快樂,聖上的恩寵更是一天勝過一天,哪裡還會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傷神?本王不是無聊之人。」

  「哦!」她擺明瞭不相信,還不怕死的拉長聲調,果然見到他猙獰的神色。

  「是這樣嗎?如果你真的放寬心,天天過得快樂似神仙,那就表示……我說得不對,現在你應該是……笑臉迎人,怎會一張臉活像惡鬼似的,像是隨時要吃人呢?還是……這只是表面,其實你晚上都會躲在棉被裡偷哭?」

  柳旭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你的膽子變大了嘛!」

  他也懷疑自己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有耐性,居然站在這裡聽她大放厥詞?他沒馬上出手掐死她,是他天生的好修養所致。

  「唉!笑一個嘛!你又不是地府裡的惡鬼,神色幹嘛這般可怖?你看我,雖然經歷了許多事,還是像只可愛的蝴蝶翩翩起舞。」說完,將雙臂打開做飛翔狀,在他身邊繞來繞去,嘴裡唱著:我是一隻美麗的小蝴蝶,飛來飛去,飛到你身邊……

  啦啦啦……

  「愚蠢!」他轉身離去。

  「喂!我歌還沒唱完呢!別走。」

  他不理。

  「其實呢!我還記得小時候一些好笑的事,我說給你聽好不好?」她緊追在後。

  「閉嘴!」

  「唉!人生苦短,何必老是記著那些不高興的事呢?那只會苦了你自己罷了,所以……」她倏地住口。

  原本走在前頭的柳旭突然止步,回過身來朝她伸出了手。

  怎麼?被她的話給激瘋了,所以想揍她嗎?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腦海,她就嚇得面無血色,趕緊揮動雙手,驚慌道:「對、對不起,九爺,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別……別打、別打我!」開什麼玩笑!要是真被他的拳頭落在她瘦小的身上,她還能活嗎?

  柳旭的腳步沒停,愈來愈接近她。

  溫潤玉轉身就要跑,然而他比她快一步,伸手將她帶入懷中;她想推開,奈何被他死死的箍住。

  就在她害怕得想出聲尖叫時,他突然一個俯身,吻住了她。

  「唔?」她睜大雙眼,望進他的綠眸。

  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在吻她?

  他怎麼可以?

  她用力想推開他,哪知背後的鐵臂箍得死緊。

  他的吻非常蠻橫,並且隨著她的抗拒變得更加激烈,漸漸地,她的力氣在流失,身子也變得軟綿綿,像籐蔓般依附在他的身上。

  此時,他毫不客氣的打開她的貝齒,與她的小舌糾纏起來;從頭到尾都沒讓她有喘息的空隙。

  就在她以為要面臨斷氣的危機時,他總算是放開她了。

  她劇烈的喘著氣,白皙的面頰泛起一陣艷麗的桃紅;他則是用力平復著胸前的起伏,眸底的情慾流轉不停。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都「恢復常態」後,她才開口道:「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太多話了。」他理所當然道。

  「就這樣?」

  「就這樣。」

  「沒別的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

  「那很好。」

  很好?柳旭鎖起眉頭,一股不快感竄遍全身,她說這話什麼意思?

  至於溫潤玉,她是鬆了一口氣——雖然剛剛的「侵犯」是個意外,但她不是食古不化的女孩,還不至於讓她呼天搶地,在她的故鄉,這根本不算什麼,現在她只在意這個吻是否有別的意味?

  不過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只是一時的惡作劇,那她就放心了,畢竟她還想回故鄉,若是在這裡與人有別的牽扯,就……不太好了。

  柳旭觀察著她的表情,發現她既沒欣喜更沒羞赧,彷彿剛剛的吻像是在喝茶一樣——不痛不癢;另外再想想剛才的對話,她似乎是在確認……確認剛剛的吻只是……一時興起,無須太認真。

  當這項認知竄進他的腦海時,他的怒火陡升,好啊!她簡直是太不把他給放在眼裡了。

  而她愈是如此,他就愈不會如她的願!

  他對她展開一朵傾倒眾生的笑容,差點炫花了她的眼。「潤玉,本王想起還有事要忙,不能陪你了,你就挑幾本中意的書回房慢慢看好嗎?」

  她只能呆呆應道:「好。」眼前的「美景」太絢麗,她還沒辦法回過神。

  他滿意的點頭,轉身離開。

  當他回身背對她時,表情瞬間變得狡猾起來,同時,心中也暗自下了某種決心。

  至於溫潤玉呢?當她回過神時,眼前已無人影,她轉眼看了看四周,這才發覺一件事,「等、等等!九爺,沒人帶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房啊!九爺、九爺……完、完蛋了,快來人啦!誰來救救我,帶我離開這裡,快來個人啦!拜託……喂!啊——」哀號聲不絕於耳。

  「累死了。」溫潤玉一進房,就往床上倒去。

  看看窗外,陽光已偏斜。「這都是誰害的?他要離開,也該一起帶著我走,怎麼可以自說自話就走得不見人影?太過分了!」她生氣的抱怨著。

  那時,她試著從集聞閣走回房間,途中經過許多曲折的彎道迴廊,也看見許多不知名的廳堂,但不論她如何走、如何跑,就是到不了她的房間;就在她準備要放棄時,她看見救星——太平經過,頓時她感激得痛哭流涕,她還以為得就此打地鋪,睡在外頭了呢!

  她連忙叫住太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詢問該如何回房?

  太平不由分說,立刻指了個方向,並親自護送她,然後剛剛才在房門前分手。

  她脫下外衣、鞋襪,在床上重新躺好,開始細細回想——那個吻是怎麼一回事?

  雖說她並不怎麼討厭,但他怎會吻她呢?是一時被她氣昏了頭嗎?還是他的腦子打結?還是他……對她有……

  她霍地坐起身,不……不可能,那姓柳的又不是瞎了眼,她很快的在心中用拳頭將剛才的荒唐想法打出十萬八千裡外。

  不是她刻意貶低自己,她的姿色只能算是平庸,差皇朝中的女子一大截,這點她非常清楚;更別提柳旭的身份顯貴,所見女子一定各個都是天仙絕色,她是要如何跟人家比?

  想到這裡,她才稍稍放了心,身子立刻往後躺平。

  那個柳旭也實在是太任性妄為了,做什麼事都依照自己的喜怒,也不管會不會造成別人的困擾,下回她得找個機會說說他,總不能因為他是王爺,全天下的人就得繞著他轉……

  他的那個舉動真的有些過分……想著想著,倦意襲來,眼皮也愈來愈沉重,終於進入夢鄉。

  這一覺直到天亮,隔天一早,她立刻到田地去巡視,一到那裡,她霎時呆住,像個啞巴似的杵在當場。

  舉目所見——都是光禿禿的一片!辛羅葉呢?

  「你起得真早啊!」柳旭言笑笑的向她走來。

  「早……這、這些……都到哪裡去了?」她滿心好奇的問。

  「運走了。」

  「運走了?」就在一夜之間嗎?難道他昨天所說的有事要忙,就是指這件事嗎?

  「是啊!反正也到了收成的時候,早早收割運走,也好種下一批啊!」他神色自若道。

  「你說什麼?下一批?你要的還不夠啊?」這下,她可是嚷嚷出聲,顯示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只怕不只下一批,還會有下下一批,你要有心理準備。」

  聞言,她再也忍不住,劈頭就問:「你到底要這麼多的辛羅葉幹嘛?」語氣一點都不客氣。

  明知道辛羅葉是違禁品,還要求私種外運,若是被人察覺到,就算他是王爺,只怕罪責也不會輕,她可不想陪他一起死。他沒有回答,凝視她好一會兒才道:「本王知道要種植這麼大的量,一定會很辛苦,不如你將訣竅告訴本王,本王再吩咐下人讓他們去做,以後你就只負監督之責就行,你說這樣可好?」

  「這不是問題所在,我要知道的是……」

  他打斷她的話,強勢道:「就這麼說定了,潤玉,下一批人手很快就會到齊,你準備一下。」

  「下一批人手?」她的心底突然變得涼涼的。

  「沒錯,本王又讓太平僱請了另一批人手進來。」

  「那上一批呢?」

  「什麼?」

  「上一批人手呢?難道你把他們……」她的眼底有著懼意。

  他立刻看穿了她的想法,微斥道:「你是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本王早就遣他們走了。」

  「這樣啊!」她鬆了一口氣,但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驚問道:「難道你不怕他們說出去嗎?」要是真說出去,她和他就全玩完了。

  「說?哼!他們說不了……也沒機會說!」他的語氣有著冷意。

  她一時之間沒敢再接話,說不了?什麼叫說不了?又不是啞巴……倏地,她瞪大眼。

  啞巴?難道他將他們全都……毒啞了?她頓時感到遍體生寒,恐懼像波浪般拍打著她的心頭。

  這男人果然夠狠,也許她以後也會被……

  像是感應到她的想法,柳旭對她正色道:「潤玉,你聽著,不管本王對別人如何,但對你是絕對、絕對不同的。」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心在怦怦跳,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見她僵硬的臉色,心知要她一時半刻就接受他的心意,只怕沒那麼容易,他堆起笑,「你餓了吧?用過早膳了嗎?」

  「餓?早膳?」她對上了他的眼。

  「是啊!若你還沒用過,就跟本王一起吃吧!」他和善的邀請她。

  她一大早就起來田地,哪有機會用膳?所以現在當然是飢腸轆轆。「我……還沒吃過,不過你……」

  她面有惑色——這男人對她也未免太慇勤了一些,以往他視她像是路邊的雜草,隨便踩、隨便壓,她敢說就算她餓死在路邊,他也只會把眼一抬,命人裹屍丟到亂葬崗,然後嘴裡說著:這樣才不會髒了他的眼。

  哪會像現在這樣—一臉的暖色,還很和氣的問她:「餓了嗎?」這根本就不像他!

  他的眼神變了,態度也變了,她不是傻子,自然也發覺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只是……事情能有多複雜呢?她目前還想像不到。

  「既然還沒吃,就陪本王一起吃吧!」

  「等、等一下!」

  「怎麼?你不願意嗎?」他睨她。

  「不是,怎麼會不願意呢?」她堆起假假的笑,「小女子吃粗食吃慣了,像是饅頭、豆漿什麼的,隨便挑、隨便吃,只怕您會吃不慣呢!」開什麼玩笑,有他在身邊,她還吃得下嗎?只怕會消化不良吧!

  「什麼說,饅頭、豆漿哪叫粗食?你若是愛吃的話,本王陪你就是了,你犯不著介意;本王雖是金枝玉葉,但也沒挑食的毛病。」三兩句就將她打回票。

  她一時傻住,等回過神來,氣得牙癢癢的,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柳旭暗笑在心底。「好了,就這麼說定了,走吧!一前頭去,我讓太平去備車。」

  「備車?不是在府邸用膳嗎?」她驚詫的問。

  「不,咱們出門去;你一直待在這裡,也悶壞了吧?到外頭去透透氣,本王奉陪。」不由分說,他拉著她就走。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叫苦。

  走到西廂庭院門口,果然看見太平正候著。

  柳旭命令道:「去把車備好,本王要出門,和她一起。」說完看向她,眼底閃過一抹不可見的柔情。

  「是,賤奴這就去準備。」太平答應著,馬上退下。

  溫潤玉表的順從,暗地裡直咬牙—這一頓只怕是要食不知味了,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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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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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8:5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馬車很快就在府邸門當戶對口停下,她抬腿上馬車……不!是被外力給架上了馬車。

  在馬車內坐定後,那個男人也上來了:她滿懷憤恨的瞪著他,嘴裡喃喃咒罵著。

  當他的視線招過來的同時,她立刻轉黑字臉,嘴角大大的彎起,笑出一朵燦爛的笑花,可內心卻是氣到五臟六腑都快嚴重內出血了。

  他很快就在她的身旁坐定。

  這是一輛八人座的馬車,裡頭的空間很大,就算要蹺腳還是要躺臥,都不會有問題;可明明有這麼多位子他不選,偏要坐在她身旁,她小聲囁嚅著。

  他對著車外吩咐道:「太平,將車伕換下,這回你來駕車。」

  「是,賤奴遵命。」太平隨即向車伕傳達命令。

  而在車上,他轉頭對她笑道:「等會讓你見識見識。」

  「嗯。」回答得不是十分有活力,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愛理不理。

  柳旭不甚在意,敲了敲眼前的車板,沉聲道:「出發。」

  馬車筆直的移動起來,也不想去看他那張會氣死人的臉,索性直盯著外頭的景象,來個眼不見為淨。

  柳旭哪會不知道她的心情?他也不開口,只是一直盯著她的側臉,目光柔軟,像是在盯看著一樣珍奇寶物似的。

  車子不知走了多久,溫潤玉被一陣嘈雜的聲音給吸引,她的頭伸出車窗外,看見前頭一群人身著五顏六色的奇異服飾走了過來。

  「這叫『除穢』。」他在她身後解釋道。

  「除穢?」

  「對,現在聖上的龍體不佳,時有病痛,為求朝政安定,朝廷會發文告知地方官派人除穢,就像這樣—身穿彩服,戴上面具以嚇走惡氣、穢氣、鬼氣,讓聖上的身心澄淨,邪魅不上身,早日康復。」

  「以鬼驅惡、以鬼除穢、以鬼制鬼,好奇怪的做法。」

  他微笑著:「在本國人心中,鬼並非全然,有些會謹守陰陽分界,不讓厲鬼、惡鬼越雷池一步,闖入人界為害作亂,但也絕不讓人界執妄念之人擅闖鬼界,打亂地府法則。當然,事後的安奉祭祀是少不了的。」

  她點頭道:「原來如此。」雖然她來到這裡已多時,但對這裡的風俗人情並不是全都清楚。

  馬車走得很慢,她可以清晰看見那些人的鬼面具,聽一他們嘴裡大聲念著「首鬼到,惡氣散、穢氣除、惡鬼離,速速離、速速離,否則地府無常到,魂飛魄散難升天……」他們不斷重複念著,經過馬車,最後遠離而去。

  柳旭等到除穢隊伍遠離後,才又敲了一下車板,「太平,轉向。」

  「是,賤奴知道了。」

  她立刻感到車身轉了個方向,往窗外看去,馬車正駛進一條巷子裡。

  柳旭笑道:「潤玉,剛剛你看見的只是本國的風俗之一,還有很多相信是你沒看過的;就舉中秋佳節好了,算算日子也快到了,月餅應該都要上市了才對,商家到時會卯足了勁的搶生意。潤玉,你吃過月餅嗎?」

  她點點頭,「當然,我在故鄉也有過中秋節。」

  「那你吃過金稜四角餅嗎?」

  搖頭,事實上,她連聽都沒聽過。

  「佛面豆沙包呢?」

  搖頭,但她開始流口水了,雙眸閃閃發亮,吞口水問道:「好吃嗎?」

  「人間美味。」

  好想立刻嘗嘗看喔!「還有什麼嗎?」

  「最不能錯過的是祭月大典,到時會有許多被遴選出來的女子大跳拜月舞,看了怕你這輩子都忘不掉。」

  「很熱鬧,對吧?」

  「簡直是目不暇給。」

  她陷入幻想中,在腦中勾勒出一副熱鬧的圖案,在心中沉醉不已。

  馬車仍緩緩的行駛著,直到達某處才停下,太平從前頭跳下,迅速來到車邊拉開車門,跪地低頭道:「到了,九爺。」

  「嗯。」轉身拍拍她的肩。「下車了。」

  「啊?哦!」方才一直沉浸在想像之中的她,登時醒悟過來。

  他好笑的望著她。「該下車了。」

  她的臉紅了,小聲道:「我知道了。」隨即起身,與他一前一後下了車。

  她的腳才一落地,抬眼觀看,眼前聳立了一座相當氣派的大酒樓,區額上題有三個字—一心居。

  「在這裡吃嗎?」她好奇的問。

  「沒錯。」他邊答邊提腳進去。

  她在後頭跟著,並好奇的張望著四周,發現這條街上的人很少,不似剛才那裡的車水馬龍。

  「人變少了。」她低喃。

  定在前頭的他耳尖,回答道:「這裡是『貴人街』,自然人少。」

  貴人街?她不懂,正要細問時,酒樓掌櫃已迎了出來……

  「真是貴客光臨啦!九爺,您可是好一陣子沒來了,小的真的很想您啊!」掌櫃諂媚的笑道。

  聽著掌櫃的奉承話,柳旭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將視線膠著在她的身上,並輕聲道:「別亂跑。」

  剛進酒樓的她感到十分新鮮與好奇,原想到處走走看看,哪知右手感到一股拉力,她轉頭一看,發現他的大掌正緊緊扣住她的五指。

  「放手!」她頓感不悅,用力甩了甩手。

  他卻充耳不聞,只是加重了大掌的力道。

  她再度用力甩手,並伸腳去踩他。「你有毛病是不是?放手啦!」

  「別這樣,乖。」他的大掌仍是牢牢緊她的手,打定主意不放。

  乖什麼?她又不是狗!她頓時覺得怒火高漲,立刻用力的踩、踩、踩!

  「潤玉,有人在看,安分點。」他在她耳邊小聲說著。

  「我不管!」等等,有人在看?她停下動作,抬眸看了看四周—天啦!整個一樓的客人,包括那個掌櫃都瞪著眼,直往這裡「觀賞」著她和他所表演的幼稚戲碼。

  她感到呼吸困難,又窘又氣,轉眼看向他;而他大老爺居然還像個沒事人似的。

  一時之間,她的怒火又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掌櫃看看她,一臉的尷尬樣,轉向柳旭問:「九爺,這位姑娘是?」

  他一臉淡然道:「這裡沒你說話的分。」

  「是,小的失言了。」掌櫃嚇了一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當然明白掌櫃眼神所透露的意思—她是個異國者,是個身份低下之人,這樣的地方自然不是她能來的;再看看這酒樓的裝潢與客人的打扮,就知道出入這裡的人非富即貴,要不是有柳旭站在前面,只怕她已被亂棍給打出去了。「來,九爺,請上樓;這位姑娘,剛剛讓您見笑了,啊—這裡……腳步要小心點,這裡的樓梯有些陡。」掌櫃馬上改換臉色,陪笑道。

  所謂商人本色就是要會見風轉舵,管人家是不是異國者,只要有錢賺就好,其他的……他甭管。

  他們就在樓下客人的注視下,上樓去了。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不是當今皇上的九子九爺嗎?」

  「是啊!沒錯。」

  「怎麼身邊會帶上這麼個……卑賤的人?簡直是侮辱了他的身份;再說這是什麼地方?一個異國者居然能進到這裡,簡直……是壞了這裡的風氣,你說是不是?」

  「可不是,若她長得不錯,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哪知那模樣……真教人看不下去,到底九爺是看上她哪一點呢?」

  諸如此類的悄無聲息悄話不斷的傳開……

  在二樓的溫潤玉和柳旭被領到一間包廂著,前頭有扇竹簾遮著。

  掌櫃將竹簾挑起,笑道:「來來來,九爺、姑娘請進,坐坐坐,要吃什麼盡量點。」

  她和他很快就入了座。

  他對著太平道:「你出去外面候著。」

  「是,賤奴明白。」太平很快就退了出去。

  接著他又轉向掌櫃吩咐,「將你們店裡頭最好的饅頭和豆漿都拿出來,要雙份。另外還要一些糕餅,一壺上等花露茶。」

  「好的,這就來。」掌櫃答應著退出去。

  「這裡真的有賣饅頭和豆漿嗎?」她趨前不敢置信的問,饅頭和豆漿不是只有小攤販才賣的嗎?

  「當然,這麼大的酒樓怎麼會連饅頭和豆漿都拿不出來?你儘管放心,有你吃的。」

  她的臉紅了吧,他怎麼說得她好像餓死鬼投胎似的。

  「很餓,對嗎?」他關心的問。

  她癟嘴,點點頭。

  他笑說道:「忍著點,可別昏倒了,到時什麼都沒吃到。」他就愛她這種坦白模樣,若要在他身邊找出像她這樣沒有心眼的人,根本就是比登天還難。

  她斜看了他一眼,本想回嘴損他,但口中吐出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稱這裡是貴人街?」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一些達官顯貴總愛在這裡溜躂,尋常人家倒是很少上這來,久而久之,『貴人街』就成了這裡的稱號。」

  他這麼一說,她倒有些明瞭了—

  這一整條街所賣的物資一定是價值不菲,只有顯貴之人才買得起,自然而然,尋常人家便不會踏足到這裡來;更別提像她這樣的異國者,沒錢、沒身份,會招來別人鄙夷的目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還是故鄉好,不管她到哪都沒人會有意見;哪像這裡,尊卑太明顯,就連上個街還得分貴人不貴人的,真累啊!她好想歎氣。

  柳旭見她突然露出一臉的愁色,以為她餓壞了,「怎麼?真餓壞了是不是?我讓人去催一下。」

  「不是,只是有點想……家了。」她沒精打彩的說。

  「家?」一聽她提起這個字,他的臉色僵了僵。

  「這裡有些事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九爺,為什麼太平不能和我們一起吃?在我的故鄉,就算是奴僕,也不會自稱是什麼賤奴、賤婢的,大家都是人,分這個幹什麼?有錢人能去的地方,窮人就去不得嗎?就連看看也不行嗎?在我的故鄉,不管有錢人或是窮人都是平起平坐,唯一的分別就是錢多和錢少而已,絕沒什麼高貴與低下之分。還有……」

  他有些吃驚的聽她說了一長串,忍不住歎道:「潤玉,上尊下卑是皇朝規矩,大家已經遵循了數百年,早已成為習慣;至於你提到太平……潤玉,奴僕有他們該盡的本分,你若是剝奪了他們的本分,教他們如何活下去?你無須想太多:還有,說這些話可以好好說嘛!犯不著哭哭啼啼的……」

  「我哪有哭?」她吃驚的摸上自己的頰,這才發現有一股濕意。

  「還說沒有,連鼻頭都紅了呢!」他坐近她的身邊,伸手揩了揩她頰上的淚珠,並順手擁住她的肩頭。

  她難為情的笑了,抽了抽鼻頭,抬手往臉上胡抹一通。

  「還有這裡。」他低頭吻上她的眼角,那裡還殘留著一滴淚珠。

  她頓時被他的動作給嚇住,結巴問道:「你、你……你幹、幹什麼?」現在難過的情緒已經完全跑得不見蹤影,只剩下驚愕!

  「沒幹什麼,抹乾你的臉而已。」他的神態顯得極為自然,像是他剛剛只是在喝水一樣。

  此時她才發現這男人離她極近,她幾乎是整個上半身都被圈在他的懷中。

  「呃……」她急忙要退出,哪知他的手臂一收,她整個人不公動彈不得,還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的雙手抵著他結實的胸膛,粉臉使勁往後仰,想盡量拉開兩人的距離,無奈他們的力氣懸殊,她最後只能靠著他的胸膛喘氣。

  當她抬起眼,與他的綠眸相對時,赫然讀出了某些訊息,她大吃一驚問道:「你該不會……」

  他的俊臉幾乎貼上她的粉臉,「我怎麼了?」

  「你真的對我……」

  就在他準備回話時,竹簾外傳來聲音—

  「九爺,食物備齊了,可以上桌了嗎?」是掌櫃。

  這時,她趁他有些分神之際,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肩頭;他吃痛,忍不住鬆開了手。

  她趕忙跳回原位……不,是找了個他構不上手的位置坐下,戒備的瞪著他—

  他敢再亂來,她肯定會把椅子砸過去。

  「可以,進來吧!」他有趣的看著她的動作,倒是沒有再進一步行動。

  掌櫃挑簾進來,笑瞇瞇道:「這些都是本店最上等的菜色,請九爺、姑娘嘗嘗。」邊說邊將食物放到桌上。

  很快,桌上就被琳琅滿目的食物給佔滿。

  他擺了擺手,「行了,你出去吧!」

  掌櫃彎身行了個禮,「請慢用。」隨即退了出去。

  她先讓滿桌子的食物分去了一半的心神,不可置信的問:「這麼多!吃得完嗎?」她和他才兩個人而已。

  「你不是餓壞了嗎?多吃點。」他平和說道,彷彿剛才的事從未發生過。

  她不敢看他,只是死盯著食物,模糊不清道:「嗯,我當然要吃。」一手拿起饅頭。

  吃東西、吃東西,吃飯皇帝大,她不要再去想些有的沒的……

  她咬了一口饅頭。「唔?」眼上眸大睜,真、真好吃——一股奶香味充斥整個口中,連帶呼出的氣也是奶香。

  「怎樣?跟你過去吃的完全不同吧?來,也試試這豆漿。」

  她舀了一些到碗中,舉起碗放到唇邊囁了一小口,她的嘴角立刻大弧度往上彎。

  真是極品,甜面不膩、滑而順口,讓人齒頰留香。

  接著,她又試了其他糕點,當真是一吃就終生難忘。

  當她在桌上忙碌不停時,蹩見另一頭的他似乎沒什麼動作,只是靜靜的望著她。

  「你……唔,還愣著……呃,幹嘛?吃呀!」她嘴裡塞滿食物,模糊不清的說道。

  「我不急,慢慢來,你也是,別噎著了。」他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緩緩的啜飲著。

  她聳聳肩,持續進攻食物——由於太餓了,以至於她顧不了吃相,像只八腳章魚似的東夾西拿,吃得不亦樂乎。

  柳旭見著她吃得興致高昂,還不時露出滿足的笑容,心底只覺得暖暖的,升起一股幸福之感,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她真是誠實得可愛、坦率得可愛,喜怒哀樂全都寫在臉上,毫不隱藏,讓人能放鬆心防與她相處。

  其實他也曾與其他名門千金在這間酒樓共餐過,但那些女人們不是推說吃飽,就是嫌棄菜色不夠好,常常不肯多吃一口,一味露出纖弱的姿態,教他看了直倒胃口,好幾次要不是為了維持禮數,他早就拂袖而去。

  「真的覺得好吃嗎?」他問道。

  「那當然。」她猛力點頭。

  「那就好。」

  其實現在的肚子已有半飽,手裡只拿了塊小糕餅,配著花露茶,小口小口的吃著。「九爺,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麼事?」他警覺的直視她——不會又跟她的故鄉有關吧?

  「那辛羅葉……你是怎麼運出去的?」

  「自然是請人運出去的。」他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問這個。

  她翻了翻白眼,「我當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麼掩人耳目的?辛羅葉有香氣,你忘了嗎?」

  「潤玉,本王或許不知道該如何栽種,但若只是要掩蓋香氣,本王還是知道要如何做的。」

  怎麼做?用糞便嗎?她好笑的想。

  但一轉念,好噁心——她正在用餐,怎會想到那種髒東西?呸!

  「既然你都處理妥當,我就不再多說什麼。」要是出了什麼紕漏,她準會將他踢到一邊,然後溜得不見蹤影,真的!

  柳旭見她沉默了,將碟中僅剩的一塊糕餅遞給她,「吃完吧!別浪費了,這些糕點在別的商舖是買不到的。」

  「我又不是豬!」說是這麼說,她還是接過來咬了幾口。

  「能吃就是福。」他存心想和她抬槓。

  「你幹嘛不吃?」是想撐死她嗎?

  「本王的食量哪有姑娘你的大?」語氣中淨是揶揄的味道。

  「柳旭!你敢嘲笑我?還笑?不准笑!」她有些羞惱,不顧禮數,直呼他的名,順便將手上的糕餅朝他丟過去。

  沒想到竟丟個正著—他的額頭、臉上淨是餅屑!

  她嚇了一跳,暗惱自己太過魯莽,萬一他生氣了該怎麼辦?想著,不禁靦了他一眼。

  他並沒有如她所想的拍桌而起,反而從袖手旁觀口拿出一條手帕擦著,擦完後還愉快的哈哈大笑。

  這麼高興?要不要她再丟幾塊過去?她沒好氣的想著。

  他止住笑意後,對著她問:「吃飽了吧?該走了。」

  她點點頭,起身跟著他走出包廂;同樣,在下樓時,她又再度承受著異樣的眼光。

  她假裝不知道,甚至刻意四處張望——要看就來啊!她才不怕呢!她不過是來吃飯而已。

  「九爺,我以後還想多來幾次好不好?」嗓門刻意拉大,存心讓所有人都聽見。

  柳旭笑了,溫聲道:「你愛來,本王以後變常陪你來。」接著朝櫃檯喊道:「掌櫃的,結賬。」

  此時,在客人們中有一人目露凶光的往這裡看來,但她並未察覺到。

  她神色自若的走到酒樓門口,就見太平在外頭候著,她喊了一聲,「太平。」

  太平回頭,一見是她,立刻小跑步過來,跪下低頭道:「小姐有何吩咐?賤奴聽著。」

  她蹙起煙眉,不快道:「太平,我不是你家王爺,你不用動不動就對我下跪,快起來。」

  太平依然沒有動靜。

  「你聽見我說的話嗎?」

  「您是九爺的客人,賤奴不可不敬。」

  「不過是要你站起來說話,哪裡不敬了?我不愛看你跪著,你快起來。」

  「這是規矩。」太平依然是文風不動。

  「偶爾打破一下規矩,是會怎樣嗎?」

  「九爺可以殺了賤奴。」

  這麼嚴重!她一時啞口,不知該如何接話,這樣的規矩,她實在是……難以消受。

  此時柳旭已來到門口,剛才的情形早就落入他的眼底,但他不動聲色,走上前,對著太平道:「別杵著,去牽車,我們要回府了。」

  太平應答著走開。

  不一會兒,馬車來到他們跟前。「上車吧!潤玉。」

  她忍著滿心的不自在上了車,並選擇靠窗的位子坐下。

  「走了。」柳旭敲敲車板,下令著,車身立時往前移動。「潤玉。」他仍坐在她身邊。

  「嗯?」

  「那時的話還沒說完呢!」他指的是在用餐前的那段對話。

  而她沒回應——應該是說她不想回應。

  「潤玉,本王愛上你了。」

  這句話有如石破天驚,她立刻轉身看著他,一臉的驚恐。「不……不可能!」

  她極力避免的事來臨了!

  她嚇壞了,抖著身子指著他,「你怎麼會喜歡我?你身邊……你身邊不是有一大票美女嗎?我怎麼可能比得上她們?柳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如此開我玩笑,我可是會生氣的,你別當我是病貓!」說到最後,幾乎是喊出聲。

  「沒錯,本王身邊的美女成千上成,而且都是你比不上的,但是……」他頓了一下,以堅毅無比的態度道:「本王就只看上你,就只要你。」

  聞言,她呆若木雞。

  他伸出雙臂抱住她,嗓音沙啞道:「潤玉,你想要什麼,本王都給你,你留在本王身邊好嗎?」語氣中有著最灼熱的懇求。

  她任他抱住,心頭一酸,淚無聲的滑下,「我想回家,我不想留在這裡,這裡……我不喜歡。」說著,就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別哭好嗎?你是回不了家的。」他撫著她道。

  「胡說!我怎麼會回不去?我會回去的。」她哭著反駁。

  「你想怎麼回去?」

  「我、我會……找到方法的。」哭音含著堅定。

  「你想都別想!本王不會放你走的。」他的語氣中隱含著怒意。

  「你怎麼可以這樣?太霸道了!」

  「沒辦法,不霸道我就沒辦法讓你聽話。」他大言不慚道。

  「你……」她頓時感到氣結,收起眼淚,扭動著身子道:「快放開我啦!」

  他不動。

  「你抱上癮了是不是?」她扭動得更厲害,打定主意,他要是再不放手的話,她就要跟他來場全武行。

  「你知道嗎?本王本想殺你,在這次事情完結之後。」

  她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是又捨不得……本王捨不得你啦!」說完,他低頭從她的額一路往下吻,吻到眼眉、鼻樑、臉頰、唇瓣,無一處放過,最後停留在她的頸窩處。

  她瞪著一雙眼,一動也不敢動。

  他吻了一會兒,抬起頭,一雙修長的手指爬上她的頸項,作出掐頸狀。

  「潤玉,只要本王再用力一上,就只要一下下,你就魂歸地府了;唉!本王實在是下……下不了手,真的,若真下手,只怕本王的命也要一起被帶走了,潤玉,你能明白本王對你的深情嗎?能嗎?」他的嗓音非常輕柔,柔到讓她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

  她的身子僵硬得像是座石雕般,耳邊不時傳來他的輕聲細語。

  「潤玉,本王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手,絕不讓別人奪去,也不會讓它自己長腳跑掉,若是有人違背了本王的意思,本王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瞪著他——這些話聽在她的耳中,根本就是威脅。

  若她不順他的意思會怎樣?他會毀了她嗎?

  「本王想疼你、寵你、愛你、照顧你,你就遂了本王的心意好嗎?」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嗎?」她死心的閉上眼。

  「沒有!」

  「如果我說不呢?你就會殺了我嗎?」

  他笑道:「本王說過,絕不捨得殺你,但要是別人,殺幾個都無關痛癢。」

  「你要殺誰?」她警覺的問。

  「太平。」

  「你幹嘛要殺他?」她失聲道。

  「他讓你不高興了,不是嗎?在酒樓門口的情形,本王都看見了,就是他讓你不願意留下的,不是嗎?那本王留他何用?他就只會給本王添亂而已,不要也罷!」目光淨是殺氣。

  「不、不是這樣的,這與他無關,九爺!」她慌忙澄清道。

  他完全沒有聽進她的話,立時放開她,狠聲道:「潤玉,現在本王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若想離開本王,可以,本王當場斃了太平,絕不為難你;若你改變意,願意留下,太平的命就可保全,說吧,你選擇哪個?」

  她聽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他竟會拿旁人的性命來要脅她。

  看他的神色,她一旦選了前者,那太平……一定會橫屍當場——依她對他的瞭解,他這人心狠手辣,完全不會手軟。

  她能怎麼辦?沉默了一會兒,她挪移身子,靠向他的胸前,代表——她投降了!

  再怎麼樣,她也不會拿人命來開玩笑的。

  他滿意的點點頭,「本王就當你是同意了,以後不許離開本王身邊。」說罷,重新將她圈進懷中。

  至於她,則是在心中產生別一番想法——哼!鬥智、鬥力,她雖不是他的對手;但她的心也絕不會輕易交出去!

  絕不!等著瞧好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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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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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9:19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在府邸生活的日子算是……不錯的吧!不過,不錯是指吃好、穿好、住好,至於心情,她則是有些喘下口氣來。

  她覺得——她是被軟禁起來了!

  柳旭雖然沒有限制她的活動,但也僅止於這座府邸,而且每天還派不同的婢女跟著她,亦步亦趨——一方面是伺候她,一方面則是監視她,她很清楚。

  此刻,她正在庭院中央的涼亭裡躲艷陽,一邊吃著小甜糕,一邊啜著茶,懶懶的看著四周。

  婢女就站在身後,離她三步遠的距離。

  「九爺上哪去,知道嗎?」她意興闌珊的問,她並不是很想知道,只是在這個沉悶的午後,有個話題聊也是好的。

  「賤奴看見九爺往西廂別院去了。」婢女撲通跪下,恭敬答著。

  「哦!」她應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柳旭去那裡做什麼,想必是第二批辛羅葉已經開種了——原本她應該坐鎮指揮,但前些天,他軟硬兼施從她口中挖出訣竅,從此他便親身上場監督,再也輪不到她!

  她就這樣被晾在這裡,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完全是個富貴閒人。

  她的視線一掃,瞥見那跪在地上的小身影,不禁頭痛的撫著額頭——又來了,老是跪著,膝蓋不痛嗎?「你別老是跪著,起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這才發現她還不知這女孩的名字。

  「賤奴名叫繡花。」婢女仍是跪著,恭敬答道。

  「繡花?很好聽的名字。」她誠心稱讚。

  「多謝玉主兒稱讚,賤奴銘記在心。」

  「咦?我不是要你起來嗎?你怎麼還跪著?起來。」

  「賤奴不敢。」

  「沒關係,繡花,難道你的膝蓋不痛嗎?這裡現在就只有你跟我,沒有外人,你儘管起身沒關係。」她溫和的說。

  也許是溫潤玉和氣的聲謂說動了她,也許是她的年紀還小,她緩緩起身,不過臉仍是低垂著。

  「過來,站近點,讓我仔細看看你。」她招手。

  繡花依言走過去。

  「抬起頭來……呃?你幾歲?」她看起來也太小了,難怪她總覺得這女孩的個頭有點矮。

  「十三歲。」

  果然,才十三歲,連及笄之年都未到,這麼小的年紀就來充當人家的下人,可見背後一定有其心酸的理由,而她連問都不敢問。

  再細看,這女孩長得眉目清明、嘴形小巧,一頭燦金色頭髮往兩旁紮起,梳成包頭狀,讓她更顯稚氣。

  不知為何,她大起憐惜之心,對繡花輕聲問道:「你想跟著我嗎?」

  繡花聞言,猛的抬頭,用力點頭道:「願意、願意,賤奴願意服侍玉主兒,請玉主兒收容。」說著,面露欣喜之色,撲通又跪下了。

  「好,我可以收下你,不過我這也有幾項規矩,你得遵從。」

  「請玉主兒吩咐,賤奴聽著。」

  「第一,在我面前不准下跪;第二,在我面前不得自稱賤奴,可說我或者名字;第三,我喜歡聊天,不希望有個啞巴作伴。」

  繡花原來面朝地跪著,一聽她說完,訝異的抬起頭。

  溫潤玉朝她眨眨眼, 打趣道:「怎麼還跪著?忘了規矩嗎?」

  繡花奇怪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起身道:「是,賤……」

  「嗯?」

  「呃,是,繡花知道了。」

  「這才對嘛!以後在我面前,這樣做就對了,至於在其他人面前……你還是按照平常的規矩,清楚嗎?」她親切的說。

  繡花點點頭,但隨即又囁嚅道:「若……九爺知道了,不知會……」

  她拍胸脯保證,「放心,有我在,我替你擋著,九爺不會拿你怎樣。」她對自己在柳旭心中的地位還滿有信心的。

  此時,繡花才放大膽子直視溫潤玉的臉孔。

  感受到她的視線,溫潤玉摸摸自己的粉臉,疑惑道:「我的臉上沾了什麼嗎?」

  之後又再看看她,這才恍然大悟道:「唉!是我的長相嗎?我知道,黑頭髮、黑眼珠,皮膚又太白,要胸沒胸,後頭又寬又平,跟你們女子大不相同;嗯,繡花,你說說看,我是不是長得……很醜呢?」她一臉慎重的問。

  繡花聽著她的自我貶損,想笑卻又不敢笑,見她一臉的和氣,不禁大著膽子道:「玉主兒的長相是不太相同,可也……也不是很出色就是了。」

  她立刻擺出一臉暈厥狀——看吧!就連一個小婢女都這麼說了,怎麼那個姓柳的男人會看不出來呢?

  還硬要她、硬要她……

  「唉!繡花,你真誠實。」說著,兩手搭上她的肩頭,垂頭沮喪著。

  繡花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奇怪又親近人的主子,一時間倒也感到新鮮,突然她抬眼,瞳孔裡映出一道人影,她嚇了一跳,趕緊道:「玉主兒,有……有人在您背後……」

  溫潤玉立即抬頭,往身後看去——是個陌生的男子立在那裡!她疑惑的問:「你是誰?」

  男子上前一步,跪地道:「玉主兒,九爺有請。」

  「怎麼是你來傳話?太平呢?」

  「他正忙著,分不開身,所以命小的前來傳達。」

  溫潤玉點頭,「這樣啊!好,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到西廂去。」

  「九爺不在那裡。」

  「什麼?」

  「九爺已離開西廂別院,到別處去了。」

  「是嗎?」說完,看向繡花。

  婢女趕忙答道:「繡花不知,繡花沒見到王爺離開。」

  溫潤玉再度點頭,其實想也知道,繡花一整天都跟在她身旁,根本不可能會知道柳旭的行蹤。「那他在哪裡?」再度詢問男子。

  「請玉主兒隨賤奴來。」男子起身準備領路。

  「嗯,好,繡花,你先在這裡待著,我回頭再來找你。」

  「是,繡花明白,不過……」她有些遲疑的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溫潤玉偏頭問道。

  「這人……這人……在繡花的印象中似乎……沒見過!」繡花小聲道,表情流露出戒備。

  溫潤玉一聽,心下打了個突,開始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府邸的下人眾多,她未必全都認得,但既然繡花都這麼說了,她還是小心為上。

  她的心思一轉,對著男子微笑道:「小兄弟,我改變心意不去了,你去轉告九爺,我人懶,不想走動,要是有什麼事,請他回頭自己來找我,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就這麼回話,說是我的意思。」

  男子聽了,一臉的為難樣,「可九爺的吩咐是讓您立刻去見他,您不去,小的難以交差。」

  「我不是說了,這是我的意思,你就這麼回話,快去。」溫潤玉擺擺手。

  「可、可是……」

  「你是新來的嗎?你不知我在九爺心中的地位嗎?只要你跟九爺說是我的意思,相信他是不會把你怎樣的,快去吧!」她的耐性正漸漸流失中——這人是怎麼搞的?婆婆媽媽的,太平怎麼不來?竟派這麼個人來傳話!

  正當她心下抱怨著,耳裡聽見了繡花的尖叫聲——

  「玉主兒,小……」

  她馬上側頭,一道黑影已直接朝她撲了過來!

  西廂那一頭——

  「今天是誰跟在潤玉身邊?」

  「回九爺,是繡花。這丫頭在府邸幹活已三個多月,賤奴觀察過她,工作勤快不說,性子也很樸實,從沒耍過什麼花樣,所以賤奴就安排她在玉主兒身邊伺候。」

  柳旭喝了口水問:「嗯,幾歲了?」

  「十三。」太平跪得直挺挺的答道。

  「她有什麼抱怨沒有?」自然是指溫潤玉。

  「沒有,玉主兒對伺候的人從沒意見,對人也很客氣,下人端什麼就吃什麼,很隨意,從沒特別的要求;只是膳房那裡傳來一些話給賤奴,說是玉主兒嗜吃甜,總不時會要些甜糕吃。」

  「嗯,心情如何?」

  「賤奴問過伺候玉主兒的婢女,她們都說玉主兒的心情不錯,常常待在庭院外散步,或者去集聞閣看書,其中一個還告訴賤奴,玉主兒曾說日子過得很舒服,就是不能出門看看,有些可惜。」

  「嗯。」柳旭略略沉吟一會兒,站起身,在竹棚下踱了幾步,「她對伺候的下人,可有提過對哪個比較滿意的?」

  「玉主兒沒有特別的意見。」

  「那好,太平,在她還沒選中人以前,身邊的婢女還是要每天更換,直到她選了人為止;還有,吩咐膳房,糕餅的樣式要有變化,免得她吃膩,你也去貴人街走一趟,多添些糕餅讓她交替著吃。」

  「是,賤奴明白。」

  柳旭籲了一口氣,望著眼前忙碌的人群——第二批辛羅葉已開始種植了,他照著溫潤玉告訴他的方法親自操作,並吩咐其他人也依樣畫葫蘆。

  他必須承認這個過程一點都不容易,他實在很佩服溫潤玉的能耐。

  所幸,事情已經上手,他只需在一旁監督就行。

  「東邊那裡的情況如何?」柳旭直視前方問道。

  「回九爺,東邊的買家對辛羅葉十分滿意,很期待下次的進貨。」

  「那本王要的貨呢?」

  「也依約給了咱們。」

  「柴將軍有什麼話帶給本王沒有?」

  「柴將軍要賤奴轉告九爺,東邊一片平靜,遼番已無暴動,請九爺不必掛心,現在就只等九爺的訊號。」

  「很好。」竹棚下,他來回踱步著。「太子那邊呢?有消息嗎?」

  「根據臥底來報,太子已開始動作了,最近三爺、四爺、五爺常去到太子府與太子密談,恐怕是在謀畫些什麼,請九爺小心。」

  「哼!也是時候了,否則打起來怎會有趣,你說是不是?太平,呵呵……」他開心的笑了,眼神流露出嗜血的殺氣。

  太平沉默,股間卻不斷戰粟著。

  當笑聲停止,太平的頭頂上落下一串話語——

  「繼續注意太子的動向,有異動隨時呈報本王;另外去封信給柴將軍,告訴他耐心候著,等時機成熟,本王自會告知,屆時大軍即可開拔,都聽清楚了嗎?」

  「是,賤奴聽清楚了。」

  柳旭看了看眼前工作的奴人們,認為一切都已無問題,應該不致出什麼岔子,「本王走開一下,太平,你看著這裡,有事情隨時來報知道嗎?對了,也別忘了剛才交代你的事。」

  「是,賤奴領命。」

  他交代完畢,隨即轉身離開。

  「玉主兒,小心哪……啊——」

  溫潤玉在瞥見黑影的那一瞬間,直覺的想閃避,是以躲過了亮晃晃的短刀!

  那男子眼見撲了空,馬上又向她刺了過去。

  「我的天呀!啊——」她又閃開了。

  她本身並不懂武,但身子輕盈,靈活度還夠,所以躲過了這兩次的空襲,但當她氣喘吁吁的才剛穩住身子,那男子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再度襲來,他的手腕外翻,刀鋒偏斜,但顯然他是個學過武的人!

  一個學武之人對上一名弱女子,勝負當然是即刻見分曉。

  嘶的一聲,她的右肩被劃上一刀,當下外衣裂開,肌膚外露,鮮血迸出!

  直覺地,她以左手摀住傷口,但仍止不住汩汩流了的血河,她痛得眼冒金星,要不是性子要強,早就軟倒在地上,她勉力站著,迅速瞭望四周,繡花呢?她在哪兒?

  除了她和眼前想殺她的男人外,誰也不在!

  她定下心神,忍痛問道:「你為何想殺我?」

  男子狠聲道:「這得要問問你的男人了!他給我們陳家帶來的痛苦,我要全數奉還,殺了你就是對他最好的報復!」他早已潛入多時,知道仇人對此女的重視,所以鎖定她為目標。

  她的男人?是指柳旭嗎?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那男子又揮刀過來;她知道此刻是要拚死一搏了,否則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她搖晃著身子,歪歪斜斜的避開,然而肩上的傷口讓她的身體變得遲鈍,男子很快抓住她的右臂用力拉扯,牽動傷口當場讓她慘叫出聲。

  她想掙脫,卻始終掙脫不開,就這樣,她成了待宰的羔羊!

  男子用力拉住她,一舉刀,再往下刺去,刀尖立刻沒入她的胸前!

  頃刻間,只見刀柄在她的胸前晃動,整把刀就這樣插進她的胸口;她連慘叫都還來不及發出,就迅速一倒,直挺挺的倒在石地上。

  她喘著氣,劇痛在胸前蔓延開來,模糊了她的腦子;她發誓這輩子還真沒受過這樣的痛楚!

  就在她要推動意識前,一聲怒吼灌入她的耳中——

  「潤玉!」

  是柳旭?

  混帳!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對人家做了什麼,人家也不至於要殺她來當作報復!

  為什麼男人做錯事,總是要女人來承擔呢?她的眼簾慢慢合上,而在合上前,她依稀看見柳旭和那人打了起來,接著似乎聽見那人的慘叫聲,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柳旭只和那人對打了一會兒,隨即搶過那人的短刀朝他的咽喉削去:那人捂著頸子,一臉的不敢置信,跟著往後退去,漸漸倒下。

  他連看都懶得看,直接朝溫潤玉奔去。

  見她面無血色的緊閉著雙眼,他頓時只覺得自己的手腳一陣冰涼,用力搖晃著她喊道:「潤玉!潤玉!」

  她卻沒有反應。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慌亂過,一抬眸,發現一個小婢女正躲在樹叢裡瑟瑟發抖頓時暴吼出聲,「你躲在那裡幹什麼?去快去給本王請大夫,要是敢再杵在那裡當石頭,本王現在就殺了你,聽見了沒?還不快去!」

  繡花連滾帶爬的跑出樹叢,跌跌撞撞的去通知其他人,然後出門請大夫去了。

  柳旭小心翼翼的抱起她的身子,就近找了間房進去,將她平放在床上;插在她胸口上的是如此的令人怵目驚心,他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鼻息。

  嗯,還有氣!他直到此時才鬆了一口氣。

  有些奴僕們得知消息,馬上趕了過來;但柳旭見到他們,只是怒吼——

  「大夫呢?我讓你們請的大夫呢?混帳!一群飯桶,那你們來這裡做什麼?看熱鬧嗎?」

  一干奴僕被吼得心驚膽戰,撲通跪地,嘴裡不住說著,「賤奴錯了……賤奴錯了……」

  柳旭只覺得眼前發黑,差點倒下,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抽氣聲,他霍地轉身衝到床邊,「潤玉……潤玉……」

  她吃力的轉頭看著他,嘴裡呢喃道:「我……我……」

  「別說話,挺住,要挺住,算我求你了!」他握著她的手哀求道。

  「我……我會撐……不住……」

  「胡說!」恐懼像是氾濫的洪水般淹沒了他的理智,當下他決定不再等,立刻封住她胸前的幾處大穴,手握刀柄,朝她勉強笑道:「忍著點!」接著把心一橫,將刀子用力抽出!

  霎時,鮮血濺滿了他的臉和身軀;溫潤玉則是痛叫一聲,馬上就昏死過去!

  柳旭撕開衣服下擺的一角,壓住傷口,回頭怒喊道:「大夫呢?還沒到嗎?」

  像是應和他的叫喊,一名老者匆匆出現在房門口,嘴裡直喊道:「來了、來了。」馬上來到床邊,發現柳旭的動作,驚訝道:「您……拔刀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拿出凝血丹讓床上的傷者服下。

  「請九爺讓一讓,容小的查看一下她的傷勢。」

  柳旭側身讓開,大夫瞧著傷勢——傷口流血漸緩,主要是胸口的大穴被封住,再加上又吃了凝血丹所致,可是這血色似乎不太對勁……

  大夫查看了半天,一直沉默不語。

  柳旭忍不住冷言道:「本王不是請你來當啞巴的。」

  大夫急忙弓身道:「九爺,這姑娘的血是止住了,不過……血色濃黑,只怕是……」

  有毒?這個念頭立刻閃過他的腦海,他大驚失色,馬上靠過去查看,果然見到傷口上的血已部分止住,但周圍血肉泛黑,一看就知道是中毒的症兆——方纔他太過慌亂,以致漏掉了這一點。

  「是什麼毒?」沉聲問。

  「請容小的探查那把短刀。」大夫要求道。

  他將刀遞給大夫。

  只見大夫仔細檢查著刀身,又湊近鼻前嗅聞,接著又搭了一下她的脈膊,略略想了一下才小心道:「九爺,她是中了『鳳凰煞』。」

  「『鳳凰煞』?」他曾聽說過,是某種江湖上的玩意兒。

  「此物毒性極強,一入體內即迅速走遍全身,最後毒氣攻心,這位姑娘的性命只怕是早晚……」

  「可有解藥?」他的語氣寒如冰雪。

  「沒有,不過有一樣草藥可以克住些毒,將毒性暫時壓抑住,只可惜這項草藥目前本國已明令不准收藏,唯有皇宮內苑方可擁有。」

  「辛羅葉?」

  「是的,辛羅葉的毒性不弱,一方面可以克制住鳳凰煞,另一方面它內含麻藥,還可以鎮住疼痛,但……此物性烈,不知姑娘現在是否可以承受得住?再者就算有效,此物食久會引人上癮,最後將導致衰竭,風險極大。」

  「用了辛羅葉,就可清除鳳凰煞的毒性嗎?」

  「不行,小的剛才說過了,就只是克制,並不能清除,所以姑娘她……」大夫已不敢再往下說了。

  他的語意已是很明顯——兩邊都是死路!

  「雖然如此,也只有這條路可行了對吧?」柳旭的臉色極為難看,想不到他堂堂一個大王爺,也曾縱橫沙場,居然會面臨這樣的困境。

  大夫只是垂著頭,不敢應話。

  「行了,你可以走了;來人,本王賞他三金,帶他去支領。」

  大夫走後,他又讓其他奴僕們離開,就只留下一名叫做繡花的婢女。

  她正低頭跪著,渾身發著抖。

  「你一個賤奴可真是盡責,主子遇險了,你居然……躲起來?」字字有如冰刀。

  「不……不……不是,賤奴沒有……只是……」她嚇得語無倫次。

  「本王不要聽你的狡辯之詞,你是她的奴僕,要怎麼發落還得問她的意思,要是她要你……哼!就別怪本王不客氣;現在留下你的一條賤命,起來!」他厲聲道。

  「賤奴謝……謝王爺恩典。」她抖得很厲害,一個踉蹌,差點站不穩。

  「你現在去準備一盆熱水和幾塊乾淨的布來。」

  「是,賤奴領命。」她忙下迭應著,匆匆忙忙跑出去。

  很快的,她就端著一盆熱水出現在房門口,而且肩上還垂著幾條白布。

  他很小心的清理著溫潤玉的傷口,發現血肉比方才更黑了,他的心下一緊,迅速包紮完傷口,再看向繡花。「現在這裡由你守著,本王要離開一下,一會兒就回來;要是她再有什麼閃失,本王就要你陪葬!聽見沒?」聲色俱厲,語氣的殺意讓人膽寒。

  「是……賤奴死也不敢辱命。」繡花忙又跪下道。

  接下來,柳旭轉身離開。

  溫潤玉幽幽醒轉,胸前的疼痛在撕扯著她的神經——對了,她遇刺了,難怪她會這麼疼!

  當她的視線開始對焦時,首先映入眼瞳的是一張焦急的臉孔——是柳旭!

  「你總算醒了,喝這東西時人要清醒著才行。」

  他的聲音迴盪在她的耳邊,她聽得不是很真切,像是在天邊似的;此時,鼻間傳來一陣熟悉的刺鼻香味。「什麼氣味?」虛弱的問。

  「你忘了?是你最近才種過的東西。」

  種過?難道是……她呆望著他。

  他就坐在她的床邊,手裡端著一個碗,香味就是從裡頭傳出來的。「來,潤玉,起身,該喝藥了。」他有力的手臂抬起她的身子,盡量不扯動她的傷口。

  但,很難!

  她吃痛的悶哼一聲——除了她胸前的致命傷外,還有右肩上的刮傷,只要稍微移動,難免會牽動到傷口。

  好不容易靠著床頭坐定,她低頭一看,傷口包紮得很整齊。

  柳旭將在碗口舉到她唇邊,柔聲道:「喝下去,潤玉。」

  她瞪視著碗裡那黑褐色的液體。

  「趕快喝下,這可以救你的命。」他催促著她。

  她看著他關心又急切的神色,知道這碗湯藥她是非喝不可,沒問題吧?腦中才剛閃過這樣的疑惑,就不禁失笑了——她現在這樣早就去了半條命,若要害她,不理她豈不是更省事?

  她早晚會去見閻王,他何必費事端來一碗湯藥?辛羅葉算什麼?她照喝就是了,於是她一口氣喝下。

  柳旭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

  喝下湯藥的她只覺得下腹升起一股熱潮,等熱潮過後,又升起一股寒意,就這樣,熱、寒不斷交替。

  一種不適感傳來,起先只是小小的感覺,接著這感覺不斷擴大,一直一直……

  一直大到她的身軀終於無法負荷!

  「啊——」淒厲的叫聲幾乎掀破了屋頂,她的身子不斷抽搐著,呼吸變得很急促,四肢在床上亂揮、亂蹬,身上的傷口又再次出血,瞬間將白布給染紅了!

  尖叫聲一直持續著,柳旭用高大的身軀壓制著她,他心中痛苦得無以復加,彷彿在床上掙紮的人就是他自己!

  就這樣持續了像是八百年那麼漫長的時間,她終於停止了動作,一臉的熱汗,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怎麼會這樣?到底怎麼回事?她差點以為自己就要痛到斷氣了,她想問他那碗藥到底加了什麼鬼東西,效果會如此強烈?哪知她才望向他,便愣住了——

  他就趴在她的身上,也正望著她——和她一樣的滿頭大汗,但不同的是,他的眼下掛著兩行清淚。

  他在哭嗎?她有些不信的眨眨眼。「九爺,你……在哭嗎?」她很小心、很小心,非常小心的詢問,免得刺傷他的男性自尊心。

  「沒錯,本王在哭。」他坦白承認,一點也不怕被她知道。

  「你……你是在哭什麼呀?我都沒哭了,你哭什麼?再說你堂堂一個王爺哭成這樣,丟不丟臉呀?」她叫道——可能是剛才那碗藥的強烈效用,她的力氣似乎回復了幾分。

  「本王是在心疼你,你懂嗎?再說皇朝律法並沒有規定王爺不能哭!」他依然不停的落淚,孩子氣的反駁道。

  她一時語塞,只能認為「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在這個國家並不存在,不過看見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為了她而傷心、痛苦成這樣,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她的心頭只覺得暖烘烘的。

  「你還有哪裡不舒服?有嗎?」他問道。

  其實當他看見她汗流浹背的模樣,就知辛羅葉的烈性已暫時壓過鳳凰煞的毒性,這下算是撐過了,壓在他心頭的大石總算是落了下來。

  她搖搖頭,她現在確實舒服多了。「那碗藥到底……」

  「你中毒了。」他將事實真相一五一十的說出,完全不打算隱瞞。

  「我會死嗎?」

  「不會!」語氣有著堅決。

  「可是辛羅葉和鳳凰煞都很危險……」

  他用手指抵住她的唇,強調道:「你相信本王,本王是不會讓你死的!你忘了嗎?本王曾說過,本王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到手,絕不會讓別人給奪去,也不會讓它自己長腳跑掉;你想離開本王,別作夢了,本王絕對、絕對會一生一世的抓牢你,你別想逃!」

  以往若是聽他說出這樣的話,她只會覺得毛骨悚然;可現在聽了,她卻覺得感動莫名。「你何苦如此執著?對我如此關心……」有些哽咽道。

  「因為本王愛你!你摸摸本王的胸前,這心跳是為你而跳的,這輩子就只會為你而跳,就只為你一人!不管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本王已投入了感情,就一定要收到回報,若你妄想逃離,背叛本王,本王會受不了的。」

  她輕輕撫著他的胸口,對上他滿載著情意的綠眸,啞聲道:「九爺,我……我不知道……真的,我……」

  她不知該會如何回應,難道她真要放棄回去故鄉,而待在這個與她格格不入的國度嗎?

  柳旭將俊臉埋進她的頸窩,「潤玉啊潤玉……本王的潤玉,你居然能如此魅惑本王,教本王一心一意對你;那你呢?你的心呢……本王不放……本王絕對不放你走……你永遠都是本王的!」說罷含住她的耳垂,輕輕吸吮著。

  她的身子不禁輕顫起來,同時心中也掠過一陣迷惘——她該怎麼辦?怎麼辦哪……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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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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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49:4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潤玉,醒醒,該醒來用早膳了。」

  「唔——」她沒動,繼續沉睡。

  「潤玉,別睡了,你得吃點東西。」

  吵死了,再讓她繼續睡嘛!

  「潤玉,再不醒來,就別怪本王不客氣羅!」

  突然間,唇瓣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覆了上來,而且還溫溫熱熱的,非常的柔軟;接著像是嬉戲般開始與她磨蹭起來,她本能的也開始回應,不久,體溫逐漸升高,她開始感到口乾舌燥,呼吸也變得急促……

  不,不對,是不能呼吸了!

  她霍地睜開眼,對上一雙戲謔的綠眸。「唔——放開!」她想推開他,可惜她身上有傷,未能如願。

  兩人吻了許久,柳旭才放開她,只見她的臉上一片酡紅。

  「你太過分了!」她伏在床上罵著,但聲音嬌軟無力,讓聽的人不但沒有被斥責的感覺,還有種欲拒還迎的魅力。

  「不這樣,你就醒不過來嘛!」他沒有任何慚愧之意,反而笑吟吟的望著她,嘴邊還殘留著她的氣味,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像是剛吃完一道甜糕點似的。

  她見了之後臉更紅了,不禁斥罵道:「不要臉!」然而粉臉上並無真正的怒氣,反而流露出更多的媚態。

  柳旭見到她的嫵媚樣,下腹立刻興起一陣騷動,想要她的慾望頓時變得強烈起來,但礙於她身上帶傷,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旋即又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道:「你的身子虛,要按時進食,不能光顧著休息;起來,別貪睡了。」說著,一邊伸手扶起她的身子,讓她坐直。

  她藉著他的力道,吃力的坐起身,微喘道:「我睡了很久嗎?」

  「你睡了三天了。」

  「三天?這麼久!」她很驚訝。

  「沒錯,這三天你根本就是粒米未進,現在該餓了吧?」他見她昏睡許久,一直沒有轉醒的跡象,心中擔心著她的身子會不會出了什麼異樣,所以決定將她喚醒。

  「呃,似乎是有些餓了。」雖然始終在昏睡著,但一直沒有進食,還是會餓的。

  他巍巍笑了,走到桌前端起一碗瘦肉粥,來到床邊坐下。

  「你久未進食,先吃碗粥,暖暖胃。」說著,從碗裡舀了一口粥到她的唇邊。

  她有些尷尬,「九爺,我可以自己來,不用勞駕您……」

  他很不以為然道:「你在胡說什麼?身上帶著傷,如何能自己來?怕是你連一個碗都捧不穩!別客氣,來,張嘴。」態度有些強硬。

  不知為何,她已經有些習慣他的霸道了,依言張開口,將唇邊的粥含了進去。

  「嗯,好吃。」紅唇大大的彎起,貪婪的想再吃一口。

  他再送進一口到她的嘴裡。

  她嘴裡邊吃邊道:「九爺,你不會覺得麻煩嗎?若我的傷一直都好不了,你要一直這樣餵我嗎?」

  她胸前的傷口依然用白布包著,但不時就會滲出血水;都已經過了三天,卻還是不見癒合,可見她體內的毒性有多強。

  「真的。」

  「我不相信!」她有些氣惱,嘴裡雖說著不相信,但心裡卻有些高興他的回答。

  他再喂一口粥到她的口中。「潤玉,你會好起來的,本王已經向你保證過,若你不信的話,本王可以起誓。」

  「起什麼誓?」

  「皇天在上,當今皇上第九子柳旭在此起誓,若溫潤玉此次因傷勢過重,未能逃過此劫而魂歸地府,那本人當即自我了斷,追隨她的魂魄,上窮碧落下黃泉,絕無猶豫。」

  「胡說八道!沒人要你起這樣的毒誓,收回去!收回去!我不接受。」她怒道。

  他瘋了!居然詛咒自己的性命!

  他放下粥,凝視著她的怒容,平靜道:「潤玉,你是逃不了的,本王是不會放開你的,就算你瞎了、瘸了,或是面目全非,本王還是只要你一個,所以你死心吧!你是不可能離得開本王的;上窮碧落下黃泉算什麼?本王一定會做得到。」

  她瞠目結舌好半天才歎道:「一個人太執著可不是件好事。」雲淡風輕不是很好嗎?無牽無掛,沒有負擔。

  「執著?那也是本王的性子,可能是遺傳自娘親的吧。」

  「你娘?你曾提過她已過世了。」

  「嗯,就在我七歲時,她是懸樑自盡的。」他的眼裡有些苦澀,更多的則是怨恨。

  「你可以不必說出來。」她能感受到他的悲哀,輕聲道。

  他恍若沒聽見,繼續說下去。「她會自儘是因為太執著於索討父皇的愛,可惜父皇不愛她,不能專寵於她,她為了報復,才選擇了那條路!很可笑對吧?那我呢?我對她的意義又是什麼?那時我才七歲,一個七歲的孩子哪能承受這些?看來她不在意我,她一點也不在意我,所以才會寧可自盡也不選擇兒子!」他的目光與語氣都顯得極盡的怨恨。

  「那你父皇呢?他難道都沒安慰你嗎?」她忍不住問。

  一提起父皇,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他?哼!他根本不配當個父親!他也沒當我是兒子;記得我在十歲時染上天花,他居然叫人將我送到冷宮,讓我等死,原因是他怕被染上,好笑吧?虧他還是個父親,要不是有些善心的宮女和太監們的相助,我也活不到現在!」

  「等我再長大一點,只要我有一絲一毫說錯話,夏天時受鞭刑,冬天時浸池水,完全沒把我當作皇子看待;長大後也只是把我當成是工具,是個很好使用的工具!送我上東邊的戰場就是一例,雖說皇兄們的挑撥也是原因之一,但他是皇上,難道不能做主嗎?我……」

  他還要說下去的同時,她立刻摀住他的嘴。

  「別再說了,求求你。」她望著他扭曲的臉孔,已經真切的感受到他對娘親的怨,以及對父皇的恨!

  想想一個七歲失去母親,父親又不疼愛的孩子,在詭譎難測的宮廷裡求生存是多麼的不容易!

  難怪在初遇他時,他看起來是那麼的冰冷。

  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語氣一變道:「你不同啊!潤玉,你乾淨、純白,我和你在一起時總是覺得很舒服,就算我心中有怨、有很,也會馬上化為烏有;你讓我感到上天還是待我不薄,將你送到我的面前,讓我的人生裡有了片刻的寧靜,你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嗎?所以你不要妄想離開我的身邊,倘若我得不到你,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她沒有回應,只是定定的凝視著他。

  「我會殺了太平,殺光所以服侍過你的下人,包括那個叫繡花的,為了你,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的嘴裡雖吐著殘忍的話語,但眼底的情意也異常的濃烈。

  「如果我選擇自盡呢?」

  「那更省事,我只要把脖子往刀上一抹,就隨你而去;下一世、下下一世咱們都要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如何?」

  「你瘋了!」她只吐得出這句話。

  他則是無聲的笑了。「是啊!我瘋了,是你讓我快瘋了,潤玉,你好大的本事啊!」

  至此,她已無言;他已經言明他的心意,剩下就只等著她做出決定了,但她還有路嗎?沒有了吧?除了留下別無他法……

  柳旭面對她的沉默,只是無所謂的一笑,嘴裡吐出一些不相干的話語。「來,把粥喝完吧!」

  「我不要喝了。」

  「那怎麼成?你現在的身子就是要好好補一補,才能恢復元氣。」

  「我說不喝就不喝!」她拗了起來——她現在已被他掐得死死的,沒道理連這點小地方都要聽他的吧?

  「拿你沒辦法,真像個孩子。」他並未動怒,一直保持著笑容。

  「哼!」

  「不然這樣好了,本王讓人來伺候你,這人你也認得,反正本王還有事要處理,吃完這碗粥後,桌上還有補湯和燉品,你要全數吃完,若是覺得太膩,還有些甜糕,本王已讓膳房師傅做了不同的口味,你可以嘗嘗看。」說完,離開床邊,前去打開房門,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太平。」

  「賤奴在。」

  「讓她進來。」

  「是,賤奴去喊她。」

  沒過一會兒,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溫潤玉定睛一看,是繡花。

  「潤玉,她就交給你處置了。」說完,冷冷掃了繡花一眼就出去了。

  溫潤玉看了一眼站在房門口的繡花,溫言道:「怎麼還杵著?進來呀!」

  繡花抖了一下,才邁著小步走了進來,在她的床前站定,自始自終,她都低垂著眼。

  「把房門關上吧!」

  繡花依言去關上房門,然後又回到原地。

  「九爺有把你怎樣嗎?」看繡花抖成這樣,柳旭肯定是重責過她。

  繡花立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語帶哭音道:「賤奴請玉主兒饒恕,求玉主兒開恩,求您別殺、殺賤奴……」

  她只所以會如此害怕是因在九爺眼底,她已算是個罪人了,只要眼前的玉主兒點頭,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被拖出去活埋的!

  溫潤玉細眉一皺,仍是溫聲道:「唉!繡花,你又忘了我的規矩,不准跪著,不要自稱賤奴,你都忘了嗎?再說我幾時說過要殺你了?」

  繡花一聽,急忙抬起頭,「玉主兒,您真的……真的不怪賤奴嗎?」

  「怎麼?你還真的要跪著說話嗎?」她有些不滿了。

  「賤……不!繡花謝過玉主兒的不殺之恩,謝玉主兒、謝玉主兒……」她忙起身回話,一臉的喜出望外。

  「是九爺說要殺你嗎?」她知道那男人心狠,再加上她出事了,會動殺機也不讓人意外。

  「不……九爺說是要聽您的發落。」

  「是這樣呀!你嚇壞了吧?真是難為你了,你還只是個孩子。」

  繡花一聽,眼淚又一滴滴的落下,哽咽道:「玉主兒,您真的不怪那時……當時……繡花沒、沒救您嗎?」

  「救我?」她不禁失笑。「你只是個孩子,怎能救得了我?再說以當時的情形,你若是不躲避,只怕你也會受傷的,甚至可能遭遇不測;那人是衝著我來的,要是禍及到你,我的良心是會過意不去的。」

  當時遇險時沒看見繡花,她心中確實一涼,但轉念一想,繡花只是個孩子,在那個時候也不會有太大的幫助。

  「玉主兒真是個好心人。」她說的是真心話,以往要是遇到這樣的情形——奴僕失職,主子可以當場斬殺,皇朝律法是不會追究的!她之所以還能保住一命,全拜九爺寵幸的這名女子所賜。

  當時九爺之所以不殺她,是怕玉主兒……不高興吧?

  仔細一看,溫潤玉長得真的並不出色,與其他皇朝女子相比,是差了一大截。

  但若真要比的話,溫潤玉的那雙黑眸十分平和,沒有太多慾望,也沒太多的計較,也許這就是她今日能逃過一劫的主因吧!

  溫潤玉見她愣愣的看著自己,打趣道:「看什麼?你主子是個女的,又不是曠世俊男,再看下去也不可能開花結果喔!」

  繡花回過神,小臉紅了,小聲道:「是賤……繡花失禮了。」

  「唉!沒關係,不過話說回來,當時你躲得也太不小心了吧!居然當場讓九爺逮個正著,手段不太高明喔!」

  「九爺神通廣大,繡花怎能瞞得過他?」

  「喂,你把他捧得太高了吧?他應該是奸詐、狡猾才對!」還神通廣大咧!瞧他那種把她吃得死死的手段,就可知道那人做事欠缺光明磊落的氣度,專搞一些小動作。

  這話繡花不敢回,只能悶不作聲;但看玉主兒的神色,明明是在批評,卻不見有怒色,反而多了點憐惜,只怕連她本人沒有發現吧!

  「繡花,你說說那行刺我的人是什麼來歷?」

  「這個……繡花只聽說一點點,那人名叫陳元吉,父親原本是朝廷大官,因依附太子一黨,做出不利於九爺的事,九爺就抓了個把柄藉機除了他,好像聽說……全家被流放西邊;永生不得回京之類的,那個大官好像也中途病死了;至於陳元吉應該是偷偷逃回來的,而且還潛入府邸,才會對您做出……那樣的事!」

  「原來如此,繡花,你知道得滿多的嘛!」她嘴裡雖是輕鬆應道,但內心卻興起一股厭惡感。

  原來是朝廷鬥爭!

  其實依柳旭那種目中無人的性子,一定會樹敵的,但他也不是個軟腳蝦,說實在話,她並不太擔心,他強得很,心思、詭計更是一把罩,無人能敵;反而是當他的敵人要小心點,否則哪天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其實繡花也是聽府邸的人說的,是真是假也不太知道。」

  「管他是真是假,這種事不必知道得太清楚;繡花,我好像又有些餓了,你去拿些糕餅給我好嗎?」

  「是,繡花去拿。」

  她伸手接過繡花遞過來的糕餅,一邊吃,一邊計量。

  看來柳旭在京裡的勢力一定不弱,否則怎能和太子一黨相抗衡?再說皇上已年老體弱,制衡力一定大不如前,幾名皇子們互鬥,想也知道是為了龍位。

  龍位?柳旭想當皇帝嗎?雖說以他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但……

  但他並非太子啊!難道……是要用搶的嗎?那豈不就是篡位了嗎?一瞬間,糕餅似乎卡在喉中,吞嚥不下。

  還有,他私種的那些辛羅葉到底是要幹什麼?她非常介意——沒道理她什麼都不用知道吧?這幾天,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就問清楚。

  「把藥喝了吧!」

  「還要喝?都第幾碗了?」不甘願的聲音。

  「一定得喝,這可是能救你命的。」

  「沒效吧!我看早晚得……」

  「溫潤玉!」動怒的聲音。

  「呃,好、好啦!我喝就是了。」

  柳旭將湯藥端到她嘴邊,她一口氣喝下。

  跟往常一樣,一股痛楚很快就襲來,她咬牙忍耐,直到藥氣過了才軟軟的伏在床上喘氣;這已是第七天了,每天晚上重複如此,胸前的傷口仍然沒有癒合,一直裹著白布。

  「來,進去點躺好。」說完,他脫了鞋,也翻身上了床。

  「你沒必要天天睡在這裡,很擠的。」她抱怨道。

  這七天來,每當他喂完藥後就留在她的房裡過夜,她也曾大聲提出抗議,但似乎沒什麼用。

  他老是左耳進,右耳出,照樣脫鞋上床,幸好他是連外衣穿著,不然她還真會懷疑他有什麼不軌的企圖。

  不過原本可以舒舒服服佔據一張大床,現在被他硬是擠去一大半,真是掃興。

  「你說的是什麼話?三更半夜的,若是你的身子有什麼不適,我在身邊也好有個照應。」他在床上很快調整了姿態,隨即手臂一伸,將她攏進懷裡。

  「你就非得一定要抱著我嗎?」她真的有點想哭了——床被佔去不說,還得充當他的抱枕,她好怨啦!

  「少廢話,趕快睡吧!」他將她的頭壓得死死的。

  「你每次做事都這麼獨斷,總是不聽旁人的意見,真討人厭。」他要她睡,她偏不睡,偏要和他槓上,哼!

  「你討厭也不行,咱們還要在一起長長久久,你得學著適應。」他涼涼的說。

  適應你個鬼!她恨恨的偷罵著。

  「潤玉,你就這樣放過她了嗎?」他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哼!不理你。

  「潤玉!」

  她無聲。

  「潤玉,你要這麼跟本王『玩』下去嗎?」這回,嗓音裡多了一點警告的意味。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來,在不想惹麻煩傷身的情況下,她乖乖的開口。

  「你是指繡花嗎?我說過了,她還只是個孩子,你能要求她做什麼?」

  她真恨自己為何會這般的怕他,他又不是一頭怪獸。

  「她是你的奴僕,就該盡責,怎可扔下你,自行逃命去?」

  「九爺,繡花一個孩子能發揮什麼作用?她不逃命,難道等著被殺嗎?還是你是想讓她替我挨上一刀?」

  他不置可否。

  唉!這男人真的心狠至此。「九爺,我沒興趣讓一個孩子替我擋刀、擋劍,若真發生了,我也會一輩子內疚的。」

  「你這性子會吃大虧的。」

  「吃虧總比害人好,再說,還有你在嘛!」

  「看來你是打算要依賴本王羅!」他睨著她。

  「怎麼?你不想讓我靠嗎?」她也斜眼看他。

  對看了一會兒,他笑開了臉,將她抱得死緊,「潤玉,你想怎麼靠都行,本王一直都會在這裡,絕不離開你。」心下竊喜著她終於肯將他放在心上,不再拒他於千里之外。

  「咳……九爺,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天!他抱這麼緊,是真的把她當抱枕啊?

  他略鬆了松力道,但還是將她的身軀環得死死的。

  拜託,這樣她哪睡得著?

  正想抗議,柳旭卻先開口了。「潤玉,你的身子很涼。」語氣中有著驚疑不定的意味。

  「是嗎?」他一說,她也覺得不太對。

  以往喝過藥後,總是讓她感到通體生熱,所以每次他抱著她睡時,她總會熱得想踢他下床,但這次讓他抱著卻只覺得……好有暖意,並無往常的熱氣!

  他攏眉,趕忙放開她,迅速起身。

  這下感覺更明顯了——一脫離他的懷抱,身子居然感到涼颼颼的!

  現在時節雖已入秋,但白天依然很熱,當然夜裡也涼不到哪裡去;但現在的她卻感覺好涼,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旭冷凝著臉,思考著各種可能性,最後只得到一個結論——辛羅葉的烈性讓鳳凰煞的毒性給壓過去了。

  如此以來,就要加重辛羅葉的量了,可那種東西若吃多了,日子一久,不僅會上癮,還會侵蝕心肺,引起衰竭。

  但鳳凰煞的毒性極其兇猛,一旦毒氣攻心,一切就全完了!

  他該怎麼辦?該如何做才能保住她?

  她看到他愈來愈難看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身子一定是有了大變化。

  她趕緊安慰道:「沒關係的,九爺,這一切都是我的命,就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現在是好好的,將來就難說了,他是這麼想著,但這話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你現在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完全沒有。」她連忙搖頭,這是真的,除了身子有涼意外,其他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他拉過她,再度將她環在懷中,兩人一起躺下。「沒有不舒服就好,我們休息吧!」

  她緊貼著他的胸前,可以清楚的聽見他的心跳聲,咚咚咚,有些急促,並不安穩,一點都不像是要休息。「九爺……」

  「別再叫我九爺了,你又不是那些賤奴們。」

  她一呆,不解的問:「不喊你九爺,是要喊你什麼?」

  「喊我的名,你不會連我的名都忘了吧?」

  她的臉當下紅了,「可……可是我不太習慣。」

  「我想聽你喊。」

  「呃,好,柳……柳旭,我想說你也不用太過緊張,雖然鳳凰煞的毒性是強了一點,但辛羅葉的效用還是在的,否則我早就升天了不是嗎?」

  「潤玉,往後可能要加重辛羅葉的用量了,到時你會更加辛苦,本王……」他沒再說下去,只是痛苦的閉起雙眼。

  她可以聽見他的心跳聲變得更加急促,心頭一酸道:「柳旭,我跟你提過,我七歲時就被母親拋棄,之後就讓親戚們收留,其實那段日子我過得好苦,沒有人真的關心我、照顧我,常常得看別人的臉色,那時我甚至認為以後也許都要孤獨度日了,而我也……認了!

  可是遇上你之後,我必須向你承認,你雖然蠻橫、不講理,而且陰險、毒辣,老是拿別人的性命來威脅我,但你卻是對我最好的人,你為我擔心、為我痛苦、為我流淚,過去從沒人這樣的在乎過我,我很幸運,在這裡遇上你。」不可否認的,她想回鄉的意志逐漸薄弱了,雖然這裡的一切都跟她格格不入,但也許……

  她可以試試。

  柳旭聽了她的話,神情變得激動起來,啞聲道:「你現在告訴本王這些,是否是在暗示你也開始有些在意本王了?本王……本王真高興,就衝著你的這些話,本王絕對會想辦法救你,你別灰心;這一切不只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本王,本王是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真的很擔心,萬一她有什麼不測,那他往後要如何自處?也許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一不一定!

  過去他曾聽父皇說過,有些女人雖然不是最美,但卻像辛羅葉一樣,全身會散發出毒香,引人摘食,讓人停不下也戒不掉,最後走向自毀之路,而這樣的女人,男人是最碰不得的。

  那話言猶在耳,他卻已陷得很深很深了,他知道他迷戀她,迷戀得無法自拔。

  她輕輕環住他的腰身,「柳旭,只要多服辛羅葉就沒問題了嗎?」

  「目前只能這樣,但本王還會再去問問其他的大夫,相信會有其他的辦法的。」

  只怕是沒什麼用吧!她是這麼想著,但卻沒有將話說出口。「柳旭,可是我不想再喝那種苦死人的藥了。」

  「沒辦法,你就再忍忍吧!」他安撫道。

  「不行,除非告訴我你想幹什麼,否則我不喝。」她強硬道。

  「什麼意思?」

  「你私種那些辛羅葉到底是想做什麼?」她直接切入重點。

  「……」

  見他無語,她失望道:「不能跟我說嗎?」原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過如此。

  「不是不能跟你說,而是你不需要知道,那是自找麻煩。」他不想讓她太操心,畢竟這是男人的事。

  「我想知道。」她很堅持。

  「好,那本王就告訴你,本王是拿去賣了。」他也不囉嗦,直接回答。

  「賣?賣給誰?」

  「東方邊境外有些買家需要辛羅葉。」

  「那……你得到了什麼?」別告訴她是金銀財寶,她是不會信的。

  「武器!東方邊境外有不少民族十分剽悍,長年以來一直掠奪本國邊郡為生,那邊郡兵馬一直都不是對手,原因之一在於本國的刀劍和弓弩比不上他們的精兵;本王平了遼番後,就想方設法的要得到他們的武器,剛好對方也派使者來表明想以武器交換辛羅葉,本王就一口答應了。」他一五一十的坦白道出事情的始末。

  「你……你要武器幹什麼?」她已經大概猜得出下文了。

  這回換他不語,只是望著她。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你想當下一任皇帝嗎?」

  「不行嗎?一旦本王坐上那個位子,你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后了。」他臉色不變道。

  「那太子怎麼辦?」她不認為太子一黨會默不作聲的。

  他冷冷一笑,「潤玉,你知道嗎?就算我無心於那個位置,太子也不會放過我,他早已視我為眼中釘,欲拔之而後快,我自然是要反擊。」

  「可你父皇選的不是你,就算你搶得過太子,其他大臣們也不會服你的。」這是當然的,名不正、言不順,誰會服?

  「本王有自信能說服他們,你就不用擔心了。」

  不用擔心?這是篡位耶!到時腥風血雨是一定免不了的,她的手心開始發汗。

  見著她一臉擔憂的神色,「潤玉,你認為這樣大事,只有本王一人能成事嗎?老實告訴你,不管是在京中,或是東邊,都有本王的人馬,本王是不打沒把握的仗的。」

  她相信他所說的話——私運皇朝違禁品及私購武器都是大工程,若是朝中或邊境無人掩護的話,絕對做不到,可見他早已打點好層層關卡,以備將來要幹大事了。

  「我有些後悔問你這些了。」她並不想去瞭解這些朝廷鬥爭。

  「潤玉,你無須煩惱,只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將來本王一旦成功,君臨天下,你就是那個唯一能與本王共用之人。」他自通道。

  「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她說出去嗎?

  「呵呵,小女人,若你說出去,本王大不了人頭落地,外加一千人陪葬,而你也逃不掉,本王一定會帶著你走,咱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她一個挺身,欺上他的唇,只見他高大的身軀一僵。「我並不怕你帶我走,柳旭,只是……你真的很想當皇帝嗎?」迎視上他的目光。

  「潤玉,唯有這條路才能保住我自己!你知道嗎?太子那邊也已開始動作了,父皇的病況沉重,早就制止不了,他不毀了我是不會罷休的;若我們之間能兄友弟恭,也許我會甘心屈居於這個位置,一生一世享盡榮華,不用費心思幹這種殺頭大事,這一切都不是我先挑起的,你懂嗎?」

  她沒有再接話,只是沉默不語。

  宮廷內鬥之事本來就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也許柳旭確實是被逼到某個程度了……只是她能事不關已的看著情勢就這樣發展下去,她能嗎?

  她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一夜未能成眠!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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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50:01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日上三竿她才起床,昨晚聽了柳旭未來計劃,她心煩得睡不著,直到天濛濛亮才睡去。

  一醒來,他人已不在身旁。

  繡花進房伺候她梳洗,用過早膳後,她在繡花的扶持下來到庭院中央的涼亭坐著。

  「呼——」她籲了一口氣。

  她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經過七天的調養,她的精神、元氣已恢復得差不多,也能稍微走動,剩下的就只是體內毒素的控制了。

  她的身子日後會變得如何呢?

  她憂心想著,她很清楚柳旭的憂慮——雖然辛羅葉能壓制鳳凰煞的毒性,但如果服用時日一久,照樣會沒命,更別提最近還要加重份量,恐怕她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了。

  想到這裡,她倒不是很害怕,只是有著一絲的不捨。

  柳旭會怎樣呢?

  這個偏執過頭的男人該怎麼辦?

  想起他的執著、他的霸道、他的深情,她真的無法不感動,雖然他愛人的方式很極端,但那代表了他的在乎;以前在故鄉時,沒人正視過她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來到這裡,因為她是個異國者,人人都輕視她,但唯有他不同!

  他愛她——他讓她衣食無缺,派奴僕將她伺候得好好的,就是為了打消她回鄉的念頭。

  她知道——他每夜都留在她房裡擁著她入眠卻沒有任何動作,為的就是要告訴她,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的臣服,而不是在他暴力之下的索歡。

  這些她全都知道!

  而她唯一不能做的事就只有離開——他是在逼她面對他、習慣他,進而接納他。

  無可否認,這些方法奏效了,她的心開始在動搖。

  在過去多少的日子裡,她都想盡辦法要回故鄉,那是因為故鄉有著她熟悉的一切;但現在,她卻認為也許……也許可以為了他,她該試試融入這裡。

  「玉主兒,您身子不舒服嗎?」

  她回過神,看見繡花站在她身旁擔憂的問著。「呃,我沒事,繡花。」

  「真的嗎?」她一直都知道玉主兒的身體狀況有問題,萬一有什麼變化,她一定得去通知九爺。

  溫潤玉露出燦爛一笑,「當然是真的,你別擔心。對了,九爺上哪去了?一直都沒看見他!」平常他都會叫醒她,陪她用早膳,今天卻不見人影。

  「九爺進宮了。」

  「進宮?」

  「是的,一早九爺就接到皇上的聖旨,隨著公公匆匆進宮去了;當時您還睡著,九爺吩咐過不可吵醒您,讓您睡到自然醒。」

  「他跟你提過進宮是為了什麼事嗎?」她再問。

  「沒有,九爺不會跟繡花提這些的。」她只是個奴僕而已。

  「哦!」一聽到他進宮,她的心頭就激跳了一下。

  雖然他十分厭恨父皇,但有事傳召,他仍得乖乖進宮,那一定讓他既生氣又無奈吧!

  唉!她很不希望他當皇帝,那個位子有什麼好的?勞心又勞力,當得不好,還會落個昏君的罵名。

  但她又不敢說出口,怕到時他真的退讓,被太子坐上龍位,那他就遭殃了,這……真是兩難啦!

  「玉主兒心中有什麼煩心的事嗎?」繡花看到她皺成一團的粉臉,試探的問道——若是別人,她才不敢開口,但對像是這個奇怪又愛親近人的主子,她才敢大著膽子問。

  「煩心?唉!繡花,人為什麼總是要煩東煩西,而不能輕輕鬆鬆的過日子,為什麼總是要這樣的自找麻煩呢?」她禁不住抱怨起來。

  「玉主兒是在煩心九爺的事嗎?您放心好了,他對您是一心一意的,我們這些下人都很清楚。」

  原本她一聽見繡花提起柳旭,嚇了一大跳,以為繡花是知道些什麼,但聽到下半段,才知道搞錯了方向。

  雖然如此,她還是故意問道:「哦?你們又知道了?難道九爺就從沒跟其他女子來往過嗎?」說實話,她還挺好奇的。

  繡花一聽,忙答道:「九爺向來對人很冷淡,尤其是那些名門千金,九爺對她們總是客客氣氣,沒什麼特別,更別提有什麼追求的舉動了;但對您則是完全的不同,每天對您噓寒問暖、呵護備至,以前根本就沒有女子得到過九爺這樣的關愛,大家都在想,也許府邸不久就要多出個女主人了。」

  女主人?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原來柳旭已讓下人預先將她視為女主人了,這算不算是造成「既定事實」?那接下來是不是要「生米煮成熟飯」了?真是的,有夠霸道!這男人實在是……「你的意思是說,九爺從來沒碰過任何女人?」

  繡花用力搖頭。

  她不信!是繡花這孩子太單純,他總會有逢場作戲的時候吧?每個人總會有過去,沒人有資格干涉。

  像她,在故鄉也跟一些男孩子交往過,但那她可沒打算一一向他報告,所以她也不會對他問東問西,一切只要聽聽就好。「好了,不談這個,我想走走,活絡一下筋骨;繡花,你扶我一下。」伸出手。

  「是。」繡花拉扶著她起身。

  兩人一起出了涼亭。「就走這裡吧!」她指了一個方向。

  「是。」繡花答應著。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那個方向,庭院裡一時沒有半個人影。

  皇宮內苑——

  柳旭從淨心閣走出來,心下十分的不快。

  這趟他根本就不想來,潤玉還傷著,他應該待在府邸,而不是來聽一個快死的老頭說廢話,更何況這個名為父皇的老頭在他的生命中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在內心咒罵著,一路穿過長廊。

  他快步走著,只覺得歸心似箭,想趕快回府,深怕潤玉的身子萬一惡化了怎麼辦,他直接穿過皇廷正中央的水蓮池,往紫華門而去,就在走入林中小徑時,有人喊住了他——

  「九爺。」

  他倏地停下,往聲音來源看過去。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樹蔭下,滿臉笑容的看著他。

  柳旭瞇起眼,沉聲問道:「你是誰?」看此人一身的江湖裝束,很明顯不是宮中之人。

  「在下是無名小卒,賤名不足掛齒。」中年男子微笑的打躬作揖。

  「好,無名小卒,你找本宮有什麼事?」柳旭也回以微笑,實則心中升起警戒——宮中門禁森嚴,尋常百姓根本難以靠近,但此人居然能潛入皇廷內地,身手一定高強。

  「在下知道九爺有難處,是專程來幫助九爺的。」中年男子從容不迫道。

  「哦?本王倒是不知道有什麼樣的難處需要你一個江湖人來操心。」他冷笑道。

  「是嗎?可那姑娘……溫潤玉不是九爺的一個難處嗎?」

  聞言,柳旭臉上的微笑迅速消失,立即目光淩厲的瞪向那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並無畏縮之意,反而再向前踏了一步,「九爺別費心了,辛羅葉的烈性雖然可以克住鳳凰煞的毒性,但食用久了一樣會有性命危險,根本無法持久,那姑娘的死期只是早晚的問題。」

  「住口!」柳旭已進入備戰狀態,開始評估著眼前對手的強弱。

  中年男子自然接收到了他的殺氣,但仍不甚在意道:「若九爺殺了在下,可就永遠救不了溫姑娘了。」

  柳旭當下愣住。「你有法子了?」

  中年男子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將這個混在水中讓她喝下,一切就沒事了;不過過程會有些痛苦,請她要忍耐。」

  「我如何能相信你?」柳旭警戒的問。

  「九爺,這回您不僅要信我,而且這藥也不能白給您!您若要,就必須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您未來的前程。」

  柳旭死瞪著中年男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九爺,溫姑娘並非是本國人,更不是這世間的人,您可知道此事?」

  柳旭嗤笑一聲,「本王當然知道她是個異國者,但你說她並非是這世間之人,難道她會是鬼嗎?」

  「鬼?」中年男子搖頭,「她的陽壽未盡,怎會是鬼呢?在下的意思是,她不該來到這裡與您相遇,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總得想個辦法補救。」

  「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九爺,溫姑娘之所以會遭逢此劫,全是因為您的運勢過強,壓過了她的運勢,導致她的運勢低迷,再這樣下去,她不是橫死在這裡,就是再尋契機回到故鄉去。」

  「休想!她是本王的女人,也是本王認定的妻,她就只能和本王在一塊,哪裡也不能去!」柳旭態度強硬道。

  「這個……在下理解九爺的心情,所以為了溫姑娘著想,還請您改改自己的前程,將一些運勢分給她如何?」中年男子正色道。

  「你這話還真是有趣,本王有不是未卜先知者,怎會知道未來的前程?」他的心頭浮起一抹詭異感。

  「您無須知道,只要將來您放棄龍位就行了。」中年男子直言道。

  柳旭一聽,並未動怒,只是狐疑的看著他。

  中年男子再道:「只要您答應放棄龍位,這包藥粉就會是您的,往後溫姑娘運勢恢復,才會有幸福可言;若您不肯,執意要登上龍位,那您的運勢一定會達到頂峰,但溫姑娘的運勢則是會被您壓得一絲不剩,到時陪伴您的就只是一縷芳魂而已!九爺,您會為了權勢而犧牲心愛的女人嗎?」

  柳旭不答反問:「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這才是重點。

  「九爺,這不是什麼好處,而是職責所在。」

  「職責?」

  「是,在下目前的要務就是恢復鳳祥王朝的秩序。」

  「秩序?」

  「實在很抱歉,天機不可洩漏,在下不能告知詳情,免得壞了您的運勢;另外順便一提,在下不認識溫姑娘,溫姑娘也不認識在下,請您別多心。」中年男子早就看出柳旭是心存疑慮,若不澄清,只怕柳旭一回到府邸,溫姑娘就要受罪了。

  「哼!」

  「現在請九爺告訴在下,您答應放棄龍位嗎?」

  「好,可以。」他沒有一絲猶豫——不知為何,他竟信了這名中年男子的話;不!應該是說,只要潤玉能平安,他什麼都信。

  至於龍位,他心中另有盤算。

  「多謝九爺成全,那這包藥粉就歸您所有了。」將藥粉遞出去。

  柳旭將藥粉接過。「要是你敢騙本王的話……」

  「九爺,若是在下騙了您,就表示在下的任務未能完成,只怕回去也會受到重罰,請您別擔心。不過容在下再提醒您一次,日後若您未能遵守約定,溫姑娘的性命一定會岌岌可危,為了避免她客死異鄉,在下一定會來帶走她,讓她回歸到她原來的位置,還請九爺好自為之。」語罷,目光炯炯的看著柳旭。

  柳旭淡淡道:「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中年男子滿意的點頭,「好,在下告辭了。」語畢,打躬作揖後離去。

  柳旭眼見他的身影消失後,若有所思的看著手上的藥包——他一向不信怪力亂神,更別提什麼運勢不運勢的,只是方纔那人的神情、態度是那麼的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且有一句話讓他十分介意——

  九爺,溫姑娘並非是本國人,更不是這世間的人,你可知道此事?

  不是世間的人?這是什麼意思?他心中的不安感很強烈——其實他也曾覺得溫潤玉的來歷不太清楚,但隨著相處的時間愈長,他發現她的直率不說,也沒什麼慾望,不會跟人計較,性子清淡,與皇朝中人大相逕庭。

  他與她相處感到非常舒服,一開始只是有著好感,最後反而開始貪戀起她的陪伴,所以他無所不用其極的強逼她留下,就是為了向她證明他的心意,希望她能夠接納他。

  如今他付出的情感已是收不回了,所以他也顧不了她的出身來歷,就算她不是這個世間的人,他也不可能放手——這輩子她註定是他的,而他也會護她到底。

  如果說他的運勢過強,足以剋死她,那他就改運或者放棄未來的計劃,只要她能平安無事,他什麼事都願意去做。

  他的命都能給她了,龍位算什麼?

  不過既然他放棄了龍位,就表示……其他人也得不到,尤其是太子那批人——

  所以他的計劃有了變化!

  至於該怎麼變,他心中也略略有底,收回思緒,他再度邁開腳步離去,太平應該已備好車在等著他了吧!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林中。

  溫潤玉回房休息,時辰已過了正午。

  「玉主兒,要用午膳了嗎?」繡花問她。

  「不了,我不餓。」她感到有些疲倦,可能是有傷在身的關係,她的體力經過一個早上的走動,幾乎全都耗光了。

  繡花看她一臉倦容,擔心道:「玉主兒,您早上實在不該勉強,應該早早回來休息才對。」

  她也這麼覺得,只是沒想到體力會變得這麼差。「繡花,我想先睡一下,你扶我到床上好嗎?」

  「好。」繡花撐起她的身子,扶她上床。

  她有些吃力的躺平,繡花替她蓋好被子,笑道:「玉主兒,您就先睡一會兒吧!繡花就不吵您了。」

  就在繡花要離開床前時她拉住繡花的手,虛軟道:「繡花,你陪我吧!」

  「玉主兒?」

  「繡花,我……我有些涼,不是很……舒服,你進來和我……一起睡吧!」

  她忍著不適,開口要求。

  涼?繡花睜圓了眼,一臉的疑惑,急忙掀開棉被。

  而這個舉動讓溫潤玉禁不住抽了一口氣。

  繡花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腳,發現極為冰涼——現在外頭艷陽高照,別說能把人給熱死,就連在屋裡也會讓人出一層汗,主子竟然會喊冷?而且手腳冰涼成這樣,讓人馬上瞧出這絕對是異常現象。

  繡花有些慌了,「繡花這就去叫人,請玉主兒稍微忍耐一下。」說完,趕緊想去搬救兵。

  「別……不用了,九爺知道我的情況。」她趕忙阻止。「你只要上床來跟我一起躺著,讓我暖一下就行了。」

  「可、可是……繡花怕您有個萬一……」她猶豫道——上回她並未恪盡職責,讓玉主兒險些喪命,這回她可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不要緊,你先上床來吧!還是……你不願意?若不願意的話……算了,我不勉強。」

  繡花嚇了一跳,「玉主兒誤會了,繡花怎會不願意?繡花這就上床去!」隨即俐落的脫鞋,上床擠在她身邊,並將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她輕輕環住繡花的身軀,整個人縮成一團;繡花見狀,也抱住她縮得像蝦子般的身軀,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的冰涼。

  感受到她的暖意,溫潤玉稍微鬆開眉頭,嘴裡喃道:「繡花,你真暖和……」

  眼簾逐漸閉上,不一會兒就夢周公去了。

  繡花眼看她逐漸睡著,心頭也放鬆了,也跟著睡了;兩人一直熟睡,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黑影進到屋內,直接走近她們。

  黑影在床邊待了一下,繡花率先被驚醒,一睜眼,就看見柳旭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她心頭一驚,直覺想出聲,但柳旭用食指抵住唇,示意她安靜;繡花點點頭,悄聲挪移身子,並不忘看著身旁的溫潤玉是否被驚醒。

  她緩慢的下床穿鞋,看向柳旭。

  他擺擺手,做出個嘴形道:「離開。」

  繡花會意,雙膝跪地,磕了頭後起身離去。

  柳旭看著她離開,合上房門,這才脫下外衣,迅速上床,躺在溫潤玉的身旁。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嘴裡呢喃道:「有點冷……」

  他馬上扳過她,讓她面向著自己,並伸出手臂環著她;一感受到暖意,她又將自己蹭向他,一個勁兒的往他的懷裡鑽。

  他的俊臉上浮起一抹溫暖的笑意,將她摟得更緊。

  一直到夜色籠罩,她才緩緩醒轉,一睜眼,看向天花板,再轉頭。「嚇!」

  他、他、他什麼時候來的?不是繡花陪著她睡的嗎?她嚇了一大跳。

  只見他雙眸緊閉,像是睡著的樣子。

  她悄悄起身,躡手躡腳想越過他下床,哪知才動了一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拉力,又迫使她躺回去。

  「想上哪去?」嗓音懶懶的。

  「我……想喝水,你不是……睡著了嗎?」

  「早醒了,你一動,本王就醒了。」他笑笑的望著她,接著翻身下床,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她接過水喝了一口,沒好氣道:「這樣就醒了?你是根本沒睡著吧!」

  「本王一向不重眠。」

  「你不重眠?難道夜裡都跑去當貓頭鷹嗎?」有時她就是想損損他,因為每次跟他交手,她連贏都沒贏過,害她有些不甘心。

  「你的說法很有趣。」對於她的取笑,他只是挑挑眉。

  「有趣你個頭!」她是在笑話他,又不是在娛樂他,他幹嘛一臉的開心樣?

  「你在故鄉也這麼說話的嗎?」

  「不是。」她一口氣把水喝完。「我在故鄉可沒什麼朋友,經常是獨自一個人。」

  「本王可不是你的朋友。」他的口氣微慍。

  她當然聽得出他的意思,立刻不客氣道:「不管是什麼樣的關係,都該先從朋友做起。」

  「這也是你故鄉的規矩嗎?」

  這下她是真的聽出不對勁了——以往他會很避免在她面前提到故鄉這兩個字,但現在……他已連提兩遍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的故鄉感興趣的?」皺起細眉。

  「本王是在想……有什麼是你故鄉有,而這裡卻沒有的;你究竟還缺了些什麼,本王還能給你些什麼;怎樣才能讓你心甘情願的與本王在這裡生兒育女,而你也不後悔?潤玉,你能告訴本王嗎?」他深深的凝視她。

  她萬萬沒料到他會吐出這些話來,只能結巴道:「柳旭,你……怎麼……了?為何……要說……這些?」

  「有人告訴本王,你不是這個世間的人。」

  驚詫在她的眼底一閃而逝,不禁脫口道:「是誰說的?」天啦!該不會是這裡有個她的同鄉吧?

  他沒忽略她的神情變化,一伸手將她拉進懷裡,軟聲道:「你想要什麼,本王一定給,所以不要離開好嗎?」

  她偎在他的懷裡,歎了一口氣道:「柳旭,你該給的已經全給了,我根本不敢再要求你什麼;的確,一開始我總想著要回去,是因為這裡的人情世故與我的故鄉相距太遠,你也知道我人懶,心也懶,對於適應這裡根本就沒自信,不過現在……」

  「現在怎麼了?」他的眸底跳動著一抹希望的火花。

  她的粉臉瞬間紅了起來,回答也變得小聲。「現在我可以試試,因為我……對你……其實不……不討厭,還……有點……喜歡。」

  聲音雖小,但他卻聽得一清二楚。「你真的……對本王……動心了?」他的眼底是驚喜莫名。

  她有些修窘的點點頭。

  「潤玉,你真讓本王歡喜。」他頭一次喜悅的想呼喊出聲,忍不住將她懸空抱起。

  「啊——」腳突然離地,讓她驚叫了。「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別告訴本王,你反悔了。」他威嚇的看著她。

  「不是!」她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柳旭,你一股腦兒的給了我一切,我恐怕……沒辦法像你一樣;不過我保證,你想要的,我一定給,只是……要慢慢來,我一樣一樣的給,希望你多花點耐心,我需要一點……時間,你不會介意吧?」

  總不能他若說了句「我們來生孩子」,她就得滾上床跟他辦事吧?她還沒有如此開放。

  他哈哈一笑,「小傻瓜,本王像是個猴急的男人嗎?不管什麼事,總得要你心甘情願才是,否則就沒意思了。不過你得保證,在你心中,本王是唯一的,不准想著別的男人。」

  說到最後,霸道的本性又露了出來。

  她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我的九爺,我幾乎足不出戶,放眼所見,除了你以外,其他的都是下人,哪來別的男人,再說……」

  她頓了一下,露出甜甜的笑,「我已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哪還有心情去注意其他的男人?」天啦!她居然也懂得情話綿綿了。

  柳旭被她說得心情大悅,將她放到床鋪上,「潤玉,你別忘了你曾說過的話。」

  「是,妾身遵命。」她俏皮一笑。

  他望著她,眼底盛滿寵溺。「其實本王還給你帶了一份好禮來。」

  「什麼禮?」

  他從懷中掏出一白色藥包。「本王找到鳳凰煞的解藥了。」

  其實他在回府前,已讓宮中的禦醫查看過藥粉,原本還無人能看透到底是什麼成分,直到某個年事頗高的禦醫看過後,才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對他說:「九爺,這藥恐非本國所產,老奴也看不出是什麼,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它並非毒藥。」

  之後他也親身試了試——沾了一點嘗嘗,當不只覺得相當苦澀,可他的身子並未產生任何不適的狀況。

  現在都走到這個地步,就只能拿死馬當活馬醫,他決定讓溫潤玉試試。

  「這就是解藥?」

  「沒錯。」

  「是誰給你的?」她狐疑的問。

  「你不用知道,服下就是了。」他不想告訴她太多細節。

  「柳旭,你說有人告訴你,我並非是這個世間的人對吧?是他給你的嗎?」

  她的腦筋動得極快。

  柳旭沒有馬上回答,稍等了一會兒才遲疑的點頭。

  她暗自猜想著——那人說不定真的是她的同鄉,如果這藥真是從故鄉拿來的,也許真能解她身上的毒性,因為故鄉的醫術可是比這裡好太多了。

  「潤玉,別擔心,本王問過禦醫,他們都說藥的本身並沒問題。」加上他本人試過,鐵定不會有錯。

  「嗯,那人有說要如何服用嗎?」

  「混著水喝下去就行了。」

  「好,那來吧!」

  柳旭倒了杯水,將藥粉混入搖了搖,水色很快變白,他將藥水遞到她的眼前,「潤玉,要有心理準備,過程會有點不舒服。」

  「放心,我已經習慣了。」她接過藥水,一口喝下。

  一股熟悉的苦味蔓延整個舌根——果真是從故鄉帶來的藥!不過她大部分的時候都說吞藥丸,鮮少服用藥粉,因為她恨極了這種苦味。

  「感覺怎樣?」柳旭密切注意著她的變化。

  「嗯,好苦,目前感覺……還可以。」她原本預期會有一場大苦難,但現在……

  才剛如此想完,腳底就升起了一股寒意,像是蟲子般的爬上她的小腿、膝蓋、大腿,接著是上半身,不到一會兒工夫,寒意已爬遍她全身上下。

  「我好冷,柳旭。」她看向他。

  他當然也察覺到她的臉色不對,立刻擁住她。

  寒意有加劇的趨勢,接著已經不是用冷可以形容了,她只覺得像是被……凍著了!

  她用力抱住柳旭,牙關一直在打顫,全身哆嗦不停,難受到她甚至想跳進火裡去烤一烤。

  柳旭原本想運功替她驅寒,但又怕影響她的病情,只好作罷。

  就在她凍得想直接自盡了事時,突然,寒意像是聽到她的心意似的,漸漸緩和,不再壓迫著她,原本抖動不停的身子也慢慢停止了,很快的寒意散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籲了一口氣,放開柳旭,往後倒下。

  「好了?不難受了嗎?」他關切的問。

  「嗯。」她感受到體溫恢復了些許暖意。

  「你的臉色有些蒼白,再睡一覺才能恢復精神。」

  「嗯,柳旭,你要陪著我。」她有些撒嬌似的拉著他。

  「當然。」他快速的上床擁住她。

  她疲憊至極,很快便沉沉睡去;柳旭望著她的睡臉,心中大感疑惑,這藥真的有效嗎?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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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2 00:50:2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三個月後——

  「太子死了?」柳旭一臉的不可置信。

  「賤奴剛才聽說,就跑來稟告九爺了。」太平跪在答道。

  「消息確實嗎?」柳旭攏著眉。

  「賤奴今早經過太子府時,看見大門兩旁的燈飾已換成白色,聽那邊的下人們說,太子是在昨晚……走的!」

  這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之外,縱使柳旭再精明,也無法預料到這一切。

  七天前,他就接獲太子染病的消息,於情、於理,他已去探過病,但當時的病情並未太嚴重,就連禦醫也說過沒有大礙;怎麼才過七天而已,就這麼走了?「消息報上去了沒有?」

  「回九爺,太子把已將消息上報朝廷,估計皇上……也該知曉了才對。」

  哼!那個老頭會難過嗎?他自己都病得糊裡糊塗,哪還顧得了別人?要換作是他……

  柳旭的臉上沉了沉——雖然太子是他的親兄弟,但彼此是政敵,平時來往都是表面虛禮,自然感情非常淡薄;現在聽到他一走,心中雖無多大的傷悲,但也高興不起來。

  「太平,皇上的反應如何?」

  「這……皇宮內部還沒有消息傳出。」

  柳旭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不祥的念頭——國家未來的儲君病死了,這是重大國喪,消息應該立即發出才是,怎會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動靜?

  難道皇上已病到無法處理事情了嗎?若真是如此,那現在在皇宮裡發號施令的人是誰?

  大哥一死,太子之位放空,其他皇子們一定會虎視眈眈;再加上皇上大病不起,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只要誰夠厲害,誰就能登上龍位。

  他知道,老三、老四和老五一定非常清楚。

  想起老四,雖是與他用母所生,但感情卻淡得跟茶水沒兩樣;老四的野心向來不小,現在大哥一死,再也沒有壓得住他,只怕他想出頭了。「太平,柴將軍的人馬到了嗎?」

  「回九爺,柴將軍已於賤奴聯繫過,大隊人馬已在城外不遠處候著,就等九爺的命令了。」

  柳旭綠瞳中陰光閃閃,下令道:「太平,去通知他,今晚人馬進城;也去告訴守城的士兵,今晚別關城門,知道嗎?」

  「知道,賤奴這就去。」太平準備起身去執行命令,而就在他已跨出一步時,柳旭又叫住他。「太平。」

  他又跪了回去。

  「太平,聽著,相信你也知道現在已走到什麼地步,若是遇上反抗或是不遵從命令者,你知道該怎麼做吧?」他的語氣顯得很陰森。

  「賤奴明白,請九爺放心。」太平服侍了柳旭多年,自然瞭解他的言下之意。

  柳旭看著太平離去後,視線轉向窗外,當他看見一個黑髮嬌小的身影時,原本陰冷的表情霎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溫柔。

  距離她服藥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個月,現在她恢復得很好,胸前的傷口已經癒合,人也可以如常在外頭走動,再也沒有手腳冰涼的症狀了。

  眼下他要做的事還是不要告訴她,反正他也沒想過讓她參與其中。

  而在窗外那一頭,溫潤玉正在和繡花說話——

  「繡花,你有沒覺得今天太平怪怪的?他去找九爺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呢!」溫潤玉坐在地上,臉上有些疑惑。

  「繡花沒注意……玉主兒,您還是別坐在地上比較好。」

  「有什麼關係?這裡又沒外人,來,你也坐。」她笑瞇瞇的招呼繡花。

  「不!繡花還是……站著好了。」雖然沒外人,但是奴僕們走來走去,每當都過她們身邊時,都會投以異樣的眼光,繡花真的覺得很丟臉,但不知玉主兒為何會不在意?

  「唉!繡花,你站著、我坐著,這樣說話好累喔!你還是坐下吧!」她央求道。

  「可、可是……呃,好吧!」她只好蹲下身,坐在地上——有時她真的覺得這個主子比她還像個孩子呢!

  「你說說嘛!太平是怎麼了?」邊問邊塞一口甜糕。

  繡花頓感無力——坐在地上吃甜糕,一點都不符合皇朝閨女的禮數,不知為何,九爺從未阻止主子隨興做事,甚至還會流露出欣賞的態度。

  依繡花的想法,九爺是頭殼壞去了。

  「玉主兒,繡花沒仔細注意,而且……玉主兒,您甜糕也未免吃太多了吧?」

  自從她傷好了之後,不知是怎麼回事,每天手拿著甜糕吃不停,像現在,才剛用完早膳,她就已吃掉三碟甜糕了。

  「有什麼關係?太好吃了嘛!柳旭還真細心,每天變換花色,我吃得好開心耶!」她現在在繡花面前直喚柳旭本名,也不覺得彆扭。

  「玉主兒,吃是沒關係,但好歹也要節制些呀!萬一吃壞肚子怎麼辦?」繡花忍不住訓示起來。

  「哎喲!繡花好凶喔!這麼囉嗦,小心未老先衰喔!」她皮皮的說。

  聽聽看,這像是主子該說的話嗎?繡花不禁感到氣結——服侍玉主兒這幾個月來,與她日夜相處,加上她的性子隨和,主僕分際漸漸模糊,說話時總是你啊我的,沒有賤奴,也不用下跪,這是繡花第一次覺得人也能活得……如此有尊嚴,無須被人給踩在腳底下。

  當然,這樣的情形九爺是知道的——猶如當時玉主兒解釋給九爺聽時,她的一顆心都提到喉頂,差點沒蹦出來。

  倒是九爺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面無表情的掃了她一眼,撂下一句話——

  好好伺候,否則下場自負!

  經過這件事後,她終於瞭解到九爺有多麼嬌寵眼前這名女子,而且是寵到無法無天的地步,瞧瞧主子現在姿勢不雅的坐在地上不說,還拿起第四碟甜糕準備……

  繡花乾淨抓住她的手,微怒到:「玉主兒!不能再吃了,你這樣……有些過分了。」

  「可、可是,真的很好吃呀!」仍然死抓著不放。

  可惡!得說些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我知道太平的臉色為何難看了。」

  果然,溫潤玉鬆了手,「為什麼?」

  「因為太子病死了。」繡花簡短的說。

  「真……真的嗎?」這可是件大事耶!溫潤玉掩不住吃驚的問。

  「這是繡花聽其他府邸下人說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人死了就是死了,哪還有什麼真假不真假的?」她真的覺得繡花是個包打聽,雖然繡花總是說別人告訴她的,但溫潤玉認為繡花一定是頭一個知道的人。

  「現在九爺應該也在想著這件事吧!」

  溫潤玉看向身後站在窗前的人影,他不知低頭在思考些什麼。

  這對他而言應該是個好機會吧!太子病死、皇上體弱,現在是關鍵時刻,相信其他皇子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西廂後頭的田地在上個月送走一批辛羅葉後,就未再動工了,她曾問他為什麼,他說已不需要了——那時她就明白,他已全然做好準備要打硬仗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才灰塵,苦笑道:「坐得好累喔!」還不忘伸了伸背脊。

  「您本來就不該坐在地上,有失觀瞻。」繡花也跟著起身,沒好氣道。坐得太久,衣裙都變皺了。

  「唉,你也太拘謹了。」溫潤玉無所謂道。

  「是您太隨便了。」

  「柳旭也沒說什麼啊!」

  「是九爺太寵您了。」

  「是嗎?我沒什麼感覺。」

  「玉主兒……」繡花幾乎想歎氣了。

  溫潤玉的眼神又再度瞟向窗邊,發現已無人影。「繡花,你去忙你的吧!我有事找柳旭談。」說完,腳步開始邁開。

  「玉主兒,午膳的菜色您要自己挑嗎?」繡花在她身後問。

  「你決定吧!」頭也不回的離開。

  繡花應了一聲,也轉身離開。

  溫潤玉來到大廳,見到他正坐著閉目沉思,她靜悄悄走過去,立在他跟前輕聲道:「在想什麼呢?」

  他仍閉目,唇瓣輕啟,「本王在想……如何與你平安的度過下半輩子。」

  她觀察著他的神情,回應道:「這會很難嗎?」

  「目前就有難關要過。」如果他預料得沒錯,其他兄弟們今晚就會開始行動了。

  「你有把握嗎?」她不問難關是什麼,也不問他要怎麼做,她只想知道結果。

  他睜開眼,綠眸閃了閃。「有。」

  「那就好。」她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伸出雙手,她捧住他的俊臉吻了上去。

  他任她吻著,享受著唇上柔軟的觸感,一直到她覺得盡興了,想放開時,他的手才突然像水蛇般的纏上她的腰,用力將她拉進懷中,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客氣的開始回吻起來。

  他的吻依然霸道,但這回她也不甘示弱,立刻勸上他的頸項,與他唇舌嬉戲起來,時而快、時而慢;時而深、時而淺,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一時難分難捨。

  知道彼此發覺想要所求更多時,才氣喘吁吁的放開對方。

  兩人額抵額,彼此的眼神流轉著情慾。

  「潤玉,本王今晚有事要辦,不會待在府邸,你讓繡花陪著,等著本王回來。」他啞聲道。

  「嗯。」她的身子軟綿綿的靠在他。

  「潤玉,等這事一結束,本王就會正式娶你為妃,你……願意嗎?」他的語音有些顫抖。

  她將臉靠向他的肩頭笑答,「就等你這句話了。」

  他一聽,身軀頓時一震,沙啞道:「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愛本王。」

  「你真的這麼需要我嗎?」

  「潤玉,自本王有印象以來,不管是父皇還是母后,他們都只想到自己,心中從來都沒有本王,就連本王的兄弟們也不愛靠近本王,總是將本王當成敵人加以迫害。」

  「府邸的下人敬本王、怕本王,卻從來沒人真正面對本王、接納本王,更別提喜歡這兩個字眼;但你居然願意嫁給本王,願意花心力在本王身上,本王很感激你。」他的心是因她而變得溫暖,否則這輩子他只能揣著一顆冰冷絕望的心進棺材。

  「柳旭,對於你的父皇和母后,他們都是人身肉體,一定有能力不足的地方,你就別……恨了;至於你的兄弟們,既然他們不把你當手足,你就把他們當空氣,也別在意了好嗎?」她溫柔的勸說著。

  「本王不恨,也不在意,因為本王有你,就算要本王去衝鋒陷陣,也能因你而無懼。」他輕聲回應道。

  「潤玉何德何能,居然能讓你如此深情對待,若是不思回報,豈不是忘恩負義?不過柳旭,既然你都開口說要娶我了,若是到時……到時反悔的話,我也不會怪你的,只是你得提前跟我說,讓我有時間包袱款款去跑路,還有,別忘給我跑路費喔!否則我要是餓死在路旁,變成孤魂野鬼,一定會回頭找你的。」她侃侃而言,開始為自己預想後路。

  他是說娶她沒錯,但以他的身份,一定會有數不盡的美女等著他,誰知道他未來會不會變卦?

  她當然得事先言明,免得別人誤以為是她巴著他不放。

  「反悔?」他不滿起來。「你覺得本王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嗎?還是……你心中另有盤算,沒讓本王知道?」他禁不住狐疑起來。

  「拜託,九爺誤會我了,你的身邊一定不乏美女,卻單單只區了我這種路邊的小野花,我是怕那些美女們會怨恨我,也很怕你在事後會感到悔不當初,這也是在給你預留後路、替你著想耶!你怎麼反而懷疑起我是居心不良呢?」她不禁叫起冤來。

  他則是嗤了一聲,「美女?本王不喜歡她們。」

  「為什麼?」她覺得很好奇,有哪個男人不愛美女的?她倒是想聽聽他的理由。

  「本王身邊那些王侯千金們,不是軟弱得說起話像是蚊子嗡嗡叫,就是驕縱得行為粗魯到像是一頭黑熊般,本王會受不了!」

  她聽到噗哧一聲笑出來,「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以前在街上也曾見過宮家千金,人家有氣質得很!」

  「氣質?那叫虛偽!」他冷哼。

  她感動的看著他,知道他這麼說是為了安她的心,並表白他的心意,她環住他的肩頭,柔聲問:「以前有過皇族與異國者通婚的先例嗎?」

  「這個本王不清楚,不過若沒有的話,那就由我們來開這個先例吧!」他的神態果決,沒有絲毫的猶豫。

  她微笑著,心頭洋溢著一片幸福感,讓她覺得世間之事竟是如此美好。

  他輕啄了一下她的臉頰,「繡花那丫頭伺候你還好吧?」

  「嗯,她很好,每天陪我聊天,我很開心。告訴你一個秘密,她有時真的比老太婆還囉嗦。」想起繡花嘮叨的神情就想笑。

  他注視著她半響後,才語重心長道:「潤玉,繡花畢竟只是個下人,你在她面前還是要擺擺主人的架子。」

  「我有啊!」她低頭玩弄著自己的裙擺。

  「如果你有的話,就不會跟她訂什麼不用下跪、不用自稱賤奴的鬼規矩!潤玉,皇朝的奴僕奴性極重,主子說一就是一,很少違背,但也會出現一些想操控主子的奴僕,所以這就是本國尊卑制度會如此嚴謹的原因。」他是想叮嚀她別太單純。

  「可、可是,繡花還是個孩子呀!」她還是替繡花說話。

  「現在是孩子,以後就不是了,將來她會生得什麼樣,誰也不知!」他一向防心極重,只有對溫潤玉例外。

  「你想太多了。」也許他說得對,但這畢竟是以後的事,誰也沒權利決定繡花該有怎樣的未來。

  柳旭望著她不以為然的態度,心中明白她是不會提防這些事的,非等到吃了虧才會有所警戒;而他當然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也許該找個機會對繡花下下馬威才是。

  不過這事可以慢慢來,眼前重要的是——

  「潤玉,今晚別出門,知道嗎?」

  她點點頭。

  「另外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本王不當皇帝了。」

  她訝異的看著他。「真……真的嗎?可你不是說……」

  「本王改變主意了。」他說著,並用一種試探的眼神望著她。

  她的表情從訝異轉為驚喜,原本她以為這事輪不到她插嘴,只交給他做決定,雖然她也曾暗自擔心過,但她實在不敢胡亂說話,萬一弄不好,他……受到傷害怎麼辦?

  「你真的放棄龍位了?可……不過萬一是你的其他兄弟坐上龍位該怎麼辦?那你不就會有危險了嗎?」她原本閃閃發亮的眼神立刻轉為擔憂——雖然她並不希望他當皇帝,但她更希望看到他平安。

  「這你先別管,本王問你,難道你不覺得可惜嗎?」她擔心的問題在他心中早已解決,現在他想知道的是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可惜?可惜什麼?我不懂。」又不是她要當皇帝,她幹嘛要覺得可惜?

  「若是本王坐上龍椅,你可就是名副其實的皇后,難道你不該覺得可惜嗎?」

  他的目光十分銳利,一點不想錯過她表情的任何變化。

  她恍然大悟,失笑道:「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原來你指的是這個。我才不希罕什麼皇后,那個位置是要統率六宮、母儀天下,我哪是那塊料啊!你若強要我坐那個位置的話,不好意思,你選別人吧!」

  「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再真不過了。」

  柳旭知道其實這些都是多此一問——如果榮華富貴是她唯一的選擇,那他當初留下她就不會這麼費力,但他還是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既然這樣,本王做事就真的毫無顧忌了。」他信心滿滿道。

  「可你那些兄弟們……」她還是有些擔心。

  「你放心,本王的原則很簡單——他們不動本王,本王也不理會他們;他們若想騎到本王頭上,本王自有手段反擊。」

  她看了看他堅定的神情,瞭解事態已到不可轉圜的餘地,遂不再提意見,「今個兒午膳就陪我一起用吧!先別出去好嗎?」

  他笑著點了頭。

  到了晚上,她又聽聞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皇上駕崩了!皇宮內苑——

  一聽聞父皇駕崩,柳旭立刻趕往紫華門,途中他詢問大平,「柴將軍的人馬都進城了嗎?」

  「回九爺的話,柴將軍一聽到賤奴的通知,馬上就率人馬進城了,現在一集結在紫華門門口。」

  「有死人嗎?」

  太平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那守城的兵有些是四爺的人,不肯聽話開城門,就讓賤奴給……所幸其他人都還算聽話,依言替柴將軍開了城門。」

  「嗯。」他面無表情。

  死一、兩個人對他來說根本沒什麼感覺,但他想起溫潤玉擔憂的眼神——她擔憂的原因除了怕他被害以外,另外一個就是怕他殺人過多。

  她是懂他的,她很瞭解他的性子。

  「太平,從現在開始,由本王決定動手與否,若是沒得到本王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准妄動!聽到沒?」為了溫潤玉,他現在倒很希望這事真能和平落幕。

  「是,賤奴明白。」

  馬車疾駛著,很快就來到紫華門前面;柳旭迅速下車,發現現場一片如窒息般的寧靜——

  紫華門緊閉,兩旁站了一隊士兵;而他們面前又站了另一隊士兵,雙方對峙著。

  「這是怎麼了?柴將軍呢?」柳旭朗聲問道。

  一名年輕軍士走到他眼前立定行禮,「末將已等候九爺多時,九爺,這些人不肯開門!」

  「哦?」柳旭穿越人牆,來到某個士兵面前停下命令道:「開門!」聲音含著無比的威嚴。

  那士兵抖了一下,雖感到害怕,仍然堅持道:「九爺,小的是奉了四爺之命守在這裡,不准任何人進出,請九爺體恤小的,不要為難小的。」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魯勇。」

  「好,魯勇,你聽著,本王只要你開門,其他你別管;若是惹惱了本王,你認為你的家人還會有命在嗎?以下犯上是什麼罪名,你該清楚吧?還需要本王說明嗎?」他的綠眸含著煞氣,令人望而生畏。

  「可四爺他……」魯勇也覺得很為難,若是讓四爺知道他開了門,他家老小一鐵定會性命不保。

  柳旭擺了擺手,「魯勇,本王可以老實告訴你,現在皇宮外圍已有三萬兵馬守著,只要本王一聲令下,破門而入是輕而易舉的事,到時就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命在了!」

  「三……三萬?」魯勇驚詫的舌頭直打結——宮內的禦林軍全數集結起來也才一萬出頭,這……這根本是一面倒嘛!

  「你該知道誰的勝算比較大了吧!」柳旭睨著他。

  「是,小的明白了,方才得罪了九爺,還請您見諒;來,九爺請進。」魯勇馬上打開城門。

  柳旭進門前,對著柴將軍和太平吩咐道:「太平,你隨本王來;至於你,柴將軍,以火光為號,其餘時候按兵不動,知道嗎?」

  柴將軍點頭道:「末將明白。」

  將一切交代完畢後,柳旭與太平迅速消失在皇宮;他們來到淩霄殿前,柳風、柳雲和柳月正在等著他們。

  「不錯嘛!老九,沒帶人馬也敢衝進來。」柳月調侃道,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柳旭不理,只問道:「父皇呢?」

  沒人回應。

  柳雲告知著,「父皇在臨終前已將皇位傳給我,我將是下任天子,你還不跪拜嗎?」

  柳旭冷笑一聲,厲聲道:「你以為我會相信嗎?」

  柳雲硬聲回道:「你不相信也罷,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柳風也不客氣道:「難道你也妄想這個位置嗎?」

  「妄想?是誰妄想還不知呢!老四,我絕不相信父皇是將皇位傳給你,不然你告訴我,父皇是怎麼過世的?」

  柳雲不屑道:「你是糊塗了嗎?那老頭已經八十好幾了,又身染重病,自然是病死的。」

  柳旭自然不會相信他的說詞,但也不打算再深究——一方面父皇在眾兄弟心中早已沒有任何意義,另一方面他也不想再爭執,只想趕快將事情做個了結,因為他現在心中已有牽掛。

  「好,不管是父皇還是大哥的事,我們就先算了,只不過你絕對不能坐上龍位!」柳旭率先放軟了身段。

  「不能是我?那難道該是你嗎?」柳月譏諷道。

  「我?」柳旭搖手笑道:「哥哥們誤會九弟我了,我從未說過想要坐上那個位置。」

  「你到底想說什麼?一次說完!」柳風較為急性子,不耐的問。

  「我的意思是……我們選個皇上出來,但……要剔除我們這幾個!」

  柳雲皺眉道:「你是在胡說什麼?在眾多皇子中,已成年的就我們幾個兄弟,難道你想選……那些小皇子?」

  「有何不可?然後再有個攝政王輔政就行。」柳旭理所當然道——他認為這是個避免爭端的好方法,既然兄弟問誰也不服誰,不如就……誰也不當皇帝!

  「那……攝政王會是誰呢?」柳月目光灼灼的問。

  「自然是我和老四。」柳旭篤定的說。

  眾人聞言皆沉默。

  良久後,柳雲才緩緩開口道:「老九,我們雖是同母所生,可卻不親近,說實話,我並不怎麼服你。」

  「我知道。」柳旭神色自若道。

  「大哥死後,我自認為絕對接得起他的位置。」

  柳旭沒回話,只是用綠眸死死的鎖住他。

  「我也是這麼認為。」柳月幫腔道。

  「我也是。」柳風附和。

  柳旭冷眼掃了他們一遍,語氣森寒道:「你們確定要如此做嗎?」

  「沒錯!」柳雲眼底開始捲起風暴。

  「這種事總是要爭一爭的。」柳風開始摩拳擦掌。

  「是呀!怎能客氣呢?」柳月收起玩笑態度,擺出應敵姿態。

  柳旭環視著這幾個親兄弟,反倒笑了出來。「看來弟弟是沒辦法客氣了。」

  潤玉啊潤玉,這樣的結果終究是避免不了的,若他一個失手,殺了自己的親兄弟,千萬別覺得是他殘忍,因為這完全……不是他的本意啊!

  於是,一場兄弟鬩牆的戲碼於焉展開!

  她等了好久好久,直到天露曙白,才聽見繡花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的衝進房裡。

  「玉主兒,九爺……九爺他……」她氣喘吁吁,連話都說不成串。

  可溫潤玉並不急,只是很有耐性的等著——她的手心正狂出汗,一杯茶在她手裡抖啊抖的。

  好不容易繡花的氣順了,「九爺他……平安歸來了。」

  「真的?」她的眼底蓄滿喜悅的淚水,身子差點因虛脫而站不住腳,現在她該飛奔出去迎接他才對,但……她卻覺得腳像是廢了似的,一步也動不了。」

  「那當然,只是樣子有些嚇人罷了。」繡花也很興奮,因為她也提心吊膽了一整個晚上。

  彷彿在應和她的話似的,柳旭出現在房門口,他緩慢的進門,踱到溫潤玉跟前。「我回來了,潤玉。」臉上掛著一抹笑。

  溫潤玉怔怔的望著他——繡花說得沒錯,他確實看起來有些嚇人。

  他的衣衫襤褸,滿臉血污,身子有些傾斜,應該是受了點傷……然而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平安歸來了!

  他靠向她,將全身的重量放到她的身上;她有些支撐不住,踉蹌了幾步,往床上倒去。

  他合上眼,輕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擁著他,撫著他的俊臉,「沒關係,你休息吧!」

  他是一夜勞累,而她則是一夜無眠,兩人互擁著沉沉睡去。

  鳳翔王朝永恆元年——

  皇上駕崩、太子病逝,眾大臣在皇上第九子柳旭的提議下,擁立皇上的第十五子柳池繼位為帝,時年八歲。

  由於新皇年幼,柳旭以皇兄的身份擔任攝政王,輔助朝政運行,等到新皇成年滿十八歲,才會還政於新皇。

  隔年,攝政王下令擬召,改號興安元年。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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