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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罌粟 -【女王小老婆】《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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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0:1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罌粟 - 女王小老婆

這位新上任副總很怪耶!
任何事都能找她幫忙──拜託,這只是客‧套‧話,
先生他居然臉皮超厚真的找上她,而且很愛黏著她,
時常假藉工作加班之名,行用各種美食養胖她之實,
又因為他總是笑臉以對,還不時對她洗腦,要她放輕鬆,
害向來以扮黑臉著稱、工作第一的她也不禁放柔臉部線條,
但最讓她「足感心」的是,他居然看得出她小小的心思,
直接帶著她殺到動物收容中心,還一眼就看出她中意的大狗,
他親自以手「餵」狗,流了血也不喊痛,
輕易收服這隻惡犬,也收買了她的心,他們可以一起吃飯,
一起看電影,一起躺在床上睡覺都不會有事,
因為他有「男朋友」,因為他是她的姊妹淘,可是為什麼,
她竟覺得自己有些蠢蠢欲動,而他看她的眼神也很那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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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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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0:32 |只看該作者
  故事靈感 罌粟

  這本書能如期(?)完成,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感謝絮絹大人大人有大量,忍受我一再拖稿……拖拖拖……我只好趕在最後一個截稿日前,按下「傳送」兩個宇,了卻一樁、心事……

  耶耶耶!終於出來啦~話說我的《女王小老婆》可是被修理過一頓的呢……那時還志得意滿,以為這次罌粟我又完成一部曠世巨作,沒想到最後還是慘遭滑鐵盧之敗,連修稿的餘地都沒有,得全部重來一次……讓我抱著殘稿痛哭去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小朋友吃完一頓大餐,心滿意足後,媽媽突然說:「我沒看到你吃,再吃一次。」

  就這樣放蕩了將近一個月,直到有天接到絮絹大人那輕柔的嗓音,「罌粟,該交稿了吧!」

  嗄?什麼?不是讓我放假嗎?(並沒有)

  「什麼時候給我稿?」

  「呃……這個……我會努力!」於是我便硬著頭皮開始趕稿……

  因為一直窩在家裡趕稿,餓的時候吃零食太無趣,閒來無事便開始研究創意料理。比方說自己煮義大利面,第一次煮的時候因為水分不夠,看起來像台式炒麵,

  還被家人笑了一頓……

  不過最讓我驕傲的一道料理,就是在牛奶中加入小王子面,偶爾還可以加入品客添加風味,那又鹹又甜的滋味真是讓我感動不已,不過據說這道菜除了罌粟以外的人,全都聞風喪膽……(有這麼誇張嗎?明明就很好吃啊!)

  話說身邊有個感情一路坎坷的朋友,這次的故事部分靈感就是源自於她啦!據說她情竇初開的頭一個對象,長相英俊、身材高跳、睿智聰明、溫柔體貼,需要肩膀時他會靠過來,需要安靜時他會靜靜滾開……不要懷疑,這不是從小說裡面走出來的男主角,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是個Gay!

  喔!好吧!我們可憐的女主角收起一顆破碎的心,準備邁向她的第二段戀情,不曉得是鬼打牆還是怎樣,她居然喜歡上一個T,這是她悲慘戀情的開端嗎?更要命的是,她向對方告白,她卻告訴她……「我是喜歡女生,但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耶!」

  等她好不容易收拾一顆碎得更徹底的心,漸漸喜歡上另外一個女孩,等她某天終於鼓起勇氣,向女孩告白,女孩平靜的說:「我已經決定把我這一生獻給上帝,所以我什麼都不能給你。」

  可憐啊!從溫柔的Gay到熱情的T,再從熱情的T到決定為上帝奉獻的溫柔女孩,罌粟我除了陪她痛哭、陪她喝酒、陪她大吼「誰來愛我」之外,頂多輕輕拍拍她的肩,跟她說「你還有朋友」。這不是灑狗血的芭樂劇,而是發生在身邊的真實案例。

  Sorry,因為太好笑了,所以借我出賣一下啦~

  繼「姊妹淘」之後,下一波「兄弟檔」Buddy的劇情又在我腦中慢慢成形……接下來是什麼?「姊弟戀」跟「禁斷兄妹」嗎?噢!不!這是有分級制度的羅曼史小說,所以罌粟,你別再妄想了!

  下一本書再見嘍!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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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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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0:5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和妳在一起,很累。

  關上洗手台的水龍頭,夏仲音抬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卸完妝的她,一臉慘白,一雙眼睛底下是兩道深深的淤紫,難怪小助理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

  剛被交往四年的男友劈腿,教她如何能安眠?即使今天抹了厚厚的妝,仍洩了底,只好趁著午休時間到洗手間重新上妝。

  這次,她多撲了一層遮瑕膏蓋住黑眼圈,最後在唇上塗了今春最粉嫩的櫻花色系,她理了理上衣衣領,再輕輕撥掉裙襬上剛剛不小心沾上的水漬,看著鏡子—

  很好,她—夏仲音,重新打起精神,準備重新出發。

  一推開洗手間的門,自隔壁男廁所走來兩個男性部屬,其中一人邊轉動脖子,邊發著牢騷—

  「好累喔!真希望趕快下班。」

  「喂,噓—」身邊同事用手肘撞撞他,並用眼神示意前方有人。

  「喔!主、主任好。」

  「這麼累?」夏仲音聲音冷冷揚起,「要不回家休息算了?」

  「不不不,一點也不累,剛吃飽飯怎麼會累呢?」對方馬上換個嘴臉,巴結的問:「主任用過餐了嗎?」

  「吃過了。」其實她的午休全拿來補妝,根本沒時間吃,不過,她並不打算和他談午餐的事。「不累的話,把這個星期你該拜訪的客戶資料整理一下,兩點整和周課長一起出門;上次客戶對你提出的方案不是很滿意,這次你自己去把這個洞補起來。」

  「主、主任……」他就知道,遇到夏仲音準沒好事!「現在已經一點十五分了。」

  她看一眼手錶。「那你還有四十五分鐘。」

  這樣哪來得及啊?她以為所有的人都像她嗎?去年剛進公司,馬上三級跳當上企畫主任,不靠關係,只憑實力。

  有人說她的野心直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經理,可進公司一年多,也不見她有任何搶功的表現,和總經理也相安無事,就連最愛嚼舌根的三姑六婆,也抓不到她半點可以說嘴的把柄。

  因為她實在太嚴肅,太正直,太……認真了。

  看他一臉為難,夏仲音淡淡地挑眉。「你不是不累嗎?這點工作,你努力點就做完了。」

  變形金剛夏仲音!

  她不只臉上表情冷得像機器人,就連心也是鐵打的。雖然該分紅的她一毛也不會少給,只是操起人來,她從不講情面。

  「還不快去?」她板著臉催促。

  「主任……」

  「走啦走啦,我幫你,行了吧!」一旁交情不錯的男同事,搭搭他的肩,夠義氣地說。

  「這下真的慘了。」知道沒有轉圜的機會,他認命地歎口氣。

  等到他們離去,夏仲音腦海又浮現同樣一句話—

  和妳在一起,很累……我再也受不了這種日子了。

  她一直非常認真,求學時期都靠拿獎學金繳學費、過生活,有時,還能存一點錢。她知道,現在那個家,只是她暫時的棲身之所,一旦將所有的債還完,她就自由了……

  咬緊牙根,夏仲音壓抑住湧上鼻頭的酸意,可眼眶的淚光卻怎麼也止不了,一想到方才好不容易化好的妝,她仰起頭,深吸口氣,慢慢將眼淚收回。

  回到座位,發現桌上放著一張午休時間寄來的訂婚喜帖,她心不在焉的拆開一看—

  堂妹芝芹要訂婚,新郎倌的名字印著燙金的「江清陽」三個大字。

  從沒想過「新娘不是我」的戲碼會發生在她身上,想起過往,手中的紅色喜帖無聲滑落。

  小助理拿著資料經過她辦公室門口,出聲提醒她,「主任,開會嘍!」

  她想回聲「好」,可喉頭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夏主任?」小助理察覺到她不太對勁,低頭與她四目相交。

  夏仲音低下頭,勉強咳了幾聲,再主動對上她的眼,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道:「走吧!」起身,拿著資料前往會議室。

  「主任……妳是不是不太舒服?」

  「沒事,我很好。」用再一般不過的聲調響應她。

  先坐下的小助理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主任,妳是不是剛剛又去補妝?好像上得太厚,不太自然耶!」

  此話一出,一旁的同事都抿著唇,想笑又不敢笑出聲。

  夏仲音對化妝的講究是出了名的,猜想她一定是滿臉雀斑、痘疤,或者是蒼老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才每天不厭其煩的上妝。而今天的狀況,可能更糟吧。

  她並沒有尷尬的轉開頭,反而直盯著小助理。

  「妳若有時間在意其它OL臉上的妝,或是猜她們的裙子又短了幾公分,倒不如把上次退給妳的企畫案重做。請問,妳做完了嗎?」

  小助理俏皮的吐吐舌。「主任,妳昨天才退給我,我還沒處理到那裡。」

  「我昨天早上退給妳,換句話說,妳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完成;一個重做的企畫案每個人若都需要一整天,我企畫組還要不要做事?」

  「主任對不起……」

  「跟我對不起有什麼用?快點將它完成,別拖到其它人的進度。」

  小助理簡直快哭了,就連旁邊其它同事也為她捏了把冷汗。

  「哈哈哈,夏主任,又在發飆啊!這次在修理小助理嗎?」

  吳經理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夏仲音翻了個白眼,逕自將椅子拉靠近小助理,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吳耀廉一雙眼睛瞟了年輕可愛的小助理幾眼,接著對她說:「這麼不乖,把她調到我身邊,我幫妳好好調教一下。」

  小助理聽了直接頭皮發麻。媽呀!誰不知道吳耀廉是出了名的不要臉,全公司上下的女性同事,從工讀生到打掃阿桑都被他騷擾過,偏偏他那被蒙在鼓裡的老婆娘家是「紀氏」的股東,一般人根本動不了他,要是他沒做什麼大動作,大家是能忍則忍。

  「這麼不成材的助理怎能勞煩經理,靠我自己修理就夠她受了。」

  「我說夏主任,妳年紀還這麼輕,怎麼教訓起人來這麼不留情?」

  「年輕人多點磨練總是好的。」

  「如果是壓力太大,私底下可以來找我,妳知道的,上司與部屬偶爾應該交流一下感情。」

  吳耀廉趁著會議尚未開始,大家還沒坐穩之際,伸出一根手指,在夏仲音的玉臂上蹭啊蹭的,看得一旁的小助理眼睛都不知該往哪裡擺才好。

  「別隨便碰我!」她冷冷警告,音量不大,卻讓在場大部分的人都聽見了。

  他趕緊縮回手,咳了幾聲,掩飾尷尬。

  夏仲音乾脆雙手抱胸,腰往後一躺,靠在椅背上,不讓他有任何接觸的機會。「改天我會到貴府拜訪賢伉儷,相信尊夫人對交流感情的事情也相當有興趣。」

  「呵呵呵,」他笑了幾聲,「她一個女人家,哪懂那些。」

  此話一出,又被幾名年輕有幹勁的女同事白了好幾眼。

  聽說,當年吳耀廉是為了吳夫人名下的財產才和她在一起,兩人結婚十幾年,他逢人便吹噓自己娶了一個讓他少奮鬥二十年的金富婆。

  這樣比較輕鬆是吧!清陽。

  開會前,她注意到窗外的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滴滴打在公司的帷幕玻璃上,小助理在放投影片前,拉上窗簾,留給她一室的黑暗與永無止境的回憶。

  台灣的夏天依舊熱得讓人心浮氣躁,紀諾熙拿下墨鏡,瞇眼瞅著地面。

  不是他的錯覺,地面真的在冒煙。

  習慣英國濕冷的天氣,台灣的悶熱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酷刑。

  好友阿Don在入境口向他招手,他毫不客氣地把行李丟到他身上。

  「好重喔!」他哀嚎。

  「是男人就別亂叫。」紀諾熙睨他一眼。

  阿Don嚴正抗議,「我的心是女人!」

  早習慣他的借口,他拍拍他的肩,再將一個登山背包丟給他。「可你的身子是男的。別囉唆,快幫我搬。」

  阿Don不服氣的嘟起嘴。若不是看在諾熙是他的初戀情人+青梅竹馬的份上,他這個一流化妝師才不聽他使喚咧!

  上了車,他不自覺的點起一根煙,阿Don不耐煩地將它抓下捻熄。

  「人家現在在戒煙,別在我面前抽。」

  「你這老煙槍戒什麼煙?」不理他,紀諾熙又點一支。

  「現在工作場合全不能抽煙,你都不曉得我們一群人忍得多痛苦,索性把煙戒一戒,反正對身體也好。」

  他不作聲。早在海關已有聽說,沒想到真有人因此戒煙。

  見他不語,換阿Don問他,「你平常不是不抽的嗎?」

  「最近紀氏不太平靜,半年來客戶走了不少。」

  「景氣不好,這不是常有的事?」

  「不太一樣。」紀諾熙皺起眉,「氣氛不太對,我爸懷疑有內賊。」

  「聽起來很嚴重。」

  「所以,我才提前幾天回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阿衛還在做情報嗎?」

  「他現在是一間夜店的老闆,憑你跟他的交情,應該還是套得到一些情報。」阿Don遞了張名片給他。「你要自己直接去找他?」

  「為什麼不?」

  「你這樣做,全世界不就知道『保護網』和紀氏的關連?」

  「更好,看誰還敢把腦筋動到紀氏頭上。」紀諾熙淡淡一笑。

  從他那張牲畜無害的斯文五官中,瞬間察覺到一股尖銳的寒意,儘管只有一瞬間,坐在他身邊的阿Don已經忍不住輕顫。

  他攤攤手,又回到原本陽光男孩的紀諾熙,聲音再自然不過。「這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是那群歐洲人太自以為是,根本沒想到保護網的總部居然在台灣。」

  除了對外洽談的紀諾熙公開露面,協助深入使用這一整套安全措施,以及應付一堆雜七雜八的瑣事外,基本上大家只知道保護網掛在紀諾熙名下,卻沒人知道它的內部組織。

  一間神秘的網絡安全公司,偏偏他們的系統好用到令人五體投地,五年來,遭到駭客入侵的紀錄低於。除此之外,他們的情報網更是一流,只要付得出足夠的價碼,想知道當年七七事變到底怎麼回事也行。

  面對好友的驟然改變,阿Don忍不住說了句,「你轉變別那麼大行不行?我會以為你喜歡上這種角色扮演。」

  紀諾熙懶得跟他抬槓,下意識摸摸自己刮得清爽乾淨的下巴。整齊、乾淨、清爽,一直是他的最高原則,偏偏這種長相,在他們那群志同道合一起研發間諜軟件的宅男裡,算是最吃得開的,派他出去拉生意最適合啦!

  於是,漸漸的,他這張牲畜無害,惡人看了也喜愛的白淨臉蛋,成了保護網的金字招牌。

  紀諾熙一露臉,不少人心想,沒幾歲的小伙子能成什麼大事。於是幾間敵對的網絡安全公司,便使出渾身解數想整垮保護網,沒想到卻中了反間計,沒偷到保護網的機密就算了,自己公司內部的機密全被它反握在手中。

  阿衛其實和他曾有幾次合作關係。當年阿衛所經營的情報網遍佈整個南歐,在一次意外曝光後,他成為黑白兩道追殺的對象,後來有人向他介紹紀諾熙,靠他的關係,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只要保證他不再踏上意大利這塊土地,一切好談。

  當晚,紀諾熙來到夜店,當年的救命恩人有求於他,阿衛二話不說立即答應幫忙。

  「紀氏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開口,我阿衛肯定幫你弄到手。」

  「衛哥人真豪爽,不知道最快什麼時候會有答案?」

  「三天,我星期五之前打給你。」

  紀諾熙笑了笑,一手拍拍他的肩,「全台灣都知道衛哥是地下情報網的龍頭,想找什麼會沒有。」

  「你這小子少拍我馬屁。」

  他臉上還是掛著笑。「我今天來向你討這個人情,就是知道找衛哥幫忙一定能物超所值;錢不是問題,時間就是金錢,金錢就是時間嘛……」

  阿衛聽懂他的話中話,「嫌三天太長?你想什麼時候要?」

  「明天。」

  「明天?」阿衛眉頭皺了下,看了看表,十點整。「老弟,你這不是整我嗎?紀氏再怎麼說也是間大公司,你要的東西不是一時就能搜集完整的—」

  「所以我才來找你不是嗎?我若不是趕著要,何必向你討這個人情?」紀諾熙回得理所當然。

  阿衛低吟一陣子,「明天中午前,我會打給你。」

  他留下名片,「我等你電話。」

  走出密室,他走向吧檯,夜店現場有樂團LiveShow,台上歌手唱著改編自四、五○年代的電影老歌,這讓他想起在英國唸書時常去的一間咖啡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小週末的夜晚,人多了些,店內大概坐了八分滿。

  他不挑圓桌的雙人座位,卡了張在吧檯旁的高腳椅,對酒保說:「一杯B52轟炸機。」

  「馬上來。」

  等待期間,他注意到同樣和他窩在吧檯,同樣也是一個人的女孩子—呃,說人家是女孩子太誇張,只是她素淨的臉孔沒有一絲妝痕,只有雙頰因酒意而染上嫣紅,一頭直順的黑髮簡單紮在後腦勺,一件簡單的紅色連帽外套,讓她看起來又小了幾歲。

  她低著頭,劉海蓋住一大半臉,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蓋去她眼皮下的憔悴。

  紀諾熙之所以會注意到她,除了因為她身邊倒了四、五、六……一共六個空酒杯,她正要點第七杯,而且他還發現她是一個人來喝酒的,這不是很危險嗎?

  「再來一杯B52。」

  喂,大姊,B52是轟炸機,是烈酒,心情不好也不是這種灌法。

  她絲毫無視酒杯上裝飾的燦爛火舌,漫不經心的輕啄一口再一口,只見她眉心緊皺,然後默默地趴在桌上,將臉埋在手臂中。

  B52不是要一口乾完嗎?她這樣喝比較有味道是不是?紀諾熙好奇的照著她的方式做—

  「Shit!」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盯著杯子大罵,「好辣!」

  第一口是化在口中的濃濃香甜味道,第二口卻像是被火灼燒過的嗆辣。這女的是怎麼回事,難道她都用這種方式喝掉七杯B52,還悶不吭聲?

  紀諾熙出於好心,也出於好奇,他輕輕拍拍她,「小姐,妳還好吧?」

  「她一整個晚上都這樣。」吧檯內的酒保幫她解釋。

  女人動了動,抬頭望向前方,一臉疑惑。

  紀諾熙不是沒見過美女,眼前這個喝了七杯轟炸機的女人,長相不只清秀,五官深刻分明,形容她清秀略嫌不足,但又不到艷麗的地步,一張白白淨淨的臉,毫無戒心的擺在他面前,害他胸口忍不住顫了一下。

  她的鼻樑高挺,更為她的倔強添了幾分個性美,雖然眼神有些醉意,卻遮掩不住眼鏡底下的那抹悲傷。

  他從不相信一見鍾情,可又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女孩子是他喜歡的類型。

  「我要走了。」她揉了揉眼睛,付了酒錢,離開吧檯。

  見她搖搖晃晃從吧檯走到門口,途中撞了不少人,好幾次差點往旁邊倒下,紀諾熙原本想好人做到底,扶她一把,可又不想被當成趁人之危的小人,只好作罷。

  他又點了一杯B52,酒面上一層絢爛的火光讓他一時閃了神,他又做了跟剛剛一模一樣的事,一口香濃的甜,一口嗆烈的辣。

  他想起女孩緊皺的眉心。這種烈酒虧她一個弱女子喝得默不吭聲,她是天生喜歡虐待自己是不是?

  他注意到三個男人半攙著女孩走出夜店,喝醉的她,為原本清艷的臉蛋多添了幾分嫵媚。那三個傢伙看起來一臉意圖不軌的樣子,待會兒她豈不是刀上魚肉,任人宰割了?

  沒時間讓他考慮,紀諾熙起身追上,就見三個小流氓正準備押她上車。

  沒想到女孩雖然喝醉了,意志卻還清醒,掙扎著想逃跑,只是全身無力,她微弱的反抗,反而讓這群野獸更加興奮。

  「夠了!沒看到人家不願意嗎?」趁他們還沒將人帶上車,紀諾熙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女孩知道他是來幫她的,便任由他護著,只是一到他身後,雙腿便不聽使喚的軟了下去。

  三人轉身一看,一個看起來斯文軟腳蝦的年輕人想壞他們的好事。只不過長得高了點,身材看起來不錯,以為就能管他們的閒事嗎?

  帶頭的老大挑釁地靠近,推了推他。

  「沒本事的男人才會趁人之危,你老爸沒教過你嗎?」紀諾熙一改方纔的斯文有禮,一雙眼睛瞇了起來。

  「想管閒事嗎?」

  也不曉得是誰先動手的,一對三的懸殊戰就這麼打起來。他們想朝紀諾熙那張白淨好看的臉上揮個幾拳,順便打落他那副礙事的眼鏡。

  沒想到紀諾熙抓住他們的手腕,一個退步,轉個身,沒幾下,全被他狠狠摔在地。

  帶頭的老大不死心,仍衝上前去。

  「還來?」紀諾熙很不喜歡用合氣道打架,本以為嚇一嚇他們就該知道適可而止,不過,既然有人不領情,他也只好奉陪了。

  簡單一個轉身,他將帶頭的老大過肩摔,砰的一聲,痛得老大躺在地上哀嚎,身旁同伴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老、老大,他好像會合氣道耶!」其中一個識相的小嘍囉連忙出聲提醒。

  「×!現在才說!」

  真衰!老大勉強撐起身子,臨走前,還不忘撂下話,「你呢?從我們手中將人搶走,你想做的事情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偽君子!」

  不再刁難,等他們離開後,紀諾熙蹲下身,看她醉得不輕,只能拍拍她的臉,「小姐,妳住哪?要不要送妳回去?」

  「嗚嗚……」她揉了揉眼睛,眼泛淚光,「我不想回家。」

  那個家,充滿了兩人的回憶,現在她回家,沒有人會再為她等門,沒有人會再為熬夜趕企畫的她泡咖啡,更沒有人會為應酬喝醉的她遞上醒酒液……她回去做什麼?

  不想回家?難道要去他家?紀諾熙一聽,原本對她還有的一絲同情瞬間消失。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正經的女孩子,居然是這麼隨便的人,早知道就由剛剛那三個匪類帶她走算了。

  紀諾熙鬆開手,任憑她坐在地上。他方才只想著要救人,卻沒顧慮到後續該怎麼處理。

  一般來說,像這樣的女人就算帶她上賓館,明天早上醒來兩人互不相欠也就算了。

  但他不屑這麼做。

  歎口氣,他打算打電話給警局,要他們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女孩蹲在地上,蜷縮著雙腿,竟哭了起來。

  「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說走就走?留我一個人算什麼……不是說好一起努力嗎?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說累了?跟我在一起真有這麼辛苦嗎……」

  她的哭聲不大,嗚咽的聲音卻讓他聽得一清二楚。

  紀諾熙蓋上手機,定睛看了她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彎身一扛,將她背在後頭。

  「清陽……」

  在回程路上,他聽著她喚著這個名字無數次。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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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夏仲音一個翻身,不曉得壓到什麼熱熱軟軟的東西,她仔細一摸,有著濃密的毛,下意識覺得不太對勁,一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一隻大肥貓的肚子上,而大肥貓正張大嘴巴準備狠狠咬她一口。

  「啊—」她大吃一驚,身子往後一退,毫無預警地掉下床,叩的好大一聲,她撞上了床頭櫃。

  天啊!這裡是哪裡?夏仲音揉揉腦袋,眨眨眼,終於看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米白色的大床,上頭有兩件男性襯衫,整齊的攤在床尾處,地上以及沙發上,橫豎吊著兩三件女用內衣與內褲,還有一件皮革短裙半攤在地上……

  就知道不能一個人去夜店喝那麼多酒!自分手後,她一待在家中,腦子裡想的都是從前的事,煩躁得夜夜無法安眠。

  聽說喝點酒會比較好入眠,可她平常又沒有喝酒的習慣,於是昨晚選了間看起來頗安靜的夜店,原本打算喝到茫茫然後再坐出租車回家,結果呢?

  果然出事了!她緊張地揪緊胸前的被子,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

  內衣?還在;內褲?感覺還穿著;褲子?對喔!她昨天是穿褲子啊!衣服?身上的恤除了被壓皺以外,沒有被施暴的痕跡—

  那地上那些內衣褲是啥東西啊?

  「喵—」大肥貓敏捷一跳,然後慢條斯理地走到主人身邊。

  夏仲音抬頭一看,一個長相清秀、身材壯碩的男子,套了件浴袍站在房門口,頭髮半濕,看得出來剛洗完澡。

  「妳醒啦?」男人眉一挑,抱起大肥貓,一隻手在牠肚子上磨蹭著。

  「這裡是什麼地方?」

  「我家。」

  「你家!」夏仲音大吼。她居然在一個陌生男人家中過夜!而且昨晚還喝醉,什麼都不記得了……

  「妳喝醉了。」他好心補充。

  她跳下床,緊張得到處亂走,「一個女孩子喝醉了,就把她帶回自己家裡,你爸是這樣教你的嗎?還是老師教的?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什麼啊!」瞧她中氣十足,看來她常這樣亂吼,才有辦法一大清早就發出那樣恐怖的聲音。「我才不會對妳做什麼呢!」他委屈地說。

  「那、那些內衣褲是怎麼回事?」

  眉一挑,他放下大肥貓,彎身撿起女用內衣褲,「這是我的。」

  「你的?」夏仲音覺得不可思議。他、他不是男的嗎?半開敞著的浴袍露出他的胸肌,她非常確定那不是乳房,是胸、肌。

  阿Don翻了翻白眼,「拜託,妳以為是我撿妳回家呀!妳可是我最不喜歡的類型呢!」

  他本來就比較喜歡男人,女人嘛……如果身材姣好又會打扮,說話好聽、溫柔點,他或許還可以欣賞一下啦!

  面前這個女人,身材平板無趣,就算多少看得出她有幾分姿色,可那身打扮……他的家居服都比她有品味,更何況她一大早就沒氣質的大吼大叫。

  不知道昨天諾熙發什麼神經,竟從阿衛的夜店帶了個麻煩回來,還是個邊哭邊叫的女人—原來他喜歡這一型的啊!

  「你、你是……」

  「我是Gay。」

  噢,真是太好了!她竟在一個Gay的床上醒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妳喝醉了,我朋友帶妳來我這裡。」他聳肩,想到昨晚諾熙背著她上門,說什麼他剛回台灣,時間又太晚了,不方便找其它女性友人,更不方便帶回自己家。

  「你朋友是……」

  阿Don微歪頭,不曉得她的問題所在。「就是我朋友。」

  好,現在來釐清一下事實,她昨晚喝醉了,被Gay的朋友—聽他曖昧不明的口氣,或許也是個Gay—帶來這裡,所以,什麼事情也沒發生,是這樣嗎?

  「妳……要找他?」

  「不、不用了。」夏仲音想都不想就拒絕。昨晚喝醉的她肯定醜態百出,既然什麼事都沒有,就把昨天的爛帳全留給昨天,她一點都不想記起。

  她抓起旁邊的紅色外套,想要直接走人。「謝謝你昨晚的收留,我要走了。」

  「小姐,等一下。」送她到門口,阿Don道。

  她轉身,眼神充滿防備的盯著他。

  他好心提醒她,「為了妳好,以後別再一個人喝醉了。」

  他的話中有話,讓人很想繼續追問下去。「昨晚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

  呃,也不是「所有事」都沒發生啦!可為了自己耳根子清靜,他打算避重就輕地告訴她,「下次就沒那麼好運了。」

  關上門後,他走進廚房。

  紀諾熙剛起床,正在烤土司,見到他,順便問起,「她起床了嗎?」

  「小紅帽剛離開。」

  「走了?」紀諾熙難掩失望,「這麼快?」

  「難不成你還希望人家留下來陪你吃早餐?別鬧了,她一醒來看見我,就嚇得半死,你還指望人家留下來,陪我們吃飯聊天嗎?」

  也是,一個女孩子竟在一個陌生男人家中醒來,就算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通常第一反應會想直接逃離現場。

  他卻想留住她,至少讓他送她回家……

  「她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看樣子是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紀諾熙俊臉一沉。

  他昨晚可是被她逗得差點推動理智,幸虧看見阿Don在一旁嚇得目瞪口呆,才讓他及時煞車,自己衝到浴室沖冷水澡,而她居然什麼都不記得了。

  瞧他俊美的五官上居然出現黑眼圈和血絲,剛剛一聽到她已經離開,還露出依依不捨的樣子,阿Don忍不住繼續虧他。

  「看你的樣子,不會是昨晚作春夢,沒睡好吧?」

  「別鬧了。」

  「說真的,那女的昨晚真的夠猛,沒想到小紅帽居然差點把大野狼吃掉!你只是把她抱到床上,她卻馬上撲倒你,還——」

  「她失戀了。」紀諾熙打斷他。

  「失戀就能強吻人嗎?」昨天說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呢!

  「那不算強吻。」若不是因為貪戀她的馨香,太貼近她的臉蛋,她也不會……

  「這樣還不算,難道你是故意送上門的嗎?」

  阿Don立刻接收到一旁丟過來的冷冽殺氣,馬上識相地閉嘴。

  喝醉酒大哭大鬧是常有的事,可他從來沒看過這麼壓抑的哭法——蒼白著一張臉,淚流滿面,卻一點哭聲也沒有。

  她顫抖的唇反覆問他,還愛不愛她?他不回話,也沒有立場回話。見他沉默不語,她一個翻身壓倒他,不甚熟練地脫下自己的衣服,迷亂地吻著他。

  纖細的身子貼著他的,腰肢下意識地擺動著,她略混著酒意的馨香迷惑著他的意識。

  在那種情況下,忍得住的男人就不是男人——可他真的忍住了,因為他不是她口裡呼喊的男人,這樣佔人家便宜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面對她那張清艷的臉蛋,他只能輕輕幫她擦掉眼淚,任憑她在他懷中哭泣,什麼話也不能說。

  昨天為了送她回家,他看過她的皮夾,身份證上的照片是一個和她不太想像的女人,幹練,嚴肅,精明——不過仔細一看,仍能在兩人的眉宇間找到七分的神似。

  「夏仲音……」他慢慢咀嚼著這特別的名字,一張倔強又不服輸的臉蛋馬上在他腦海中浮現,徘徊不去。

  趁著午休時間,夏仲音又到洗手間洗把臉。

  很好,這個月的月事來得非常準時,讓她大大鬆了一口氣。

  自從上個星期莫名其妙在一個男人家中過了一夜,她每天提心吊膽,生怕自己哪天會收到什麼裸照勒索,或是發現自己懷孕之類。

  那天回家後,她縮在床上又痛哭了一場,也許是害怕,也許是傷心,她不知道。

  雖然那個Gay先生展現出他的「善意」,表示那天晚上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可對一個當時完全推動知覺的女人而言,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儘管身體沒有異狀,心裡還是害怕得要死。

  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她怎麼隱約記得,有個溫暖的胸膛,還有一雙溫柔的大手一直陪在她身邊?

  不不不,撿到她的人是Gay,收留她的人也是Gay,所以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夏仲音這樣安慰自己。重新上好妝,整理一下忙碌了一個早上而有些凌亂的包頭,確定自己的武裝百分百成功後,她才走出洗手間。

  午餐她隨便喝了一杯麥片粥,還有一個托小助理買回來的三角飯團——這就是神秘的夏主任為何在午休時間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用餐,卻又是第一個回到座位上的答案。

  下午有個迎新會議,聽說是長年在外打拼的紀董獨子要回國接任副總職位。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大部分女同事的打扮特別不一樣,有些平常只化淡妝的小秘書,今天眼影、眼線、腮紅全用上了,搞得好像要參加Party似的。

  而她,平常就以濃妝著稱,相較之下,倒沒什麼特別之處。

  主管會議時,紀董事長難得露面,向大家介紹他的獨子——紀諾熙,新任行政副總。從董事長眉飛色舞的表情,看得出來他非常以兒子為傲。

  方纔聽女同事們口耳相傳的八卦,知道面前長相俊秀,看起來極其斯文的年輕副總,在英國是一間頗具規模的公司負責人,且在歐洲小有名氣。

  儘管他的風評到目前為止還算不錯,但她夏仲音可不是個盲目崇拜的人。

  小公司與大公司的管理方式可是大不相同,想他應該大她沒幾歲,就得打下這樣的重責大任,雖對他有股莫名的尊敬,但對他的能力仍抱持著觀望的態度。

  一層層的主管介紹下來,終於輪到她。她起身,用非常制式的語氣介紹自己。

  「我是十二樓企劃組主任夏仲音,很高興認識您,未來期待與您共事,有任何事都能找我幫忙。」

  夏仲音?紀諾熙的腦袋愣了足足一秒反應不過來。這個名字並不常見,可是前幾天卻一直在他腦中盤旋下去,後來不得不忙著與退休副總做交接,原以為不會再和這個名字有什麼瓜葛,沒想到……

  但她真是那晚他撿回家的愛哭鬼嗎?

  不一樣啊!眼前的夏仲音,冷靜、嚴肅,甚至還有些距離感,和那天縮在他懷中哭得像個娃娃似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仔細一看,眼前的夏仲音,倒是和證件照上的她有八分相似,所以她們是同一個人?

  散會之後,吳耀廉與她往同一個方向離開,一邊不忘問她,「新任副總可真是年輕帥氣,想必企劃部女同事們個個蠢蠢欲動吧!」

  「年輕帥氣跟能力不能畫上等號,一切還要等相處久了才會知道。」她持平。

  吳耀廉嘿嘿笑了兩聲。「夏主任果然理智過人,知道男人的魅力不是靠長相取勝的。」一邊摸著自己微禿的頭頂,一邊說著自認好笑的笑話。「牛津大學畢業?哼!我還牛筋牛肉麵呢!你說是不是啊?」

  「經理還有什麼事嗎?」他辦公的第十五樓都已經過了,還繼續跟她待在電梯裡面,夏仲音冷冷的問。

  「沒什麼,想去你們企劃部走走,順便拿一份資料。」

  「哪一份?每週會報的資料,今天早上我已經請助理送去了不是嗎?」

  吳耀廉臉色稍變。「還有哪一份?不就是你們最近接的那個Case,客戶抱怨你們組裡的同事,提的方案被打槍,被退回來的那一件!被老客戶這麼一說,我這個做經理的不多留意一點怎麼行。」

  「這件事,我上星期已經請那位同事重新和客戶討論過了,客戶頗滿意的。再說,這種小事不必煩勞經理關照。」

  「說什麼話!我可是經理呢!」叮咚,十二樓到了,他匆匆離開,往資料庫走去。

  一走進企劃部辦公室,幾位女同事鼓起勇氣問她,「主任,有見到副總嗎?」

  「當然有!」今天就是為了這個開會的。

  女同事們的眼睛,突然全閃出粉紅愛心。

  「副總帥嗎?聽說他今年才三十一歲,長得又高又帥。」

  就說長相跟能力不是畫上等號的。

  「而且聽說他是牛津畢業的。」

  雖然很沒水準,但她想起吳耀廉的牛肉麵笑話。

  「重點是,聽說他在英國自己開了間網絡公司,享譽全歐洲呢!」

  網絡公司台灣到處都是,應該只是普通的遊戲軟體公司而已。

  「哇,完美的男人!」

  粉紅愛心閃爍得更加耀眼,閃得她快睜不開眼。

  「小雨,你從上午開始,電腦就開了八個視察,只是一個是公司首頁,其他都是外國網站,你是一整天都在調查新副總嗎?我怎麼不知道企劃部何時改成調查局了?」

  哇——變形金剛夏仲音又開始發射霞彈了。當下,所有女同事吐了吐舌紛紛走避,唯恐被擊中身亡。

  「阿茂。」她叫了一聲坐在旁邊的男同事。

  「什、什麼事?」他是男的耶,剛剛也沒一起湊熱鬧啊!

  「吳經理剛剛在資料室查資料,你盡快結束手邊工作後過去幫他,再告訴我他找了什麼。」他平常很少管企劃部的事情,現在突然這麼熱心,還真有點古怪。

  「喔,好。」女王下旨,他豈敢不從?「我現在馬上就過去。」

  「小潔,你跟阿凱負責的確Case為什麼都三天了還沒有回報?」矛頭一轉,她又開始算賬。

  「報、報告主任,我們已經拿企劃案給客戶了,只是客戶還沒有回音……」主任為什麼所有事情都記得這麼清楚啊?

  「這是客戶的錯嗎?是你想賺客戶的錢,還是客戶想賺你的錢?你不主動積極打電話問對方哪裡不滿意,還想不想開發新客戶?要是他也在等你電話,然後被敵對公司搶走Case怎麼辦?月底你的績效不夠時,難道要我們全組跟你一起喝西北風嗎?」

  「哇,好凶喔!」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角落響起。

  是誰?到底是誰這麼大膽敢忤逆變形金剛,瞬間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英雄,真是個英雄啊!

  夏仲音眼神往旁邊一瞄,原本打算用眼神殺死那個不識相的傢伙,但一看清來人,殺氣騰騰的眼神瞬間黯了下來。

  紀諾熙帶著笑走進辦公室,若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再輕鬆地巡視過全場,最後仍將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們做了什麼惹主任生氣啦?」

  他是誰?一大票的人還一頭霧水,倒是方才上網搜尋半天的小雨小聲的叫出。

  「副總!」

  他就是副總!這麼帥,這麼溫柔,又這麼體貼?和藹可親的形象,果然為他加分不少,全場原本肅靜的氣氛瞬間又輕鬆起來。

  幾個男同事笑說:「沒有、沒有,主任要我們認真工作。」

  「是嘛!工作要認真,不然我就得跟你們一起喝西北風了。」他還是噙著笑臉用她剛剛的話再提醒他們一次,不過他溫和的語氣卻讓大家笑開了。

  「夏主任,請跟我到你的辦公室一趟,我有事情想麻煩你。」

  難道是新上任的副總,要針對夏主任的脾氣好好教訓一番嗎?呵呵,有好戲看了。

  一進主任辦公室,他逕自在沙發上落坐,比了個手勢要她一同坐下,夏仲音竟順著他的意思做了。真不可思議,他的語氣動作明明很溫柔,很紳士,卻讓人無法拒絕。

  他從自己帶來的資料夾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單。「如你所知,我才剛從英國回來,也就是大家所說的空降部隊,對公司內部的動作和人員不是很清楚。這裡有一份我到人事處拿的基本員工資料,我希望你能幫我做個簡單的介紹。」

  夏仲音聽了,腦袋當下轉了好幾圈,可依然猜不透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副總你……剛上任,應該有許多東西需要交接,現在就開始接觸員工,不會太早嗎?」

  他輕鬆一笑,「如果我說該交接的都完畢了,只剩這部分呢?」他提早回國可不是做做樣子而已。

  真的假的?姑且先相信他好了。「我相信你的助理會幫你安排一切。」

  「這倒是。」他點點頭,表示贊同,接著又說:「那我通知人事部,把你調到我身邊當特助好了。」

  呃?這麼欣賞她?他以為他是誰啊?

  「為什麼是我?」即使不滿,她仍理智的淡問。

  「你剛剛自我介紹時,不是說有任何事都能找你幫忙嗎?」

  那是客套話,他聽不出來嗎?自我介紹大部分主管都會這樣講好不好?為什麼偏偏是她?

  「我是主管,我有挑人的權力。」他理所當然地再說。

  好吧!夏仲音勉為其難地拿起名單看了一下,「光是總公司上下加起來的員工就有兩、三百人,你確定要一次全講完?」

  「我一般的本事不多,也不過就兩三樣,其中一樣就是『過目不忘』,我看過的人,只要一眼,就不會忘記。」

  真的假的?她半信半疑地盯著他看。

  他又笑著問她,「所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應該記得你嗎?她原本想這樣回答,可又覺得這種對話太過曖昧,一想到外頭那群虎視眈眈的女同事,她還是和他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不記得。」

  喔,瞬間秒殺!他騷包地揪著心裝作受傷樣,最後搭著她的肩,沒多說什麼。

  她當然不會自作多情,像他這種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是風雲人物,光看剛剛女同事看見他就像飢餓的狼群看見肥滋滋的肉塊般,嚴肅的她,入不了他的眼。

  「我以為——」她放下手上名單,「你找我進辦公室,是要教訓我的脾氣。」

  「很多主管要你改嗎?」他反問。

  「不少。」

  「你在所有主任中,是唯一的女性,年紀輕輕就坐上這個位子,企劃部又是本公司職員最多的部門,一下要管七十幾個人,你不扮黑臉,誰扮?」

  他一語道破她的難處及行事風格的原因,夏仲音在佩服之餘,臉上的表情也不再這麼僵硬。

  「對了,就是這樣,別太緊繃,放輕鬆點。」她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柔和了不少,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比較像他那天遇到的她。

  聽見他的話,夏仲音原本又想緊繃神經,可面對他那張牲畜無害的笑臉時,她真的嚴肅不起來。

  「現在在上班,我不會太輕鬆。」

  「這樣……那讓我們來想辦法,既然主管中必須有人得扮黑臉,那我們交換好了,以後我扮黑臉,你扮白臉。」

  看著他那張白淨無殺傷力的斯文臉蛋,突然認真地裝起凶樣,夏仲音一時難以適應,噗哧一聲笑出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頰邊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為她原本就清艷的臉蛋多添了幾分可愛;和前些日子遇到的她不同,雖然嚴肅,充滿防備,卻多了幾分生氣,他忍不住看呆了——

  「你扮黑臉不適合,真的。」她繼續笑說,沒發現自己竟對他毫無防備。

  「你怎麼知道?要不來換換看?」

  「你都是這麼死纏爛打嗎?」

  「我的本事不多,也不過就兩三樣,其中一樣就是死纏爛打。」

  「你——」

  叩叩。

  她原本還想多說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立刻換成上嚴肅又難以親近的臉色。「請進。」

  「主任,我阿凱。」

  他在外面聽說了剛剛發生的事,以為副總在時差教訓主任,等一下變形金剛的臉一定超臭。在敲門前,他還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沒想到一進辦公室,除了主任那第一千零一張臉沒變這外,坐在一旁的副總倒是笑得開心,像是剛剛看了什麼現場實況變身秀似的。

  「這是剛剛經理找的東西。」

  「好。」她收下,阿凱準備離開前,紀諾熙向她使了眼色,她原本皺眉抗拒,但拗不過他——誰教人家是副總,而她只是小小主任。「阿凱,等一下。」

  啥?風暴要開始了嗎?脖子一縮,他轉頭準備接受她的教訓。

  「這個。」她指指資料袋。「謝謝。」

  「噢——不、不客氣。」變形金剛今天吃錯什麼藥啦,居然向他道謝?阿凱嚇得轉身就跑,連忙關上門,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你看你,平常做人多失敗。」

  不甘心被調侃,夏仲音還以顏色。「你自以為很瞭解我?」

  「你的行為模式不難猜。」

  「你是說我膚淺得沒深度?」

  「如果我說,我以前也跟你一樣,是扮黑臉的角色,你信不信?」

  「不信。」這張白淨臉蛋只要笑,全公司至少會有一大半的女人會拜倒在他的四角褲下。

  他笑笑沒反駁,反而收起名單,準備離開——

  「你不是要——」我幫忙嗎?

  「這是我額外派給你的工作,不能影響你原本的工作進度。」他看了下手錶。「六點半下班來找我,你想吃什麼?叫外場來一起吃?」

  夏仲音一愣,如果不是他表現得極其自然,她真的會以為他在追她。

  她從小就是個認真的學生,跟江清陽交往也是大學時代的事,和異性交往經驗十分貧乏的她,實在無從判斷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都可以……」她突然想到什麼,「額外的工作,就算是短期,也算獎金?」

  「當然。」臨走前,他留下一句。「你笑起來,好看多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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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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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1:24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真的假的?你找到那天那個小紅帽了?」

  「她就在我公司上班。」

  「有沒有那麼巧!」阿Don大叫,「她認出來是你?」

  阿Don是紀氏廣告部門簽約的化妝師,聽說今天是紀副總回國後第一次和公司同事見面,身為好友兼合作夥伴,他當然得過來看看他。

  「怎麼可能?」紀諾熙白他一眼。「反倒是她,化了妝,和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樣,若不是聽到她的名字,我還真沒把握認得出來。」

  他哈哈大笑。「聽起來小紅帽化妝比不化妝還慘。」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她的轉變太大,我一時不習慣。」一下子在他面前哭得像淚人兒,一下子在他面前是個嚴格的部門主管,私底下的部屬管她叫做變形金剛。

  「女人就是這樣,換心情像在抽面紙似的,快得很。」阿Don坐到他身旁,用手指勾勾好友下巴。「女人麻煩死了,還是男人好,對不對?」

  紀諾熙瞇起兩道銳目瞪他。「滾!」

  若不是從小習慣他的毛手毛腳,他現在很可能一腳將他踢到太平洋。

  「不懂情趣的男人。」阿Don沒好氣的離開他,坐到一旁,隨口問:「公司的事查得怎樣?」

  一談到公事,他收起輕鬆閒適的模樣,眉頭緊皺,眼神專注。「確定有內賊,而且職位還不小,大到能夠把客戶資料帶出去,這樣的人全公司上下沒幾個。」

  「你有底了嗎?」

  「還在觀察。」

  「外應在誰?」

  「據我這幾天的觀察,不是『夏門』就是『Color』。」

  「夏門?」一聽見這個名字,阿Don痛苦地倒坐在沙發上。「不是我愛抱怨,你知道夏門那個專屬的模特兒嗎?×的,有夠難搞!我在彩妝打滾快十年,沒見過那麼刁蠻的女人!」

  「遲到耍大牌是家常便飯,廣告商和導演談好的內容,都能被她一句話全部改掉,而且還把我旗下好幾個助理整得不成人樣!她全身上下都作假的也就算了,偏偏她的審美觀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老是把自己弄得像火雞一樣,能看嗎?拜託,我才是美術總監耶!她登台後掛的是我的名字,害我被好幾個同行笑!」

  「更誇張的是,那個女的最近居然要結婚了!我們都在猜,那男的八成是為了她家的財產才跟她在一起,不然天底下哪有男人受得了她啊!」

  看似漫不經心聽著他的抱怨,紀諾熙忽然問:「夏門讓她這樣胡搞?」

  「夏門的老闆就是她老爸!你不在台灣不曉得,前兩年仗著一支礦泉水的廣告爆紅了一陣子,可脾氣壞得很咧!」阿Don翻了翻雜誌,指給他看。「就是她。」

  夏門專屬模特兒——夏芝芹,公佈喜訊!新郎倌是相戀多年的大學學長!

  雜誌針對夏芝芹的婚訊做了兩個版面的介紹,裡頭一張照片是兩年前的廣告海報,一名身材纖細的女子穿著一身素白的繞頸洋裝,站在湛藍色的海邊,明明是陽光普照的夏天,天空卻下起了點點白雪,讓人分不清楚春夏秋冬,而女子背對著鏡頭,略側著臉,長髮隨風飄動,只讓人見到她大約的輪廓。

  她纖瘦的身子孤獨站在懸崖上,強勁的海風幾乎快將她吹倒,但她仍直挺挺的站著,雜誌上說這是一張極具美感的海報。

  意外的,他對這張海報特別有好感,盯著它好一陣子,心裡忖度著,等阿Don走後,想把這張照片剪下來。

  阿Don指了指她現在的照片,惡毒的說:「你看她現在,根本和當初完全不一樣,這就叫做『背影殺手』。」

  背影殺手嗎?她的其他照片,的確與這張海報大不相同,不管是她之後接的洗髮精廣告或彩妝廣告,原本清麗的感覺已不復見。

  「這只是背影而已,也許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紀諾熙實在無法將兩人畫上等號,他的目光盯著那張只有背影的海報,總覺得那抹纖細似乎似曾相識……

  嘟嘟!內線電話響起,特助通知他夏主任已經在門口,他開始收拾東西,順便送客。

  「哇!這麼猴急,要約會喔!」

  看他沒三兩下,迅速把東西收拾好,還一副眉飛色舞的表情,最後還不留情的請他滾蛋,阿Don當然抗議。

  「等一下要開會,別來亂。」

  「是約會還是開會啊,差一個字就差很多耶!」他繼續嘰嘰呱呱調侃他,「哈哈,不會是跟那個小紅帽吧!」

  紀諾熙突然停下手邊的動作,冷冷瞪他一眼。

  「快滾。」

  哈哈哈,被他猜中了!

  他搭上他的肩,「我要看,她化妝前後到底差多少。」

  「你少跟她胡說八道——」

  阿Don搶先他一步打開門,等候區只有一名OL打扮的女人。

  「啊——」夏仲音馬上認出阿Don。他、他也在紀氏上班嗎?可她印象中,沒有這個男人的資料啊!看他的樣子,似乎和紀諾熙非常熟悉。

  阿Don感到驚訝。那天在他面前和紀諾熙一起上演餓羊撲虎戲碼的小紅帽,居然化起妝來會這麼嚇人……呃,認真得嚇人。

  那梳得一絲不苟的包關不,還有臉上看起來毫無表情的妝,端莊的襯衫套裝……她簡直就像是白雪公主戲棚中跑出來的惡毒後母啊!難怪諾熙會說不習慣。

  「嗨——」他自然地向她打招呼。

  夏仲音恢復冷靜後,朝他點頭微笑,只是表情有些僵硬。

  那天的荒唐事,難道就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一定得這麼刺激才行?那男人居然和新上任的副總是好朋友,這樣她不就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還記得我嗎?」

  「呃、記、記得。」但很想忘記。

  「那你記得他嗎?」 阿Don想幫她恢復記憶,卻馬上被紀諾熙下逐客令。

  「你該走了。」

  她該記得他嗎?怎麼紀諾熙也曾問了她相同的問題?看他們兩人這麼熟,該不會……

  看她一臉狐疑,阿Don再次補充。「他是我朋友。」

  朋友?

  啊,紀諾熙就是當天撿到她的人!

  撿到她的人不是Gay嗎?那紀諾熙不就是……

  「這是沒你的事,你可以走了。」多嘴的傢伙,要是讓夏仲音知道他是那天撿到她的人,肯定嚇得不敢跟她說話。

  「喔!小寶貝,你真無情。」 阿Don不甘心的嘟起嘴巴,一臉無辜樣。「我什麼都沒說啊!」

  他什麼都不用說了。

  紀諾熙見她臉色蒼白,知道她想起了那晚的事,怕阿Don再瞎攪和,他按了電梯,將他塞進去,還出聲警告。「別多嘴!」

  「怕嚇跑人家?」 阿Don笑著小聲逗他。

  電梯門關起前,夏仲音沒聽到他的嘲弄,只看見他騷包地朝紀諾熙丟了一個飛吻。副總和他……

  她才打算好好和副總談一談,希望能公私分明,畢竟她向來不喜歡和男同事搞曖昧,雖然答應下班後幫他忙,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有些危險。可沒想到,他是Gay!

  也對!像他這樣優秀到幾乎無懈可擊的男人,照理說,不可能存在的,哪有男人這麼體貼、這麼溫柔、這麼細心——除了Gay之外,還有其他解釋嗎?

  這個世界無奇不有,其實她沒必要為了上司的性向驚慌失措。

  既然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她就沒必要努力與他劃清界限,或許還能考慮跟他當個姐妹淘。

  看她的臉色從阿Don離開後,一變再變,從震驚到訝異,從訝異到冷靜,再從冷靜到放鬆,看她似乎釋懷了,終於注意到他盯著她看。

  「怎麼了?」她問。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你的表情變化可真豐富。」

  「是嗎?」摸摸自己的臉,但沒忘了想問的事。「副啼叫 跟……他,是朋友?」

  他聳肩。「是朋友。」

  哈!這對情人就連答案也一致,可真有默契。

  於是兩人有默契的避開那晚的事不談,夏仲音是因為太丟臉,而紀諾熙則是顧及她的顏面不提。

  紀諾熙帶她到寬敞明亮的小型會議室,四周都是隔音玻璃,外頭看得到他們在裡頭,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好吧,她承認,這個新上任的副總很懂女人心。

  晚餐她以為他會叫個披薩漢堡或咖啡,沒想到半個會議桌上通通都是菜色豐富的中國菜——蒸餃、伴炒銀芽、什錦炒麵、麻婆豆腐……如果是普通的外帶也就算了,偏偏紙盒上印著「滿漢全席」四個字。

  「你去滿漢全席叫外帶?」滿漢全席是公司附近有名的喜宴餐廳,餐點媲美五星級餐廳,他們只有兩個人,有必要滿滿一桌菜嗎?「為什麼不叫點披薩漢堡就算了?」

  「披薩漢堡?別鬧了,你知道英國的食物有多可怕嗎?回到台灣,當然得吃中國菜,誰要跟自己的胃過不去啊!」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瞅著她。「如果你覺得沒氣氛,我們可以到現場吃。」

  其實,和她約會才是他的目的。但他也知道太急躁會嚇跑她,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不必了,在這裡吃就行了。」她一屁股坐下,翻開手上的資料,向他確認。

  「先從企劃部開始,這裡我比較熟悉。」

  「有哪裡是你不熟的嗎?」

  「經理級以上的我就不太好多說什麼了,我相信你應該會比我有更多的機會接觸他們。」

  「全公司的人你都認識?」

  「幾乎。」

  「你花多久時間認識?」

  「……一個星期左右吧!」

  他挑眉,眼神中充滿欽佩。「兩、三百個人,你一個星期就全記熟了?」

  「畢竟以後都是同事,多花點心思在上面,準不會錯。」被他盯得渾身有些燥熱,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也不是全部都認識,只是記下他們的名字,和一些特色而已。」

  「喔!」他點點頭,可一雙眼睛沒離開過她。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熟悉感湧上心頭。記憶中,這雙閃爍著詭譎心裡的雙眼似乎看了她一整晚,還有一個溫暖的胸膛,以及一雙溫柔的大手……

  不,她想到哪裡去了?他是Gay啊!

  理智連忙回籠,她拿起資料,如數家珍一一的說:「研究部門一共有二十三人,一個主任,三個組長,郭主任、兩個陳組長和一個張組長。大陳組長大約四十歲,平時人不錯,很關心下屬,家裡有兩個小孩子,所以不常加班,但都會把事情做完或是交代完畢才離開;小陳組長就有點嚴厲了,通常黑臉都是他在扮的,他平時也很努力,做事也很認真……」

  聽她約略介紹過幾個部門,聽得出她的介紹盡量保持客觀,不會多做贅述或是個人意見,多半都是簡略介紹個人的特性或風格,偶爾會帶入些家庭背景。

  他喜歡看她認真忘我的樣子。她腦筋轉得很快,不清楚的事也不會多做評論,對人的評議多半是正面的,她會看到對方努力認真的一面,和她平常扮黑臉時雞蛋裡挑骨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劈哩啪啦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只見她桌上的水一動也不動,他有些心疼地幫她夾了顆蒸餅到她嘴邊。

  「來,啊——」

  像是多年培養的默契,夏仲音想也沒想就張開嘴巴接受餵食,喝口水,咬了咬……忽然才發現不對勁,她急忙搗住嘴巴,驚訝地看著他。

  他、他餵她吃東西!他是副總,還是Gay!而且,他這個動作為什麼會這麼自然啊?

  看他帶著一臉笑意問她,「還要不要再來一顆?」

  含在嘴巴裡的蒸餾突然有千斤重似的,她努力的嚼了幾下,趕緊吞進肚子裡。

  「副、副總……」

  「怎樣?」他裝出一臉無辜樣,「不好吃嗎?那你喝湯。」

  「不不,我是說……」若不是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她一定會認為他在追她。「我自己來就好了。」

  「那你多吃點。」他非常滿意的把手上的筷子交給她。「你太瘦了,午餐別老是吃便利商店的東西,會把身體搞壞的。」

  他怎麼會知道?邊咬著炒麵,她邊用眼神問他。

  「我看到你桌上有吃到一半的飯團。」

  「我明明吃完了。」

  哈,不打自招!他笑笑的對她說:「今天你說了一整天的話,應該也累了,就先到這裡吧!明天午休時間你來找我。」

  明天還要?還是中午?

  「走吧,我送你回家。」不由分說,紀諾熙開始收拾東西。

  「不必了,副總,我搭捷運回去很方便的。」

  「不行!你今天幫了我這麼大的忙,讓你忙到這麼晚,我怎麼有讓你一個人回去?這樣太不夠意思了。」

  他看似溫柔斯文的動作,卻半強勢的領著她,等她回過神,已經跟他走到了停車場了。

  「副總,我看我還是……」上車前,夏仲音腦子閃過無數種可能,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跟一個這麼耀眼又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有太深的關聯,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不曉得會傳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都已經走到這裡了,跟我客氣什麼?快上車,現在都快八點了,你坐捷運回到家大概要到九點,我送你回家不是又快又方便嗎?難不成……你怕我?」

  「我不怕你。」她倔強的立刻反駁。

  紀諾熙嘴角還是掛著那道燦爛如日光的微笑,回頭一次,她覺得那抹笑有點陰險的味道。

  「那就上車吧!」他逕自說著,發動了引擎。

  回家後,夏仲音打開電燈,包包往沙發一放,她幫自己泡了杯茶,最後坐到沙發上,順手按下電話答錄機。

  「仲音啊!你這個月的錢還沒匯到我賬戶喔……不是嬸嬸愛催你,但你知道芝芹要結婚,什麼都需要錢,你這麼聰明應該……」

  B——切掉,換下一通。

  「我剛剛忘了問你,芝芹的婚禮你回不回來?再怎樣說,堂妹結婚你也該來露個面吧!你如果聰明點,早就知道不該跟芝芹搶男人,大家怎麼看都知道他們才是天生一對啊……」

  B——切掉,換下一通。

  「你那個答錄機的時間能不能延長一點啊,我剛剛要說……」

  B——切掉,換下一通。

  「喂?是我/」電話那頭換了另外一個女聲。

  她一愣,食指放在刪除鍵上,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聽。

  「清陽說,他有些東西還在你那裡,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要結婚了,你還留著他的東西不太好吧!他曾送給你的項鏈、禮物,你就算留著,也只會越看越傷心,你交給我,我幫你處理掉。我最近會找時間過去拿,你先把東西打包好。」

  就連一點回憶也不留給她嗎?夏仲音臭頭一酸,毫不猶豫的按下刪除鍵。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卻被這幾通留言搞糟了。她拿出行事歷,計算著明天什麼時候能到銀行去一趟,還有要找時間把江清陽的東西收拾好。

  那是她欠她們夏家的,在能做到的範圍內,她都會盡量滿足她們的需求。

  也包括她愛的男人嗎?

  分手至今快三個月了,她不能再這麼軟弱。

  擦掉臉上殘留的眼淚,她起身沖了個澡,準備上床睡覺。

  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被滿滿的夏家人佔據。父母與四歲半的弟弟在她七歲那年車禍身亡,留下一間小有規模的外貿公司以及將近一千萬的借貸給她,公司被迫終止營運,而她在祖父的強力要求下,被叔叔收養。

  雖然在叔叔家她覺得自已像個外人,但她還記得爺爺對她很好,常買小點心給她吃,常抱著她說在,可憐的孩子,沒了爸媽,只剩他這把老骨頭疼她。

  爺爺過世後,聽嬸嬸說,他們夫妻為了爺爺的面子收養她,還幫她背負了那筆將近一千萬的債務,看她以後要拿什麼還他們夏家。

  從那天起,她知道她的一分一毫都是來自別人的恩情,如果沒有他們,她不知道會淪落到哪個寄養家庭裡,根本不可能正常長大。

  所以升上二年級的她,學會了簡單的加減,便開始一筆筆記錄自己的伙食、學費、住宿費、打算一有能力,就將她欠夏家的全部還清。上了高中,她一有時間,就偷空到外面打工賺取生活費,叔叔嬸嬸睜隻眼閉只眼,反正少個人向他們拿生活費也樂得輕鬆……

  怎麼想來想去儘是些不開心的事?她睜眼看一下時鐘,一點半。

  不行,她得趕快睡著,不能再想這些陳年往事了。

  抹掉眼淚,她逼自己想些開心的事。但有什麼事是開心的呢?

  她想起了紀諾熙,他是個非常奇妙的人,會做出誇張的動作表情逗她,而且要是全公司女同事知道她們的白馬王子其實喜歡的是男人,恐怕都要心碎而死了。

  「呵呵……」雖然眼淚還半掛在眼眶中,但心頭上的陰霾早已一掃而空。

  他真是個很另類的人,和他一起共事,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想到這裡,夏仲音轉了個身,找個舒服的姿勢入睡。

  隔天午休時間,夏仲音坐電梯上二十樓,正打算繼續和紀諾熙一起討論員工特質,沒想到,他叫了兩個便當,要她先吃飯再說。

  她是個善於利用時間的人,原本想邊用餐邊趕點進度,可沒想到他的一句「吃飯不要一直說話」,居然讓她安安靜靜的吃飯。

  「我吃不了那麼多。」

  「慢慢吃就吃得完。」

  慢、慢、吃!

  她是來陪他吃午餐還是談公事啊?

  他監督著她,等她吃完一整個便當,午休時間只剩下十五分鐘,她根本來不及重新上妝,只能補個淡妝繼續上班。

  小助理頭一次發現,其實她膚質非常好,根本不像傳言,說她是個蒼老的變形金剛。

  淡妝的夏仲音似乎比較平易近人,少了那份強勢,整個人柔和許多。

  因為中午根本沒進行到任何進度,晚上只好又留下來加班,然後他送她回家,這樣日復一日。

  他老是在她身邊打轉,老實說她很好奇。難道就連週末,他也不必去陪他的男朋友嗎?這樣他男友會吃醋吧!

  「你週末還找我出來工作,不怕你……朋友生氣?」 夏仲音不太曉得那個圈子的術語,總不能劈頭就問他「男朋友」的事情吧!這樣太沒禮貌了。

  「我的朋友?哪一個?」為什麼他追女朋友,他的朋友要生氣?

  「阿Don。」

  紀諾熙皺起眉頭。雖然知道阿Don對女人沒興趣,但還是不喜歡她在他面前談論其他男人。

  「他為什麼要生氣?」

  他看起來不高興,可能是吵架了,她是局外人,不該插手管太多。

  不過也多虧了他的午餐與滿漢全席,她的三餐正常,整個人氣色好了許多,原本略嫌過瘦的身材豐潤不少。

  就這樣週而復始了三個禮拜,看他已經和所有人熟稔起來,夏仲音懷疑他早就把所有人都記了下來。

  那幹麼還要她幫忙?

  公司有不少女同事問她,怎麼老是和副總一起留下來加班,真有那麼多事得留到晚上加班才能討論嗎?他們又都在談什麼?會不會是假公事之名,濟私事這便啊?

  「談公事。」夏仲音冷冷地朝好奇寶寶們射出必殺眼神後,轉身離開。

  她也很好奇好不好!兩人每次都到八、九點才回家,有時週末還會被他拖出來,約在咖啡廳談公事,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進展總是那麼慢,她常被他的幽默風趣所吸引,不知不覺就離題了。

  幾個禮拜相處下來,她發現他的觀察力比她相怕要來得敏銳。原本以為他只是個能言善道、溫柔體貼的上司而已,沒想到他有更細心的一面。

  在他辦公室用餐時,看到午間新聞報導,發現幾隻純種哈士奇被集體充養在南部某個鄉下,聲帶似乎已經被剪斷,幾隻看起來英勇凶狠的大狗,此時卻睜著一雙雙無辜的大眼睛,宛如被遺棄的小孩般,看不到未來。

  已有不少善心人士主動收養,剩下的哈士奇將會暫時待在收容中心,等待其他人出面領養。

  夏仲音盯著銀幕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換了別則新聞,她才回過神,默默地吃著午餐。

  「怎麼了?」

  「沒有。」

  他想到方纔她盯著銀幕的樣子。「你想去領養一隻?」

  「你怎麼……」不可思議,他總是能猜透她在想什麼。但不習慣在人前打開心房的夏仲音,馬上改口。「沒有,你想太多了。」

  「你從前養過小狗嗎?」

  她搖搖頭,「我男……我家人不喜歡。」她改口改得有些心虛。

  「既然你已經不和你男……你家人一起住。」紀諾熙挑眉。「現在你可以養一隻。」

  聽出他刻意學她猶豫的口氣,夏仲音忍不住輕笑出來。「要是我男……我家人偶爾過來住怎麼辦?」

  「叫他滾!如果趕不走,你可以找我幫你。」他很樂意幫這個忙。

  既然她的前男友不喜歡狗,非常好!那他更要說服她養只凶狠的惡犬,讓那男人永遠都無法再踏入她家一步!

  姐妹淘果然就是重義氣。她從前不知道找個Gay當好朋友是件這麼輕鬆的事,既不用擔心對方的意圖,同時還擁有女性的溫柔體貼和男性的乾脆、重義氣。

  她笑開來,漾起頰邊兩個小酒窩,看起來特別甜蜜。他知道現在她會在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才會笑得這麼開心,這是他獨享的特權。

  紀諾熙繼續遊說:「你不是說會失眠?養只寵物,或許對你有幫助。」

  失眠?夏仲音低頭沒讓他看到她慌亂的眼神。

  這兩、三個星期以來,她失眠的毛病改善了許多,現在只要一想到他,不知怎的,她就安心不少。最近更發現,她幾乎是邊帶著笑,邊想著他睡著的。

  想著姐妹淘有錯嗎?他那麼幽默、那麼風趣……教人怎麼不想他?

  「但是我沒養過狗……」

  「我養過,我可以幫你。」

  他還可以幫她把小狗訓練成只要有危險靠近,就會發現警訊,好好保護她——當然,企圖接近她,對她不軌的男性,也是危險分子之一。

  有一個忠心保鏢可用,他當然會物盡其用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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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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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1:38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兩人相約週末到南部的動物收容中心,裡頭還有三隻尚未被領養的大狗。

  裡頭的義工向他們介紹。「它們其實都很乖,只是有的會比較怕生。像最裡面那隻,體型最大,年紀比較輕,但脾氣也最不好。如果小姐是每一次養狗,這只博美很溫馴,很適合你喔!」

  夏仲音充耳未聞,雖然有些害怕,但她直接往裡頭走,眼神對上一隻體型碩大強悍,眼神凶狠的哈士奇。

  「小姐,你比較喜歡它嗎?」這隻大狗自從來到收容中心後,不但咬傷其他同伴,就連先前幾個想要照顧它的義工也被攻擊,他實在不建議第一次養寵物的人在家養這種惡犬。

  「我想摸摸它。」儘管對上它充滿敵意的眼神,但夏仲音對它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想更接近它……等她回過神,人已經不自覺的彎下身來。

  大狗突然一躍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攻擊那雙向它伸出善意的手——

  「小心!」紀諾熙早先一步拉開夏仲音,但大狗已經不留情的張嘴朝他用力一咬。

  「啊——」在一旁的義工嚇得尖叫。

  夏仲音則是來不及反應過來,當場愣在原地,看著它的利齒深深陷入他健壯的手臂中;而紀諾熙則是冷靜地一動也不動的盯著它看。

  幾個義工準備上前拉開一人一狗,卻被紀諾熙制止。

  四周燈光有些昏暗,他背對著眾人,一雙漂亮的眼睛冷冷看著發狂中的大犬,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直到它知道無論再怎麼凶狠,也狠不過眼前這個冷靜的男人時,它才慢慢鬆開口,低下頭,溫馴的舔了舔他的傷口。

  紀諾熙非常滿意,他就是要一個會發狠的保鏢,才能保護夏仲音。完全不在意傷口的他,嘴角浮起一抹笑,輕輕拍拍它的頭,而大狗像是有靈性似的,眼神的敵意不再,反而趴在地上,臣服在他腳邊。

  「諾熙……」等夏仲音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叫出他的名字。「你……」

  待他轉過頭,又是那張她所熟悉的笑臉。「我沒事。」

  「可、可是你在流血……」她抓緊他受傷的手,想幫他止血,卻又不敢扯動他的傷口。

  「擦點藥就會好了。」紀諾熙聳聳肩,一臉不以為意。出手前,他就有見血的準備,他反而用另外一隻手拉開她。「你今天穿白色的衣服,別沾到。」

  夏仲音聽了,心頭一震。都什麼時候了,他還關心她的衣服?他為了她被狗咬了,那一列齒痕深可見骨,也不見他喊一聲痛,看得她都快幫他哭了。

  他幹麼在她面前裝Man,他可是Gay啊!以為這樣她就會心動嗎?

  心動?胸口傳來那一陣陣狂亂心跳,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義工連忙上前賠不是,「不好意思,它脾氣比較不好,兩位別生氣,我們收容所還有其他很乖的小狗,你們可以——」

  「不用了。」紀諾熙打斷義工的好意,他堅決的說出決定,讓人沒有反駁的餘地。「就是它了!」

  「可是……」他是被咬昏頭了嗎?

  「諾熙……」夏仲音猶豫了。他為什麼幫她挑一隻咬傷他的狗?

  「你喜歡不是嗎?」從她第一眼看它,那認定的眼神,就像他第一眼見到她時的眼神,她想要它,就像他想要她一樣,就算被狠狠咬了一口,他也不會退卻!「別怕,它不會咬你。」

  他輕輕拍了拍它的頭,一邊牽著夏仲音的手要她再試一次。

  第二次,她輕輕撫上它額上的毛髮,大狗意外溫馴的任憑她撫摸,最後還舒服的瞇起眼睛。

  「就是它了!」

  紀諾熙隨後被帶到醫務室。

  讓夏仲音驚訝的是,剛剛被大狗狠狠咬一口都面無表情的紀諾熙,居然一看到針頭就臉色大變,見他緊張得坐立難安,她覺得好氣又好笑。

  「你居然怕這小小針頭?你的傷口那麼深,不知比打針痛上幾倍。」

  「那種痛法不一樣!」

  隨著護士拿著針筒越靠越近,他困難地轉過頭去,希望痛苦能趕快結束。

  「先生,請你放鬆好嗎?這樣我沒辦法注射。」護士阿姨提醒。

  「我很放鬆了……」他皺著眉頭。

  看他此刻的表情,雖然夏仲音很想笑,但覺得這個把事她也有責任,若不是她太過魯莽,一下子就想接近怕生又脾氣不好的大狗,也不會害他受傷。

  她站在一旁,牽起紀諾熙的手,朝他微微一笑。

  「對不起喔!」

  紀諾熙心頭一暖,眼前的她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頰邊漾著他所深深著迷的兩池酒窩,難得柔和的神情,為她原本就清艷的五官多添了幾分嬌媚。

  就是現在!護士阿姨趁他鬆懈的時候,迅速找到血管,眼明手快的將針頭氣下去——

  「Shit!」顧不得淑女在場,他低頭大叫。

  在場所有人都笑了出來,就連夏仲音也不例外。

  護士阿姨滿意的抽回針筒,一邊對她說:「小姐,你很好命耶!男朋友對你那麼好,被狗咬,一句怨言也沒有,看到你笑,連魂都飛了,他一定很疼你喔!」

  「我……」想解釋,但她馬上察覺到他握緊她的手,彷彿要她別反駁。

  於是她低頭沉默,紀諾熙在這個緊要關頭更是不會多說廢話嘍!

  離開收容中心,他載她直接回台北,還陪她去買狗狗用的餐具、飼料、散步用的鏈子……等生活用品。而原本凶狠的大狗,現在卻十分溫馴,除了到人多的地方有些生疏外,一路上一直乖乖跟在他們身邊。

  回到她家,兩人餵它吃飽飯,夏仲音坐在地上與它同高,摸摸它的頭,碰碰它的腳掌,試圖和它培養感情。

  她拉拉它的眉毛。「看起來好凶喔!」

  它舔舔她的手指,撒嬌似的又靠近她一些。

  「為什麼你會差那麼多啊?」夏仲音抓抓它的耳朵,問它。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紀諾熙一邊笑,一邊在心裡想著,當然不會傻得所話說出口。

  「你要幫它取什麼名字?」

  「名字啊……」她想了想,「桑德。」

  「Sound?聲音?」

  「我的名字裡也有一個『音』,以後我就是它的主人,它的聲音。」

  夏仲音知道為什麼第一眼就看上桑德。因為它跟她很像,在一個沒有辦法發出聲音的地方長大,所以必須強悍與凶狠來捍衛自己,努力生存下去。

  紀諾熙拍拍桑德的頭,又將她摟近自己,但仍技巧性的保持距離,沒讓她注意到自己已經在他懷中。

  「以後它會保護你,因為你是它的主人,它的一切。」

  是吧!桑德。剛剛吃飯前,我們已經有一場「男性之間」的談話,你最好好好地保護你的「女主人」,要是有其他男人靠近,你就狠狠的把他們驅逐出你的勢力範圍,別讓他們靠近!

  桑德不會叫,可它看紀諾熙的眼神,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覺得……」夏仲音看著一人一狗在「眉目傳情」,感覺有點奇怪。「你好像才是它的主人。」

  「沒這回事。」他柔聲安撫她,「你是它的『女主人』。」

  他是不是話中有話?

  想起他在收容所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她忍不住臉紅心跳。現在——天哪!她竟然窩在他懷中!可被他壯碩的手臂圈住,她感到非常安心。

  姐妹淘這樣是對的嗎?她可以繼續這樣下去嗎……

  應該沒有關係吧,反正只是姐妹淘而已,抱來抱去又沒什麼。夏仲音努力說服自己,想多汲取他的溫暖。

  氣氛正好!紀諾熙更貼近她一些,察覺到她雙眼雖然有些迷惘,卻是充滿情意地望著他。有她的鼓勵,他更加有把握,彎下身準備——

  桑德舔了舔她的手,回神的夏仲音全身一震。喔,她剛剛想幹麼?不會想新紀諾熙吧!

  怎麼可以!不行不行,紀諾熙是她的知己兼好姐妹,她不能隨便對他心動。

  「你、你的手還會痛嗎?」

  「不會了。」臭桑德!紀諾熙立刻瞪它,桑德接收到主人的怒氣,喪氣地垂下頭。

  雖然要它別讓其他男人靠近,可他是男主人,有特權,連這也不會分!看來他得多來這裡幾趟,好好教育一下它才行。

  最後一個加班的夜晚,紀諾熙禮貌性地請她吃了飯,最近送她回家。

  當夏仲音意識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接下來,他應該會把時間花在男朋友身上吧!這麼一想,她突然覺得悵然所失。

  結果,那一夜她失眠了。

  隔天一早,要開月份會議,夏仲音提早十分鐘到會議室做準備,不曉得吳耀廉吃錯什麼藥,今天居然也早到,想也不想便一屁股坐到她身邊,一雙瞇瞇眼上下打量她。

  「經理有什麼事嗎?」被那雙眼睛盯得非常不舒服,她直接問。

  「夏主任,你最近變漂亮了,交男朋友了嗎?」她的表情比從前柔和許多,包裹在套裝底下的身形也日益豐潤,讓人忍不住多看她幾眼。

  「這和經理沒有關係。」男朋友?不期然的,她想到紀諾熙,可是男朋友……不不不,他是姐妹淘,不是男朋友。

  吳耀廉不死心,靠得更近了。「你最近變得這麼漂亮,聽說你和紀副總走得很近,和他有關係嗎?」

  英俊有錢的男人誰都愛,看來,就連變形金剛夏仲音也難逃他的魅力。

  「吳經理既然那麼好奇,為什麼不當面來問我?」

  紀諾熙的聲音在他微禿的頭頂上響起,吳耀廉一驚,馬上起身,「副總。」

  他一張牲畜無害的笑臉迎著他,「吳經理年高德劭,不會隨便被公司流言影響的,是不是?「

  「當然、當然。」他雖低頭陪笑,但一雙拳頭卻握得死緊。

  紀諾熙一派自然地坐在位子上,位子剛好正對著吳耀廉與夏仲音。

  這是他第一次主持月份會議,公司幾個較年長的主管看他總是滿臉笑容,毫無殺傷力,認為他是靠著家庭的庇蔭才坐上這個高位,本身一點才能也沒有,因此在輪流上台報告時,顯得漫不經心。

  接連三個主管報告完畢,全被他狠狠批了一頓。

  當然,他說話的語氣就跟他臉上的笑容一樣,非常和藹親切,只是他提出的問題,既關鍵又銳利,讓那些主管毫無招架之力。

  頓時大家不敢再輕忽,接下來的會議人人自危,好幾個準備不足的主管被他客氣地請回辦公室,準備完畢後再回來。

  「真是年輕有為的英才啊!」吳耀廉在她旁邊喃喃自語,卻不是欽佩的口氣。「你說是不是?夏主任。」

  不知道他是養成習慣還是故意如此,一隻手不經意又碰碰她的手臂。

  現在在開會,夏仲音只得壓下聲量,準備轉頭抗議。「你不要——」

  「吳經理。」

  正當她要開口制止,紀諾熙原本對著郭協理說話的聲音突然增大,然後轉頭問吳耀廉,「關於郭協理的問題,你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補充什麼?他剛剛根本沒認真在聽啊!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什麼。

  「沒、沒有,副總你說的很有道理。」

  紀諾熙看了她一眼。夏仲音突然明白,其實他剛剛全都看見了,為了保護她,才會突然抓吳耀廉開刀。

  接下來的會議,只要吳耀廉的小動作又出現,紀諾熙便會毫不猶豫的進行點名遊戲,隨機抽考,要他回答問題,兩、三次下來,吳耀廉不敢再造次,這才專心開會聽報告。

  待會議結束後,紀諾熙一臉正色的要她到他辦公室,說有新案子要交給她。夏仲音不疑有他,和他一同坐電梯上樓。

  走進辦公室,才關上門,紀諾熙劈頭便問她,「他老是這樣嗎?」

  「什麼?」

  「吳經理。」

  知道他講的是什麼,夏仲音仍鎮定地說:「我應付得來。」

  「這不是你應不應付得來的問題,而是——」光是看到那爛人故意碰她白皙的手臂,他快抓狂了,但還是努力維持理智,現在看到夏仲音冷靜的樣子,他整個人快著火了。「他對公司其他女同事也是如此嗎?」

  「如果我有看到,會幫她們擋下來。」看他似乎有些不開心,一對俊眉隆起,一雙難得發怒的雙眼,在那副眼鏡底下閃著憤怒的火光。大家都曉得吳經理的壞習慣,並有一套對付他的辦法,她希望他別那麼生氣?

  「你擋什麼擋?誰叫你擋?誰都能擋,就你不准擋!」

  紀諾熙突然大吼,雙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就在剛剛吳耀廉輕輕擦過的地方,她嚇了一跳,忍不住往後退一步,背脊貼在門板上,他高大的身軀立刻罩著她,夏仲音只覺得鼻息之間全是他的氣味,這樣的姿勢有些曖昧,她明明知道,卻無法動彈。

  他是她原本以為的好好先生嗎?怎麼變臉後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叩叩兩聲,特助在門口聽見他的大吼聲,禮貌地敲了敲門。

  「副總,發生什麼事嗎?」

  他壓下怒氣,又眼仍瞅著她,冷靜的回話。「沒事。」

  但他仍抓著她,一雙火熱的眸子直盯著她看,過了半晌,夏仲音皺起眉,縮了縮肩膀,「會、會痛。」

  紀諾熙聞言,迅速收回雙手,瞥見她的手臂因他太過用力而微紅,不禁自責地轉過頭去,沒讓她看見自己懊悔的神情。

  「副、副總……」

  「不好意思,這件事情我不該遷怒到你身上,我之後會接手處理,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你打算怎麼做?」雖然背對著他,但她仍敏銳地察覺到紀諾熙散發的怒氣非同小可。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他略微轉頭回答她,口氣森冷,不似平常。

  他在生氣,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氣。只是,他為什麼發那麼大的脾氣?難道身為Gay的他,最看不過去的就是這種對女性性騷擾的男人嗎?

  「不要生氣……」夏仲音輕輕搭上他的肩膀安撫。

  平常都是她為別人發脾氣,現在看到有人為她生氣……她很難說清楚那是什麼滋味,有些感動,卻又有些擔心。

  深吸幾口氣,他恢復冷靜,回到她所熟悉的紀諾熙,只是仍多一分嚴肅。

  「接下來交給我,你不用想太多。」

  轉身瞥見她手臂上的紅腫,他心中難掩自責,但看見她眼底的擔心,他決定轉移話題。

  「我找你來辦公室,是有件案子要交給你。」

  紀諾熙從抽屜裡拿了一份連鎖速食店新一秀的廣告方案給她。她翻了翻,這是她頭一次接到這麼大一筆Case,這支廣告一打,幾乎全亞洲都看得到這支廣告。

  「這支廣告的營收幾乎是去年營收的一半,你怎麼拿到這筆單子的?」她感到訝異。

  「你以為副總的工作,真的就是每天說說話,簽簽文件而已嗎?」他攤攤手,「我的本事不多,看準時機搶案子,算是其中一項。」

  「你……」看他又恢復成平常的紀諾熙,夏仲音開始佩服起他來。

  不是她不願意相信,只是這間速食的廣告,一向都有固定合作的廠商。

  據她所知,合約還沒到期,連招標的消息都沒有,他是怎麼逼人家改變主意換廣告公司本身就是個謎,而這種天文數字的酬勞他也搶得到?

  「這種金額應該是經理負責,你不應該把它交給我。」

  「正因為是這種金額,我更要交給信得過的人。」他給了她一個信任的眼神,「我相信你可以。」

  他注意到她進公司之後,以驚人的速度升上主任,平常的生活卻十分節省,不曾買奢侈品,就連三餐也隨便打點。

  如果她是因為經濟拮據,那他可以幫忙。但他也知道,她倔強的個性不會接受他的援助,他無所不用其極,正好打聽到敵對客戶手中這筆大案子有問題,於是運用所有關係,才把這筆合約在簽約前攔了下來。

  不曉得他的信任從何而來,但她知道,自己能夠面對這份挑戰。

  她抱著案子準備離開,推開門前,卻又被他叫住。

  「夏主任,等一下。」

  夏仲音停下腳步,轉頭看他,發現他從身後拎出一個袋子,裡頭不曉得裝了什麼東西,沉甸甸的。

  「前一陣子辛苦你了,我想你平常應該不會太照顧自己,我燉了一些中藥,你回家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這、這個……」自從母親過世後,她已經有二十年沒有吃過這種專為她新手燉煮的東西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更不知道該不該收下。

  紀諾熙注意到她神情閃爍,還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神盯著他手中的袋子看。

  「別推回給我,我昨晚也吃了一大鍋,這份是你的。」

  「不是,我只是……」她想過直接接過袋子,但出手的瞬間就後悔了,一雙手不自在地抖著。

  「你——不喜歡吃中藥?」

  「不是,」她急忙否認,「我只是很久沒收過這樣的東西。」

  「很久?」

  她搖了搖頭,不打算回想起傷心的往事。

  「謝謝你。」她收下袋子,緊緊抱在懷中,保溫壺的溫度讓她心頭一暖。

  也許正如吳耀廉說的,夏仲音最近非常不一樣,氣色紅潤許多,整個人變得柔和,也越來越有女人味,她漸漸成為其他男人眼中的獵物。

  他說不出心中的感覺是什麼,光是看到吳耀廉碰她,他就氣得快抓狂,要是看見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手還會痛嗎?」見他雙拳緊握,她想起他的傷勢,關心地問。

  「手?」他的手傷根本沒什麼,不過為了不讓她擔心,他輕鬆地說:「沒事,早就不疼了。」

  「真的嗎?」她擔心的牽起他的手,還記得桑德咬他時,他的傷口深可見骨,怎麼可能不痛?「會痛要說。」

  他不禁失笑,「就算說出來又怎樣,會比較不痛嗎?」

  夏仲音沒多想,輕輕將唇覆上他包著繃帶的傷口。「呼呼呼,痛痛飛走了。」

  她輕輕吹拂過的皮膚,彷彿通過一道道溫暖的電流,流遍他全身,他知道她外表的強悍是裝出來的,其實她非常溫柔。

  現在的她靠得這麼近,那柔順的髮香、彎彎的眉毛,還有似水柔情的雙眼,以及那一開一闔,小巧鮮嫩的紅唇……

  「小時候,我要是受傷,我媽媽都會這樣做,她說這樣傷口會好得快。」

  夏仲音抬頭,發現他的表情僵硬,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

  啊!她終於發現自己的舉動太超過了。也許他成為Gay就是因為他對女人過敏……可他們是姐妹淘,這樣應該沒關係吧!

  紀諾熙察覺到她身子略略一僵,眼神閃爍,有意無意避開他逐漸靠近的身子,為此,他強壓下低頭吻她的慾望,努力從喉頭擠出一點聲音。

  「你……你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你一定很幸福的長大吧!」他沒頭沒腦的說道,企圖轉移注意力。

  夏仲音聽了臉色一變,避開他的眼神。「她過世了。」

  「不好意思。」

  「沒關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抓緊手中的資料袋,她再問:「副總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先離開。」

  紀諾熙攤攤手,等她走到門邊,他突然想到什麼,叮嚀她,「晚上我會過去看桑德。」

  「嗯。」她笑著點頭離開,彷彿他來她家看桑德,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就算他不說,她也會期待他來。

  實在不該有這種習慣。夏仲音進電梯前懊惱了下,但一想到他今晚到她家,一定又會看不慣她只吃碗麵加顆蘋果,準會親自下廚煮一桌豐盛的菜餚,她的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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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紀諾熙知道夏仲音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花大錢享用根本吃不包飽的氣氛餐廳,所以一週三次,他固定會到她家看桑德,「順便」做晚餐。

  她原本對「上司到她家做飯」這件事排斥得很,認為應該公私分明,而且要是讓其他同事撞見,她就算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可經由他那三寸不爛之舌的說服後,她明白,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現在和家人同住,不方便養狗,而且桑德很得他的緣,他想經常來看看它、摸摸它、跟它玩,絕對沒有二心。

  在他的堅持下,她只好妥協了。於是,在喂桑德吃完晚餐後,她禮貌性留紀諾熙在家一起吃晚餐,而他也意外的發現,外表看似強悍,什麼事情都難不倒的夏仲音,居然沒辦法好好煮一頓晚餐。

  「我只會弄炒,不高興可以不要吃。」

  炒飯的飯粒已經硬得可以當子彈打,這叫「會弄炒飯」?

  「你的晚餐都吃這個?」

  夏仲音知道自己並不擅長廚藝。「人家不是說嗎?早餐要吃得好,午餐要吃得飽,晚餐隨便吃吃就好。」

  紀諾熙聽了,一言不發的走進廚房,捲起袖子,用她剩下來的食物,做出兩盤炒麵。

  從此之後,夏仲音推翻晚餐隨便吃的理論,也不再拒絕他到她家「看桑德」的好意。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陣子,紀諾熙發現,夏仲音在他面前越來越無防備,時常洗完澡,穿件簡單的上衣跟短褲,就跟他靠在一起玩電動;看驚悚電影時,還會將他的手臂緊緊擁在懷中——

  他可以清楚的察覺到,她上衣底下那未著束縛的身體曲線,他總以為她在誘惑他,可當她雙眼清澈的看著他,問他還要不要吃點水果時,他就敗下陣來,視剛剛的遐想為罪惡。

  這樣真的不健康啊!

  看完魔戒三部曲,等兩人一回過神,已經午夜十二點多,桑德早已趴在沙發上睡得不省狗事,夏仲音大方地請他留下來過夜,畢竟都這麼晚了,實在不適合到處趴趴走。

  紀諾熙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的要求。她知道留一個男人在家過夜代表什麼意思嗎?他正想和她談談,沒想到她從房間拿出五套寢具,他鬆了口氣,卻也有一絲惋惜。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看他的表情,夏仲音呵呵笑問。

  「是你不該突然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他幫她抱起鬆軟的被子,整齊鋪在沙發上。

  他的很認真的耶!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當真了。

  也許是方才一連接著看了三部電影真的累了,躲在沙發的他閉上眼快要入睡之際,隱約間,他聽見一連串劈哩啪啦聲,偶爾穿插翻動紙張的聲音。

  他好奇地起身,發現夏仲音房內的燈還亮著,看了一下表——一點半,這麼晚了,她還在做什麼?

  紀諾熙輕敲她房門,裡頭的聲響沒有中斷,他嘗試又叫了幾聲,裡頭仍沒有回應。

  擔心的他逕自打開門,就見夏仲音背對著他坐在床上,一頭長髮用鯊魚夾隨意盤起,身邊放了幾份客戶資料和業績報表,筆記型電腦就擱在腿上,只見她咬咬鉛筆,認真的在紙面上注記,耳朵掛著耳機,偶爾還跟著旋律哼哼唱唱幾句,絲毫沒發現他的存在。

  他又敲了敲門,她終於轉過頭來,難掩訝異的扯下耳機。「我吵到你了嗎?」

  他攤攤手,表示不介意。「可以進來嗎?」

  夏仲音猶豫了一下,但很快點頭同意。他是紀諾熙,有什麼好怕的?

  望著他那不輸男模的外表,她無法否認自己深深被他吸引,尤其經過這陣子的相處,她發現隱藏在俊秀笑容下的他,出乎意外的冷靜穩重。

  她手上這筆熱騰騰的訂單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小,仔細分析看,更佩服他竟有辦法不動聲色的將這筆生意搶到手,而且還將這個重責大任交到她手上,若不是先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她真會以為他想追她!

  「這麼晚了你還在忙什麼?」他靠近床邊,禮貌性的與她保持距離,否則在這燈光昏暗、氣氛絕佳、春色綺麗的場景裡,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上次你交給我那件速食店的Case,我打算將資料整理一下,下星期好分配下去,副總要先過目一下嗎?」

  紀諾熙伸手接過,稍微翻了一下,發現她條理分明,效率快,才不到一星期,已經做好市場調查,而且分析能力極佳——她只當個主任,真是太可惜了!

  他闔上資料,不打算還給她。「我現在後悔把這個Case交給你了。」

  「為什麼?」她認為自己不但調查功夫做得徹底,在設計問卷時也顧慮到全面性,沒想到會得到這樣負面的評價。

  紀諾熙歎口氣,「我交給你這個Case,除了希望公司的業績能提升,也希望這份廣告的獎金能讓你的經濟寬裕一些,但我不希望你熬夜做這件事。」

  若不是今晚住在她家,他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壞習慣。

  「我不是熬夜,」原本他不是懷疑她的能力,夏仲音鬆了一口氣。「我只是睡不著,才想起來把這件事情做完。」

  「你沒聽說,睡前不要處理公事,好好地把腦子放空,這樣才睡得好嗎?」

  「難道你不會把公事帶回家嗎?」他可是日理萬機的副總,一間公司多少人,事等著他做決定、下判斷,說他回家完全不處理公事,她才不信。

  「當然會。」

  「那還說我?」她一把將他手中的資料搶回來。

  「那不一樣,我已經練就一身好功夫,只要想休息,就算有再多的公事沒處理完,我還是照樣倒頭就睡。」

  「騙人。要是那麼好睡,我就不會失眠那麼久了。」

  「你總是睡不好?因為公事?」他心疼地看著她一雙大眼下的黑眼圈。若真是這樣,他會把這個體Case交給別人做。

  她微微一笑,「你有什麼秘方,教一下啊!」

  紀諾熙往後一躺,眼睛盯著天花板,語氣認真的說:「剛開始要全身放鬆,心裡默念1、2、3……我包準你數到3就想睡了。」

  「這算什麼秘方啊!」夏仲音拿旁邊的哈士奇造型抱枕丟他。「我還曾經數羊數到三萬五千八百隻咧!」

  他抓住她丟過來的抱枕,閉起眼睛,繼續說:「數1的時候,要專心,此時腦中除了1之外,不能有其他東西,如果你的腦子裡出現除了1之外的東西,主從頭開始數。」

  聽他說的煞有介事,夏仲音半信半疑的在他身側躺下,閉起眼睛,專心數數。

  1、1是第一句,她從小到大不知道拿過幾個第一名,獎狀累積起來不知道有多高……不過,她要專心數,可是越想專心,就越難控制自己,頭一次發現,從1到2之間的距離有這麼遠。

  她閉著眼睛,忍不住笑了出來,「好難喔!」

  他將抱枕塞回她懷裡。「數到3後,你會開始有睡意,這時,你可以找個最舒服的姿勢,放一個枕頭在懷中,想像身旁有個可靠的人陪你入睡。這樣我包準你一覺睡到天明,愉快的迎接明天的太陽。」

  躺在他身邊,看她抱著哈士奇抱枕,一邊偷笑,一邊努力數數準備入睡,如線緞般的長髮披散在枕邊,嬌憨的模樣讓他好想向前吻住她——

  「這樣說行了,你照著做,試試看。」理智在瞬間回籠,紀諾熙起身,準備離開。

  「等一下。」夏仲音卻一把拉住他,「你是不是騙人的?」

  「是不是騙人,你試一試就知道。」

  她的手仍沒放開。「是不是騙人,比一比就知道。」

  紀諾熙一愣,不敢相信他所聽見的。「比什麼?」

  「比我們兩個誰最早睡著。」

  他猶豫了。在這種情況下,身旁躺的是自己喜歡的女人,他還君子得下去就能當聖人了。他原想拒絕,但看她已經拉開一邊棉被邀約他,害他的理智與感情正在拔河。

  見他一臉猶豫,夏仲音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可他是姐妹淘,他是Gay啊!所以,和他這麼親暱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你就這麼信任我?」

  「我相信你。」

  最後一句話,讓他的理智徹底崩潰,等他能正常思考時,已經躺在她身邊了。

  他將床頭燈關掉,閉上眼睛,努力不去在意身邊夏仲音的一舉一動。

  「要比什麼?」如果把這個當成一場比賽,他會「盡力」去獲勝的。

  「嗯……贏的人可以獲得桑德一個熱情的吻。」

  獎品這麼薄弱,紀諾熙開始後悔參加這個比賽了。

  聽他沒反應,夏仲音抗議。「難道你不想要桑德的吻?」

  「它開心的時候都會亂親亂舔的,根本不能當作獎品。」

  「那……輸的人幫對方做一星期的午餐?」

  雖然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他還是斜眼看她。「那我要慎重考慮,到底要不要獲勝了。」

  「你實在是……」她起身,半趴在床上向他抗議。才想多說什麼,卻發現雖然在黑暗中,他的一雙眼睛依然炯亮如炬,像是深夜從林中準備出來獵食的花豹,沒有聲音,可眼神卻是騙不了人。

  她全身一震,察覺到他傳達出來的氣息是針對她,她慢慢躺回去。

  「要不這樣,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件事。」

  總算開出一個像樣點的獎品了。

  「任何事情都可以?」

  「任何事情都可以。」

  紀諾熙輕咳兩聲,閉上眼,表示要開始認真了。

  躺在他身側的夏仲音察覺到他的改變,忍不住開口問他:「如果你贏了,你會要我做什麼?」

  「那你呢?」她不會想知道答案的。

  「嗯,要你幫我做一年份的晚餐之類的吧!」

  他輕笑出聲。這種事情,就算不獲勝,他也會幫她做的。

  「那你呢?」

  「……等我贏了再說。」

  「神秘兮兮的。」也許他會要求她當他的假女友,帶回家好讓長輩們安心,而後他就能跟阿Don自由自在的雙宿雙飛……一想到這裡,胸口莫名湧出一臉酸澀。她咬咬下唇,這場比賽,她非贏不可。

  兩人同樣閉上眼,可紀諾熙的理智比誰都要來得清晰,明明數的是1,腦中出現的是「1個夏仲音」,就算好不容易數到2,腦中的影像也是「2個夏仲音」。

  整個房間,到她柔軟的床鋪,還有不時輕碰到他身軀的手肘,到處都是她身上的清香,這一切逼得他不得不保持清醒。

  要是有一個閃神,他只要一個翻身,就能提早將他的獎品兌現——

  「諾熙。」身側的她,傳來輕柔的聲音,「你睡了嗎?」

  紀諾熙閉緊雙眼,不打算回話,他怕自己一個分心便壓上她,索性翻了個身,背對她,當作沒聽見。

  「睡了啊……」她的口氣難掩失望。

  為什麼要答應這該死的比賽啊!他暗暗咒罵自己。

  趴在地上的桑德不會叫,可它看著主的眼光卻充滿同情。

  這場比賽,在他抓上床之前,他就輸了。

  「聽說吳經理這個月被停職查辦耶!」

  「真的假的,為什麼?」

  「聽說副總發現他對公司女同事……你知道的。」

  「喔!副總才來公司沒多久,沒想到這麼敢喔!吳經理是他的長輩,又在公司待很久耶!」

  「吳耀廉的事情遲早會東窗事發,副總只是做他該做的事情。」

  「可是……吳經理的岳父不是公司的董事嗎?副總還這麼年輕,會不會被董事會電得慘兮兮?」

  「聽說,副總最近和速食店簽的廣告合約,那筆五千萬的訂單,讓其他董事讚不絕口耶!」

  「那筆訂單,不就是夏主任負責的嗎?」

  「經你這麼一說,紀副總和夏主任最近好像走得很近。」

  「而且夏主任最近變漂亮很多,也比較不常罵人了。」

  「聽說副總發現吳經理有不良習慣那天,他正好在吃夏主任的豆腐……真的!很多協理和主人都看見了,當時紀副總的臉超臭,還猛電了吳經理好幾次。」

  大家睜大眼,看來兩人之間要說沒什麼,沒人相信。

  叮咚一聲,電梯門打開,紀諾熙朝大家打了聲招呼走進來。

  「副總,」大家都知道副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阿茂才敢直接問:「聽說你最近和夏主任走得很近,是真的嗎?」

  他笑了笑,「你們那筆新接的廣告案是我拉的客戶,對方是我認識的人,我不常來找你們主任,要找誰?」

  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夏仲音剛好回到座位,冷眼朝全場掃過一遍,大家立刻一哄而散,紀諾熙看了覺得好笑。

  「阿茂,」夏仲音換上晚娘面孔準備電人,「你上月的報表不是應該給我了嗎?」

  「報告主任,我剛才已經E到您的信箱了。」

  「小雨,和『大鵬』聯絡了沒?」

  「聯絡過了,他們想改時間約談,我剛剛和助理確認過時間,你星期四下午三點有個空檔。」

  她再次點點頭,奇怪,怎麼大家最近這麼自動自發,讓她想電人也找不到理由了?

  小助理幫她解答,「主任,我們企劃部的效率是有史以來最高的,在您的督導之下,大家可都練就一身好功夫呢!」

  夏仲音聽了忍不住一笑,但隨即想到自己的角色,馬上將笑容收了回去,可惜來不及了,整間辦公室三分之二的同事生平頭一次見到她笑。

  沒想到平常不愛笑的夏仲音,臉頰邊居然有那麼可愛的酒窩!幾個王老五的胸口像是被電擊到似的,呆愣了好一陣子。

  為了方便談事,她連忙將紀諾熙帶進她的辦公室,但小臉已紅通通,「他們越來越大膽了。」

  「如果工作進度告一段落,偶爾輕鬆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看他笑得一臉得意,夏仲音忍住捏他臉的動作,沒好氣的問:「說吧!你要我幫你做什麼事?」

  比賽的隔天,她滿臉慚愧的招了,她的確比他晚入睡,因為她怎麼叫他,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意外獲得第一名的紀諾熙當然打蛇隨棍上,厚著臉皮向她討禮物啦!

  「週末去你家,我再公佈答案。」

  她翻了個白眼,「你現在哪個週末不是來我家,要做什麼快點說一說,我提早做完,省得夜長夢多。」

  「要不這樣,週五晚上我去你家做晚餐,到時候我們再討論。」他可不想一下子就嚇壞她。

  「我怎麼老覺得你不安好心?」那晚她所見到的眼神不像平常溫文儒雅的他,反而帶了幾分深層的侵略性……一想到他整晚待在她身邊,她就緊張得睡不著覺。一個紀諾熙、兩個紀諾熙……她不知道自己數了幾個比小羊還多的紀諾熙,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放心吧,你不是說你信任我嗎?」

  是啊!反正再糟糕,再傷心,也不過假扮他的女友,去會見他父母。夏仲音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相信什麼事情都嚇不倒她的。

  「對了,」他遞一個資料夾給她,「這是吳經理休假這幾天原本的行程,我已經把一部分撥給業務主任幫忙,至於和客戶接洽,就麻煩你了。」

  夏仲音隨手一翻,發現這裡頭都是經理階級才會處理到的檔案,裡頭不乏一千兩百萬以上的訂單,一般收到這樣的Case,都還得請副總蓋章簽名。她原本以為這部分的工作會由他自己吸收掉,沒想到他會將這份工作交給她。

  「別想太多了,你上次接的速食店廣告案,客戶說非常滿意,你們團隊的獎金再加上這次這些工作,至少我希望你能找時間好好休息,對自己好一點。」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用心,他知道以她的個性不會隨便接受別人的好意,於是便以這種方式來幫助她。光是靠這幾份廣告案的獎金,她就能還清將近兩年份的債款。她緊緊抱著懷中的資料夾,用眼神向他道謝。

  紀諾熙拍拍她的頭,「工作得做,也別忘了休息,我給你的這幾個Case沒有那麼趕,每天做一些,一定能趕上進度的,別再為了這些熬夜。」

  「知道了。」

  嘟嘟!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她按下通話鍵,發現是紀諾熙身旁的魏特助。

  「請問副總在嗎?」

  「在。」魏特助怎麼會知道他在她這裡?

  她將電話轉交給紀諾熙。沒想到才一接起,話筒另一邊馬上傳來對方人來瘋的聲音。

  「紀諾熙,你這隻大野狼,果然在小紅帽那裡!哈哈哈,我剛剛在跟魏特助打賭,看你現在人在哪裡,要是他輸了,今晚就得跟我回家,你慘了,你的特助準備開花了。」

  紀諾熙一聽見他的聳動話語,臉都綠了,馬上朝著話筒大吼,「死阿Don,你敢給我亂搞試試看!」居然拿他身旁的特助開玩笑!他掛上電話,準備轉身離開。

  「要記得,不准熬夜!」臨走前,他再次叮嚀。

  「知道了。」她胸口抱著他滿滿的心意,有些甜蜜,也有些酸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拯救了特助的屁屁之後,紀諾熙沒好氣的問阿Don。

  「你來幹麼?」

  「阿衛要我再拿東西給你,這次他設定了幾個危險人物讓你過目。」

  他一頁一頁翻過,小從協理,大至經理,有嫌疑的人數不下二十人。

  阿Don在一旁提醒他,「你的小紅帽也在裡面喔!在最後一張,我怕你看了太刺激,才放到最後面。」

  他一愣,表情難得的嚴肅。「你看過了?」

  阿Don攤手承認,「我想看裡面有沒有帥哥嘛!」

  紀諾熙不打算跟他計較,抽出最後一張調查表,上頭夾著兩、三張夏仲音的照片,他看也沒看的把它扔掉。

  「欸!你幹麼?」阿Don急忙將它撿起來。

  「仲音不可能做這種事,可以把她剔除。」

  看出他有心護短,阿Don裝作沒事般揮揮手上的東西,「你確定嗎?我看過她的資料,哇嗚,全公司上下沒有一個比她更有嫌疑耶!」

  「你在胡說什麼?」

  「你追了人家那麼久,請問,紀先生你見過她的家人嗎?或是曾聽過她談起家人的事情嗎?沒有吧?你知道為什麼嗎?答案全在這張紙上,想看嗎?想看嗎?」

  面對他的挑釁,紀諾熙只是面無表情,冷冷地說:「我瞭解仲音,若是她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會逼她說,但這並不表示我能隨便懷疑她。」

  好一個癡情種!阿Don忍不住對他另眼相看。既如此,他也不好再繼續慫恿他了。

  「說真的,你跟小紅帽到幾壘了?」對這事,他比較有興趣。

  紀諾熙瞪他,擺明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不會吧!」想他阿Don可是認識他二十幾年的大蛔蟲,從他冷冽的表情中,即透露出慾求不滿的訊息。

  「你上次不是到她家過夜,這樣還沒擊出全壘打,你也太遜了吧!你以為是小學生的露營,蓋棉被純聊天嗎?你以前在英國行情好到不行,難道台灣女人的審美觀和國外差那麼多嗎?」

  「我和仲音之間的關係,不是建築在玩樂的基礎上。」他揮揮手不想再談,反正跟活動性愛機器阿Don講這個,他不會瞭解的。

  隱約之間,他也察覺到仲音對他的感情似乎很複雜,她可以和他很要好,但兩人之間總是卡在更進一步之前的臨界點,無法動彈。有時她望著他的眼神像是充滿情意,但一瞬間,那股熱情隨著她長長的睫毛一眨,便消失不見蹤影了。

  「你別跟我說你這次陷進去了。」阿Don難得正經地道。

  是的,很不幸,他這次認真地陷下去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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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2:0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星期五晚上,依約紀諾熙到夏仲音家做晚餐,他負責掌廚,她則在旁邊幫忙洗菜擺碗盤,桑德不時在身邊跑來跑去,她還得花時間逗逗它。

  越認識她,越發現她有更多秘密。她努力工作,沒事就加班,還會投資股票,一個人住在一個月五千塊的簡陋小套房裡,卻總是餓了才吃點東西,如果太忙忘了吃,也就算了,不太會買奢侈品,花最多錢的地方,是上班用的套裝與化妝品。

  看她這幾年這麼努力,應該存了不少錢,為什麼還讓自己吃那麼多苦?她只是淡淡的說,要還債。

  她有債務在身?看她年紀輕輕孑然一身,既沒有房貸也沒有車貸,更沒有卡債的負擔,哪還會是什麼債務?他想開口幫她,但知道她倔強的脾氣,絕對不會肯的。

  「你還欠多少?」酒足飯飽後,他開了瓶紅酒,和她一同坐在沙發上,桑德則趴在他的腿上打瞌睡。

  若不是因為今天是小週末,平時他很少開酒的。

  「知道了又怎樣?」她瞇起眼睛,搖了搖手指,「知道了就要幫我還喔!」

  「好啊!」他捨不得看她為了賺錢那麼辛苦,上次交給她的大案子,她竟不到一個星期,做完問卷。

  「對吼!」她笑出聲,「我忘了你有的就是錢。」

  趁著她的醉話,紀諾熙又接著問:「所以是多少?」

  看他認真的樣子,有些醉意的夏仲音也裝起一臉正色,想了想,「五百八十三萬七千九百六十四元。」

  「為什麼會這麼多?」對他來說是筆小錢沒錯,但對一個普通上班族來說,這並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隨口說說的,怎麼可能呢?」她推了推他,笑了笑。「錢能還清的都還解決,只需要用時間去換,最難還清的是人情。」

  「需要我幫忙嗎?」看她語重心長的透露自己的事,他忍不住問。

  「不用,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她轉向桑德,彎下身子逗弄它。

  只要他想,他可以查出她所有的秘密,他從沒看過哪個女人把秘密藏得這樣深的。他想到阿Don那天神秘兮兮的模樣,還一臉「你不看會後悔」的表情。

  一個女人能有多少秘密?只要一提及家人,仲音便會避開不談。他認識她幾個月,頂多知道她的母親早逝,可她員工資料上母親一欄寫的卻不是「歿」。

  「對了,你說你要的獎品是什麼?都在談我的事情,差點忘記了。」其實他什麼也不缺,她幾乎無從判斷他想要什麼東西。

  紀諾熙低頭,卻不小心瞄到她衣服下未著褻衣的春光,他胸口一震。理智告訴自己必須偏過頭去,可眼球卻怎樣也不受控制啊!

  她不知道和一個男人共處一室還毫無防備,這樣很危險嗎?之前雖然他也會到她家,可那時神志清楚,衣著整齊,他就算想入非非,空間也有限。

  可今天,她剛洗完澡,如絲緞般的黑髮披散在肩上,那寬鬆的包色睡衣在光線照射下幾近透明,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最佳催情劑。

  「仲音……」他彎下身子,忍不住捧起她的臉,輕輕在她鼻尖印上一吻。

  夏仲音先是微微嚇了一跳,但隨即臣服在他那雙不容質疑的強勢眼神與溫暖的手掌中,她一隻手覆上他的,鼻息間吐出的馨香,彷彿鼓勵他再進一步。

  紀諾熙並不躁進,他的額抵著她的,鼻尖不時輕碰她的,食指滑過她剛盥洗過,清爽而自然的粉嫩肌膚,偶爾輕拉她小巧的耳垂,一雙眼睛則是專注地盯著她,不想錯過她臉上因他的調情而起的所有變化。

  她略略垂下眼,輕咬著下唇,一隻手拉拉他的食指,最後抬頭向他抗議,「別這樣,會癢。」

  紀諾熙再也忍不住了,俯身攫住她的芬芳,將她輕抵在柔軟的沙發上,一手牢牢地定在她的腰間,另一隻手輕覆著她的臉頰,手指逗弄著她的耳垂。

  被他的動作逗得全身酥軟的夏仲音,身子下意識動了動,卻被他一帶,身子更加貼近他,察覺到他與她所不同的結實線條,忍不住嚶嚀出聲,兩條原本懸掛在他肩上的手臂也忍不住摟緊他。紀諾熙受到她的鼓勵,加重力道,將她往懷中帶。

  「諾熙……」

  她的唇比印象中的第一次親吻更加甜蜜,從她身上傳來的清新與溫暖氣息,讓他更加難以忍耐,他輕含住她敏感的小耳垂,惹得她渾身顫抖,輕喘不已,他低身含住她的喉頭,更是引來她渾身一僵,猛然抓緊他寬大的肩。

  他的唇漸漸向下侵襲,來到她因情慾高漲的乳尖,隔著單薄的衣料,那若隱若現的曲線,紀諾熙雙臂一收,一把抬高她的纖腰,低頭含住——

  他的力道,他的溫柔,他的熱情,還有他貼近的昂揚象徵,一瞬間讓她從激情中清醒過來。她睜開雙眼,驚訝自己居然半掛在他身上,雙臂還忘情的摟住他,而他居然含著她的——

  「不行!」夏仲音身子一縮,突然用力推開他,雙手抱胸,蜷縮在沙發上,全身因剛剛的激情未退而顫抖著。

  紀諾熙不明就裡的看著她驚恐的表情。被他吻抱有這麼駭人嗎?為什麼她會一臉驚恐?

  見他的雙頰潮紅,雙眼閃著情慾的熱火,雖然沒有照鏡子,她相信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們不能這樣……」連聲音也發著顫,夏仲音為自己全身上下都渴望著他而感到害怕。「你是……我是……我們……」

  紀諾熙不明白她拒絕的理由,見她結結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便接著她的話猜測,「因為我是你上司,所以你不想跟我有關係?」 

  「不是!」天啊!他可真會扯。「那不是重點!」

  「那還有什麼問題?我是男人,你是女人,這有什麼不對?」他逼近她,知道他發現夏仲音因他的靠近而全身緊張,硬是煞住腳步,咬著牙問。

  「你怎能在這時候用這種借口?」她含著淚看他,「你要是跟我在一起,那阿Don怎麼辦?」

  阿Don?和他有什麼關係?紀諾熙徹頭徹尾沒搞清楚情況,他正努力想弄清楚一切時,夏仲音已經跳下沙發,將他推到門邊。

  「我們不能這樣下去!」她的語氣堅決,表情也回復到那個冷冰冰的變形金剛夏仲音。「到此為止,我們不能再進一步。」

  「為什麼?」他撐住門,「給我一個理由。」

  「這有什麼理由?我不能介入你們之間。」

  「我跟誰?」他一下子沒聽懂。

  「你跟阿Don!」

  由於太過驚嚇,紀諾熙一下子縮回雙手,夏仲音立刻將門關上,砰地一聲,她關緊門扉,任憑他在門外叫她的名字也不應。

  「該死的!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紀諾熙爬了爬頭髮。雖然他一點頭緒也沒有,但他認為,八成和阿Don脫不了關係!

  他打了她的電話,裡頭的音樂聲響起沒多久,卻被她硬生生掛斷。無計可施之下,他傳了封簡訊——明天我再來找你。

  在那之前,他要先去找阿Don,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一早,夏仲音被桑德的撒嬌吵醒。她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紅腫的雙眼,直到適應了陽光的亮度後,她才下床,幫它準備早餐。

  昨晚她幾乎是哭著睡著的,這其間,她嘗試用紀諾熙教過她的方法入眠,卻更糟,因為她腦海中滿滿的全是他,每想一次就哭一次,哭累了才睡著。

  幫桑德準備了飼料,她做了簡單的盥洗,門外突然響起門鈴聲。

  她想起昨晚紀諾熙傳來的簡訊,拍拍自己的臉,昨晚想了一整夜,今天終於決定要好好面對他。等她完全準備好才開門——

  「怎麼這麼慢才來開門?」夏芝芹等她一開門,便不客氣的往裡頭走。「外面很熱你知道嗎?」

  「怎麼會是你?」夏仲音著實吃了一驚。江清陽的東西早已打包好一陣子了,只是他們一直沒過來拿,而她則是如果沒事,不會和他們聯絡,更別提要她主動打電話提醒他們還有這件事尚未處理。

  「為什麼不能是我?我來拿清陽的東西。」夏芝芹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見到裡頭的格局,忍不住抱怨,「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跟我們住在一起,光是客廳就比這間小套房大,你何必苦了自己?」

  「麻煩你們這麼多年,既然現在自己有辦法獨立,當然得靠自己。」一房一廳一衛的格局夠大了,她很滿足。

  夏芝芹根本沒把她的話放進心裡,直道:「媽要你下星期回去一趟。」

  「我每個月都固定匯錢到她戶頭,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怎麼知道?」口氣略嫌不佳的回著。其實她知道原因,並稍微可憐起夏仲音來。「聽說是跟結婚的事有關。」

  結婚?她就要和清陽結婚,和她有什麼關係?

  「你跟清陽的婚禮我不方便出席,如果嬸嬸擔心的是這個,你告訴她不用操心了。」她不會說服江清陽上演落跑新郎的。

  「誰怕你啊!」夏芝芹呵呵尖銳地笑了幾聲,猛然,她見到一抹銀灰色的身影出現在夏仲音身後,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盯著她看。「喲!這麼大一隻狗,怎麼都不出聲,一般狗不是見到陌生人都會吠個兩聲嗎?」

  夏仲音沒回答她,低下身子摸摸桑德的耳朵,「清陽的東西在沙發旁邊的箱子裡。」

  離上次她打電話來,距今也有一個多月了,原本以為她會在那個週末出現,沒想到卻隔了那麼久才來拿。

  夏芝芹不理她,見到那隻大狗全身閃著銀灰的毛色,優雅的靠在夏仲音身旁,她也忍不住想逗逗它。

  「來,狗狗來,噓——」

  桑德猛然一個起身,夏仲音連忙伸出手擋在它和夏芝芹中間,另外一隻手拍拍它,要它乖乖坐下。

  「別逗它,它很怕生。」經過了一陣子的相處,她知道桑德其實不太喜歡陌生人,平常也只有紀諾熙跟她能摸它,要是其他人想接近,它一定毫不猶豫便起身攻擊。

  夏芝芹不悅的哼口氣,「不就是隻狗而已。」

  是條狗還敢那麼囂張,想夏仲音有的東西,她夏芝芹怎麼會沒有?怎麼她的狗她就不能摸嗎?她不甘心還想往前,手才一往前伸,桑德立刻跳起來,齜著牙警戒地瞪著她。

  她終於發現不對勁,看它發狠半天,卻沒叫半聲。「它是啞巴狗啊!」

  夏仲音不悅的皺起眉。她不喜歡堂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連桑德也感受到敵意,好幾次差點掙脫她的懷中,衝向堂妹。

  「雖然人家說養寵物可以治療失戀,你也沒必要養條啞巴狗吧。不會叫的狗能做什麼?當奶油犬嗎?」

  桑德發狠向前衝,夏仲音一時來不及抓住它,它張開大嘴朝夏芝芹一咬,她嚇了一跳連忙閃開,裙擺已被它撕成碎片,她一時腳軟,跌坐在一旁。

  盯著眼前的大大殺氣騰騰的走向她,夏芝芹嚇得連求救的聲音也喊不出來。

  「桑德,」夏仲音大聲叫它的名字,「不可以!」

  大大狠狠地看了嚇得發抖的夏芝芹一眼,才頭也不回的轉向主人,一反剛剛的凶狠模樣,一派溫馴地待在她身邊。

  夏芝芹惱羞成怒的站起身,遠離他們三公尺遠。

  「夏仲音,你怎麼管狗的!它差點殺死我你知道嗎?這條香奈兒的褲子八千多塊,你怎麼賠我啊!我告你謀殺!」

  「我剛剛叫你離它遠一點了。」桑德很敏銳的察覺到她並不喜歡眼前這個陌生女人,突然攻擊也是一種防衛,她並不怪它。但為了不讓夏芝芹呱呱亂叫,她將桑德拴上鏈子,繫在一旁。

  夏芝芹才不管那麼多,她氣急敗壞地朝他們又吼又叫,想把才纔的恐懼發洩在他們身上。夏仲音只管低頭安撫桑德,視堂妹如機關鎗似的一連串恐嚇為無物。

  她的視若無睹讓夏芝芹更生氣,「你死定了,我告訴你,媽說要你回去一趟,就是要你代替我去和『章氏』建築老闆的小兒子相親,章老闆有五個兒子跟四個女兒,我看你嫁過去只有被欺負的份!」

  夏門的生意,這幾個月來持續走下坡,好幾個簽約到期的客戶都不再跟他們續約。老爸說這樣下去不行,若不找間公司合併,恐怕夏門會面臨大量裁員減薪的危機。

  「我才不要。」再說夏家人從沒將她看成一家人,更不會為她的幸福著想,怎麼可能替她張羅婚事?

  「哈!」見她終於變了臉色,夏芝芹更樂了。「你前年不顧大家反對,離開夏門,投身敵營紀氏之前,你怎麼答應我媽的?我媽要你幫忙拿些紀氏的客戶資料回來,你打死不肯,你說除了這件事之外,其他事情都能答應——告訴你,你這次嫁定了!」

  「不要!」她大叫拒絕,「這跟我一點都沒關係,那是你們家的事,要嫁,你自己嫁!」

  夏芝芹驕傲的抬起頭,「反正你和清陽分手後,身邊根本沒男人,當年我們好心收養你,這是給你報恩的機會,你應該好好把握,代替我嫁進章家!」

  「休想!我欠你們家的每一筆錢,會慢慢還的。只要等欠你們的錢還清,我就自由了——這是當初說好的!」

  雖感激叔叔收養她,但她一直受到不公平待遇。

  身為堂姊妹,夏芝芹有的東西她沒有,她有的夏芝芹肯定有一份,只是她慢慢發現有一樣東西是夏芝芹永遠也奪不走的,那就是努力讀書獲得的智慧!

  哪怕獎金全數被嬸嬸充公當家用,但獎狀上的名字他們想改也改不了。

  大學時她遇見了大她一屆的江清陽,父母親都是平凡的公務員,他很關心她,知道她不但忙課業,也忙工作,為的就是將欠叔叔一家的錢早日還清。他欣賞她努力認真的個性,兩人曾經有過一段甜蜜純真的愛情。

  正因為他的目光全放在她身上,讓夏芝芹很不是滋味,即使用盡各種方法勾引江清陽,都遭他拒絕。

  好景不常,出了社會後,他們兩人面臨到沉重的社會壓力,加上她負債纍纍的關係,於是和他漸行漸遠,此時夏芝芹以讓他在夏門高層工作做誘餌,將他留在身邊。

  原本也在夏門工作的她,得知他的作為,深深不以為然,兩人也在那時候起了齟齬,他怪她身在大戶人家,不懂他平凡人找工作的辛苦,也是在那時候,她決定離開夏門,不願意再當一個小助理,跳槽到紀氏。

  剛開始她想做給他看,要他知道,就算沒有頂著夏家的光環,她也能在其他地方找工作,養活自己。但她的離職,也讓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直到某一天,她到他家,卻發現夏芝芹赤裸裸的躺在他身邊……

  和你在一起,很累……

  她有多久沒想起那天他的殘忍話語?現在想起,心頭只微泛過一陣酸。

  她很慶幸自己走了過來,這一路是紀諾熙在她身邊幫助她、逗她笑、煮晚飯給她吃、和她一起帶桑德去散步。這段日子美好的記憶裡,都有他的身影。

  什麼時候起,紀諾熙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居然遠遠超過江清陽?只要有他在,她可以將煩惱拋在腦後。

  只不過這麼溫暖的懷抱,最後也不屬於她……

  「你以為還錢就算了嗎?告訴你,你在戶籍上還是我爸媽的女兒,是我們家的人,要你嫁就嫁,少囉唆。」

  原本夏母希望女兒嫁過去,這樣綁死章家的勝算會大一些,可她又哭又鬧,吵著說這輩子除了江清陽誰都不嫁,夏母被吵得受不了了,只好將矛頭對準夏仲音。

  「管你怎麼說,我絕對不會答應這種事。」

  「你——」非要她答應不可,否則犧牲的人就會是她了!「你以為不跟章家聯姻,清陽就會回到你身邊嗎?作夢吧你!」

  面對她的囂張跋扈,夏仲音選擇視而不見,然而始終被拴在一旁的桑德不斷對她齜牙咧嘴,如果不是它發不出聲音,早就狠狠地吼回去。

  「仲音?」

  大門沒關,突然從門後傳出一個低沉的男聲,讓夏仲音心跳漏了一拍。她定睛一看——

  原以為是紀諾熙,但一見到來人,她失望了。

  「仲音?」見她沒回應,江清陽隨即轉身向夏芝芹,「跟你說過好多次,我跟仲音已經沒有關係,你怎麼還來找她麻煩?」

  「我找她麻煩?」她聲量大了起來,「她剛剛放狗咬我,差點咬死我,你居然說我找她麻煩?」

  狗?他這才注意到夏仲音身旁,有只全身緊繃,眼神充滿殺氣的銀灰色大犬。

  她養狗了?從前因為他不喜歡小動作的關係,就算再孤單,她也不會養寵物。她已經完全忘了他嗎?

  夏芝芹哭倒在他懷中,故意親密地緊黏著他,好讓某人吃味。

  這招果然生效,夏仲音臉色不太對勁,一雙眼睛故意避開他們,轉向一旁。

  「你不是要來拿清陽以前的東西,」她指了指沙發旁的箱子,「都在那裡,快點拿走。」

  江清陽瞄了眼,發現裡頭都是從前一些自己的雜物。他為自己辯解,「仲音,芝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時心情不好,才會來找你吵架——」

  「我找她吵架?」夏芝芹推開他,一雙眼睛閃著憤怒的火花,「是誰每天晚上都在喊她的名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皮夾裡面放的是誰的照片!我就知道,你還跟這個女人藕斷絲連,你到底愛不愛我!」

  原來這就是她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夏仲音和尷尬的江清陽對望一眼,他迅速別開眼,她卻苦澀地笑了。唯有在這個時候,她才嘗到一絲絲勝利的味道嗎?不,她已經不想和夏芝芹計較什麼了,只求他們遠離她,讓她一個人清靜度日。

  「夏仲音!」夏芝芹對自己不經意透露出的不安感到焦躁,見對方又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她更加氣憤。「你別老擺出不屑的樣子,告訴你,清陽是我的,夏門也是我的,你這一輩子永遠別想跟我爭!」

  「我從來沒想跟你爭,我只希望你別再來煩我,讓我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她的冷淡更是激怒了原本就在氣頭上的夏芝芹,抓起玄關上的大串鑰匙,朝她丟了過去——

  沒人料到她會突然做出這種事,夏仲音閃躲不及,硬生生讓鑰匙擊中她的前額,她痛呼一聲遮住傷口。

  「芝芹,你在做什麼!」江清陽連忙攔下她。「你瘋了是不是?」

  「對,我是瘋了!誰教你心裡還有那個女人!你明明就還愛她是不是?」

  「我……」他無法否認,和芝芹在一起的日子,他滿腦子都是仲音。雖然仲音不懂撒嬌、不懂浪漫,也不夠溫柔,卻真心真意愛過他。

  他看向她,希望她也有相同的感受,可不知怎的,面對他的期待,夏仲音卻是別開頭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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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2:2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怎麼回事?一大早這裡吵吵鬧鬧的。」

  紀諾熙才剛踏出電梯,便聽到從她屋內傳出的爭吵聲,只見一男一女擋在門口,他不解的略朝內看去,發現夏仲音低頭不發一言,指縫間幾滴沭目驚心的紅,讓他驚心的兩三步跨到她身邊。

  「仲音,怎麼了?你沒事吧?」一隻手撫著她的臉,關心問道。

  一聽見他的聲音,夏仲音原本緊繃的情緒在瞬間得到釋放,鬆開壓住傷口的手望向他。

  「我沒事……」他溫暖的掌心與輕柔的動作,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明知道現在這種場面還掉眼淚,只會把氣氛搞得更僵,但不知怎麼的,一見到他,壓抑許久的委屈終於宣洩出來。

  「還說沒事?」一見到她額上滲出的血絲,紀諾熙忍不住大聲斥喝,抽了好幾張衛生紙,壓住傷口,又拉她到浴室沖洗傷口,等止住了血,才再將她帶回客廳,押她坐到沙發上休息。

  地上一大串鑰匙很明顯就是肇事兇手,他記得原本是掛在玄關的,而那兩個不速之客剛好站在玄關。

  「你們哪裡找?」他知道眼前這個張狂的女人就是雜誌上的話題女王——夏芝芹,沒想到她和仲音居然認識。

  他的口氣冷到完全沒有半點溫度,凶狠的氣勢,彷彿只要吹口氣就能把這對男女趕出去——他很想,但此刻的他更想找出害夏仲音受傷的兇手。

  「你、你你……你是誰啊?」好個高大俊挺的男人!而他和夏仲音之間親暱的互動,及口氣間明顯的佔有慾,彷彿夏仲音是他的,這裡也是他的地盤,說他們兩個什麼也沒有,三歲小孩都不信。

  「你又是誰?」他惡狠狠地反嗆,就算對方是女人,也不見他的口氣有任何憐香惜玉之情。

  夏仲音忍不住抬頭看他。眼前的他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溫柔斯文的紀諾熙嗎?

  「我、我是她堂妹。」

  紀諾熙看夏仲音一眼,她沒出聲否認,卻也不想做任何補充。

  原來她和夏門有這層血緣關係,難怪她什麼也不曾說。可就算是親戚又怎樣?敢讓她受傷,他可不會這麼輕易饒過該死的人!

  他撿起地上的鑰匙問:「這是誰丟的?」

  被他全身散發的危險氣息嚇得不敢動彈的夏芝芹,看了江清陽一眼,知道他不會為她出頭。反正她夏芝芹從小到大都是備受寵愛的嬌嬌女,人長得漂亮又甜美,想必眼前的男人不會對她做什麼。

  「是我。怎樣?不行嗎?誰教她要傻傻杵在那裡讓我丟。」

  前一秒,一大串鑰匙還握在紀諾熙手上,下一秒,那一大串凶器已經朝夏芝芹的臉砸去——擦過她的長髮,最後鐮鐮兩聲,直直打中門板後落地。

  江清陽和夏芝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只要再差一點點,那串鑰匙就會不偏不倚擊中她的臉頰……夏芝芹嚇得縮進江清陽懷中哭了起來。

  夏仲音也嚇了一跳,現在的紀諾熙全身絲毫沒有一丁點好好先生的和藹氣息,和他剛剛為她止血的輕柔動作完全不同,以他的力道,只要稍稍一偏,夏芝芹那張引以為傲的絕艷臉蛋馬上見血。

  「你現在應該知道亂丟鑰匙很危險?」

  「好了,諾熙,我沒事。」看著他那張斯文的五官,此時卻冷冽得讓人莫名打顫,她馬上知道現在最危險的人不是砸傷她的夏芝芹,而是紀諾熙。

  其實早在他挺身幫她擋下桑德的攻擊那天,即使血流滿地的他也面不改色,她就該想到,紀諾熙絕對不像他表面那樣的牲畜無害。

  「你都流血了還說沒事?」他忍不住朝她大吼,氣她不會保護自己,總是委屈自己。

  夏芝芹沒學會教訓,又再冷嘲熱諷,「夏仲音,你好樣的,和清陽分手,馬上又交了一個男朋友,你以為自己很受歡迎嗎?我詛咒你這個男人和清陽一樣,只是玩玩你,芝後就把你扔在一旁!」

  這惡毒的言語令紀諾熙一個箭步就要衝上前去教訓她,幸虧夏仲音眼明手快及時拉住他。

  「芝芹,夠了沒有!」江清陽困窘的不去看他們倆,喝斥夏芝芹。

  看身邊的這兩個男人都為夏仲音說話,被寵壞的夏芝芹看了非常不是滋味,但懼於紀諾熙駭人的氣勢,難得放低姿態。

  「這位先生,我跟仲音要處理家務事,麻煩你讓開好嗎?」

  「有什麼家務事?」看在夏仲音的面子上,紀諾熙才沒跟她計較方纔的事。從沒見過這麼嬌蠻的女人,仲音在她身邊一定吃了不少苦頭。「我是仲音的男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諾熙!」夏仲音嚇了一跳,就算知道他是為了她才扯這個謊,可她不願意他為她趟這趟渾水。

  「你在也好,別說我只會欺負她。告訴你,我媽要她下星期回去吃頓相親飯,對象是章氏建設老闆的小兒子,而且她嫁定了。」

  「章氏建設?」紀諾熙微微一皺眉心。章伯伯一共九個小孩,家產都快擺不平了,而且,他不是好久之前就放棄幫小兒子找老婆嗎?

  看對方臉色微變,以為他聽見章氏建設的名字,嚇得說不出話來,夏芝芹更加得意。

  「不管他是誰,我都不會答應這件事的!」夏仲音再度重申立場。

  「你有辦法做決定嗎?別忘了,你還欠我們五百多萬,我們要你做什麼你就得做,這是你欠我們的。」

  紀諾熙一臉疑惑的看向夏仲音。原來她指的欠債,是欠夏門的錢……可他們不是她的親人嗎?又為什麼她會欠下一大筆錢?

  「那些錢我會想辦法還,不要動不動就拿出來威脅我!」

  「還,還,還!靠你粉領族的薪水,五百多萬你要還到什麼時候?」

  再也受不了她的咄咄逼人,紀諾熙擋在夏仲音面前,從上衣口袋抽出一疊空白支票。

  「你說還欠多少?」

  看他一副準備幫她堂姐還錢的樣子,夏芝芹一愣,在一旁始終沒說話的江清陽也嚇了一跳。

  「五百多萬是吧!這裡是六百萬的支票,下星期一就能兌現,不用找了。」

  兩人當場傻愣在原地。夏仲音什麼時候交了一個這麼闊氣的男朋友,幫她還六百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諾熙,不要!」不要他為她做這種事,夏仲音緊張地抓著他手上的支票,不讓他交出去。

  「乖,聽話。」他摟了摟她,輕輕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然後冷聲轉向下速之客。「拿了錢之後,她跟你們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不准出現在她面前!」

  他不喜歡拿錢消災,但為了讓夏仲音得到她想要的平靜,他願意。

  有錢拿什麼都好談,夏芝芹伸手搶過支票,看了上頭的署名「紀諾熙」三個大字,這個名字在時尚界並不陌生,尤其她到歐洲泡吧的時候,就曾聽過這個名字。

  「Mars!」她驚叫出聲。沒想到那個在歐洲極富盛名,那間執歐洲網絡安全牛耳的保護網負責人,居然就站在她眼前!

  一聽見有人眼尖的叫出他在歐洲通用的名字,紀諾熙挑眉看她。「知道了還不快滾!」

  他的語氣極差,差到夏仲音以為說話的人、和用溫柔手勁抱住她的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夏芝芹氣得咬牙。的確,錢已經拿到手了,她沒有立場待在這裡。她不甘心甩頭離開,江清陽則是遲疑了一下,多看了夏仲音一眼。

  「對不起。」千言萬語,全化作一句對不起。

  只是她知道,著三個字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他轉身離開前,夏仲音突然叫住他。「清陽,等一下。」彎身抱起地上的紙箱,將它交到他手上。「這是我答應要給芝芹的東西。」

  紀諾熙主意到,那是先前她擱在角落的箱子。箱子曾有一角被剛來的桑德撒了泡尿做記號,那時他想將裡頭的東西拿出來,要是發霉就不好了;可沒想到當時仲音的神情不太對勁,只把箱子往上挪了個位置,不讓他碰。

  江清陽尷尬的撇過頭,不敢看她,眼角餘光又瞄到紀諾熙那雙冷得讓人發抖的利眼,他抱緊紙箱匆匆告辭。

  等兩人離開後,夏仲音鬆了好大一口氣,彷彿剛剛經歷過世界大戰,全身無力的跌坐在沙發旁,沉默的掉下眼淚,桑德看見,舔了舔她的淚水,安靜的趴在她膝上。

  「仲音?」紀諾熙心疼的彎身替她擦掉眼淚,「怎麼哭了?」

  「沒什麼,我只是……很累……」

  「有這樣一起長大的姐妹,我相信你一定不好過。」

  「終於結束了。」她沒想到紀諾熙一出現,會幫她擋下那麼多紛爭,就連平常張牙舞爪的夏芝芹,一遇上他,也害怕得像只溫順小貓。

  「那個男人,就是清陽?」這個名字他永遠不會忘記,是她曾夜夜惦記著的名字。

  「他是我的前男友,現在是我堂妹的未婚夫。」

  「他不要你,是他的損失。」說真的,他開始同情那個可憐的男人,夏芝芹的嬌蠻任性,不是一般人能夠應付的,他可以想像他娶了她之後會有怎樣的下場。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怎麼會欠下一大筆債務?」

  一想到方纔那筆錢,夏仲音又緊張了起來,一臉著急的握住他的手。

  「我欠你的實在太多了,那筆錢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雖然沒辦法一下子就還清,但就算花上十年,我也會連本帶利——」

  「等一下。」紀諾熙伸手點她的唇,不讓她再繼續胡言亂語,「我什麼時候要你還了?」

  「欠錢當然要還啊!」

  他無奈地歎口氣。「我幫你還清那筆錢,主要是希望你好好善待自己,吃好一點的東西,過好一點的日子,你要是繼續『想盡』辦法還我,不就失去我幫你還錢的意義了?」他在乎她,心疼她,偏偏這傻女人就是不懂。

  「可是我……」欠債還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所以你上次說欠五百八十三萬七千九百六十四元,是真的欠了這麼多錢?」那時她有些喝醉,他還以為那只是隨口瞎扯。

  「你怎麼……」這種一點也不漂亮的數字,他聽過一次就背起來了?

  「我拿手的本事並不多,其中一項是記憶力不差。」

  能到過耳不忘的地步,已經不能算不差了好不好!

  「事實上,是一千零三十三萬七千九百六十四元;去年剛還給我嬸嬸四百五十萬,快一半了。」

  一千多萬的欠債!而且這數字還出奇的醜陋。

  在他的逼問下,她說出自己不想虧欠嬸嬸一毛錢,從她被收養那天起,便一筆筆記錄所有花用,就連每個月的水電費,她也非常忠實的除以四,分攤掉她使用的部分,之所以要做到這種地步,就是希望自己能早日還完所有債務,早日解脫。

  一個什麼也沒有的女孩子,從大學畢業至今,獨自還掉四百多萬的債務,她除了正職外,還努力研究股票、期貨、基金……照她這麼努力的拼法,要是將那些錢全部留在身邊,她早就是小富婆一枚了。

  他忍不住問她,拿那麼多錢給夏家,會不會後悔?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麵包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對我來說,能夠自由比什麼都要來得重要,哪怕得花上十年、二十年,這一切都值得。所以我不會,也絕對不可能答應我嬸嬸的要求,和章家吃相親飯。」

  他為她解惑,「我能理解夏門為何急著想和章家打好關係,因為最近我們搶了不少他們的客戶。但他們絕對沒想到章家和我們的交情有多深,雖說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但章伯伯是明眼人,他知道站在哪一邊才是正確的選擇。」

  「你實在不應該為我做這種事,這其實和你沒有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仲音,我愛你,我不希望你吃這麼多苦!」他不想再慢慢來了。

  什麼?他說他愛她?夏仲音真覺得這兩天的心情像是在坐雲霄飛車,心情起起伏伏,難以負荷。他如果愛她——

  「那阿don怎麼辦?我不希望介入你們之間。」

  噢!她哪壺不開提哪壺?講到這個,他臉色一變。

  昨晚他離開這裡,馬上衝到阿don家,追問他是不是誤導了夏仲音。阿don原本打死都不肯承認。後來他說以他纖細又敏感的「女性」直覺,覺得夏仲音有「一點點」誤會他們。

  這還叫一點點?整整三、四個月看得到卻又吃不到,更殘忍的是,吃到一半被迫喊卡!

  「我跟阿don之間沒什麼!」他鄭重申明。

  「可是上次我喝醉,不是你帶我去他家嗎?」

  「是啊!」

  「那他不是gay嗎?」

  「是啊!」

  「你不是為了怕他吃醋,所以才把我帶到他那邊嗎?」

  紀諾熙聽見這話差點沒吐血,很想把她的腦袋剖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那天我剛好從英國回來,本來打算住他家,剛好遇到你。那麼晚了,我不方便聯絡其他女性朋友,只好把你帶回他家,除此之外,我跟阿don之間——我們之間是清白的!」

  「你跟阿don之間真的沒什麼?」難道一疊只是誤會?

  到底是要他解釋幾次?光講一次他就覺得全身不對勁了。

  「媽的!如果你今天是誤會我和其他女人也就算了,為什麼是跟——跟阿don呢?」

  「因為……」她又驚訝又好笑的看著紀諾熙。氣得臉紅脖子粗的他,難得的飆了髒話。「你這麼溫柔,這麼體貼、這麼懂女人心,像你這樣完美的人,怎麼可能不是gay呢?」

  紀諾熙被她打敗。突然一個念頭——

  「所以你在我面前一直毫無戒心,是因為你一直不把我當男人看?」他這麼有魅力,這麼有男子氣概的人,竟被她當成好姐妹?

  「我……」回想自己常常洗完澡不穿內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看恐怖片時和他無阻礙的相擁,還大大方方邀他上床睡覺——噢,天啊!她害臊的紅透了臉。

  但看到他冒火的表情,知道自己傷害到他的男性自尊。

  「呃——」夏仲音急著解釋,「其實……我很努力想把你當成姐妹淘,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實在沒有辦法……」

  「什麼意思?」抓到重點,他用一雙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眼睛瞅著她。

  她走到他身邊,咬著下唇,試著用雙手捧住他的臉。

  「其實我很高興你不是,因為我發現我得每天想著我的姐妹淘才能入睡時,天知道我不只一天向上帝祈禱,希望你是個愛女人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說——」他感覺到心跳急劇加快。

  「還記得我們之間的吻嗎?如果我只當你是姐妹淘的話,還會那麼熱情的回吻你嗎?」

  紀諾熙一聽,開心的將她一把抱起,在地上轉圈圈,直到她邊笑邊求饒,他才意猶未盡的再她頸邊印上一吻後,將她放回地上。

  「所以,你昨天傳簡訊給我,說今天早上回來找我,就是要告訴我這件事?」

  「當然!」早日澄清,還他大丈夫的身份不是很好?

  她哈哈笑了幾聲,「你真的很在意耶!」

  「那當然,難道你不在意嗎?」

  他抱起她,讓她在他的視線上方,一雙熱情的眼直瞅著她。夏仲音直到那眼神代表什麼意思,她雙手捧住他的臉,輕輕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紀諾熙不甘心淺嘗而已,按捺多月終於盼望到應得的名分,他當然得徹底履行該有的權利和義務——他將她輕壓在沙發上,用更炙熱的吻向她索取更多的甜蜜。

  「諾熙……」夏仲音在他的唇越來越往下探前,連忙找回自己的理智,抬起他的臉,向他確認一件極其掃興的事——「雖然我們現在很親密,但該分清楚的事情還是得分清楚喔!」

  「你放心,我有帶……」他從自己的背包中抽出幾個鮮艷的包裝紙,「你今天想用什麼?超薄還是顆粒的?喔,還有口味可以選耶!你想要草莓、香蕉,還是巧克力?」

  一看見那令人害羞的小套套,被他這樣大咧咧擺在面前,夏仲音臉紅地將全部的保險套藏到身下。

  「不是啦!我是說,關於那六百萬,算是我跟你借的,將來我一定會慢慢還你。」

  面對她認真的表情,紀諾熙真的被打敗了。他原本以為今天可以直奔本壘,途中討論保險套已經夠殺風景了,沒想到還有更掃興的事。

  「我不是說——」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她突然雙手抱胸,擺明不讓他越雷池一步。

  哪有人這樣的!欠債的人講話比債權人還大聲!及諾熙被她搞得心煩意亂,當下只好投降。

  「好,算我怕了你,你要還就還吧!」但別以為他是隨便妥協的。「不過我有附帶條件,那六百萬,你必須花一、百、年的時間還我,多一年不行,少一年也不行!沒得妥協,也沒得商量!」

  「一百年!」她揚聲抗議,「我我不就一年才還你六萬?一天還你一百六十四塊……這樣我就算到死都還是欠你啊!」

  「那你下輩子再慢慢還我好了。」

  忍到極限,他封住她的唇,不讓她再有機會發出抗議。

  隨著他的動作,夏仲音藏不住嬌喘,半個身子貼在他身上,感受他結實精壯的身軀。受到她的鼓勵,紀諾熙加快速度,褪下自己與她身上所有的衣物,一個壓身貼上,感受到超乎他想像的柔軟纖細。

  熱情的唇往下,在她敏感的耳垂、頸窩處輕咬舔吻,逗得她全身酥麻,有時又癢得直往他懷裡鑽。

  確定她已經為他準備好,他準備進入——

  突然腰間一沉——不對!身後像有人推了他一把似的,他半身進入她體內,引起她一身輕顫;可是不對啊!那不是他——

  紀諾熙一個轉身,發現桑德正開心地趴在他背上,一雙大眼閃爍著無比清澄的光芒,彷彿在說:「你們在玩什麼?我也要玩。」

  「該死!」他低咒一聲,這種一前一後的情況叫他怎麼繼續下去?

  剛從gay疑雲中全身而退,現在要跟仲音恩愛還得通過桑德這一關嗎?

  他退出,用自己的襯衫蓋住她的身子,將她一把抱進房內,桑德不識相的腰跟進,卻被惡狠狠地警告,「不准跟過來!」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桑德一臉沮喪的趴在門口等待主人再次開門。

  看來以後它守在門口的次數會慢慢變多嘍!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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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9 00:02:38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什麼叫春風得意?這就叫春風得意。

  只要是明眼人,都察覺得到最近紀副總滿面笑容——雖然他平常已經夠笑容可掬了,但這一陣子的笑容中,多了一股得意,因此,公司內的八卦分子開始紛紛臆測,紀副總是不是交了女朋友,而第一人選自然是企劃部的夏主任。

  紀諾熙並不刻意掩飾這件事,只是逢人問起這件事,他總是巧妙的點到為止,然後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小仲音不喜歡張揚。

  即使無法求證,但因為他的身份地位,一些好事分子暗自中傷仲音,說她惦惦吃三碗公,沒想到她外表正經嚴肅,背地裡卻無所不用其極勾引紀副總。

  但那畢竟是少數,她的行事作風與為人,大家有目共睹,而她也沒有因此恃寵而驕,企劃部業績仍是全公司第一名。

  不過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發起飆來,連身長一八0的大男人都會被她電到眼泛淚光——

  「這個部分小雨教過你了嗎?」

  改化淡妝的夏仲音變得好看,親切許多,加上要是部屬的績效進步,她也會不吝惜的稱讚,加薪。

  所以,剛進公司的男部屬有時會被她露出的燦爛一笑電暈了頭,做出讓人為他默哀的蠢事。

  「教過了。」

  「那為什麼還做錯?」

  「因為她只教兩次。」

  「教了兩次還記不起來不要緊,問題是,不懂要問。你現在這整個企劃根本和客戶當初的要求不一樣,明天就要開會,你要拿什麼東西出來見人?」夏仲音厲聲質問。

  一臉無辜的他聳肩道:「我有跟他們說過,他們教我的做法根本就有問題,又慢又沒效率,我自己另外準備了一份腹案,明天開會可以拿給客戶看,我相信他們會很滿意的。」

  他重度白目教其他資深員工默默為他捏把冷汗。

  只見夏仲音雙臂環胸,眼睛瞇了起來。

  「你來多久?一個月沒有?公司流程你都學不好,交代你做的事情搞成這樣,你知道其他同事要花多少時間來補你這個大洞嗎?還敢拿你自己的東西出來現?你若有時間做自己的東西,倒不如花時間在工作上面,等到你能獨當一面,再拿自己的東西來見我!」

  看吧,儘管主任交了男朋友,凶起來依舊讓人全身緊繃。

  「誰又惹夏主任生氣啦?」紀諾熙笑著走進主任辦公室,大家像是看到雨後陽光般跟他打招呼。「我在電梯就聽見了呢。」

  夏仲音仍然堅持公私分明,上班不談私事,更不會放入私人感情,一切照規矩來,而紀諾熙在公司早就是個好好先生,不管對任何人都非常親切——當然對她也是。

  只有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他們才會展露出專屬於對方的溫柔與感情。

  其實大家都誤會了,以為他們兩人在一起,一定是她把紀諾熙吃得死死的,事實上,是紀諾熙把她吃得死死的。

  她後來才發現,紀諾熙簡直扮豬吃老虎,打從一見面,他要她幫忙認識公司員工開始,就設陷阱讓她呆呆地往裡跳。

  一臉斯文的他,笑起來像個鄰家大男孩般無害,其實骨子裡把她看透了,他先拐彎抹角的把她騙進陷阱裡,等她發現後,他就恩威並施兼耍賴的要她乖乖聽話。

  偏偏她沒用的,就吃他這一套,唉。

  「企劃案沒做好?」他拍拍男部屬的肩膀,「有問題就要問,既然客戶明天就要,現在趕快回座位上,跟前輩們好好討教,先把該做的事情做熟了,再慢慢加入自己的東西。」

  紀諾熙的溫柔,將男部屬從地獄解救出來,他抱著被退回的企劃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痛哭。夏仲音則是趁機瞇眼瞧他——其實他們兩個說的話都差不多,只是用的方式不一樣,但他就是能輕鬆解決問題。

  「紀副總有事嗎?」

  「客戶向我反映,上次你那支速食店的廣告做得很好,這一季的獎金恐怕你得用雙手捧才捧得回去了。」

  她冷笑,「副總可以直接將獎金匯到我的戶頭,非常方便,又不怕被搶。」

  他將結案合約遞給她簽名,雖然她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但夏仲音仍忍不住小聲的對他說:「這種東西,請助理拿就行了,你事情那麼多,別連這種事情也自己跑一趟。」

  「因為我想早一點知道答案。」他笑著指指合約,上頭黏著一張便利貼,問她晚餐想吃什麼。

  夏仲音咬著下唇,想了想,打算給他一個驚喜,「要不這樣,今天晚餐我來做吧。」

  「你來做?」他是可以當她的試吃小白鼠啦,不過既然他可以自己下廚準備一道豐盛晚餐的話……

  「你不准拒絕。我上次的比賽輸你,還欠你一件事記得嗎?」

  「喔。」他當然記得,只是在等適當時機再向她討人情。

  「所以我想,乾脆幫你煮一頓晚餐,別小看我,我照著食譜做了幾次,呃,還算成功。」

  「這種事情嘛……」他將她抱到腿上,「老實說,我認為應該把這件事花在更在意義的事情上面。」

  「比方說?」

  「比方說……要你幫我生一打小孩之類的。」

  「一打?」她跳起來抗議。

  喔,太多嗎?「那半打好了。」

  「半打?紀諾熙,你當我女王蜂啊。」

  女王蜂?聽到這個形容詞他突然大笑出聲,抱著她猛笑。

  「有什麼好笑的?」她實在不懂笑點在哪唉。

  「一般不會用蜜蜂形容,而會用其他動物吧。比方說……可愛的小豬?」

  夏仲音瞪他,「你覺得我會把自己形容成豬嗎?」

  「ok,你是我的女王蜂……」他親親她的臉頰,不再和她爭辯。

  她佯裝微怒,「別鬧了,趕快出去啦。不然你在我辦公室裡面待太久,又會有一些閒言八卦到處亂傳。」

  「那親一下我再走。」他站起身說,擺明了她若不答應,他就賴在這裡不走。

  可惡,他像個不給糖,就搗蛋的小孩。夏仲音猶豫了下,踮起腳尖,飛快的在他臉頰上印上一吻。

  啊,居然是臉頰,紀諾熙一臉驚愕的看著她,夏仲音被他看得心虛,怕他得寸進尺,只好隨便唬弄他。

  「好啦好啦,先這樣就好了,晚上再補償你。」

  「這是你說的喔。」他的雙眼閃爍著勝利的光芒,太好了,這才是他來找她的真正目的。

  可惡,看他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又上當了。

  下班前,正準備最後收拾工作時,內線電話突然響起,她順手接起。

  「仲音,我手邊臨時有案子走不開,你先回去。」

  他通常面對公事問題游刃有餘的樣子,難得聽他一副正經的口吻,夏仲音知道事情不簡單。

  「需要我幫忙嗎?」她主動想幫忙。

  「沒關係,我應付得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掛上電話後,紀諾熙鐵青著臉色直瞪著阿Don。

  「你瞪我也沒用,這些都是真的。」好可怕,好可怕,從二十歲以後,他就沒再看過諾熙擺出這張死人臉了。

  今天下午接到客戶打來的電話,這才發現夏門居然主動找上他們,並針對他們與紀氏的合約內容,提出更優惠的價格與服務,所有的方案幾乎都針對他們做降價與折扣,更有些合約快到期的小型企業,打算不再續約,想將之後的廣告交給夏門處理。

  合約沒了可以再拉,客戶沒了可以再跑,流失的族群大多是貪優惠價格的小型企業,至於大型企業在意的並不是一點小錢,讓他憂心的,反而是合約內提及的保密條款,居然被第三者得知,有些客戶甚至不排除提告的可能。

  「這擺明是有人將客戶資料洩漏出去。」

  「我以為回台灣之後,對方會收斂,沒想到這次夏門直接來硬的。」休怪他趕盡殺絕。

  「你想好對策了嗎?」

  「我們要先確定夏門手上有哪些名單,先將所有客戶資料匯整出來,再查清楚是哪一批客戶流失了,主要流失的族群是哪些,還有,我要公司所有電腦的訊息紀錄。」

  「所有電腦?」光是總公司的電腦就有上百台,為防止個人資料外洩,每台電腦都有專屬的密碼保護,這樣他是要怎麼找?

  「也許要花點時間,但值得的。」

  紀諾熙馬上撥了通越洋電話到英國,以流利的英文請大西洋彼岸的同事過來幫忙,對方很乾脆的一口答應,保護網的boss開口,他哪有拒絕的道理呢?

  「你要用到保護網喔。」這次夏門死定了。

  他冷冷的說:「既然他們不擇手段,我們豈有坐視不管的道理?」

  一旦動用到保護網,只要他想,就連敵對公司所有的歷史紀錄,人事資料,客戶名單,通通都能侵入,這是駭客會做的事,所以如非必要,他不會隨便破壞業界的平衡。

  敢在太歲爺上動土,不知死活。

  他很久沒干筆大條的了,這次就當做熱身吧。

  阿DON開始同情夏門了,誰不好惹,偏偏惹上這只披著可愛羊皮的大野狼。如果他們稍做點功課,就會知道紀諾熙在歐洲被叫Mars,可不是隨便叫的。

  「夏門……啊!」阿DON突然想到了什麼,「夏仲音跟夏門的關係不是很密切嗎?」

  「所以呢?」他斜睨著他,要是阿口呂敢說廢話,他會當場掐死他。

  「所以……」認識了這麼久,他當然知道好友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他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所以他換個說法,「你要不要問夏仲音,知不知道些什麼內幕?畢竟她也曾在夏門待過。」

  照阿衛上次查過的可疑間諜名單,老實說,他認為夏仲音的嫌疑非常大,早就叫諾熙注意一下,偏偏他愛到卡慘死,看也不看就把小紅帽剔除在外。

  「仲音和夏門早就沒關係了。」

  「你怎麼知道?別忘了她還是姓夏。」

  有可能嗎?他的感性面信任她,但目前所有資料全指出她才是最可疑的人——一年多前從夏門跳槽來紀氏,以飛快的速度打入主管階級,如此一來,更方便得知更多資訊,但目前被視為最有可能升上經理。前途一片光明的她,沒道理做出對紀氏不利的事情。

  只是,她隻身一人出來打天下,才二十七歲便能還掉四百五十萬的債務,她是不是和夏門之間有利益交換?

  記得夏芝芹到她家那天,她交給江清陽一個裝滿秘密的紙箱,那裡頭的東西她一直不准他碰,難道……

  會是她嗎?那天她真的當著他的面,將紀氏所有的秘密交給夏門嗎?

  他不相信她會這麼做,可目前所有證據全都指向她……

  「不要做無聊的臆測,我相信仲音。」他看著阿DON,堅定的道。

  ×××

  剛洗完澡的夏仲音坐在沙發上,邊聽音樂邊擦著乳液,剛打電話給諾熙,他沒接電話,似乎還在公司。

  真奇怪,是接了什麼大case,需要忙到這麼晚?於是她傳了簡訊,要他早點回家休息。

  晚上八點半,她從包包拿出一本新買的《紫花》,坐在沙發上看書,桑德則安靜地趴在她腳邊,少了紀諾熙的夜晚雖然不太習慣,還有些寂寞,但她很能夠調適自己,就算是一個人也能找到事情做。

  叮咚叮咚,她看表,九點半,這個時間還會來找她的,除了紀諾熙那個賴皮鬼還會有誰?待會一定又會向她撒嬌說好累,要她幫他按摩刷背放洗澡水——好啦好啦,她臉紅的先默默答應下來,不疑有他的打開門——

  「仲音。」

  夏仲音嚇了一跳,沒想到站在門口的會是江清陽,略顯消瘦,眼睛佈滿血絲的他,和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很不一樣。

  「是你……」她咬了咬下唇,猶豫著該不該讓他進屋,「有什麼事嗎?」

  「仲音……」他看了她屋內一眼,「能進去談談嗎?」

  「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這裡講清楚?」這個時間點,不方便,而且,她也覺得不妥當,已經分手的男女朋友本來就該保持距離,她可不希望之後被夏芝芹抓到小辮子,又來這裡亂撒野。

  「你男朋友在裡面?」

  江清陽苦澀地笑了笑,他沒料到她會這麼快就有新戀情,因為她太強悍,太嚴肅,太正經,什麼事情都一手包辦,有哪個男人受得了?但其實和她相處久了才知道,她是刀子口豆腐心,真正的溫柔,只有他看見。

  如今,美好的她,已經屬於另一個男人……

  「他今天加班。」她不想說謊,卻也不打算讓他抱著期望,「有什麼事快說,我不希望被芝芹知道後,又來這裡找我麻煩。」

  「她去夏威夷拍外景,不在台灣。」

  「所以呢?」他就跑來找她?

  「仲音——」他的聲音突然回復到從前,那樣懇切而熱烈,「你和紀諾熙……你們……他是你男朋友嗎?」

  「不干你的事。」

  「我是要來告訴你——我很擔心你。」他猛然抓住她,「那個男人很危險,我怕他傷害你。」

  沒料到他會有這舉動,夏仲音吃了一驚,試著後退掙脫他,雖擺脫了他的手,卻讓他有機可趁,跨一步走進她家。

  「諾熙不會傷害我,你不要胡言亂語。」

  「你不知道他是誰,你不也看到那天,他朝芝芹丟了那一大串鑰匙後,還想衝上前揍她,那種有暴力傾向的男人,你不能待在他身邊。」

  「你在說什麼?」夏仲音聽見有人說紀諾熙的壞話,拚命想為他辯駁,根本沒發現江清陽已經踏進她屋裡。「諾熙不曾傷害我,你不能憑這一點說他壞話。」

  「那是現在,你怎麼知道哪天他發起脾氣來會怎麼對你。」他緊張地捉住她。

  「你知道他在歐洲做的是什麼嗎?他是個危險人物,他的工作就是掌握黑白兩道的所有資訊,然後居中調解,再間接得到大筆利潤。」

  「那又怎樣?」她不想相信,而且江清陽激動的樣子也讓這話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我擔心你,不希望你受到傷害,才來告訴你他是個危險人物,難道你不懂我的用心嗎?」

  「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卻來告訴我他的過去,是何居心?」

  她的一針見血讓他收斂不少,但他的眼神透露了他仍沒放棄說服她。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除了希望你離開紀諾熙之外,還想來奉勸你,快離開紀氏。」

  「不要!」她想也沒想的就拒絕。江清陽是怎麼回事?突然沒頭沒腦的朝她說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話。

  「聽我的話準沒錯,我不會害你。」

  「為什麼?」

  原本他還一臉猶豫,可在夏仲音的逼問下,他終於鬆口,「紀氏快倒了。」

  「騙人!」上半年的業績,還成長了百分之三十,現在正是紀氏如日中天的大好時機,怎麼可能會倒。

  「是真的!」為了說服她,江清陽告訴她所有訊息,「我們拿到紀氏所有的客戶資料,還有簽訂的相關合約,然後用更優惠的條件和紀氏競爭,現在紀氏不但流失客戶群,還會吃上官司,因為裡頭有保密條款——」

  「你們怎麼能這麼做!」夏仲音氣急敗壞的朝他大吼,「到底是誰做的?」

  「是誰做的並不重要,我知道後馬上來通知你,就是希望你不會受到牽連。我知道你最近快升上經理,要是這件事情一爆發,你一定脫離不了干係。」

  她又驚訝又生氣,沒想到夏門為了鬥垮紀氏,會這麼不擇手段。她用一雙憤怒的眼睛瞪著江清陽,隨即馬上抓起電話。

  「你要做什麼?」

  「我必須打電話給諾熙,告訴他這件事。」

  「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緩緩的說:「今天下午,已經有部分廠商要聯合對紀氏提告,他是副總,這個消息他一定是第一個知道。」

  夏仲音停下動作,不可思議的看向他,「你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我是夏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她被他的話嚇得有一瞬間無法動彈。當她回過神來,第一件事還是打電話要通知紀諾熙。

  他卻抽走她手上的電話,「來不及了,仲音,你還沒清醒過來嗎?現在對你最好的方法,就是盡快離開紀氏。」

  「不!我不會離開諾熙。」她著急地握住他的手,「清陽,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應該能拿回所有的客戶資料,並幫我找出是誰出賣紀氏。」

  「我……」

  「清陽,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拜託你幫幫忙。」夏仲音急得快哭出來了。她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要是這件事一鬧上法庭,紀氏的信用將永不復存,這對一個生意人來說,是多大的災難啊!

  和她在一起四年,知道她從不輕易掉淚,就算在他面前,也不曾這麼低聲下氣過,如今,為了那個男人,她居然願意放下身段求他……

  「仲音,我在伯父面前幫你求過情,如果你要回來,我們隨時歡迎。你可以當經理,我則是副總,我們一起幫伯父管理公司——雖然伯父很疼芝芹,可是芝芹對做生意完全沒有概念,我們一起打拼,以後夏門就是我們兩個的!」

  啪!她一掌打在他那張因夢想而閃閃發亮的臉上,狠狠遏制那瘋狂的想法。

  「江清陽,你怎麼了?這麼可怕的事情你也想得出來!雖然我恨不得擺脫他們,但絕對不會做出加害他們的事情,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對你一往情深的芝芹?還有栽培你的叔叔?」

  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冷冷的看著她。「你以為我這麼做不難受嗎?要我每天對夏芝芹那個女人陪笑臉我很開心嗎?我受夠了!在和你分手,選擇夏芝芹那一天起,我就告訴自己總有一天要把夏門搶到手。仲音,有你的幫忙,會讓我如虎添翼,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只是需要時間,你也不用心驚膽戰陪在那個雙面人的身邊。」

  「休想我會回到你身邊,不管紀氏結果怎樣,我都會待在諾熙身邊,你就繼續作你的春秋大夢吧!出去,現在馬上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被她三番兩次的拒絕,難看的江清陽也換上另外一張面孔,對她冷聲道:「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們手上還有紀氏的所有資料,只要我們想,很快就能把紀氏整得慘兮兮。你如果現在懸崖勒馬,或許還有辦法幫助紀諾熙——」

  「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很清楚,想要救紀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若想幫他,就回夏門。現在夏門缺人手,你這個紀氏的經理侯選人若是選在這個時候跳槽,夏伯伯會很歡迎的。」

  丟下這句話,江清陽轉身離開。

  夏仲音呆坐在地上,腦子裡忍不住胡思亂想。

  回去,就能幫諾熙嗎?

  如果,她能將紀氏所有的資料通通拿回來,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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