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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羅南 -【就這樣認了真】《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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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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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0:5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羅南 - 就這樣認了真

老爸失蹤、生死未卜……
而她這個離家出走已經好幾年的女兒,
卻被活逮回去結婚。
據說這個新郎是老爸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
娶她的最大原因是為替她家穩住公司的主導權。
隨便啦!只要一切順利,儘快還她自由,
要做什麼都可以,
管他是扁是長,是——很酷哦。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
當初就是因為老爸太專制,
限制她太多,才會讓她溜得不見人影。
唉!有錢人家的小姐很苦咧。
等等、等等!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怎麼是新郎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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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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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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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2:04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戴星月從來不曾覺得如此糗過。

  為了穿上這件臨時找來的婚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後背緊急縫上好幾針,才讓原本波霸型的胸前縮小成她的36D,但裙擺太寬,讓她活像個掛著蚊帳亂跑的小丑。

  才剛踏出一步,立刻被婚紗的裙擺絆倒,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匆忙戴上的婚紗帽開始搖搖欲墜,像串又長又重的葡萄倒垂在頭頂上。

  好不容易排除萬難,眼看新郎已經站在前方等待,她才熊熊發現兩手空空,充當她伴娘的好友黎子苑之前交給她的戒指居然不翼而飛。

  老天,救命喔!

  真是混亂!

  她以為自己要暈倒了,還好一旁的主婚人急忙扶住她,並將站不穩的她,硬拖到新郎與證婚人面前。

  哎呀,這可不能怪戴星月,畢竟這也是她第一次結婚。

  拼命喘著氣,耳朵裡只聽到證婚人稀裡嘩啦念了一大堆;戴星月也沒辦法專心,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頭發昏,一下車就被人用“五花大綁”“護送”到這裡來,連杯水都沒喝,又饑又渴。

  雖然心裡直埋怨,但戴星月卻不敢掉頭就走,她知道自己無法擺脫眼前這場婚禮,因論她是戴耀輝的女兒;而父親的秘書告訴她,這是惟一能幫失蹤的父親穩住公司大局的辦法。

  詳細的情況戴星月並不清楚,她對“商業行為”一向頭痛,過去她根本不想過問,未來也是一樣。

  但她相信秘書所說的,他們戴家擁有戴氏企業合多的股權,自從父親發生墜機意外,生死未定,許多準備侵佔戴氏企業的人便蠢蠢欲動,開始對外理購戴氏的股票;為了安定局勢,她最好和手中已擁有亡父股權、父親的得力助手結婚,讓他掌有超50%的股權,能夠順理成章、名正言順代理父親的職位。

  聽起來很愚蠢,但卻無法拒絕。

  這個得力助手就是現在站在她身旁、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她隱約記得秘書說過好像叫什麼寒的,但她依舊沒辦法想起他完整的名字。

  聽說身旁這傢伙是個工作狂,幾乎以公司為家,全部心力全都投入戴氏企業,不但對父親忠心耿耿,經營手腕、能力簡更是父親的翻版,說他是得力助手絕非言過其實。

  秘書還說這傢伙沒有私生活,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須合乎一個原則,那就是必須有利於公司。

  所以當公司資深經理、董事等人提出結婚的提議時,他毫不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真是個怪胎!

  居然可以替公司鞠躬盡瘁到這個地步!

  然而這一切對戴星月而言,卻好像是個從天而降的笑話,一個讓她欲哭無淚的笑話。原本是要逃離戴家的,最後還是被抓了回來。

  要不是身為戴家的一分子,又面對著父親生死未明的情況,別說要她和一個陌生人結婚,就連只是相親,她都寧願投海自盡算了。

  不過這傢伙雖然怪,但在某方面也還滿通情達理的。

  除了簽下結婚證書,他還事前先簽好一分約定一年後婚姻自動失效的“離婚協議書”,並注明不會挪用戴家一分一毫。

  就是沖著這一點,才讓戴星月點了頭。最起碼她知道這段婚姻的期限不過是一年,只要一年過後,她就自由了。

  這傢伙還真是有自信,大概認為只要給他一年的時間,就足以使戴氏企業免於易主的危險。

  這點跟她那個頑固又自大的老爸真相似;當初她離家出走,老爸還自信滿滿地跟其他人說,她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會乖乖哭著自己回家,所以根本不需要急自去找。

  戴星月心想,或許這就是老爸和這傢伙能這麼臭氣相投的緣故吧!

  一邊想著,腦海中浮現了老爸那張頑固的瞼,她不由得歎了口氣;雖然再怎麼喜歡和父親唱反調,現在他失蹤了,說不難過是騙人的。

  戴星月的思緒飄到和父親相處的那段時光上,有好有壞,對現實顯得心不在焉,主婚人站在面前,扯破喉嚨大喊她的名字,她卻像根柱子似的,沒有半點反應。

  伴娘黎子苑趕緊掐了下她的手臂,因為疼痛,戴星月才回過神來。

  “啊,很痛耶!”

  她回過頭瞪著黎子苑,卻絲毫不知所有人的目光正盯著她;當她察覺不對勁,馬上漲紅臉,尷尬極了。

  主婚人注視著她——

  “戴小姐,你還好嗎?”

  “我……我……因為空氣不太好,所以有點頭暈,對不起,沒有注意聽你說話,下次一定改進!”

  一本正經的主婚人表情有點難堪,“嗯……當然……一般人……是不希望會有下一次……”

  她聽見有人竊笑的聲音。

  “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下一句話一定改進,一定改進……”

  戴星月偷偷吐了吐舌頭,原本以為躲在白紗裡不會有人發現,卻意外看見身旁的新郎正偷偷打量著她,並露出揶揄的眼光。

  主婚人乾咳一聲——

  “嗯,不過現在只需要最後一句……就是那兩個字……”

  “哪兩個字?”

  她傻呼呼地問道,身後觀禮的人笑聲連連。

  主婚人只好再重新重複一次:“就是……你是否願意嫁給身旁的男人井梧寒,成為他的妻子,一輩子……”

  “啊,我知道了,電視電影演得很多,先生您可以不必再說下去,我都知道,是、是,我願意!我當然願意啊!”她抬頭看看主婚人,又隨即低下頭喃喃自語:“只是心不甘情不願的願意啊,所以才會像個白癡一樣站在這裡。”

  最後幾句話戴星月說得很小聲,原本以為不會有人聽見,卻發現身旁的新郎嘴角不經意地動了一下。

  他聽見了?會怎麼樣?算了,反正她說的是實話。

  主婚人繼續說著:“好了,你們現在可以交換戒指。”

  完了、完了,最丟臉的時候到了,她到哪裡去找戒指?八成是剛剛跌倒的時候遺失的,眼看身旁的井梧寒已經轉過身,牽起她的手,替她戴上戒指;戴星月忽然想起自己牛仔褲裡的鑰匙圈,還好剛剛因為時間緊迫,只是將婚紗套在身上。

  “啊!等等、等等……”

  也顧不得難看,只要能解決事情就好,她急忙撩起裙擺,奮力地從牛仔褲口袋裡掏出鑰匙圈,除了兩隻鑰匙,上面還有個小小的藍色企鵝。

  戴星月將它套在井梧寒的手指上。

  “很抱歉,暫時用這個替代,我會想辦法把戒指找回來的。”

  伴娘黎子苑一看,簡直要昏倒了!猛拉著她逼問:“我剛剛不是才交給你嗎?哪有人結婚的時候……”

  “沒關係。”一直保持沉默的新郎井梧寒總算開口。

  他取下剛剛替戴星月戴上的戒指,然後也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巴黎鐵塔的鑰匙圈,套進她的手指。

  “這樣剛好相配。”他說。

  戴星月好訝異,不過也不反對,只覺得這傢伙還挺有創意的。

  她不停玩弄著手中的巴黎鐵塔。

  當主婚人宣佈他們倆是合法夫妻之後,井梧寒像是鬆了口氣,他立刻抬頭看著對主婚人。

  “對不起,我還有個會要開,婚禮應該算是完成了吧?請容許我先告退一步,所有的費用麻煩請與我的秘書直接交涉,至於新娘剛剛遺失的戒指……能找到很好,找不到也沒關係。就這樣,我先走了,告辭。”

  井梧寒脫下西裝外套,交給旁邊的秘書,完全不顧其他人的眼光,就這樣眾自睽睽之下,擱著新娘,一個人朝大門走去,自始至終都沒有瞧過戴星月一眼。

  哼,還真是亂酷一把的!

  原本以為場面會很尷尬,說不定新娘會當場嚎啕大哭,沒想到戴星月可冷靜得很,表現得一點也不在乎。

  她向觀禮的親朋好友鞠了個躬,並揮手致意。

  “謝謝大家的光臨,電影已經播放完畢,臨走前不要忘記自己攜帶的東西,出口左右兩側都有,請不要爭先恐後,以免發生危險……”

  等所有人走得差不多時,她才又轉過頭來面對伴郎、伴娘、證婚、主婚等人。

  “好啦,可以領薪水了,別忘了,那傢伙是說向他的秘書領是吧?那就不關我的事,現在我也要告辭了,謝謝各位的合作!”

  雖然很沒有面子,但好強的她裝作絲毫不在乎,極力試圖扳回一成。

  只不過是一場戲,不必太認真。她這樣告訴自己。

  迅速脫下頭紗、婚紗,露出原本的面目,戴星月鬆了口氣,看著一旁等候著她的伴娘子苑。

  “這件衣服可快把我給勒死了!”

  “嘿,你不想趕快回家嗎?”

  “回家幹嗎?不是只要演一場戲就好了嗎?我的責任已了,順利讓那傢伙成為戴家的女婿、戴氏企業的代理人,我應該可以回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吧?”

  子苑提醒她說:“至少你得回去看看你父親的家吧?離開這麼多年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想念?”

  怎麼會不想呢?戴星月在心裡說著。她好想念那棟從小住到大的房子,客廳牆壁角落還有她小時候的塗鴉,後花園裡藏有她小時候脫落的幼齒,裡面充滿了點點滴滴的回憶,還有她成長的記錄。只是……她不敢回家,怕觸景傷情而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戴星月咬咬牙,“我只請了一天假,幼稚園裡的小朋友們還等著我回去,這裡的事我已經做完,應該不會還有需要我的地方,該走了。”

  “喂,至少得跟我吃一頓飯吧?我們可是好久沒見了,自從你跑到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去,唉,真是的,你也夠倔的。怎麼樣?就看在我的分上,吃頓飯?”

  她沒有辦法拒絕子苑,她們的確已經很久沒見,好好吃頓飯聚聚是應該的。

  戴星月點點頭,黎子苑高興地挽起她的手臂,兩人正準備步出大門,戴星月突然想起一件事,發出一聲尖叫:

  “啊,慘了!”

  “什麼事?”子苑緊張地問。

  她慘兮兮地說:“我把家裡大門的鑰匙和摩托車鑰匙掛在剛剛和我結了婚的那傢伙手指上,忘記拿回來了……”

  不用想也知道井梧寒在哪裡。


  戴星月焦急地衝進戴氏企業公司大門,卻在門口被攔了下來。櫃檯總機小姐以甜美的聲音問著:“請問您要找誰?”

  “井梧寒,麻煩你請他出來。”

  “請問您和總經理約好了嗎?請問您貴姓?”

  “我姓戴,沒有和他約好,我只是來向他討回我的東西,我只要拿回我的東西立刻就走,請你轉告他。”

  總機小姐一邊偷瞄著她,一邊朝話筒嘰哩咕嚕了好一會兒。

  “戴小姐,總經理目前正在開會,能不能請您先到會客室稍坐一下?”

  戴星月別無選擇,循著總機小姐的手勢,她走進僅有兩排紅沙發、一個透明小茶幾,以及零星幾本過期雜誌的會客室。

  牆上的時鐘正好是下午三點正。

  她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拿到了鑰匙,再坐計程車趕到車站,時間應該還綽綽有餘,大不了晚點回到租屋處,明天回到幼稚園應該不會有問題。

  戴星月先坐了下來,倚靠著沙發。四周靜悄悄,聽不見車水馬龍的喧鬧,也沒有躁熱煩悶的空氣,中央空調釋放著適合體溫的溫度。

  或許是太過於疲倦的關係,沒多久,她居然打起瞌睡。她努力想提振精神,最後仍被沉重的眼皮與睡意打敗,靠在沙發上沉沉睡去。

  同一個時間的井梧寒正與幕僚們開會。

  戴氏企業股票被收購的危機雖然因為“政策結婚”有和緩的趨勢,但對手似乎無放棄的打算,仍然虎視耽耽地等待下一次攻擊的機會,他們還不能鬆懈、掉以輕心。

  井梧寒根本不怕那些競爭對手,有本事儘管放馬過來。為了戴耀輝的知遇之恩,他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只是當幕僚中有人問起戴星月該如何處理時,井梧寒就顯得難堪多了。

  戴星月與戴耀輝不合的事,全公司上上下下的人全都知道;戴耀輝在商場上素有“冷酷殺手”之稱,面對任何人的挑戰,從來不曾露出質疑、猶豫臉色,惟獨在提到戴星月這個獨生女時,就眉頭深鎖。

  全世界沒有人敢反抗戴耀輝的命令,也沒有人敢與他唱反調,但就偏偏除了女兒戴星月,要她向東她偏偏往西,最後還因為嘔氣離家出走,惹得截耀輝始終悶悶不樂。

  井梧寒從戴耀輝口中得知不少戴星月的事。戴耀輝只要酒一下肚,口沫橫飛講的全是自己女兒,不論好的壞的,有時說得開懷大笑,有時卻氣得怒聲連連。

  雖然過去對戴星月的印象也只是在很遠的距離見過一次,但從她父親口中卻知道了不少事情,她不但性情耿直、個性強烈,並且好強、頑固,是個相當難纏的小麻煩。

  這一次要不是不得已,他是絕對不願意與她正面接觸。

  望著所有幕僚,想起今早婚禮的過程,井梧寒無奈地歎了口氣——

  “希望戴先生的女兒不要惹出太多麻煩事才好。”

  話才一說完,秘書剛好敲門進來,遞了好幾張便條紙給他。

  井梧寒一一察看,看到其中一張寫著“戴小姐正在會客室等候”,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哪個戴小姐?他今天沒有約什麼戴小姐見面,除非是……他恍然想起今天結婚的物件不也姓戴嘛?

  她應該回家去了,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呢?

  井梧寒離開會議室,直接走向會客室;想到要面對戴星月便令他有些頭皮發麻。老實說,他根本還沒有準備好與她面對面,真不知道她毫無預警的出現會帶給他多大的麻煩。

  “外患”的煩惱事已夠多了,他可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應付“內憂”。

  但當他輕輕將門推開,房內的景象讓他訝異,他看見的是半靠在沙發上熟睡的戴星月;她像似累壞了,雖然雙唇緊閉,一臉安詳恬靜,卻無法遮蓋住倦容與黑眼圈,簡直和早上的她判若兩人。

  他忍不住湊過去,注視著她的臉。井梧寒從來不習好好仔細看過她,就連今天早上也是匆匆一瞥。

  熟睡中的她看起來溫柔多了,淡淡的眉毛、清秀小巧的五官、櫻桃小唇,和戴耀輝有幾分相像,不過面容可細緻得多了。沉睡中的她有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表情,要不是見過她今早古靈精怪的模樣,還真會誤以為戴耀輝所說的都是誇大其辭呢。

  井梧寒並不打算叫醒她,打擾人家的睡眠是很殘忍的事,搞不好現在看起來像溫馴的綿羊,一醒來立刻變成兇猛的獅子。

  這種風險他可不想貿然承擔。

  準備離開會客室的他,才跨出幾步,又繞了回來;擔心戴星月著涼,他脫下身上的外套,卻感覺到口袋沉甸甸的,右手伸進口袋,掏出一串鑰匙。

  啊,他想起來了,這是婚禮時她套在他手指上的戒指。

  她是為了這個而來的吧?

  井梧寒將鑰匙放在手掌上端詳許久;鑰匙圈上掛著絨毛藍色小企鵝,已有些褪毛,看得出來是有點歷史的東西。沒想到像她這樣年輕的女孩居然還如此念舊,真讓人訝異。

  他淡淡一笑,將鑰匙輕放在桌上,再將外套被在她身上,然後悄悄輕聲離開。

  戴星月輕吐了口氣,將僵硬的手臂伸直,睜開眼睛,看見的是一對大又圓的明亮眸子。

  她驚呼一聲。

  眸子的主人馬上安撫著說:“啊,別怕,我不是壞人。”

  戴星月立刻注意到企鵝與鑰匙圈在他手上。

  “喂,那是我的東西。”

  他將鑰匙還給她,微笑地說:“你好,我是井梧桐。”

  “原來你是……”

  “我還得先尊稱你一聲嫂子呢。”他頑皮地說。

  “啊,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今早的婚禮我也有參加呀!”他露齒一笑。

  井梧桐潔淨的一張臉就像尚未畢業的大學生,和煦的笑容絲毫沒有敵意,讓戴星月的警戒稍微放鬆了些。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才想問你同樣的問題呢。”井梧桐撥撥額前的劉海,瀟灑地擺了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我是這裡的員工啊,所以在這裡出現並不為奇,倒是你……難怪總機小姐不認得你,當她告訴我有個戴小姐在會客室裡等我老哥的時候,我還覺得納悶,不知道是誰呢。”

  “我只是來拿……我的東西,沒有別的意思。”

  “什麼東西?”

  戴星月晃了晃手中的鑰匙。

  “就是這個呀。”

  井梧桐兩眼一睜,立刻露出好奇的表情,“哇,我不知道我哥和你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樁政策性婚姻……”

  “喂喂!別亂講。拜託!我可是今天早上第一次見到井梧寒。老實說,隔著白紗,連他長什麼樣子我都不是很清楚,搞不好在馬路上遇見了也不認得,我哪和他發展到什麼地步,只不過剛好我的鑰匙在他手上,而我今天必須趕回去,沒有鑰匙就等於進不了門。”

  “你不覺得這種事很可笑?”

  “可笑什麼?我哪有什麼選擇的餘地。”戴星月聳聳肩,佯裝不在乎地說:“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這是他當初答應我的,只要一年過後,我就恢復自由。”

  “你真以為他會遵守承諾?”

  戴星月心一驚!

  井梧桐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詭異,笑容也不再單純和煦,眼神變得深沉凝重,顯得老成許多。

  她防備性地問:“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簽下婚約之前沒有想過萬一我老哥違約怎麼辦?”

  他的口吻吊兒唧當,表情輕佻,令人感到半信半疑。

  戴星月有些慌張,“不……不……不會吧?秘書說……他、他……他……不是這種人。”

  想法很單純的戴星月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她沒有想過井梧寒會是個不遵守承諾的人,但當有人提起可能性,而這個人居然還是他的親弟弟時,就不免讓她全身打寒顫。

  “你認識他嗎?你對他瞭解多少?”

  她搖著頭。

  “你不要亂嚇我,你怎麼可以說你哥是個食言而肥的人!更何況他早就簽下一張一年後婚姻自動消失的證明書……”

  “啊,我老哥真的來這套?”井梧桐很訝異,露出質疑的眼光,“你該不會真的愚蠢到相信這種證明書有效吧?”

  “沒有法律效力嗎?”

  不會吧?戴星月身上每個細胞全部顫慄起來。

  他嚴肅的注視著她,卻沉默不語,眼神彷彿在傳達“當然無效”的意思給她。

  戴星月好緊張,全身繃得緊緊的。

  萬一證明書沒有法律效力,屆時井梧寒賴賬,她不就一輩子被綁在婚姻的枷鎖裡?噢!老天,她怎麼會愚蠢到這個地步!大腦也沒有好好地思考一下就完全相信陌生人。

  瞧她嚇得臉色發白,向來就愛惡作劇的井梧桐心中竊笑:真是個單純的女孩,隨便幾句話就把她嚇得魂不附體,不過幾秒鐘,眼眶裡就堆積了水汪汪的眼淚,還真讓他有些不忍心。

  他湊近她的臉,張大了眼注視著她。

  “後悔了?現在知道大腦要多用用了?”

  真是討厭!都什麼時候了,還故意露出這種調侃她的曖昧笑臉。雖然井梧桐的這張小白臉很好看,但戴星月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她即將面對的麻煩。她抓起了身上的衣服,就往他臉上扔。“離我遠一點,你們井家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敏捷地接住了衣服,“喂,這句話有待商榷喔!”

  戴星月沒有想太多,只知道麻煩大了,一點也不曉得自己不過是掉進了井梧桐的惡作劇陷阱裡。

  “我要走了,我不想再待在這裡!”

  “等等!聽我把話說完……”

  “不必了!”戴星月氣衝衝地站起身,“你是敵人那一邊的人,我不想和你說話!”

  見她真的生氣了,雙頰漲紅得有如成熟的蘋果,他趕緊趁她離開前擋住她的路,“我說……親愛的嫂子,你該不會把我的玩笑話都當更了吧?公司裡誰都知道我最愛捉弄人了。”

  “你說什麼?”她停下腳步。

  “剛剛那些都是開玩笑,嚇你的啦,誰知道你這麼好騙!看來你真的和我老哥不熟。認識我哥的人都知道,井梧寒向來說話算話,絕不食言,會扯謊失約的是他的老弟,也就是在下我。還好和你簽約的是井梧寒,而不是井梧桐,差一個字就差得遠了。”

  剛剛只是恐懼中帶著些許的生氣,但聽完他的話之後,卻如火上加油,怒火越燒越旺!戴星月最討厭別人作弄她,尤其是剛剛還差點騙出她的眼淚。

  她高高地舉起手來,毫無預警、狠狠地摑了井梧桐一個清脆的巴掌。

  “你要玩遊戲是你家的事,別扯到我身上,我沒有時間奉陪!”

  啊,好個辛辣的女孩!

  雖然臉頰火熱疼痛,但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堪。

  井梧桐遇到的女人多半像軟綿綿的蛋糕似的,眼前這一個卻好像包滿辣椒的韭菜盒,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味道。剛剛的那一巴掌很疼,他一面捂著自己的臉龐,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的背影。

  他情不自禁地跟隨在她身後跑了出去。

  “你要去哪裡?我有車,讓我送你一程吧!”他窮追不捨地說。

  當著櫃檯總機小姐,還有其他正在等候的客人面前,戴星月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對井梧桐說:“省省吧!”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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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2:2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井梧寒住在公寓的最頂樓,頂層之上他蓋了一個私人溫室;溫室裡種的不是漂亮的花朵,而是各式各樣的蕨類植物。

  圍繞在溫室四周的,除了景觀石頭外,就是體型較大的蕨類,大部分是筆筒樹、觀音座蓮。為了讓配合蕨類生長的溫度,溫室裡也建了好幾個水池,水面上漂著與幸運草類似的田字草。

  天花板上垂著書葉蕨與山蘇,儼然像個天然的綠色瀑布。

  溫室裡的蕨類種類繁多,但最讓井梧寒喜愛的莫過於鳳尾蕨和鐵角蕨,樣子小巧可愛,最適合景觀造景。

  除了工作外,他的私人時間幾乎都花在溫室裡。

  雖然一般來說蕨類的生命韌性很強,但井梧寒從不掉以輕心,尤其是在繁殖新生的蕨類植物時,格外需要耐性。

  他提著水桶正在替每顆植物澆水,小心翼翼地深怕破壞了植物的根部;他溫柔細心地照顧著每一株植物,看著植物慢慢成長,並在參與的其中得到了不少滿足。

  井梧寒深信每件事都是如此,只要經過耐心的等待,就能得到心中嚮往的滿足。

  不過他的弟弟井梧桐卻剛好與他大大的相反。

  井梧桐一向急躁、冒失、吊兒銜當,老是闖出紕漏。井梧宰一想起昨天梧桐口無遮攔地又在公司闖下大禍,不免眉頭緊蹙,歎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助理兼管家為德探頭進來。

  “井先生,你弟弟來了。”

  唉,這種“心有靈犀”還真是讓人討厭。

  他點點頭,對為德說:“讓他上來吧。”

  “可是……他討厭這裡……上一回來還把好幾個盆景打翻……”為德提醒說。

  “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妄為的。”

  “我知道了。”為德隨手關上門便離開了。

  井梧寒彎下腰仔細觀察著新移植進來的臺灣水韭,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原本據說只在陽明山出現,不過他相信在這裡,經過他細心的培養,臺灣水韭一定會好好的生長。

  他將手伸進池子裡,輕觸著水韭,不知怎麼的,腦海意外閃過戴星月的臉,讓他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溫室的門又開了,打斷了他的思緒。

  井梧桐瀟灑地走了進來,也帶來了香水味,一下子就彌漫了整個溫室,讓井梧寒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噢,老天,那是什麼該死的味道!”

  井梧桐穿著一身名牌套裝,看得出來頭髮剛在美容院耗了不少時間,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臉上絲毫沒有愧疚或慚愧的表情。

  與井梧桐的神情完全相反,井梧寒緊抿著唇,神情嚴肅。

  這個弟弟小他五歲,從小就調皮愛玩、不負責任,常常意出不少麻煩;為了不讓身體健康狀況不佳的父母擔心,井梧寒老是趕在父母親得知之前,替弟弟收拾善後。

  雖然老覺得善後很討厭,但因為他知道梧桐只是愛玩,並沒有太大的壞心眼,更沒有什麼陰險的心機,所以也寧願默默扛起一切責任。

  畢竟,就這麼一個親弟弟。

  “哈,老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躲在這裡!”

  “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倒是你,這個時候在這裡出現才讓人納悶。你是來向我對昨天的事懺悔的嗎?”

  “懺什麼悔?”

  梧桐一副渾然不知自己犯下什麼錯的模樣,低頭沿著碎石子路慢慢走來,臉上充滿了不耐煩與厭惡的表情,彷彿溫室是個骯髒的地方。

  雖然感到不悅,但井梧寒能理解,大都市里的人們大概都會和梧桐一樣覺得嫌惡,這裡陰暗又潮濕,四處都是長相醜陋的植物;沒有特色,根本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沒有鳥語花香,也不是漂亮的叢林酒吧,沒有柔軟的沙發,更沒有香檳和美酒。

  對他而言卻是樂園、是天堂,但對其他不懂得欣賞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個連想都不願去想的地方。

  梧桐掩鼻,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露出埋怨的表情。

  “哇,這種地方你怎麼受得了?我每次來每次都覺得討厭,下回不要再叫我上來了,哎,一定躲著很多細菌,如果你無暇照顧,儘管吩咐我,我會好好照顧……嫂子的。”

  “如果你夠聰明的話,離她遠一點。”

  梧桐嬉皮笑臉地說:“我就是不夠聰明啊,老哥,你一向都知道的,在我們家裡,優秀聰明的人是你,不長進墮落的人是我。”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也不是隨口說說。”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井梧寒實在始料未及,那個戴星月也不是什麼傾國傾城的容貌,他見過的美麗女人很多,她是絕對排不上前十名的;梧桐一向喜歡身材惹火的辣妹,越時髦越好,在戴星月身上根本看不出有這樣的特點。井梧寒不禁懷疑起自己弟弟的用意。

  “是誰慫恿你這麼做的?你覺得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梧桐一改嬉皮笑臉,面孔變得嚴肅起來。

  “我沒想得到什麼好處,你知道我向來就不是擅於耍心機的人,只不過是見到她的第一眼後就喜歡上她了,就這麼簡單。反觀是你,老哥,為什麼要這麼緊張呢?”

  “我哪有緊張什麼!”他擺出大哥的姿態,“我勸你,可不要惹禍上身,她和你過去交往的那些軟綿綿的女人可不一樣,不是好惹的角色,再說,你們一點也不合適,離她遠一點。”

  “哈哈!我知道她是個潑辣的小妞,領教過了,不過我就喜歡她這樣。反正你對她沒有意思,為什麼不能讓我追求她呢?除非你也對她一見鍾情,我當然就會心甘情願的退讓。”梧桐進一步地逼問:“你說呢?你對她有好感嗎?一句話,我就退讓。”

  “你明知道我和她的婚姻關係只是權宜之計。”

  “這就對了。”梧桐拍著胸脯,“過去你幫了我不少忙,好歹你也應該給我報答的機會。”

  “你在胡扯什麼?”他緊緊地盯著弟弟。

  “再怎麼樣戴氏企業還是戴家的,你不願成為戴家人,我卻願意變成戴家女婿,而你是我的親哥哥,也算是和戴家有姻親的關係,這樣一來,你在戴氏企業的地位就無可動搖了。”

  梧桐天真的想法實在讓他哭笑不得。

  他從來沒想過要從戴氏企業中得到什麼,他很清楚戴氏企業的一切都不屬於他,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一手扛起戴氏企業的責任,完全是為了報答戴耀輝的知遇之恩。

  今日的他早就有獨立創業的能力,早在戴耀輝失蹤之前,他也曾經好幾次向戴耀輝提及想離開戴氏企業出去創業的想法,只是每次戴耀輝都堅持不讓他離開。

  他歎息。梧桐會有這樣的想法,大概其他人也不例外。不過井梧寒並不在乎,他不管別人怎麼想他、怎麼看他,只要等時機到了,他便會功成身退。但在這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破壞了他的計畫,尤其是梧桐。

  “如果你真的這麼做,我會把你調離臺灣。”

  梧桐簡直不敢相信地瞪著他,“你瘋了?我是你惟一的弟弟耶!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唉,你難道還不瞭解我嗎?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如果別人誤會我那也就算了,可是怎麼連你也……”

  “我就是因為瞭解你,知道你不會把戴氏企業占為己有。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太可惜了嗎?你這個傻瓜大笨蛋,花了多少年的心血在戴氏企業上,好不容易可以坐上掌權的位子,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當然要好好把握住。”

  “住口!”他駁斥,“我不想再聽到你說這樣的話,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其他的都與我無關。”

  “隨便你!你儘管做你該做的事,我也會做我應該做的。”井梧桐走向溫室門口,停下腳步回頭,“但我還是要多勸你一句,離這些綠色東西遠一點,不然你遲早會變成他們的一分子。”

  梧桐大步走了出去,門“砰”的一聲關上。

  井梧寒沉默地站在溫室裡,被蕨類植物緊緊地包圍,心卻被懸掛在半空;他很擔心,不知道梧桐又會做出什麼誇張的事情來。


  “星月,我還是覺得很不安,天底下怎麼會有人格如此完美的男人?換成是女人我還相信。”

  “我已經騎虎難下,不得不相信,而且最好是真的。”

  戴星月一邊幫流汗的小朋友們換衣服,一邊轉過頭和同是幼稚園裡同事愛改說話。

  小朋友下課的時間就快到了。

  他們得加快速度,讓剛剛在玩耍中流汗弄濕衣服的小孩們,統統換上乾淨的衣服,以等待父母親的到來。

  不過愛玫對發生在戴星月身上的事,還是感到相當好奇,畢竟那不是一般人會遇到的。

  愛玫繼續追問著:“星月,說真的,你要不要找個律師問問,看看簽下的合約到底有沒有問題啊?你難道不怕嗎?”

  這個辦法她早就想過,只是不敢實行。萬一合約無效,今後的生活鐵定毀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未來,也不知道該如何解決;若是合約有效,那麼聘請律師的費用不就等於白花了?目前經濟拮據的她是不能亂花錢的。

  戴星月搖搖頭。

  “不想,我只要能像現在這樣好好過日子就好了,什麼也不想理。”

  “嘿,不能蒙著頭過日子啊,你難道不擔心戴氏企業會變成怎麼樣?那可是你爸的心血……”

  一提到父親,戴星月整顆心就糾結在一起。父親的無故失蹤,讓她又氣又心急。

  她仍然固執賭氣地說:“雖然我姓戴,但並不表示我和戴氏企業有關。”

  “星月,你不能……”

  “我的未來我自己選擇。”戴星月替最後一個小朋友換好衣服後,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我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放棄了戴氏企業的所有財產,所以今天無論變成如何,都和我沒有關係。”

  愛玫搖搖頭。

  “我不覺得你是那種人。星月,別嘴硬了,你若真的不在意,幹嗎還要請假去結婚?你大可當作沒這回事發生而拒絕。真搞不懂你耶,明明很在意你老爸,卻偏偏倔強地不當一回事。”

  “別說了!”

  “你可以瞞住別人,但瞞不了自己的心啊。”

  戴星月沒有回應,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她很清楚愛玫沒有說錯,但就是不願意承認,於是只好故意移轉話題:“好像有小朋友的父母親開車來接人了,我先到大門口去看看。”

  躲開愛玫,戴星月走向幼稚園大門,果然已經有家長在門口等候,她趕緊露出笑容,“請等一下!馬上就出來了。”

  工作了一整天,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時刻。

  小朋友們看見父母親來接他們時,天真無邪的臉蛋立刻露出幸福的笑臉,沖向父母的懷抱,緊緊摟著最親密的人,那種難以形容的光采,圍繞在小孩與父母的身上,戴星月每每見了總是覺得感動萬分。

  大概是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過那種感覺,所以特別的羨慕吧。

  戴星月站在大門口招呼著前來接小孩的父母,幾個頑皮的小孩,趁父母在與老師談話之際,在車子旁跑來跑去。她擔心地喊了幾句:“不要亂跑啊,小心路旁車子很多。”

  小孩乖乖退回大門內,但不一會兒又故態復萌。

  這個年紀的小孩通常只有三分鐘的耐性,同伴間的嬉戲遠比大人的叮嚀來得重要。戴星月緊盯著那幾個頑皮的小孩,卻也不免有分心的時候,當準備接小孩回家的父母突然增多,她的注意力便被分散,還好愛玫立刻出來幫忙。

  當她的眼神再次注意到剛剛讓她掛心的小孩,卻發現他們已經溜出大門,跑到門口邊玩耍。

  真糟糕,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交通亂得很!

  戴星月一衝出去就看見讓她驚心動魄的畫面,玩過頭的小朋友興奮地相互拉扯,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雙腳正踏在馬路上,一輛汽車如老虎般正從不遠處衝了過來。

  “小心!”

  不加思索,她衝向小孩,將他們緊摟在懷中,而將自己的背向著汽車。

  她豁出去了!

  戴星月心想,只要小孩沒事,就算撞上自己的身體也沒有關係。

  不過,一秒、兩秒……過去了,似乎沒有任何的動靜,但她明明聽見了刺耳的煞車聲。

  她緩緩地轉過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後,張開雙臂,就像個高聳的巨山,替她阻擋住了車子。好險!汽車及時停了下來,沒有撞上任何人,當然更沒有血流成河的景象。

  小孩驚嚇得大哭,全身發抖,推開戴星月,紛紛跑進父母親的懷裡。

  她還沒有完全清醒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時間就像被定格,所有的景物都暫停不動。

  戴星月只感覺到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抱起她。

  是那個替她阻擋住災難的人。

  所有的景物全都模糊淡去,她的眼裡心裡就只有這個身影。哇!真是英雄啊,她以崇拜佩服的眼神慢慢地抬起頭……

  但是……不論從哪個角度看去,奇怪了,怎麼這人讓她覺得很熟悉?戴星月越看越覺得自己一定認識他,然而當對方也低下頭,那雙再也熟悉不過的眼睛出現在她眼前,戴星月全身僵住了。

  怎、麼、可、能?!

  她完全被搞糊塗了!

  那個人居然是井梧寒!她絕對不可能認錯人的,但是他在這個地方、這個時間出現,卻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剛剛那個救了她和小朋友的英雄怎麼可能會是他!

  別說戴星月疑惑萬分,就連井梧寒自己也感到訝異。這種英雄救美的行徑,向來不是他的風格;突然變成這種局面,井梧寒覺得怪怪的,尤其是戴星月注視他的眼神,竟有幾分崇拜,讓他雞皮疙瘩全冒了出來。

  他會這麼做,只不過是因為她是戴耀輝的女兒,加上他的一時衝動。

  一定是因為沒吃午餐降低了血糖,讓他的腦袋一時不太清楚,所以腎上腺素亂髮作。

  差點肇事的汽車主人也下了車。為了轉移所有人看英雄般盯著他瞧的眼神,覺得尷尬極了的井梧寒,沒有高舉雙手表示自己是英雄,只是對著走過來的汽車主人隨口說說:“你必須負起這些小孩承受的精神驚嚇的費用,以作為你草率開車的懲戒……”

  戴星月差點沒有當場暈倒!這是什麼跟什麼!

  她驚慌失措地從他懷裡掙脫。

  就知道井梧寒這種人不可能是英雄角色,他居然還想從中敲詐一筆,有她在就絕對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汽車主人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也被剛剛差點撞上人的景象嚇住,再加上井梧寒的恐嚇,更是臉色蒼白、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我……不是……那個……我……”

  她一把將井梧寒推開,“先生,沒事了,我和小孩都很平安,現在,你趕快將擋在馬路上的車開走吧,不然等會兒又有不講理的勢利鬼無賴找上你,恐怕想擺脫也擺脫不了。”

  太多隻眼睛盯著他們,大家的嘴巴都沒有停著——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戴星月氣衝衝地把井梧寒叫到幼稚園後方的一小塊空地上。她神情不悅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與人談判的模樣。

  “喂,我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有話就直說了。你在這裡出現,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互不干涉的嗎?你是什麼意思?”

  井梧寒依舊是那張冷漠安靜的臉,面無表情,高深莫測;一頭微卷的黑髮,在輕風的吹拂下,幾根亂髮不安分的晃動著,在夕陽下,他咖啡色的眼珠有些朦朧,更讓人猜不出他的來意。

  這是戴星月頭一次與他面對面,正視著他的臉,竟莫名其妙雙頓突然發起熱來。天氣太熱了吧?胸口悶悶的,四週末免也太過於安靜,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不規則的“怦怦”。

  尷尬死了,戴星月覺得很難為情。

  井梧寒也注意到了,他眼神很快閃過一道驚訝,但隨即又被理智抹去,並故意露出嘲諷的神情,彷彿一眼看穿她的膽怯。

  她覺得好難堪,有如芒刺在背,沒有辦法再繼續面對他,於是二話不說,準備掉頭就走。

  但井梧寒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他從身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強橫地將她轉過身面對他。

  “你幹什麼啦!”

  她有些驚慌,不知所措。他就像個隨時待命打戰的戰士,讓人無法掉以輕心,不像他弟弟那般好相處。

  “還有幾分檔需要你的印章。”他雙眼凝視著她,慢條斯理地說。

  “是嗎?”不知怎麼的,她竟覺得有點失落。

  “不然你以萬我將所有會議改期而站在這裡,真的是因為吃飽太撐了?你沒有辦法仰賴自己的判斷能力,至少也應該相信你父親的眼光,他之所以器重我,不是沒有原因的。”

  老天!他的自負還真和老爸如出一轍!

  有了井梧桐上回的提醒,這一次她再也不敢隨便蓋印。戴星月搖搖頭,推卸地說:“我會請我的律師與你聯絡。”

  “律師?什麼時候冒出一個律師?”井梧寒不解地注視著她,“你什麼時候有錢請得起律師了?”

  “不要看不起人。有必要防小人的時候,多花一點錢也是值得的。”她給了他一個白眼。

  他兩手一攤,瀟灑地說:“好吧,隨便你,你要怎麼想我的為人是你的自由,反正你要浪費錢是你的事,這幾分文件不過是專門為了讓你的權利更能獲得保障所寫,只要懂得國字的人應該都看得懂。”

  她實在不想繼續與他抬槓下去,因為那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這傢伙分明是故意來譏諷她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哪裡惹毛了他。

  唉,她現在可沒有本錢和他吵,她還有好多事要處理咧,現在可是上班時間,再這樣耗下去,恐伯園長要請她走路了。不景氣,工作僧多粥少,她可要好好保住。

  戴星月不耐煩地說:“你無聊閑閑沒事想找人單挑請另找高明,我可是領人薪水得工作的,好了,沒事了吧?我要走了。”

  “誰閑閑沒事?我可是因為……”

  “因為什麼?”

  他一時語塞,停頓了好幾秒。

  自尊讓他不願坦白說出他是專程來找她的。井梧寒轉了個彎說:“我還受了董事會的委託帶話給你,在沒有把話說完之前,還不能離開。”

  “那就快說啊,我真的沒時間了。”她擔心地直往幼稚園教室的方向張望。

  “我知道你和我弟弟見過面。”他緩緩地說。

  “你是說那傢伙?”她停頓了一下,滿腹疑惑,“那又怎麼樣?”

  “董事會的意思是希望你能離他遠一點,不要和他有任何的瓜葛,最好連交談都不要有。梧桐是個很優秀的業務高手,但是對女人而言……卻是一個最不負責任的高手。”

  戴星月想起自己摑了井梧桐一巴掌,力道還不輕,如果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應該不會想再見到她的。不過,她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井梧寒的意思。

  “可是……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我也不過才見他一次面,而且……”

  “我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

  “你是說……井梧桐會傷害我?”當戴星月搞懂井梧寒的意思,忍不住咧嘴而笑,“哈哈,我瞭解了,你以為我會被他迷得團團轉?哈!這是我這個月以來聽到最好笑的一個笑話。”

  被她嘲諷,井梧寒有些心虛。

  “我……和董事會是認真的,也請你認真看待我……和董事會的事前提醒。梧桐對女人一向很有耐性,而且,我不得不這麼說,他對女人很有一套,我想這也是他的天賦之一。”

  戴星月原本以為那是作弄她的話語,但瞧他嚴肅的一張臉,看來似乎不是戲言,她不得不覺得事情很怪異。

  “喔,那還真是一種恐怖的天賦。”

  “別如此篤定自己不會受到影響,未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可是沒人能先預測知道。更何況據我所知,你好像也沒有多少和男人相處的經驗。”

  他越說,戴星月的臉色越難看。

  真是亂扯一把的,難不成他把她的祖宗八代全調查光了?

  太過分!

  分明還把她當成是十七、八歲情竇初開的女孩,未免也太瞧不起人!所有的人都一樣,老把她當成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溫室花朵、千金小姐,所以一定是涉世未深、愚蠢好騙。

  戴星月實在受不了這種自以為是的推論。

  “夠了,井先生,我已經是成年人,所做的事情自己會承擔後果。更何況,井梧桐可是你弟弟耶,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在背後說他的壞話,這一點你就比不上他,至少當初在我面前,他可是稱讚你,沒說半句誣衊你的話。”

  他皺皺眉頭。

  “你們之閒聊了什麼我沒有興趣知道,我只是被派來提醒你,請你隨時注意自己的身分,不要隨便製造出緋聞之類的新聞,戴氏企業現在已經禁不起任何傷害。”

  又拿戴氏企業的大帽子來扣她,老爸以前就喜歡這樣做,眼前的這傢伙也一樣。難道她所做的犧牲還不夠嗎?

  她不自覺地握起拳頭。

  “哼哼,你是在提醒我是你妻子這件事嗎?”

  他停頓了一下。

  “那是事實不是嗎?”

  戴星月自嘲地說:“是啊,每當午夜夢回被噩夢驚醒的時候,我總會想到這件事。”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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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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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2:4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頭痛!

  吃下普拿疼加強錠依然沒有半點效用,她的頭就像快爆炸的火山,偏偏今天園裡的工作又異常忙碌。

  戴星月很喜歡小孩,所以選擇幼教的工作。原本以為待在幼稚園裡可以與天真無邪的小孩相伴,但那只是她個人天真的想法,她還有人際關係以及永遠都做不完的行政工作必須克服。

  像現在,她除了必須照顧二十個小孩之外,同時必須兼顧園區的打掃,以及廚房內的雜事。

  愛玫說那是因為她還沒有取得正式教師資格,所以學校盡可能地“拼命利用”她。

  戴星月並不怕吃苦,也不在乎學校利用她,這些瑣事只要一咬牙就過去了,等她考取資格變成正式教師,就能有更多的時間專心在與小孩相處上。讓她感到發毛的是,時時盯著她、彷彿隨時等著她出錯的園長大人,這才是她感受到的最大威脅。

  她曾經對愛改說過:“和小孩相處的時候恍如置身天堂,然而和園長面對相處時,卻好像身陷地獄。”

  愛改卻大笑:“哪有這麼誇張!習慣就好了。”

  戴星月來到這家幼稚園已經半年,對於緊迫釘人的園長還是不習慣。但她已經慢慢知道該如何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工作,並且不犯錯。像上回小孩闖出馬路險些出車禍,她奮不顧身地護著小孩,雖然沒有得到園長正面的鼓勵,但至少也沒有拿白眼瞪她,或是把她叫進辦公室訓話。

  她想,日子應該會越來越好,除了……夜半醒來時父親的臉總在她腦海盤旋;還有那些戴氏企業的事。

  啊,不想那麼多了,眼看外出辦事的園長就快回來,她得加快腳步把所有的工作做完。

  才剛站起來,就覺得兩腿酸軟,頭痛的情形也未見好轉。

  然而,更糟的事還在後頭。

  戴星月正準備走出辦公室,正好與剛回來的園長碰個正著,只見園長板著一張臉,雙眉緊緊皺成一團,就好像剛剛在路上踩到一團狗屎似的表情,她本想安安靜靜地繞過去,但園長的眼珠子卻直盯著她。

  “星月,你有訪客。”

  “啊?”她像是被揪到衣領。

  團長一邊碎碎念,一邊神情不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一個姓井的男人,請你轉告他,把車開遠一點,擋住大門口,等一會兒校車怎麼進來?!”

  戴星月心一沉,滿肚子怒火!搞什麼東西!上回才來警告她,現在又來做什麼!

  她怒氣衝衝地出去,準備好巨大的炮口對準井梧寒,沒想到站在大門口的人卻不是他,而是井梧桐。

  她被嚇得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連連倒退好幾步。

  不會吧?難道真的被井梧寒料中了?

  還是他們兄弟說好來戲弄她?

  哼,不管是什麼原因,她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戴星月深吸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胸脯,腦海中不停地對自己洗腦:要冷靜,要鎮定。

  她緩緩走向井梧桐。

  那輛停在門口前的鮮紅敞篷跑車,甚至比他的人更顯眼;她倒抽了口氣,無奈地搖頭,難怪一向討厭鮮豔顏色的園長會有那種表情。

  她像個交通警察的口氣說:“井先生,限你一分鐘內把車開走,否則我們立刻報警拖吊。”

  “井先生?好冷淡喔,說得我們好像一點關係也沒有,挺冷漠的。大嫂,好歹我們名義上還有姻親的關係啊!”井梧桐沒有懼色,反而大笑,“還有,你這些話啊,剛剛進去的那位老女士已經說過了,換點新鮮一點的。”

  “無賴,既然知道了還不快點照做!”

  “為什麼?”他賴皮地說,“沒有紅線,我又沒有違規。喂,大嫂,你想用這種方法甩掉我啊?我可是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才到的,不歡迎一下,盡盡地主之誼嗎?”

  “沒人要你來!”

  他張開雙臂。

  “至少來個歡迎的擁抱吧。”

  真是臉皮厚得像犀牛皮的大無賴!

  “去,不要叫我大嫂!我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她雙手插在腰間,滿臉怒容,“我才管你違規不違規,停在這裡就是不對,馬上開走,否則,你想同時更新四個輪胎我不反對。”

  “啊啊!大嫂不要這樣嘛……”

  井梧桐趕緊拿出藏在身後的大把鮮紅玫瑰花,遞到她面前,他知道所有的女人都無法抗拒這個。

  “看看我帶了什麼禮物要送你。笑一下嘛!”他的語氣溫柔無比,眼神也不停地放電。

  所有的景象一如愛情電影中常見的飄落的樹葉、清涼的微風、一輛由白馬王子開來的拉風跑車、還有個長得還不賴的男人……等等優美畫面。

  不過,戴星月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急促的呼吸,沒有臉紅心跳,沒有任何觸電的感覺,反倒是因為好奇而探頭出來看的小朋友,嘰哩咕嚕地吵著:“喔喔,老師談戀愛……”

  “快滾!聽到了沒?!”她難堪的大喊:“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啊,有沒有聽錯?井梧桐愣了一下,她居然無動於衷?就連個興奮的眼神也沒有?這可是花了他兩千多元的鮮花啊。

  哇,還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井梧桐將花放在花臺上,像個大情聖似的揮手,然後將手擺在胸前,如亞瑟王時代的武士般深深地在她面前彎腰鞠躬。

  “I'll be back, daring……”

  井梧桐拋了個媚眼,識相地開車離去。

  噢老天!什麼daring!“達”得她全身雞皮疙瘩至冒了出來。

  “哇,好浪漫的一個男人喔!”愛玫從她身後繞了過去,興奮地把玫瑰花拿了起來,“真漂亮的花,我沒見過這麼大把的玫瑰,更有心,應該花了他不少錢。星月,你準備放哪裡?”

  “哪都不放,我根本不想要,丟垃圾桶好了。”

  “喂,暴殄天物耶!”愛玫露出微笑,愛惜地注視著花朵,“不接受他的人,至少可以收下花吧?鮮花可是無辜的。”

  愛玫抱著玫瑰輕快唱著歌離開,不一會兒工夫,整個幼稚園所有能夠插上花的地方,全都有了一朵鮮紅的玫瑰。

  戴星月以為事情應該已經告一段落,其實卻不然。

  經過一整天的“磨練”,當她將鑰匙插進門孔時,腦海中惟一的想法是泡個熱水澡、喝一杯冰涼香醇的自製卡布奇諾。

  但當大門“卡”一聲,門鎖開啟的瞬間,一雙大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自動反應直覺跳開。

  井梧桐就站在門旁,帶著迷人的微笑注視著她,右手輕揮,“嗨,大嫂,是我啊!”

  她低聲咒罵一句:“你在這裡做什麼?”

  “想再多看你一眼啊。”

  “少來了,你的甜言蜜語對我沒有用!還是省省唇舌,別浪費在我身上了。”

  戴星月防衛性地擋在門前,不悅地怒瞪著他。

  他無視於她的怒容,嬉皮笑臉地死賴在一旁,“我會很有耐心說的,直到你願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我不會相信的。”

  “要不要賭看看?”

  他伸出小指想與她勾手,戴星月搖頭,想不到他竟和小女生一樣,居然還有這樣幼稚的動作!她不耐煩的做了個受不了的表情——

  “拜託!我不是小女生,沒有那麼容易騙,你和井梧寒聯合起來搞什麼把戲我不知道,但請你離我遠一點。”

  “我和……”井梧桐的眼睛突然一亮!“我老哥跟你說了些什麼?是有關我的壞話嗎?老小子,真看不出來……”

  她未免太低估他的耐性了,越是不容易得到的東西,越是激起他的勇氣。反正時間還很長呢,戴星月絕對有被他感動的一天……

  就這樣,井梧桐闖進了她的生活,沒有經過她的允許同意,簡直是陰魂不散地無時無刻地在她周遭出現。

  一開始,她覺得厭煩,之後便變得無所謂。或許是習慣了,每當他再次出現,戴星月只當是個耍寶的傢伙又來了,聽聽笑話,看看他又帶來什麼求愛新把戲,倒也不失為絕佳娛樂。

  坦白說,要不是他老把“愛你呀、愛你喲”掛在嘴邊,肉麻兮兮,她倒覺得井梧桐應該會是個蠻有意思的朋友。

  不過戴星月倒是發現,愛玫好像對他頗有好感。

  每回井梧桐出現,愛玫注視他的眼神不但溫柔,也老是幫他說好話,什麼“這樣的可愛男人不多見”之類的話。情人眼裡出西施,既然愛玫看他順眼,不如乾脆讓他們兩個湊成一對算了,既積功德做好事,又替自己解決一個麻煩,何樂不為啊!

  當她有這樣的想法後,對井梧桐的態度便開始不同。

  戴星月不再對他冷言冷語,也不會不理不睬,她開始和他搭訕起來,準備尋找適當機會,好把他和愛玫湊在一起。

  “喂,你已經好一陣子都待在這裡了,不用工作嗎?”

  “我有一大堆假可以休。”

  “你老哥准嗎?你難道不怕被炒魷魚?”

  “我可是戴氏企業業績最好的銷售經理,沒有了我,至少要減少二分之一以上的生意,你說,我老哥捨得fire我嗎?”他邊說邊自信地撥弄著額前的發絲,一副自豪的模樣,“這麼樣?對我另眼看待了吧?我可不是空心大草包一個,也不是家財萬貫的紈絝子弟,更何況在像我老哥那種鐵面無私的人的手底下做事,沒有三兩三,可是存活不下來的。”

  “瞧你把你哥說得人格完美得像神似的,我才不相信這世界上有大義滅親這種人。”

  “嘿,這你就錯了,你不瞭解他,所以才會不相信。”

  戴星月搖搖頭。

  “我相信,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有私心,一定有缺點。”

  “或許吧,對大多數的人而言,這個法則是對的,但惟獨我老哥不能算在大多數人之中,你要是有機會和他相處一陣子,就會明白我說的話。”

  她做了一個鬼臉——

  “阿彌陀佛,感謝老天我沒那個機會!”

  “我說的是真的,井梧寒可是地球上少見的人種。”

  “瞧你又把他說成是聖人似的,喂!如你所說的,他真的表現這麼好,你難道從來不曾嫉妒他嗎?”

  “喔,不,當然不會,我頂多拿他開開玩笑,怎麼會去嫉妒他呢?我們可是感情好得不得了哥兒們,誰像你們女人,嫉妒這詞只適用在女人身上。”井梧桐笑著說。

  “我抗議!男人的嫉妒心才可怕呢,什麼愛不到就要毀了對方,然後碎屍萬斷,報紙上這種新聞多得很。難道這不是因為嫉妒嗎?”

  “不,這是復仇!男子漢有恩必還,有仇必報。”

  “你這回說的又像是寫電視編劇的。”

  “我是從老哥身上學來的。”

  “又是井梧寒!”

  他仰起下巴,驕傲地說:“沒有我老哥,就沒有今天的我。從小就愛惹事的我,麻煩不斷,最後連我爸媽都放棄,是他一路把我拉拔長大,這一點,我可是懂得感恩的。”

  “聽起來怎麼好像什麼苦難兄弟流浪記之類的故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才多著呢。可不是我自誇,我們家的事精彩得就像八點檔連續劇,可要花上好幾個月才說得完,如果你給我機會的話,我會讓你更瞭解我們井家的人。”

  “謝了,我沒興趣。”她搖頭,兩手一灘。

  “真的嗎?我很懷疑耶,你對一個在戴氏企業最危急的情況下,毫不猶豫伸出援手的男人,一點興趣也沒有?就算是好奇心呢,難不成你真的如其他外人所說那樣……”

  戴星月的每根寒毛都立了起來。

  聲音有些緊張。

  “其他人說我怎樣?”

  “說你是個冷漠無情的人啊,還有什麼頑固、不講理、愛耍脾氣、暴躁、囉嗦……嗯……還有什麼我想想……”

  他越說,戴星月的心情就越沉重。

  “等等!這些可不是我說的,你在我心目中不是這樣子的,而是一個很有個性、主見的女孩,這也是我欣賞你的地方。”井梧桐繼續面不改色地說著:“每當那些人聊起你的時候,我總會義不容辭地替你辯解,董事長那套老古板的想法,早就不合潮流啦,換成是我,也會覺得透不過氣來。所以我就是告訴他們說啊,你是好女孩!”

  越說越誇張。對於他的說辭,戴星月一點也不信,只當是他諂媚阿諛的逢迎詞。

  “夠了,別再說了!晚餐吃的東西部還在胃裡,你不會希望我全都吐出來吧?真是的,拍馬屁也得先打聽打聽,說謊不打草稿。”

  “嘿嘿,你不相信我?大嫂,我可以發誓,句句實言。”

  她最討厭男人亂發誓,老拿神明當依靠,誰知道嘴裡一套心裡一套,電視電影裡的劇情她看得可多了,戴星月不屑地瞄他一眼,“不是才在婚禮當天第一次見到我嗎?由此可知你的可信度……唉,隨便啦!我才不管別人怎麼想我,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

  “我不在乎你相不相信我,那都不會影響你在我心目中的好印象,我井梧桐在滾滾紅塵中打滾多年,不會走眼的。”

  他又露出一副自信得意的表情,戴星月真想戳破他的牛皮。

  “哼,這句話是稱讚還是諷刺?”

  “當然是稱讚,我怎麼會罵我的大嫂是潑婦,那不等於也罵到我老哥嗎?潑夫?嗯,怪怪的喔。”“喂,跟你講過多少次,不要叫我大嫂!”

  井梧桐雙眼機靈咕嚕嚕地轉,“那……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可以叫你……星月?”

  “不行!”

  “親愛的?”

  “不行!”

  “daring……”

  “不行!”戴星月氣得雙頰漲紅,大吼:“氣死我了!你這傢伙真是無賴!”

  “啊,你臉都紅了,喜歡我叫你daring是嗎?你對這句話最有反應。”

  原本還想對他和善一點,沒想到他越來越不像話,還不停地挑逗她。戴星月氣急敗壞地高舉起右手,如上次般想狠狠摑他一巴掌,手才到半空,便被攔截下來。

  井梧桐嬉皮笑臉地搖頭——

  “嗯嗯,這種方法只能用一次喔!”

  惱羞成怒的戴星月氣得跳腳,忍不住又罵起髒話。

  “大嫂,說髒話會影響胎教喔。”

  “我又沒有懷孕!”

  “以後會啊,總有一天會啊!”他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惰,“我可是替你著想,萬一你說髒話說上了癮,戒不掉……”

  “你……”

  “哎呀,大嫂大嫂,別生氣,明天帶你去看戲,剃剃剃光頭,頭頭投大海,海濱海龍王,王王王八蛋……蛋蛋……”他突然以極誇張女性化的動作,捂著自己的嘴巴,“哎呀,我剛剛也說了一句髒話,真是的,幹!”

  戴星月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要逗她笑,她強忍著,不讓自己有半點反應。但他偏偏就不願意放過她,還刻意彎下腰,將臉轉到她面前。

  “慘了,我剛剛也影響到我的胎教,王蛋說太多了,啊,怎麼辦?我們一起去看醫生吧,我好像有帶醫院的掛號證出來……啊,該死,真是香蕉芭樂,好像在另一件褲子裡……完了,我剛又說了……”

  怎麼忍得住呢?他居然……居然在她面前扮小丑、裝傻子,一下子鬥雞眼,一下子又扮鬼臉的。戴星月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一般正常人總拿無賴沒轍,唉,真拿你沒有辦法!你應該向周星馳自我推薦的。”

  井梧桐繼續要寶:“真的嗎?我太高興了。大嫂,我發現你今天對我特別友善,跟我說的話也特別多,是不是……被我感動啦?萬歲!我就知道,真誠可以感動天地,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海枯也會石爛……”

  他手舞足蹈地說著,戴星月被他惹得連連發笑。

  “喂,海枯石爛不適用在這裡啦!你到底有沒有讀書啊?”

  “不是差不多嗎?”

  “差很多!”

  “哪有!”他強辯著。

  “哈哈……”戴星月捧腹不停笑著,心想,井梧桐和愛玫真是絕配,一個愛耍嘴皮子愛說笑,另一個愛喋喋不休猛嘮叨,兩個人若真能湊在一起,可天天有好戲看啦!

  “他是專程來接你下班的,幹嗎要拖我下水當電燈泡?星月,這樣不行啦,我會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話,會很尷尬的。”

  “沒這種事!”戴星月拉著愛玫往外走。“你跟我來就是了。”

  這一次,井梧桐學乖了,他把車停在對面的巷子口,一個人站在大門等候。當戴星月的身影一出現,他立刻生龍活虎地跑向前,殷勤地說:“恭候多時了,謝謝你給我這個榮幸。”

  看見他,愛玫顯得有些扭捏。

  “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可以……”

  戴星月堵住她的話,“早就告訴你,井梧桐才不會在意多送一個人回家,他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雖然不能和戴星月單獨相處有些掃興,不過他臉上還是掛著微笑,風度翮翩地說:“當然,只要是美女,我都樂意相送。”

  “只要是美女”這句話可把愛玫的心灌得陶陶然,儘管知道他追求的是星月,自己只是紅花旁的綠葉,不過愛玫一點也不在意,難得被一個帥哥稱讚,還能坐上令人羨慕的拉風跑車,真的是值回票價。

  戴星月看出愛玫很開心,她偷偷捏了下愛玫的手心。

  “你今天想去哪裡吃飯?”

  “啊?我……”愛玫不好意思偷偷抬頭看井梧桐一眼,很快又縮回目光,“我自己回家解決,不打擾你們……”

  “我們又不是約會,你擔什麼心啊?我和他只是家族聚餐,還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戴星月拍了下井梧桐的肩膀,“小弟,你說是吧?”

  根本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的井梧桐,還以為戴星月已對他產生好感。所以無論她說什麼,他都願意點頭。

  “是啊,是,別容氣,想吃什麼就說吧。”

  “真的?”愛玫又驚又喜。“老實說,像這樣涼風習習的天氣,我一直很想到海邊吃海產。星月,你記不記得我們去過的那家海產店?聽著海風,嘴裡嘗著鮮味……浪漫極了!”

  “你是說那個戴假髮的禿頭老闆的那家店啊,很棒耶!”戴星月敲了下井梧桐的頭,“好,就這麼決定,到海邊!”

  海邊?海產?oh no!井梧桐拼命搖頭。他喜歡飯店、俱樂部、PUB和法國餐廳,就是不喜歡戶外;什麼海邊用餐很浪漫,海產小店還得蹲著吃,吃得滿嘴都是沙,閒雜人等一堆,吵死人,放的音樂又難聽,一點情調也沒有。

  “不會吧?”他為難地說。

  “你剛不是才說無論送我們到哪裡都榮幸之至嗎?”戴星月半威脅半恐嚇地說。

  “可是到海邊……我不知道路。”

  “沒關係,我告訴你。”

  “路程有點遠,我怕你們受不了肚子餓。”

  “沒關係,我們可以忍受。”

  “回來可能會很晚,你們明天還要上班。”

  “沒關係,少睡幾小時就好。”

  井梧桐絞盡腦汁想藉口,卻一一被駁回。

  他實在是不夠瞭解戴星月,一旦她想做的事,除非自己喊停,否則是沒人能夠阻擋的。

  兩個女人在敞篷的跑車上興奮地大喊:“衝啊,大海,我們來了!”

  井梧桐很少有機會見到女人瘋狂的這一面,當戴星月和愛玫在後座高舉雙手向沿路經過的路人揮手,他更恨自己沒把墨鏡帶出來。

  戴星月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怎麼會如此高昂,或許是前陣子壓抑太久,累積到了臨界點,突然就這麼爆發出來。

  她和愛玫隨著車上的音樂愉快地哼著歌,忘記自己是幼稚園老師的身分,更忘了自己的年齡,彷彿回到學生時代,與男同學驕著摩托車夜遊般的興奮。

  車子很快就離開市區,在山路間彎來彎去,在四周沒有路燈的漆黑情況下,井梧桐很快就察覺到異樣。

  他叫著:“喂,大嫂,後面有輛車在跟我們。”

  一開始,戴星月還不相信——

  “別疑神疑鬼了,跟我們幹嗎?”

  井梧桐也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又繞過一個山頭,超過好幾輛車後,原本以為已甩掉了對方,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那輛車又從他們的車後冒出來,並且開著遠光燈。

  他緊張了。

  “你們快點綁好安全帶,我要飆車閃人啦!”

  戴星月和愛玫也慌了,以前常在電視裡看警匪槍戰,沒什麼感覺,現在自己親身經歷,沒嚇得尿濕褲子就很阿彌陀佛了!

  愛玫擔心地緊閉起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戴星月則是緊抓著後座,不時地轉過頭觀望。

  “這傢伙真的是沖著我們來的?喂,井梧桐,你到底做了什麼缺德事?被你拖下水,萬一冤死,我可是會纏著你一輩子。”

  他將油門踩到底,大吼:“別嚷嚷了!搞不好是你的仇家,我才是真正的冤大頭!”

  “啊?不會吧?我可是從沒得罪人啊!”愛玫嚇得臉色發白。

  井梧桐瘋狂地在山路間穿梭,但後方的車也不是省油的燈,緊緊尾隨在後,甚至有凌駕之勢。

  “井梧桐,你在幹嗎?他們快追上來了,你的車性能不是很好嗎?”

  “這是山路不是平地,我已經開到最快,是極限!”

  “使出你的看家本領啊!我們的性命至掌握在你手上耶。”

  “好啦,別亂嚷嚷,真是的,那傢伙簡直就像是職業賽車手。”井梧桐又連續罵了好幾句髒話。

  一路上,煞車聲接連不斷。只要每“煞”一次,戴星月的心就糾結一次。她也沒有碰過這種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對方的技術顯然比井梧桐高明許多,沒多久便趕上他們,並試圖以車身向他們擠壓,而路的另邊就是山壁,好幾次擦撞都有驚無險地避開。

  “幹,他媽的,我得罪了誰!”他緊握著方向盤,不停地咒罵。

  可以看得出井梧桐也很害怕,緊抓著方向盤的手不停發抖,兩眼直盯著前方,臉色蒼白。

  老天,怎麼會讓他們遇到這種事!

  不懷好意的車輛繼續不斷地推擠他們,車子連連擦撞山壁好幾回,都被井梧桐又救了回來。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好想出解決的辦法,但上天似乎並沒有給她多餘的時間,戴星月看見對方的車窗裡有個帶著墨鏡的男人,突然對她冷冷一笑,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的車突然來一個大轉彎,而他們的車沒能躲過。

  戴星月最後只記得車身向右傾斜,跌了出去,耳旁愛玫的尖叫聲差點刺破她的耳膜。聽見井梧桐最後一句咒罵,她的頭撞上硬梆梆的東西,一陣劇痛之後,接著,腦海一片空白。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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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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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2:5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夜深人靜,井梧寒獨自一人坐在戴家客廳。

  這裡他雖然來過幾次,但仍然感到陌生。

  戴耀輝多年前曾將整棟房子重新裝演,設計師將這個已有多年歷史的建築物,改裝成具現代感的居家實。

  他對房子的過去沒有印象,但客廳裡還懸掛著幾幅老舊相片,可以看得出來其差別之大。

  坐在黑檀木與金色系調交織成的沙發裡,孤寒的月光透過巨大落地廣,微淡地投射在黑色地毯上;井梧桐疲憊不已,精神與肉體已消耗到極點,卻始終無法合眼。

  自從將人用直升機送回戴家,已經超過四十八個小時,井梧寒整顆心依然緊繃著。

  他怎能讓這種事發生呢?一向擅於掌控所有事務的他,怎會犯下如此大的錯誤?

  實在是太大意了!他早該猜出來所有事都是預謀的。

  戴耀輝的意外事件尚未水落石出,甚至連人影到現在都還沒找到,還不知道究竟只是單純的飛機機械故障,還是人為蓄意謀殺,他怎能疏忽了戴星月的安全?

  差點造成了三條人命,而其中一個還是他惟一的弟弟。

  井梧寒不斷地自責,為了自己的失策而感到生氣。雖然梧桐僅僅只是手足骨折,部分撕裂外傷,愛玫奇跡似的僅受到皮肉外傷,但卻讓戴星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雙腿骨折,頭部撞傷,經過手術取出血塊救回一條命。

  他一面責備自己,一面又感謝老天爺重新給他一次機會。

  很顯然,這件意外是沖著戴家而來;依據梧桐告訴他的事情經過,幾乎可以判定是預謀設計的,也因為如此,更證明了戴耀輝的飛機故障絕不是意外那麼簡單。

  想到這裡,不免讓人心寒。

  究竟是誰要奪走戴家人的生命呢?

  目前他並沒有答案,而如今他能做的除了積極調查外,就是要好好保護戴星月,幫她渡過這個難關,然後將公司完整地歸還給戴家。

  這是他應該做的。

  無論如何,他絕不會再讓戴星月受到半點傷害。

  井梧寒低歎了口氣,步出房門,輕聲向樓上移動。

  為了方便照顧與保護,他將三人都送進了戴宅;梧桐和愛玫被安置在二樓右邊的客房,戴星月則獨自住在三樓自己的臥房裡,戴宅的四周則安排了保全人員。

  他直接來到三樓戴星月的房間,醫生正在替她做例行性檢查。

  戴星月躺在床上,四周圍繞著一堆醫學儀器,手臂上插滿管子。她的臉如一張潔淨白紙,有些浮腫;額頭纏著層層白紗,原本體態就很嬌小的她,陷在柔軟的棉被裡更瘦小。

  原本在她臉上展現的活力光采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慘白與虛弱,眼前的情景讓他更加自責與慚愧。

  等醫生做完檢查出去後,井梧寒抓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

  注視著她蒼白的臉龐、脆弱的身軀,井梧寒不知怎麼的又想起溫室裡的水韭。水韭是一種很特殊的蕨類植物,雖然本性堅韌,但仍需人關心呵護才能生長。

  戴星月是這樣的人嗎?他不知道。

  或許因為覺得有愧于她,井梧寒竟不再覺得她是個被寵壞的小孩,或是脾氣頑劣的大小姐,而只是一個平凡人。

  他替她撥弄耳際旁的髮絲,讓頭髮服貼在耳後;替她整理額頭、手臂的繃帶,並且調整點滴的位署。夜晚有些寒冷,他將薄薄的棉被往上拉一些,剛好蓋住她的胸前,僅露出淺藍色的睡衣領。

  有一種好奇特的感覺在他心裡流竄,井梧寒一時也說不上來。他像著了迷似的注視著她,先前覺得她是個危險人物的念頭全俏失了。

  他不記得還有誰給過他這樣迷惑的感覺,他向來無論對人、對事,總有一套條理分明的判斷標準,什麼樣的人適合與他一起工作、什麼樣的人只能當一般應酬朋友!什麼樣的人可以永遠不必理會,在他心中早已分得清清楚楚。

  一旦分類好了,就不會輕易更改。

  但是戴星月……卻好像不屬於他過去經驗法則內的人。

  插滿點滴管的手安靜地放在胸前,纖細柔嫩的手指上也有好幾道擦傷,已經轉變成咖啡色的顆粒傷痕,在白色皮膚的襯托下更顯眼。

  井梧寒專心注視著她,完全沒聽見有人走進房間。

  坐在輪椅上的井梧桐望著哥哥的背影許久,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井梧寒注視戴星月的眼神異常溫柔,並且宛如情人般地守候在她身旁,這令井梧桐很訝異。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

  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井梧寒反射性地將雙手收了回來,原本柔和的臉部瞬間緊繃起來。

  井梧桐用雙手推動著輪椅,繞到他身旁,質疑地盯著他。

  “你在替她擔心嗎?我以為你向來關心植物勝過人類。”

  他沒有直接回答弟弟的問題——

  “梧桐,你需要多休息。”

  “死不了的。”井梧桐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拍著胸脯,“我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會重生的蚯蚓,沒那麼輕易被擊垮的。”

  “哪有人把自己拿來和蟑螂蚯蚓相比的。”他搖頭,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我送你回去休息。”

  “喂,老哥,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什麼好說的。”

  他故意避開梧桐的眼睛,他討厭被人這樣盯著瞧,更不喜歡被迫回答不願意提及的事。

  “你沒有話說,我倒是有話想說。”井梧桐將輪椅又繞到他面前,兩眼直視著他,“如果沒有別的理由,請你離星月遠一點,我不喜歡看見你和她這麼接近。”

  瞧梧桐一臉霸道的模樣,他不免覺得好笑又好氣。

  “我想你並沒有資格跟我說這種話,你不要忘了她的身分,她可是你的嫂嫂。”

  “老哥,少來這一套,我們心知肚明。我只能保證在你和她簽約的這一年當中,不會催她提早解除婚約,但一年過後,要怎麼做是我的自由。”

  梧桐的語氣與表情都相當認真,使他不得不嚴肅緊張起來。他不希望梧桐有這種想法,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靠近戴星月,誰就會有危險,他不能讓自己的弟弟冒這個險。

  “我勸過你離她遠一點,為了大家好,請你收斂一點。”

  “為什麼?怕她愛上我嗎?如果你不愛她,這樣又有什麼損失呢?”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總之,我要你不要靠近她。”

  井梧桐悶氣地說:“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我看我們真的沒辦法溝通。算了,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不,沒辦法和以前一樣了。你過去的行為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一次不行,我管定了。”井梧寒半命令半威脅地說:“等你的傷好了,立刻到洛杉磯分公司上班。”

  梧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見的。

  “你來真的?”

  “你知道我從不隨便開玩笑。”

  他寧願弟弟恨他,也不願讓他像這次這樣受到傷害。

  井梧桐緊咬著牙,不懂這個頑固老哥到底在想什麼,只覺得哥哥的不通情理讓他火冒三丈。

  “隨你便!”井梧桐氣衝衝地推著輪椅出去,“你管不到我的,因為……我辭職!”

  井梧寒知道梧桐說的是氣話,等他冷靜下來,過幾天後就會反悔。戴氏企業給他的薪水與獎金是其他公司做不到的;他很快就會明白,離開公司是一件多愚蠢的事。

  只是,剛剛兩人的大聲爭執好像吵到了戴星月。

  他聽見一陣低沉的呻吟,立刻又來到她身旁。

  原本一直沉睡中的戴星月雙唇蠕動低喃著,他擔心地緊抓著她的手,立刻湊過身去,靠近她的唇邊,想聽聽她在說些什麼,但都只是模糊難以辨認的話語。

  他只好輕撫著她的臉,以溫柔的撫摸安慰著她: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一整晚,她就這樣,時而安靜沉睡,時而噩夢連連;井梧寒沒有離開,而她的手也始終緊握著他的。

  她醒來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是橘紅色。

  晚霞餘暉透過落地窗點綴著四周。戴星月的神智還有些模糊,掙扎的眨著眼睛,當她發現眼前一片黃橙橙,以為自己身在天堂。

  啊?不會吧?

  她想起身看看,卻發現身不由己。移動身體產生的疼痛讓她恢復了神智,清楚地看見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間裡。她慢慢想起了發生的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如何回到這裡的,那段記憶像是平空消失了。

  從小看著她長大、猶如奶媽的張嫂,首先發現她醒了過來,興奮地喊著:“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接著連管家、司機……還有一大群不曾見過的僕人爭相擠在房門前,吱吱喳喳地說著。

  “醒了,真是太好了!”

  “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

  戴星月的頭還有些痛,他們的聲音就好像蜜蜂在旁邊嗡嗡地叫著,讓她覺得更不舒服。她有氣無力地說:“張嫂……請……我……”

  張嫂將所有人全都趕走,關心地守在她身旁。“噓,不要說話,好好休息,我等會兒請人去熬碗粥來。”

  她根本沒有胃口,於是搖搖頭。“我不想吃。張嫂,告訴我,我是怎麼回到這裡的?還有,其他人呢?”

  濃濃的刺鼻藥水味,以及無法動彈的身體,讓她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腦海中一連閃過無數個事發前的畫面,這令戴星月驚慌不安,想抓住張嫂,雙手卻使不出力。

  “其他人都平安無事,你放心,好好休息。”

  張嫂替剛她蓋好被子,剛聽到她醒來的井梧寒,一口氣從後花園跑上三樓,進了房門仍喘著氣。

  “她還好嗎?”

  張嫂邊流淚邊笑著點頭,“沒事了,星月醒過來了,我就知道,一切都會沒事的!”

  井梧寒的出現讓戴星月很訝異,尤其是他滿臉倦容、黑眼圈、未刮的鬍渣,狼狽的模樣令她不解。

  他擔心她嗎?

  一閃過這個念頭,戴星月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快。

  繞過張嫂,井梧寒跪在她身旁,眼底充滿了著急與擔心,他心疼地注視著她,卻遲遲不敢握住她的手。

  井梧寒溫柔問著:“你覺得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好奇怪,原本對他的反感至一掃而空。看見井梧寒,自己竟會覺得很高興,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車禍撞昏了她的頭嗎?

  被人呵護的感覺真好!如身陷軟綿綿的糖枕,沉醉在柔軟的巧克力泳池裡。過去一向獨立的她,以前老以依賴別人為恥,不過現在她嘗到了另種滋味,其實偶爾脆弱一下好像也不錯。

  雖然身子還有些痛,但她咬著牙,凝視著他的眼,不自覺地搖頭。

  “我很好。”

  他鬆了口氣,原本一直擔心戴星月不會醒來,現在看到她露出微笑,眼眶竟莫名地濕潤起來。

  井梧寒總算笑得出來,他輕輕撫摸她的額頭,輕聲細語著說:“那就好,一切都會沒事的。”

  戴星月的神智慢慢清醒,四肢也不再麻木,從井梧寒口中得知愛玫與井梧桐只是輕傷無大礙,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下。

  她半開玩笑地說:“你得訓訓井梧桐,別再讓他碰方向盤,開車技術那麼爛,還撞上山壁。”

  他苦笑點點頭。

  戴星月好像已不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情,這樣也好,就讓她認為是場意外好了,井梧寒私下決定,不打算把事情更相告訴她,因為就算她真的知道了又如何,倒不如不知情還來得好過一些。

  “會,我會轉告他的。”他說。

  不過似乎有人並不瞭解他的想法。

  井梧寒的話才剛說完,站在門口注視他們許久的井梧桐,再也按捺不住,推著輪椅進來;看見他們緊密相依,心中陡地升起濃濃的醋意,加上戴星月剛剛的話對他充滿誤解,立刻出聲表示不滿——

  “喂,爸、媽沒教過你們不可以在別人背後說壞話嗎!”

  “啊,是你!你在那裡待多久了?”

  “久到夠聽見你們批評我的開車技術,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

  為了怕梧桐亂說話,井梧寒急忙打斷弟弟的話:“你們肚子餓了嗎?我去讓張嫂把稀飯端上來。”

  “省省吧,老哥,你以為這裡是監獄,你可以隨心所欲的當上典獄長,控制我的行動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滿臉怒容、內心充滿嫉妒的井梧桐雙手拼命地轉動輪椅,擠進戴星月與他之間。

  “我要帶她一起離開這裡、離開你的監視、離開你的掌控!”

  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的戴星月,訝異地看著井梧桐,有氣無力地說:“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井梧寒沒有多做解釋,他只是鎮定地喊著張嫂、管家、其他人上來,不一會兒的工夫,他們便將井梧桐團團圍住。

  “吃藥時間到了。”張嫂拍拍井梧桐的肩膀。

  “不、不!”井梧桐拼命掙扎,手臂上的繃帶甚至脫落了。“井梧寒,你不能這樣對我,太過分了!星月幫幫我,我不想離開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他這麼做只是想拆散我們,不能讓他得逞……”

  戴星月沒有多餘的力氣阻止,她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對井梧桐所說的話也無法理解,只是疑惑地看著井梧寒,希望他能給她一個解釋。

  但他依舊沒有半句解釋,緊抿雙唇,沉默不語。

  當所有人都離開了房間,井梧寒用生硬的語氣說:“你好好休息,剛剛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一張溫暖如陽光的臉孔,頓時成了嚴酷的寒冬,臉部充滿了緊繃的肌肉線條,雙眉緊蹙,雙唇緊閉。

  原本溫柔體貼、細心呵護著她的井梧寒不見了,眼前的他又恢復到剛見面時的模樣,拘謹嚴肅、不解風情的井梧寒。

  “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要我當作沒有發生過呢?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有什麼是我不該知道的嗎?”

  戴星月心急,一連追問了好幾個問題後,彷彿身體中所有的元氣都用盡,她氣若遊絲地躺在床上,最後連移動手指頭的力量都沒有。

  但他仍是什麼都沒說。

  牆上時鐘滴答作響,房間內彌漫著薰衣草的芳香。

  井梧寒替她將窗簾拉上、關上窗,然後又回到她的床旁,以幾近公事化的口吻說:“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此刻你惟一該在意的事,就是請你好好把身體養好。”

  戴星月被他搞糊塗了,但很快就調適回來。

  錯覺。

  沒錯,一定是的,因為昏迷太久,清醒後所產生的錯覺,井梧寒這個人怎麼可能會“溫柔體貼”呢?

  這場車禍可把她的腦袋給撞糊了。

  身體的疼痛已夠她受的,她不想再與他唇槍舌劍。眼不見為淨,戴星月索性問上眼,不理會。

  當聽見井梧寒離開的腳步聲,她才又張開眼。窗外已是漆黑一片,他替她在房內留了蓋小燈,昏黃燈光感覺暖洋洋的。

  戴星月心想:等身體狀況好一點、有精神了,一定會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才不管井梧寒到底願不願意讓她知道!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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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3:1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井梧寒用手梳過頭髮,頭微微仰起,倚靠在躺椅上。他的肉體與精神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儘管合上眼,卻依然無法平穩入眠。

  事情並非他想像中的簡單。原本以為這一連串意外,只不過是戴氏企業的商業對手所設計的,但當他將搜集到的情報一一過濾後,卻發現生意上的對手,根本不是他的目標。

  他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戰爭。

  井梧寒站起身來,強打起精神,現在惟一能幫助戴家的人只有他,一定得全力以赴。

  井梧桐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二話不說,指著他大吼:

  “過去的事我可以都依你,但這次不一樣,……我不願再這樣下去,我受不、我受不了……”

  “你冷靜一點。”

  “好,要我冷靜可以,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的那些狗腿要擋住我,不准我進去看星月?”

  “她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井梧桐憤怒嘲笑:“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理由!我才不管你有何居心,你沒有權力阻止我進去見她!”

  “梧桐,你冷靜一點,我這個做哥哥的什麼時候害過你了?你很清楚過去我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

  “所以我現在才不懂啊,過去那個聰明、開明的哥哥到哪裡去了?眼前這個不講理的老頑固、暴君,我根本就不認識!”

  望著弟弟嚴肅的神情,他有些害怕,從沒見過梧桐發這麼大的脾氣,過去的他總是對任何事都無所謂、不在乎,現在卻為了戴星月與他爭吵。

  梧桐對星月是認真的嗎?還是只是不滿他的約束?

  噢老天!他的頭已經怏爆炸了,戴氏企業的事情都擺不平了,現在梧桐又執迷不悟,要他怎麼做才好呢。

  “你的傷已經快好了,等你到了洛杉磯,就可以享有你想要的自由,我絕不干涉,但只要是在這裡,就一定得由我作主。”

  井梧桐氣得跳腳,緊咬牙,握緊拳頭,捶牆壁洩憤。

  “我從沒這麼想揍過一個人,如果你不是我哥的話,我早就……”井梧桐暴躁地來回走動。看到井梧寒堅定的表情,知道已無轉圈的餘地,情緒更為激動,咆哮著:“我不會讓你得逞的,絕對不會。”


  “還沒睡嗎?”

  “啊,你不必坐輪椅了,真好!”

  戴星月在床頭點了盞小燈,正讀著張嫂替她買來的新書,架著拐杖的井梧桐,站在門口露出笑容。

  和幾天前在她面前與井梧寒爭吵時的模樣大不相同,現在的井梧桐看起來已不再那麼憔悴,顯得有精神多了。

  她淡淡一笑。“是呀,白天睡太久,晚上反而睡不著。”

  雖然沒有人先提到那天所發生的衝突,但氣氛仍有些尷尬,尤其是井梧桐,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已不復見。

  “晚上反而容易使人清醒,不是嗎?”他說。

  “喔,你是因為太清醒,所以睡不著想找我說說話?”

  戴星月不知道井梧桐找她有什麼事,但她仍將書本合上,等著他開口。

  這是一個好機會,井梧桐等很久了,知道這陣子井梧寒忙於加班,於是拜託張嫂向保全人員說情,讓他見戴星月一面。

  這一次意外,歷經生死關口,讓他對戴星月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對感惰也不再像以往那般輕忽,認為愛情只是一種遊戲。他迫不及待想把心裡的話全說出來,讓她知道他的真正心意,否則遇上井梧寒的一再干涉阻止,他恐怕一點機會都沒有。

  井梧桐深深吸了口氣,像是準備赴考場的考生似的,他凝視著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帶你離開這裡,好不好?”

  “為什麼!這裡是我家啊。”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再也沒辦法忍受,我好怕,害怕失去……”

  “失去什麼?梧桐,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就像那天一樣,我不知道你和你哥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兩個人看起來都怪怪的,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的。為什麼你堅持要帶我離開?”

  “因為我不喜歡看見你和我哥在一起……”

  “我和他怎麼了?”

  他有些彆扭,來回走著,最後彷彿下了決心似的,才又走到她面前,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你聽好,我愛上你了,無可救藥的愛上你了。這幾天我吃不好也睡不好,我告訴自己這分感情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一定要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感覺,雖然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很好,可是……嫉妒使我發狂,每當我看見我哥注視著你的樣子,我就……”

  戴星月很震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不知道你……而且……”

  “我對你的感情是認真的。自從發生這次意外後更確定了,我差點就失去了你,那種感覺讓我害怕,我從來沒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這種感覺,或者是我一直在等待有個人能給我這種感覺,而你出現了,我就知道那個人是你。”

  他態度誠懇,一點也不像胡鬧、惡作劇,戴星月被嚇住了,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真的被井梧寒料中!太不可思議了。

  戴星月的大腦中一片空白。

  井梧桐不斷地對她訴說愛意,包括從第一次見到她,以及後來陸陸續續所發生的事情,他如何在每個夜晚思念她……

  然而這一切只讓戴星月感到尷尬、不知所措。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說:“讓我照顧你吧,我發誓,一定會盡全力,讓你得到幸福。”

  “等等!梧桐!你等等……不要說得太快!”戴星月撫著額,感到頭痛不斷地膨漲,連連吐氣,“我很感謝你有這樣的心意,任何一個女孩子聽了都會覺得很感動,只是我……”

  他並沒有從戴星月身上看到相同的反應,她的眼底沒有激動,看起來反而比較像是迷惑。

  “只是什麼?”

  “我不愛你啊,梧桐。”

  井梧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追問:“難道……你愛我哥?”

  怎麼會把她和井梧寒聯想在一起呢?

  戴星月好驚訝,立刻搖頭否認:“怎麼會!你想到哪裡去了。不愛你就一定因為我愛上別人嗎?我們不過才認識多久?一個多月。再說……我不是那種很容易就墜入情網的人。”

  他不死心:“你的意思是……我還有機會嗎?如果我們多認識多瞭解對方一些,多些時間相處,你就會愛上我嗎?”

  “瘸子愛上殘廢的?”她半開玩笑地說:“我不知道,這種事怎麼會有人先知道呢?不過說真的,我蠻喜歡你的,梧桐,我覺得你會是個很有趣的朋友,很樂意有你的相陪,但是感情……我向來很遲鈍,應該說是不會輕易投入感情吧,不會輕易地就愛上一個人,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個人出現,我想在看見他的第一眼時,心中應該會有莫名的悸動。”

  他乾笑兩聲。

  “好朋友嗎?”

  戴星月的臉龐泛著微微的紅光,神采奕奕,一掃近日的慘白。

  她就像發光的天使,井梧桐被深深吸引,聽著她訴說心中的想法,恨不得自己就是她所說的那個人。但戴星月的眼神並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遙遠的地方。

  那一刻他已知道,自己並不是那個能令她心動的人。

  說來也真好笑,是報應吧,過去甩過許多女人,現在老天決定要讓他嘗嘗被甩的滋味。

  他苦笑,卻仍然很有風度地說:“如果過了很久很久以後,那個人始終沒有出現,你願不願意退而求其次……”

  戴星月開心地笑著:“別傻了,梧桐,你很快就會遇見適合你的女人。老實說,我覺得愛玫很適合你,以前你到幼稚園來找我的時候,她看著你的眼神總是發著光……”

  “喂喂!別說了,我還不至於落魄到需要一個殘廢的幫我作媒。”他調侃著。

  “這很難說喔!”戴星月曖昧地笑著,“如果你給我這個作媒的機會,我保證絕不收取任何費用。”

  井梧寒一下班回到戴家,車一停,公事包還沒扔下,就急著到大廳找張嫂。

  “她今天的情況怎麼樣?醫生來過了沒有?她的情緒如何?有沒有按時吃藥?”

  “井先生,你先喘口氣、喝杯水,肚子餓不餓?這是剛剛才烤好的小餅乾,試看看。”張嫂倒了杯茶給他,並讓他坐在椅子上,送上一盤小點心。

  “張嫂,你先告訴我,星月今天的情況。”

  張嫂笑著點點頭,“一切都還好,就和昨天一樣,情緒還算穩定,不過東西仍然吃得不多。”

  “是吃不慣還是沒胃口?要不要我找別的廚師來?還是需要我再多買一些補品回來?你儘管告訴我。”

  張嫂搖搖頭。

  “她需要的不是補品而是關心,需要有人常常和她說說話、談談天,或是到花園走走,不然像她這樣整天躺在床上看書,就算沒病也會悶出病來。”

  “不,不行,不能讓她出來,太危險了。”

  “那至少讓你的弟弟陪陪她吧,星月和他聊天的時候總是笑得很開心。”

  張嫂無心一提,卻觸動了井梧寒緊張的神經。

  他有些生氣,“梧桐常去找她?我不是告訴過保全人員,除了你以外,誰都不准進去?”

  “啊,對不起,是我極力拜託他們讓你弟弟進去的,我真的怕星月悶壞了,所以……真的很對不起,不要責怪保全人員,他們已經夠辛苦的,這完全是我擅自作主。可是……有他的陪伴,星月真的好像快樂多了,所以我才會……”

  井梧寒打斷張嫂的話:“好了,不要再說了。”

  他並沒有苛責張嫂,或是怪罪任何一個保全人員,他只是靜靜地走回房間。

  沮喪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井梧寒突然發現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發生了——他愛上戴星月了。

  “對、對,慢慢來,慢慢把腳踏出去……”

  護理人員扶著滿頭大汗的戴星月,正在做例行性的復建工作,但情況似乎並不樂觀。

  “我沒辦法。”

  “可以的,你可以的,要給自己信心。”

  醫生說她的傷已無大礙,身體狀況恢復得也快,已經不需要再動任何手術;腦部檢查也一切正常,只需要時間休養,就能恢復到以前的模樣。

  但是自大腿以下,卻軟弱無力,她甚至感覺不到腿部肌肉的力量,眼前的兩條腿彷彿不是自己的。

  護理人員細心安慰著她:“你只是需要時間多練習,不久就可以恢復到先前的樣子。”

  “多練習?已經過了這麼久,我每天不停地走、不停地走,我相信醫生,還有你說的話,可是……結果呢?我現在的情況和一個月前有什麼不一樣?還不都是廢人一個!”

  “戴小姐,千萬不要說這種喪氣話。沒有人把你看成是廢人,現在只是過度時期,你會慢慢康復的,還有很多人關心著你,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是嗎?”她自嘲地說:“我可不知道有很多人關心我。”

  “有的,一定有的!”

  站在復健機器上的戴星月,感覺自己好像被架空,雖然機器不斷地在牽引她的雙腿移動,但就像護理人員對她的安慰一樣,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覺得好孤單。

  好幾天沒見到井梧桐了,過去幾天來他總是會繞過來陪陪她、說說笑話、聊聊天。

  而傷勢早就復原的愛玫在幼稚園園長的催促下,也在一星期前離開了,當時愛玫告訴她,園長很希望她能快點回去工作,不過目前還是必須以身體為重,恢復健康最重要。

  園長才不是那種人,戴星月知道,那只是愛玫用來安慰她的話;她知道園長一得知她傷勢不輕,恐怕早就找人接替她的位子。

  一想到此,戴星月的心倩就更加沉重,她咬著牙,死命地想拖動自己的腿。

  “動呀,該死的腿,動啊!”

  不忍心的護理人員在旁擔心地說:“戴小姐,休息一下吧!”

  “不!”

  戴星月固執地搖頭,她不想停止,不想讓自己有多餘的時間休息,但身體偏偏事與願違,一個不小心,她整個人從機器上摔了下來。

  “該死的腿!”她咒罵自己不聽使喚的腿,並且憤怒地捶打。

  護理人員連忙阻止:“戴小姐,復健的事急不得的!”

  戴星月覺得自己好無助,向來獨立慣了的她,因為這陣子的長期臥床感到不耐煩,無法自主行動讓她懊惱。

  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她疲憊地攤坐在地上,望著窗外的白雲,無助的眼淚從眼角慢慢滑落下來。真該死!她告訴過自己不准流淚的,為什麼偏就是控制不住?!她極力想拭去淚水,卻越弄越糟,眼淚如泉水般不絕,隱藏了許久的鬱悶終於因承受不了而潰堤。

  “戴小姐,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痛嗎?要不要我打電請醫生過來?”

  護理人員擔心地靠過來,伸出手想扶她,卻被她用手撥掉。

  戴星月大吼:“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戴小姐,我……”

  “出去!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喊。

  她背對著門傷心地哭著,這個時候她已也顧不了自尊,長時間累積下來的痛苦瞬間變成眼淚發洩出來。

  護理人員輕聲走了出去,與躲在一旁觀看戴星月復健的井梧寒交換眼神後便離開。

  注視著她顫抖的背影,井梧寒覺得好心疼,好想過去緊緊擁住她,告訴她他會永遠站在她身旁,但他沒有,他克制著自己內心的感覺,默默地站在她身後。

  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星月現在要的不是擁抱,而是能讓她恢復自信、重新站起來的方法。

  他該怎麼對她才好呢?


  張嫂看著餐盤上的食物幾乎沒動過,不禁搖頭歎息。

  “小姐,這樣下去你會把身體弄壞的。”

  戴星月的神魂似乎飛到遙遠的地方去了,張嫂的話進不了她耳裡,雙眼盯著窗外,雖然明明外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張嫂無奈地拿起餐盤,走出房門前不忍地又停下腳步。

  “沒有胃口沒有關係,我去幫你弄些果汁好了,怎麼樣?”

  她沒有吭聲,甚至沒有看張嫂一眼,就像個沒有反應的木娃娃,安靜地躺在床上,但她內心卻燃燒得痛苦,每個細胞都在熱火上煎熬。

  萬一真的一輩子都不能再走路,怎麼辦?

  她已經失去了父親,現在又面臨失去雙腿,噢老天!為什麼要讓她遇上這種事?難道是在懲罰她嗎?懲罰她背叛了父親?

  為什麼?她只不過是想追求自己想要的。

  為什麼?為什麼?

  手指緊緊抓著床單,劇烈的擺動身體、搖晃著頭,彷彿想藉此宣洩心中的痛楚、甩開煩惱,但卻一點用也沒有。她沒辦法驅趕腦海中的痛苦,它彷彿在那裡生了根。

  張嫂很快又出現,手上端了杯剛搾好的新鮮柳橙汁和幾本書。

  “小姐,看在我的分上,把果汁喝了吧,算我求你。老爺已經不在了,戴家就剩你一人,你一定得堅強起來。一張嫂的嘴角一直掛著微笑,就像溫暖的月娘般安慰著她:“看看,這是之前你要我去買的書,原本缺貨,現在補上了,所以……乖,不要再亂想了,不妨多讀讀書吧,若是老爺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會心疼的。”

  張嫂溫柔地拍撫著她的臉,戴星月可以感覺到那股關心如電流般,擋也擋不住。她的心情好複雜,張嫂的愛與她內心的痛苦正不斷地相互翻攪著。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隱藏住內心的感受,不讓張嫂發現,但當一提到爸爸的名字,戴星月潰堤了,控制不住地哽咽起來。

  “不要對我這麼好……”

  “我不對你好要對誰好啊?你就像我親生的孩子。看你這個樣子,我也很心疼。”

  她抓住張嫂的手,無助地問:“我是不是很壞的小孩,所以老天才要這樣懲罰我?我已經沒有了爸爸,現在我的腿……”

  張嫂緊抱著她——

  “傻孩子,你爸爸雖然對你的離開很生氣,但我知道他還是很掛念你,不止一次,他一個人跑到幼稚園外偷看你,他絕對不會認為你是壞孩子的,我只能說這一切都是命啊。”

  “不公平!不公平!我只覺得很不公平……”

  “老天爺這麼做一定有她的用意,小姐,你得堅強起來啊。”

  顫抖的戴星月緊緊抱著張嫂;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張嫂在她心中就像是母親,惟一能安慰她的也只有張嫂吧。

  “我該怎麼辦才好?張嫂,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真的不知道……”

  原本要進去探望星月病情的井梧寒,站在門外看到了這一幕,整顆心糾結在一塊。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懊惱極了,所以並沒有進去打擾她們。他向來不善於說安慰人的話,只怕越弄越糟。


  剛好準備做例行檢查的醫生來到了大廳,井梧寒立刻趕了下去。

  他急促地說:“醫生,你能不能老實告訴我,她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雙腿到現在還沒辦法走路?”

  醫生拿出袋裡的眼鏡戴上,“你不要太緊張。”

  “我怎麼可能不緊張,你不是說她已經沒有大礙?”

  “井先生,我替她做了相當完整的檢查,所有的場幾乎都復原了九成,她的雙腿也只是骨折,並沒有傷害到神經,按正常來說,戴小姐應該沒有任何無法行走的理由。”

  “我不明白,那究竟是為什麼?”

  “醫學上還有很多無法解開的謎,不過依我過去的臨床經驗判斷,戴小姐無法走路的原因,恐怕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心理問題?”

  醫生給了一個讓他很訝異的答案。井梧寒沒辦法瞭解,是什麼樣的心理因素造成了她的雙腿癱瘓。

  “是啊,有很多病人是因為內心有障礙無法突破,或是在潛意識裡懲罰自己,因而造成這樣的結果。這個就需要戴小姐的親人想辦法突破她的心防,或許就能找到造成她癱瘓的癥結點。有時候是解開她的心結,有時候卻是要不斷的給她刺激,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恐怕需要長時間的觀察和瞭解。”

  醫生的話不斷地在井梧寒腦海中盤旋。

  真是這樣嗎?星月到底在想什麼?

  戴耀輝失蹤的時間已超過兩個月,警方與他所雇用的偵探都沒有半點俏息,想來大概是凶多吉少了。這麼一來,準備殺害星月的兇手,一定會在短時間內再次動手。

  無論如何,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猜測。

  或許他該賭一賭,就憑直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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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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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3:31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這是什麼?”戴星月問。

  張嫂捧著牛皮紙袋裝笑盈盈地向她走來。

  星月顫抖著手接了過來,看到封面上的字跡,久久未開展的容顏終於露出了微笑。

  她看著張嫂,“是愛玫寄來的。”

  迫不及待將牛皮紙袋上的塑膠繩子解開,一張張卡片、明信片紛紛散落下來,張嫂立刻撿起,放在她腿上。

  戴星月好感動!

  這些是小朋友們親手畫的問候卡片,有的是請家長代筆,有的則是以歪歪斜斜的注音符號拼成的,戴星月一封封輕聲念著:

  “星月老師,要加油喔。”

  “我們會等你回來。”

  “小心照顧身體,平安。”

  戴星月的內心充滿了暖暖的感動。

  愛玫也寫了封信給她。除了問候之外,提到的全是在幼稚園裡的點滴,戴星月邊讀邊笑著,很高興看到愛玫已經恢復以往的生活,她感到很欣慰,至少她們之間還有人過得快樂。

  “唉。”她歎了口氣。

  愛玫的信讓她感到欣慰,但另方面卻也讓她感慨。張嫂立刻湊過來,輕拍著她的肩膀。

  “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瞄了眼窗外,雲淡風輕,但她沒有心情。戴星月搖搖頭,繼續讀著小朋友們寄來的卡片。

  張嫂一直進進出出,一會兒說是要幫她整理房間,一會兒又送果汁、點心進來,其實戴星月很清楚,張嫂是怕她看了愛玫的信,情緒會激動。

  為了不讓張嫂擔心,戴星月極力隱藏住自己的情緒,她儘量面露笑容,不再愁眉苦臉,只是當張嫂離開後,她又不自禁回到沉悶的心情中。

  什麼時候才能像愛玫一樣重回工作崗位呢?

  她好想念孩子們,想念與他們相聚的時光。

  隨著時間流逝,雙腿依舊沒有起色,她心裡明白,復原的可能性越來越小了。儘管手邊的每封信裡都寫著“祝星月老師早日康復”,但她自己卻一點信心都沒有。

  顫抖的手緩緩地往下移,戴星月碰觸著自己的雙腿,只覺得好陌生,雙手用力捶打著,卻沒有任何感覺。

  好恨!

  她逼迫自己移動身體,試圖強迫著自己的腿,希望能讓它移動,卻讓原本擱在腿上的卡片與信件全都落了地。

  糟糕!戴星月伸手想把它們拾起,卻一封信也抓不到,她覺得自己好沒用,連這樣簡單的事都做不到,就好像一個廢人似的。她自怨自憐,鼻尖一酸,眼眶迅速累積淚水,模糊了視線。

  好氣自己!她捶胸,恨自己的懦弱。戴星月低下頭,手指掠過額旁的發根,痛苦的緊抓著,絲毫沒有察覺有人走進門來。

  “我還以為你是所向無敵的女超人。”

  井梧寒嘴裡叼著一根煙,帶著嘲弄的表情慢慢走向她,替她將地面上的卡片一一拾起,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她將臉深深埋進腿上的棉被裡。

  “走開!”

  “你想憋死你自己嗎?饒過那條棉被吧,它可一點也不想成為兇手。”

  倔強的戴星月立刻將臉別開,滿臉淚痕太難堪,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脆弱的表情。

  她揮手趕人,“你走開!我不想見到你!”

  他故意挑這個時間進來。明知她不想見任何人,刻意避開他的眼神,但他卻偏偏繞過去,蹲在她身旁,故意直視著她的臉;戴星月又將臉移向別處,他也立刻移動身體,不讓她有躲藏的機會。

  他諷刺地說:“原來你也會哭啊?居然還有這麼多眼淚,還好戴家的防水系統做得不錯,否則可要淹大水了。”

  為什麼不滾得遠遠的!這傢伙到這裡來做什麼?滿嘴風涼話,是來看她的笑話嗎?

  “滾!”

  戴星月氣憤得隨手抓起桌旁的書,朝他身上丟去,不偏不倚擊中他的胸膛。

  書本很重,明明很痛的,但井梧寒卻咬著牙,沒吭半聲。

  他臉一沉,衝向前,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地吻著。他以自己強大的力量強迫她接受他的吻,一時被驚嚇回不了神的戴星月只有傻傻地被他侵犯。

  直到他的唇離開她的,她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你這個大色狼!”

  “如果你還有多餘的力氣罵我,到不如想想如何把我趕走,還來得有意義一點。光是坐在這裡自怨自憐,只會讓人生厭!”

  她的淚已停止,原本難過的心情,因井梧寒的話起了變化,手指慢慢地縮回掌中,緊握起拳頭。

  “我還以為你有多堅強,不過也只是裝裝樣子,還說什麼要獨立自主!千金大小姐就是千金大小姐,一輩子都改變不了。”

  戴星月生平最厭惡的就是被人瞧不起,她轉過頭來,狠狠地瞪著他。

  “你說完了沒有?!”

  “如果嫌我說的話不中聽,就想辦法把我趕出戴氏企業,那樣你就不需要再看我的臉色了。”

  她緊握的拳頭始終沒有放鬆過——

  “別以為我做不到!”

  井梧寒很高興自己用的方法奏效,戴星月不再哭喪著臉,她瞪他的樣子又恢復到先前認識她時一樣。

  他繼續挑釁著說:“是嗎?就憑你這樣一個乳臭末乾的小女生?搞不好還是處女,連應付男人的經驗都沒有,更別提搞定一個堂堂上市的戴氏企業,你以為自己的本事有多大?”

  “少看不起人!”

  “好,我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戴氏企業是做什麼的?員工有多少?”

  “我……不……知道。”

  “連這些最基本的都不知道,你如何贏過我?笑死人了!”

  “雖然現在我不知道,但是……只要給我機會,我會把所有的事全都學會,一定會把戴氏企業搶回來,你等著瞧!”她咬牙切齒地怒瞪著他。

  很好,很好,就是要這樣,有志氣一點,絕對不要怨天尤人。井梧寒注視著她發怒的雙眼,在心裡想著:星月,我會等著,希望你真的做到。

  但他外表依舊裝得冷淡、無動於衷,甚至故意做出不屑的表情,繼續嘲笑她說:“好,走著瞧,看看最後滾出戴氏企業的到底是誰!”

  “去你的!”

  被他激得氣急敗壞的戴星月,隨手又抓了本更厚重的書朝他扔去。

  井梧寒依舊沒有躲。

  這回擊中的不是胸部,而是他的臉,井梧寒仍沒有吭聲。

  尖銳的書角不偏不倚砸中他的額頭,鮮紅的血從額頭慢慢地流下,經過臉頰、直至下巴。

  戴星月見到鮮血,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慌了,不知所措,“你為什麼不躲開呢?”

  戴星月想過去替他止血,無奈雙腿根本沒辦法移動,只好慌張地大喊:“張嫂快來!”

  “不必喊了。”井梧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剛剛已經對我宣戰?從現在開始,我們是相互競爭的對手,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他強忍著痛離開,一個是身體的痛楚,另一個則是內心,前者的痛無所謂,很快就能痊癒,然後者的痛,恐怕不是一時就能止住的。

  回到住處的頂樓溫室,額上的傷仍隱隱作痛,井梧寒張開四肢平躺在地板上,緊閉著眼,什麼都不去想,傳進他耳裡的就只有流水聲。

  這裡是惟一能讓他鬆懈自己的地方。

  不知道就這麼躺了多久,直到暮色由昏黃變黑,地板的冰冷漸漸佔領了他的肢體,井梧寒才再度睜開雙眼。

  “又天黑了。”他自言自語地說。

  起身,坐在綠色瀑布旁的白色籐椅,一旁透明圓桌上多了杯熱咖啡,井梧寒淡淡嘴角一勾。

  他輕啜了口,咖啡還是熱的,於是接連又喝了幾口,但對於暖和身體卻一點幫助也沒有。

  井梧寒打了個呵欠,這時助理為德又進門來,身著黑色西裝的他,面色凝重地遞了衛星電話過來。

  “好像有了重大發現。”

  井梧寒急忙接過電話。

  “喂?”

  來電的是他雇用的調查人員。

  “井先生,你要我們調查的事情已經有消息回報,我們得到的資料是……”

  井梧寒臉色凝重,邊聽著電話,不自覺地緊皺著眉,雖然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從他扭曲的五官、燃燒的眼中,不難看出他的憤怒。

  掛上電話,他重重地敲打桌面。

  可惡!戴氏企業內部居然有奸細!

  這是他萬萬想不到的,從調查人員口中聽到這件事實在令他震驚心痛,他一直以為敵人只在外面。

  會是誰呢?情報來源顯示戴氏企業被出賣,但卻還未查出究竟是誰做的。

  不過,無論是誰,對戴氏企業都是重大打擊,掌有權力的高級主管幾乎都是資深員工,在戴氏至少都有十多年以上的資歷。

  究竟什麼原因導致他要背叛戴氏企業?為什麼非得置戴家的人於死地?

  井梧寒完全無法理解。他靠在椅背上,無語問蒼天,因為他知道這將是一場痛苦的戰爭。

  然而他的痛苦似乎沒有人能明瞭,儘管是血脈相連的親弟弟。

  傷勢痊癒的井梧桐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兩眼像探照燈似的盯著他。

  他無力地閉上眼,疲倦地說:“我今天沒有精神和你爭吵。”

  很奇怪的,今天井梧桐並沒有對他大吼大叫,只是一直站在那裡,注視著他,眼神犀利,表情難測。

  好一陣子的沉默,反而讓井梧寒感到納悶。

  怎麼了?

  正想要追問,這時井梧桐卻出聲了:“我不會去洛杉磯的,我不會讓你左右我的人生,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梧桐該不會是聽到了什麼吧?不,不可能,剛剛的談話是在電話中,梧桐不可能聽見,井梧寒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不知道梧桐怎麼了,是被星月影響了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很少看見梧桐如此堅決,他一向優柔寡斷、心不在焉,這番斬釘截鐵的語氣,遠比上回與他爭吵時更加強烈。

  不,不成,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梧桐踏這場渾水,一個不小心,就怕他變成下一個受害者。

  他迅速站起身,想再勸梧桐離開這裡,到洛杉磯擔任新職,卻發現梧桐像一縷輕煙,早消失了。


  一早,井梧寒抱了一堆書出現在戴星月房門前。

  天才剛亮沒多久,灰濛濛的,他的身影可著實嚇了她一大跳。戴星月緊抓著棉被,低聲含糊咒罵了一句:

  “啊,真是見鬼了!”

  他二話不說,將成疊的書丟在她床上。

  睡眼惺忪的戴星月一頭霧水。

  “做什麼?”

  井梧寒整夜未眠,眼裡滿血絲,眼眶下的黑眼圈讓他的眼顯得更深沉。

  戴星月看見他反常的模樣時嚇了一跳。

  他是怎麼了?吃錯藥啦?瞧他一臉彷彿宿醉頭痛卻又必須強忍偽裝的模樣,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折磨她還是折磨自己。

  完全忘了之前的爭執,她關心地問:“喂,你怎麼了?看起來好像整晚沒睡似的,戴氏企業值得你這樣拼命嗎?”

  見他沉默不語,一副愛理不理的自傲神情,戴星月嘲諷地說:“還是我猜錯了,你是窩在哪個溫柔鄉裡剛剛才回來?”

  他冷淡地回應:“你在乎嗎?”

  “哈,我怎麼可能會在乎,那不關我的事!你有幾個溫柔鄉、會不會感染愛滋死掉都與我無關。倒是你一大早神經兮兮地抱一大堆書來做什麼?我差點被你嚇死!”

  “我才不信你的膽量就只有這麼一點。”井梧寒指了指那堆書,“你不是說要贏過我嗎?先把這些書看完再說吧。”

  太誇張了!這堆書……他去哪弄來的?比她床還要高耶!瞧他一副高傲指揮的姿態,這傢伙分明是直接對她下戰帖!

  她平常就不怎麼愛看書,正經一點的,除了報考幼稚園師資的參考書,頂多只是不須花大腦的愛情小說或旅遊雜誌,現在突然冒出一堆看起來就很可怕的書籍,尚未完全清醒的戴星月,露出不解的神情。

  搞不懂為什麼他要這樣整她,這樣做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見她盯著書發呆,井梧寒追問:“怎麼,怕了?這只是開始而已。”

  戴星月死命搖頭否認:“怕什麼!我根本沒什麼好怕的,你有本事拿來,我就有本事把這些書讀完。”

  瞧她心虛的模樣,井梧寒一點也不信。

  “不要隨便敷衍我,想要奪回戴氏企業,可不像喝一杯果汁或吃頓飯那樣簡單。”

  這傢伙又用話來激她!

  “我當然知道!”戴星月怒瞪著他,“不過,只要我一想到這麼做就可以把你趕走,可以永遠不再見到你,就算拼了命,我也會不顧一切的。”

  “很好,聽起來很有鬥志,希望不是空口說白話。”

  “我絕不是溫室花朵!”

  “希望。”他淡淡地說。

  戴星月原本還等著他接下來的諷刺譏笑,準備好好地與他唇槍舌劍一番,沒想到井梧寒說完話後掉頭就走。

  嗯……好像不太對勁。

  “等等!”她叫住他。

  大腦慢慢恢復清醒的戴星月,望著他的側臉,還有他離去前的最後一道眼神,那不是嘲諷,而是痛楚,怎麼會……是她眼花看錯了吧?他怎麼可能會覺得痛苦呢?他又有什麼好痛苦的呢?

  “就這樣……你就這樣……走了……”

  井梧寒停下腳步轉身,質疑地看著她——

  “難道還要我幫你畫重點嗎?”

  戴星月搖搖頭。好奇怪,這一切真的好奇怪,井梧寒眼底的那道痛楚讓她迷惑,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

  “如果我真的把這些書讀完……就有辦法從你手上奪回戴氏企業嗎?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呢?”

  “當然沒那麼簡單,這些書只是讓你對戴氏企業以及商業環境有初步的瞭解,想勝過我,你還得下更多苦心。”

  “你究竟是希望我勝過你,還是輸給你?給我這些書,告訴我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麼。一下子對我好,一下子又板起臉,到底要我相信哪一個你啊?”

  “相信你自己的直覺和判斷力吧。”

  “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他嚴肅地望著她,冷酷地說:“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對,就是因為所有的事都與你無關,可是……其實你大可取代我爸爸在戴氏企業的位子,不需要跟我來這招什麼假結婚的。”戴星月直視著他,“所以,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還多著,你現在只要做好你的本分……”

  “又來了!這句話聽都聽膩了,你以為你是誰?戴家的救命菩薩?所以我就該聽從你的命令、你的指揮?梧桐說你是暴君,以前不明白,現在終於懂了。”戴星月生氣地將書一本本摔在地上,“我只是要求一句真話,難道這樣也算過分?”

  井梧寒沒有吭聲,只是慢慢地又走了回來,緩緩地彎下腰,拾起被她摔在地上的書。他小心翼翼地輕拍沾了灰塵的封面。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抗拒她,當他注視她的雙眼,發現自己辛苦築成的那道牆正迅速地瓦解。

  他低歎一聲。

  井梧寒不斷向她逼近,雙手攀在床頭上,他的呼吸與心跳磬是如此清楚,怦怦跳著,他的臉距她不到十公分,戴星月仰著頭望著他,以為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

  “你要做什麼?”

  他沒說明自己要做什麼,只是以行動表示。他迅速低下頭吻上她的唇,自從上次吻過她之後就很想再做一次,上回戴星月沒有任何反應,這回他卻發現她竟然回應著他。

  “你要聽真話?”他問。

  “不要再把我當成小孩子,你和爸爸一樣,老認為我沒有足夠的能力,任何事都要替我做決定,可是我的人生……是我的,不是你們任何人的,沒有人有權力替我決定任何事。”

  “你聽好,這些話我只說一次。告訴你這些事、給你挑戰我的機會,只因為我不想落別人話柄,說我只會欺負年幼無知的女繼承人,趁她父親失蹤,不但將她騙上床,又將整個戴氏企業奪走。依我的能耐,戴氏企業不過只夠塞我的牙縫,我根本不在乎。今天我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看在戴耀輝的分上,讓你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機會罷了。”他將臉靠得更近,並在她額前吻了一下。“至於能不能把握住機會,這就得看你的能耐了。”

  她的全身都在抖。

  心臟劇烈跳動,鼓動得像是急速敲打的大鼓,她覺得呼吸困難,一如身在高山的稀薄空氣中,戴星月以為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跳出心口,脫離掌控。

  儘管氣憤,她卻沒有力氣狠狠地摑他一巴掌,他銳利發光的眼神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看透她的軟弱,知道她喜歡他吻她,喜歡他摟著她的感覺,這些原本是她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

  他明知她勝不過他,他清楚她只不過是個沒有多少社會經驗的女人。

  什麼叫做起死回生的機會?

  實在是太可笑了!她急促地大口吸氣,希望穩定自己的情緒。

  “這就是你的真話?怎麼在我聽起來卻很可笑?年幼無知的女繼承人?指的是我嘍?”戴星月直視著他的雙眼,“其實你知道我根本就不可能將戴氏企業奪回來的,你只是想征服我,讓我心服口服的認輸!”

  他傷到她了,他知道;她那雙無邪的眸子裡充滿了受傷的脆弱,她的激動與憤怒、她的痛楚,全都在那雙眼裡。

  而,在傷害她的同時,他自己也受傷了。對於自己必須以傷害她的方式來傳達自己的愛意而感到痛苦。

  但除了這麼做,他還能做什麼呢?

  井梧寒停頓一會兒,為了不讓自己的感情被她發現,於是更加偽裝自己,故意嘴角微揚,冷冷嘲諷:“這句話才讓人覺得可笑。征服你!有那個必要嗎!你對我而言根本沒有半點吸引力,既沒有花容月貌,更沒有聰穎的腦袋,你不過是一個失去行動能力的廢人。”

  “你!太過分了!為什麼老要說些傷人的話?上次也是這樣,我做了什麼不可原諒的事嗎?還是我爸爸哪裡對不起你?我不是廢人,我絕對不是!我不是……”

  “光靠眼淚與哭喊是沒辦法改變現狀的,若你真不是個廢人,那就以行動證明吧!”他指了指那堆書。

  如果這是他刻意的刁難,她更不能讓他得逞。

  她不能輸,也不願意輸,戴星月緊緊咬著唇。

  “你等著瞧吧!我會做到的,不過那不是因為你,而是為了我父親!”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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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氣暖烘烘的,窗外淨藍得連白雲的蹤影都不見。

  戴星月放下手邊的書,揉揉眼,伸伸懶腰,抬頭一望,九點整,張嫂像個準時的時鐘走進來。

  “小姐,吃藥了,別淨顧著讀書,身體也要注意。”

  藥袋一攤開,一大堆彩色藥丸讓戴星月覺得想吐。她向來就不是什麼吃藥高手,有些人可以一把把藥吞到肚裡,但她不行,非得配上一大杯開水加糖果,才能將一顆顆藥丸送進肚子裡。

  皺著眉,花了將近五分鐘的時間才將藥丸解決,而身旁水壺裡的水也見了底。

  “哇!張嫂,我是不是把開水都喝光了?之前好像還有大半壺?”

  陽光直接照進房裡,相當刺眼,張嫂替她拉上窗簾。

  “沒關係,我再裝就是了,多喝開水對身體好呀!”

  “可是要上廁所就麻煩了。”

  “誰叫你逼著醫生一定要把尿袋拔掉,說什麼難看。”

  當然難看,尤其當井梧寒站在她面前盯著她看的時候。

  戴星月覺得尷尬、心裡不舒服。自從被他嘲諷之後,說什麼也不願讓他看見她狼狽的樣子。張嫂一點都不瞭解她的心事,還怪她咎由自取,真是有理說不清。

  都怪自己的雙腿這麼不爭氣,她這麼拼命的做復健,卻一點用處也沒有,到現在居然連下床活動的力氣都沒有,每次要上廁所,都還得拜託張嫂抱她。

  想到這裡,她覺得小腹脹脹的,又想上廁所了。

  “張嫂,我……”她為難地摸摸自己的小腹。

  張嫂根本不等她把話說完,便露出微笑走過來,一把將她抱起。

  “你真會選時間,我剛剛才把浴室打掃乾淨,裡面可是香噴噴的。”

  戴星月坐在專門為她設計的馬桶上,望著面前小窗旁的架子,竟發起愣來。

  咦?她不記得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個盆栽,挺小巧可愛的。

  她把手伸過去想觸摸它,地板還有些濕滑,一個不小心,戴星月從馬桶上摔了下來,正好跌在一旁的塑膠盆上,驚慌中雙手試圖抓住什麼,手臂亂揮,打翻了不少瓶罐。

  “啊!”

  一陣嘩啦啦的塑膠瓶撞擊聲和屁股重重跌地的巨響,戴星月大聲慘叫,痛得流出淚來。原本以為進來的會是張嫂,卻沒想到衝進來的居然是神色慌張的井梧寒。

  他又來做什麼?

  衣衫不整的戴星月既憤怒又羞愧,實在沒料到會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見到他。

  “張嫂呢?我要找張嫂!”

  雖然疼得不得了,但她還是咬著牙,拒絕他的幫助,甚至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見她痛得臉色發白,深怕她又傷到脊椎,井梧寒擔心極了,顧不得她的反抗,硬是將自己的手臂穿過她的小腿,另只手扶著她的背,刻意忽略裸露的臀部,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戴星月漲紅了臉,用力捶他。

  “放開我,我不需要你幫我!”她喊。

  “我只是在替戴家擔心,因為你的魯莽,又要多付一筆醫藥費。”

  “我沒事!”

  “那得由醫生來說。”

  “放手!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沒什麼大礙的。”

  井梧寒板起面孔。

  “這可由不得你。”

  “我說,放開我,否則我……”

  一想到自己跌倒難堪的模樣,臀部又毫無遮掩,羞極了的戴星月一心一意只想脫離他的懷抱,顧不得自己的行為理不理性,她張大了口,朝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老天,不知道這個女人對他的恨意有多深,居然這樣對他!噢,好痛,他感覺到自己的肌肉陣陣疼痛,但緊抱著她的手始終沒有放鬆。

  他的堅持再一次讓戴星月嚇住了。

  不痛嗎?這麼重重地咬下去……戴星月看見他的手臂滲出血絲,不可能不痛的。那……為什麼他連皺一下眉都沒有?也沒有責罵她……

  為什麼?她出神地望著他,就像身陷雲端之中,恍恍惚惚。

  井梧寒將疼痛藏在心裡,緊閉著唇,面色凝重。手一鬆,將她放在柔軟的床上,疼痛的傷口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張嫂從門外端了熱茶進來,一看見他,吃驚得張大了嘴,又看見躺在床上的戴星月,驚訝不解地問:“怎麼了?”

  沒有人開口解釋。

  井梧寒只是乾咳幾聲。

  戴星月低著頭,猛拉著床單,掩飾自己的衣衫不整。

  張嫂也是機靈人,見沒有人開口,也就乾笑幾聲,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將熱茶放在桌上。

  “蘋果奶茶,有沒有誰想要來一杯?”

  井梧寒一踏出房門,戴星月便忍不住咒罵了起來。

  “那傢伙簡直就像鬼魂一樣陰魂不散!老是神出鬼沒的出現在我房裡,我就被他嚇了好幾回,張嫂,以後你出去之後,一定要幫我把門反鎖,我不想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看見那傢伙。”

  張嫂格格笑著,“把門反鎖?那我要進來的時候,誰來幫我開門?傻孩子!”

  她孩子氣般地鬥嘴說:“那我……你隨身帶著鑰匙好了,這樣就可以……”

  “為什麼要這樣呢?你腦袋瓜裡在想什麼啊?”

  “什麼都不想,只是……”

  茶香移轉了她的注意力。

  張嫂遞給她熱騰騰的蘋果奶茶,蘋果的芬芳加上濃郁的奶香,還有一絲蜂蜜的香味,戴星月迫不及待地先喝了口,熱熱的茶從喉間直接流下,蘋果與茶的芳香還存留在唇齒間。

  她滿足地接連又喝了幾口。

  “張嫂,無論你弄什麼東西,永遠都是最棒的。”

  “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我就什麼都弄給你吃,我可是巴不得把你養得胖得像一隻小豬。”

  她將杯緣放在鼻前,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是想將所有的蘋果奶茶香味吸進身體裡。

  “這你可不用操心,現在的我又不能走路,光吃沒有運動,根本就是一隻豬了。”

  “我不喜歡聽你這麼說!”

  “本來就是!我什麼事都要靠別人幫我,就連上個廁所也要人幫忙,儘管眼前的是敵人也得伸手求援,唉,甚至比豬還不如。”她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有感而發。

  “你說誰是敵人啊?”

  她沒好氣地說:“當然是井梧寒啊!那傢伙,我簡直恨不得剝了他的皮、剁他的骨頭煲湯喝!”

  “我不知道你這麼恨他,為什麼?”張嫂驚訝地說:“我不明白,其實他人滿好的,而且……”

  “張嫂,你被他騙了!不要看他長得人模人樣,一副正經斯文樣,其實包藏禍心,心機城府很深。”

  “會嗎?”

  為了證實自己所說不假,戴星月拼命點頭,“你都不知道,他當著我的面罵我好幾次,還說我是廢人一個,說我要是有本事,就把戴氏企業奪回去……”

  想起過去的總總,原本想隱瞞不說的,但一開了口,所有的不滿就像潰了堤的洪水。

  “除了我老爸,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他以為他是誰呀,太過分了……”

  原本一直沉默聆聽的張嫂,其實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她語帶玄機地說:“他是你的丈夫,不是嗎?”

  “是,但那只是名義上,我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一點你是最清楚的,不是嗎?”戴星月不解地問:“張嫂,你為什麼還要那樣說呢?”

  張嫂語帶保留地說:“既然一點關係也沒有,那……你為什麼要氣成這樣?又是想剝他的皮、剁他的骨?”

  戴星月被張嫂的話給問住了。

  “我……”她啞口。

  張嫂以一副過來人、老經驗的神情說著:“其實,你很在意他對不對?不然不會氣成這樣。”

  這一次,她的頭搖得更厲害——

  “沒有!哪有!我根本就沒有……”

  張嫂銳利的眼神直視著她,彷彿能看穿她的心思,想強迫她承認。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戴星月告訴自己:她根本就不在意井梧寒,就算有也是錯覺,惟一對他的感覺只有憤怒。張嫂的話太荒唐了,她怎麼可能會在意那個古怪傢伙,更何況他好幾次故意調侃嘲諷她,逼得她快活不下去。

  戴星月別開頭,避開張嫂的眼睛。

  “別胡說了,張嫂,下次你若再提這事,我會翻臉。”

  “好好好,你不想聽我就不說。”張嫂又替她倒了杯奶茶,“但並不表示就不存在喔。”

  真是的!戴星月實在拿張嫂沒轍,只能氣嘟嘟地瞪著她。

  不久之後,張嫂生病了;接著是好幾天的沉靜,整個戴家安靜得像是蓋在月球上的建築物。

  恰巧,這幾天也不見井梧寒的人影,戴星月注意到,就連他的車也沒有開進戴家來。

  以前無論多晚,他總會把車停在車庫外右邊的那塊草皮上,從她房間窗戶的角度可以看得很清楚,而這些天那個位置始終是空著的。

  每天只要一聽見汽車的聲音,戴星月總習慣探頭出去觀看,每到深夜,只要見到是井梧寒的車子,她就知道今天就快過去。只要一天沒見著,心裡總有種今天尚未結束的感覺。

  是習慣吧?她覺得應該就是一般人常說的那種習以為常,而並非張嫂所說的因為在意井梧寒。自從上回張嫂說了那番話,她的心就好像起了某種化學變化,一方面只要是和井梧寒有任何關係的,總讓她情緒莫名高昂起來,接著她總會找出數百個理由否認自己與他的關係。

  戴星月實在不喜歡這樣。

  為了不讓自己心煩意亂,她將心思全放在井梧寒帶來的那堆書上。閱讀初始的確很困難,尤其是她的英文程度不是很好,所以她向張嫂要來的英文字典和電子辭典翻譯機當輔助工具。

  日子彷彿又回到過去學生時期。

  戴星月躺在床上,專心閱讀手上的書,一片寂靜,只有床頭音響播放蕭邦的音樂,輕柔婉約,有如潺潺流水圍繞在房間四周。

  她享受著這一片寧靜,然而十分鐘過後,卻被突如其來的訪客打斷。

  井梧桐捧著一大把馬格麗特敲門進來。

  真不知道該對這兩兄弟給什麼樣的封號,他們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戴星月給了井梧桐一個無奈微笑。

  “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是月亮出來的時候。”

  她瞄著他全身上下的黑色西裝,“哈,我還以為是蝙蝠俠出來的時間。”

  “別笑我了,我現在可是無業遊民兼討人厭的欠債鬼。”

  “開什麼玩笑!你不是戴氏企業頭號紅牌業務嗎?每個月沒有數十萬的獎金才怪。”

  他苦笑。“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井梧桐轉過身來注視著她,“我被公司開除了,正確的說法是,我被我老哥趕出戴氏企業了!”

  “什麼?!”戴星月睜大了眼,訝異地說:“他……居然……算了算了,像他這種冷血動物,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一點也不足為奇,還虧你之前說了他那麼多好話,說他是聖人,現在你終於可以明白了吧,天底下是不可能有聖人存在的。”

  “你在生他的氣?”

  “當然!那傢伙根本沒有同情心、沒心肝,又驕傲自大,只會對人冷嘲熱諷,還自以為是,總想掌控一切,老愛發號施令,要所有的人都聽他的,更是的!快把我給氣死了……”戴星月丟了本書給他,繼續發洩地說:“你看看,這就是他硬塞給我,要我讀的書。告訴你喔,還不止這一本,看看那書櫃,那一整排全部都是,真要命,還都是英文的。”

  井梧桐接過書,很認真地看著書的封面。

  “哇!這是本好書,我以前在大學時讀過。”

  “你說氣不氣人?我簡直被他看扁了,他一定認為我不可能把這些書看完,所以才敢如此大膽誇口,還說如果我真有本事就把戴氏企業奪回去,拜託!他幾歲,我幾歲,我怎麼可能贏過一個在商場打滾多年的人?”

  “他真的這麼說?”

  井梧桐的表情看起來很驚訝,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戴星月死命點頭,急於證實自己所言一切屬實。

  “當然!我騙你幹嗎?!想起來就讓人生氣!”

  老實說,戴星月口中所形容的老哥是他難以想像的,說霸道他還相信,但“冷血動物、冷嘲熱諷”他可一點也不相信,所以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

  雖然戴星月嘴裡說生氣,但她眼裡卻沒有憤怒的火焰,反而渾身散發著光芒。善於察言觀色的井梧桐,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真的是本好書耶,還有,書櫃上的那些,真的都很不錯,如果要瞭解如何經營企業,這些書是不可或缺的經典之作。”

  “你也幫他說話?”

  “也?”

  “唉,我真白癡,再怎麼樣你們都是井家的人,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液,當然會替他說話。”

  井梧桐拉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

  “你氣他,那幹嗎要張嫂又找英文字典,又是翻譯機的?”

  “你怎麼知道?”她心虛地張大了嘴,雙手捂著。

  “因為……那都是我給她的。嘿,張嫂哪懂得什麼翻譯機、英文字典的。所以,老實說,你心裡真正的想法是……”

  井梧桐追問時的眼神就和當初張嫂的一樣,搞得她芳心大亂、手足無措。因為不知道如何應付,戴星月於是板起臉孔,下逐客令。

  “很晚了,我想休息,不管你今天究竟是為了什麼來,我都不想聽。”

  “我沒有為了什麼而來,就只是想看你一眼……”

  “拜託不要,梧桐,我現在不想聽這個,我以為我們當初都說清楚了。”

  “好,不說這個。”井梧桐凝重地看著她,“那我們來說井梧寒……”

  “不,我也不想提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氣憤地漲紅著臉,“我才不像你和張嫂所想的那樣,我根本就不在乎井梧寒,怎麼可能?!我恨死他了!給我那麼多難堪,讓我拼了命也想把這些書讀完,這麼做一切都只是為了戴家,我要把戴氏企業奪回來!”

  戴星月猶豫的眼神、茫然的表情,就像一顆巨石重重撞擊了他的心。

  完了,他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戴星月的心已經被人佔據,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他的哥哥井梧寒。

  他感到氣憤,但也莫可奈何。

  換成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他還有機會去競爭,將戴星月奪回來,但偏偏那個人是井梧寒,他沒辦法和自己的哥哥爭奪一個女人。

  井梧桐沮喪地癱坐在椅上。

  他注視著她,溫柔地說著:“我明白了,大嫂,這一次我是真的完完全全明白了。”

  啊?什麼?戴星月停止怒罵,安靜地看著井梧桐。

  “你真的明白了?”

  她不知道井梧桐話裡真正的意思,只覺得他的眼神變了,不像當初望著她時那般熱烈。為什麼會突然轉變?她質疑地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她答案。

  但井梧桐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一笑,重複著剛剛說過的話:“我明白了,真的。”

  戴星月想繼續追問,但手機卻響了。看見螢幕上顯示來電者是愛玫,忽然想起今早傭人告訴她,愛玫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因為碰巧正是做復健,沒能接上電話。

  她急忙按下通話鍵,但怪異的是,電話居然斷線了。

  “怎麼搞的?”戴星月立刻反撥愛玫的手機,卻沒有人接話,只是自動轉至語音信箱。

  深夜打來的電話總讓人感到憂心,尤其是沒能和愛玫通上話,戴星月有些慌張,“我不知道愛玫怎麼了,為什麼不接電話呢?”

  “我試試。”

  井梧桐接過手機,接連試了好幾次,但結果都一樣。他安慰著說:“可能是沒電了,不會有事的。”

  他的話才剛說完,桌上的電話馬上響起。深夜寂靜中,電話鈴聲特別響亮,井梧桐迅速接起,只聽見愛玫慌張、急促地喘著氣說著:

  “星月,聽我說,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一點!有人一直在跟蹤我!我想應該和幾天前的訪客有關。那天有個自稱李先生的人,拿了一百萬要我幫他帶一個東西給你,因為覺得很可疑,被我拒絕,可是他好像還不死心,你要小心一點,那傢伙看起來不像好人,就像以前我們住處後面那些混混。我先說到這裡,我還要……”

  話說到一半便中斷。

  井梧桐的心立刻涼了半截,心想不知道愛玫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他不敢吭聲,只是緊抓著話筒不放。

  戴星月追問:“是誰打來的?是愛玫嗎?我要和她說話。”

  “喔,不,不是,只是打錯電話的。”他搖頭。

  井梧桐並不準備告訴戴星月,因為說了也於事無補,只會增加她的擔憂。

  那日他在哥哥溫室外聽見斷斷續續的對話,此刻想起來還真有點詭異,還有,之前的意外……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這或許和他老哥行事風格大變有關,他一定得查清楚。

  “大嫂,我要走了,還有些事,你好好休息……”

  “等等!梧桐。”戴星月急忙喚住他,“真的只是打錯電話?還有你剛剛說的話,我們……”

  他起身,彎下腰,輕輕地在她臉頰旁吻了一下,沒有激情、愛戀,只是溫柔、禮貌地點到為止。

  井梧桐深深地注視著她。

  “這樣的結局或許不是我要的,但至少還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你放心,我不會成為你們的阻礙。”

  “阻礙?什麼意思?”

  他沒有多作解釋,只是趁月色仍明亮的時候,匆匆離開了戴家。

  井梧桐連夜驅車趕至愛玫的住處。

  天剛濛濛亮,街道還被著一層輕紗,顧不了禮貌與否,他急促地敲著愛玫住處的大門,卻始終沒有人應聲。

  情況不太妙,他想。退回車子裡,正苦思下一步該怎麼辦的同時,一輛神秘的黑頭大轎車在對面路旁停了下來,車內先走出來兩名帶著墨鏡的彪形大漢,打開後車門,拉出一個被捆綁得奄奄一息的女孩。

  井梧桐很快就認出那女孩就是愛玫,雖然還有點距離,但透過車窗,他清楚地看見愛玫臉上和身上的瘀傷。

  太可惡了!他強抑住內心的衝動。

  對方壓著愛玫進了門,聽見一陣傢俱被破壞的聲音,接下來便看見窗內飄出白煙,兩名大漢倉促地從門口跑出來,跳上車,迅速地悄失在街頭。

  井梧桐立即跳下車,衝進門。

  屋內被潑灑了一地的汽油,火焰正熊熊燃燒著,他四處尋找愛玫的蹤影,發現她攤在角落。

  “愛玫,醒醒……”

  他輕拍她的臉頰,但她仍然不省人事。井梧桐只好一把抱起她,跳過凌亂的物品,費力地衝了出去。

  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到處都可以聞到濃濃的煙味,嗆得人連連咳嗽。

  井梧桐將愛玫放在後座,加快油門一路往醫院的方向駛去。望著後照鏡,愛玫的住處已被火海包圍住。

  趕至醫院前,愛玫在車上醒了過來,開始大喊大叫。

  “停車、停車,快停車!”

  “我要送你到醫院!”

  “不!聽我說……”

  當愛玫發現救她的人居然是井梧桐時,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使出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爬了起來,緊抓著椅座,喘著氣急促地對他說:“快回去救星月……我聽見……那個人說……黎子苑……是她父親仇人的女兒……他們說……要送……一份……大禮給……星月,要將……她炸得……粉身碎骨,就像……整……她父親一樣……”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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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4:0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企業管理學、財務報表分析、經濟學、商事法、財務金融……戴星月一整天被這些有如外星人符號的書纏住,但她一句埋怨也沒有,因為她很清楚的知道,現在不是吐怨言的時候。

  罵歸罵,她得坦白說,這些書確實讓她對企業經營有了初步瞭解。雖然剛開始閱讀時很痛苦,但現在,卻有漸入佳境之感,她發現自己還滿有商業潛力的,說不定將來真的有本事經營整個戴氏企業。

  除了白天既定的複健,晚上和空餘時間,她將時間至花在閱讀這些書籍上,沒有浪費一分一秒。

  張嫂見她如此不眠不休,不忍也心疼起來,每回走進房門一次,嘴巴總也要嘮叨一下。

  “休息一會吧,天氣很好,不出去走走很可惜。”

  “不要啦!”

  “咳咳……今天休息一天沒有關係的,那些書又不會跑掉,我來做好吃的點心給你吃,瞧瞧你這陣子都瘦了。”

  “還說呢,張嫂,自己的病都還沒完全好,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叨念起我來,你還是再躺回床上休息吧。”

  戴星月不依,最後弄得張嫂不得不使出強硬的手段。張嫂從她手中將書搶走,再讓她坐上輪椅,然後推至景色宜人的後花園。

  張嫂以命令的口吻說:“你至少得給我待在這裡一小時,等會我會端早餐過來,你可得給我統統吃進肚子裡!”

  她朝張嫂扮了個鬼臉,難得的笑了,但笑容中還帶了分無奈與傷感。

  張嫂的霸道讓她想起父親。

  過去他也曾這樣獨斷地要求她遵從他的命令,但她總是不從,甚至還大吵,最後常常演變成好幾星期的冷戰。此刻,她卻好懷念那種感覺,多麼希望老爸還能像以前一樣,站在她面前,對她大呼小叫,指揮她做這個做那個,她絕對不會在回嘴的。

  總是這樣,要等到失去,才知道擁有的可貴。

  後花園裡大大小小的盆栽如往常般青綠,一點也不知道這個家的男主人或許已不再回來了。戴星月幽幽地歎口氣。這時聽見悉悉數數的腳步聲,心想大概是張嫂帶下午茶過來,她沒有立刻轉過頭,只是輕柔地說著:“就放一旁吧,我等會兒會乖乖吃完的。”

  但等了好一會兒,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戴星月轉過頭去,發現身旁沒有半個人影。

  咦?是她的錯覺嗎?

  雖然是一大早,但她起床也已好一會兒了,不致于神智不清;還是她太過於神經質敏感?

  戴星月四處張望,確定附近真的沒有其他人,才又將目光轉回來。

  不一會兒,張嫂端了荷包蛋、吐司、鮮奶過來,再三吩咐她一定要全部吃完,直到她點頭保證,才讓她享受一個人的寧靜。

  才喝了口鮮奶,她又聽見腳步聲,這一次她很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猛然轉過身,卻意外看見笑盈盈的黎子苑站在眼前,手裡還拿著一個綁著金色蝴蝶結的白色盒子。

  “啊,子苑!什麼時候來的?你不是去了美國?”她驚喜地喊著。

  自從上回當了她的伴娘之後,黎子苑就到美國留學去了;戴星月心想可能是學業太忙碌的關係,這段時間一直都沒有子苑的消息,所以現在突然看見她出現,實在令她驚訝了。

  “我也是才剛回國。”黎子苑輕盈地走到她身旁,“真對不起,不知道你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

  “別說了,你在美國,怎麼可能知道呢!”她高興地握著黎子苑的手,“能看到你我就覺得很高興了,這一次停留多長時間?上回沒能一起好好吃頓飯,這次就讓張嫂燒幾道好菜,讓我們好好聚聚。”

  黎子苑沒有馬上答應,反而面有難色,支支吾吾地說:“我等會……還有事,今天只是來先看看你。喀,這是我從美國帶回來要給你的禮物。”

  “啊!你實在是太客氣了,我……”

  “哪兒的話,你結婚時太倉促,沒能送上好禮,我一直擱在心裡,趁這趟回來,我趕緊把補送禮物。”

  “結婚這件事?啊,你也知道,不過是形式上,又不是真的,你也不必太認真啦。”

  “喔,不,話不能這麼說,那畢竟還是件喜事,別人不送還有話說,我是你的伴娘,不送的話就說不過去了。”

  她好奇地笑著問:“那我先謝了,那……是什麼東西?”

  戴星月接過來,想將蝴蝶結打開,黎子苑立刻阻止。

  “不,現在別開,等我回去再開吧,要不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的。”

  “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我們是這麼久的老朋友了。”

  黎子苑將手按在蝴蝶結上,再次阻止:“我聽人家說結婚禮物最好是等到送禮的人走了之後再開比較好。”

  “真的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一切還是寧可信其有比較好。”黎子苑拍拍她的手背,給她一個燦爛笑容。

  戴星月不疑有他,輕輕將紙盒放在一旁的桌上,親密地拉著子苑的手。

  “你對我真好!這陣子我的運氣簡直背到了極點,還好有像你這樣的好友在我身邊,不然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渡過這一切……”

  “不,不,星月,我沒有你想像的那樣好,你太高估我了。其實……”

  黎子苑不能將事實的真相說出來。其實一直在戴星月身旁擔任好友角色是有目的,為的就是這個機會。黎子苑的生父和戴耀輝是世仇,因為戴氏企業讓黎子苑父親的企業破產、母親自殺,所有的小孩全被收養。黎子苑發過誓,總有有一天,她一定要替父親、母親復仇。

  現在機會來了,另一名仇家找上她,希望能與她合作,但黎子苑卻有些猶豫。傷害父母的是戴耀輝,戴星月是無辜的;這段時間的和她相處,黎子苑不自覺地也喜歡上這個朋友。

  可是黎子苑並沒有選擇的權利,所有的計畫早在接近戴星月之前就已布她入局,她只是計畫中的一顆棋子,今天就算不是她來執行,也會有其他人來完成。

  黎子苑歎了口氣,欲言又止,顯得心事重重。戴星月不解,關心地問:“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沒有,你很好,只是我……”黎子苑抬頭注視著她,緊握住她的雙手,“星月,我要你知道,有時候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並非出於自願。”

  “子苑,你在說什麼?”

  “喔,沒什麼,我必須走了,還有其他的事在等著我,真的很抱歉不能再多陪你一點時間,我……”

  黎子苑站起身,匆匆轉身,離去前神色慌張,還打翻了一旁的小盆栽;她沒有停下腳步將盆栽放回原地,只是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

  望著子苑的背影,戴星月想起這陣子的種種,原本認識的朋友都好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是她熟悉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像自從老爸發生意外,她和井梧寒結了婚之後,她所認得的世界就全變了。

  她捧著子苑送來的禮物,因為包裝得實在太漂亮,所以她有些捨不得打開。注視了好久,才輕輕地將蝴蝶結解開。

  “那是什麼?”張嫂進來收餐盤時好奇地問。

  “子苑送來的禮物。”

  “啊?她什麼時候來過?我怎麼沒見到她?這麼快就走?怎麼不留下來吃午餐,你們不是很久沒見了嗎?”

  張嫂一下子把所有的問題都問完了。

  她搖頭笑著說:“我該先回答哪一個問題呢?”

  “隨便啦,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先把禮物打開來看看。”

  眼前的情景一如電影中常見的溫馨畫面——一座綠意盎然的美麗花園,白色的欄桿上攀附著綠色藤蔓,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坐在輪椅上,大腿上還覆蓋著毛毯,興奮地捧著一份大禮物,雙眼直視著它。

  但對井梧寒來說,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一路上他超速、闖紅燈飛奔而來,恨不得所有的交通號誌瞬間消失,當他沖進門時,正好見到後花園裡的這一幕景象,他的心臟差點停止!

  “不要打開!”他大聲吼。

  戴星月和張嫂全被他嚇著,還沒能來得及問話,就見她捧著的盒子被突然出現的井梧寒一把搶過。

  他緊抱著它,越過大片花圃,搜尋腦海中很久以前曾學過的擲鉛球姿勢,盡全力將紙盒拋向空中。

  紙盒旋轉了好幾回才落下,著地時立刻瞬間爆炸。

  “砰!”一團炙熱火球猛烈燃燒,四周的空氣被衝撞開來,井梧寒應聲倒地。

  “啊!”

  猛烈的爆炸聲與碎片如暴雨般四處迸散,附近的空氣被火焰燃燒,火球更加旺盛。張嫂趴在戴星月身上,替她擋去所有可能的傷害,但濃煙嗆得她呼吸困難,險些昏厥。

  保全人員合聲趕至,迅速取出滅火器。

  戴星月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紙盒裡裝的竟然是炸彈!

  眼前的熊熊火勢震懾了她,尤其當她看見井梧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心中受到了如電擊般的震撼,氧氣似乎卡在氣管間,差點喘不過氣來。

  她想她的心臟就要停止了!

  “不,不!”

  不可以這樣!不可以!

  當戴星月一想到井梧寒可能因此死去,她再也見不著他、聽不見他說話,將會永遠失去了他便心如刀割。

  不行!她不能待在這裡,她要見他,她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戴星月推開張嫂,突然站起身,顫抖的雙腿毫不猶豫地跑向井梧寒。

  “井梧寒……”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跑步,她的眼裡、她的心中就只有井梧寒一個人,她想儘快趕到他身旁;這個時候,她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情感,再也不能欺騙自己、違背自己的心。

  她衝向他,跪在他身邊,哭喊著說:

  “快醒醒!醒醒!告訴我你沒事!”

  戴星月緊緊摟著他,不肯鬆手。

  “不要,我不要這樣……”

  沒有人能將他們倆分開,她緊擁著他,直到救護人員趕來,戴星月才鬆開手讓出位置。

  “你們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我們會的,請你放心。”

  井梧寒被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送上救護車後,戴星月雙腿一軟,立刻攤倒在地,一旁的張嫂及時扶住她。

  “小姐!”張嫂驚慌地叫。

  她並沒有暈倒,只是驚嚇過度,精神恍惚。戴星月緊抓著張嫂的手臂,以幾近喃喃自語的聲音說:“他不可以死,絕對不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


  井梧寒在病床上醒來,護士剛幫他量完體溫血壓。

  “井先生,你醒了,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除了四肢酸痛、頭痛欲裂,其他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傷;他坐起身,仔細檢查自己的身體。

  果然第一瞬間的直覺讓他毫不猶豫地跳向大石塊背後是正確的決定。

  “真是菩薩保佑!”

  護士小姐笑著說:“是啊,你真的是命大呢,這種情形可是百年難得一見!除了可能有腦震盪的疑慮外,其他的……醫生說只要你不會感覺到頭暈想嘔吐,一切就OK!”

  “謝謝,我現在覺得很好。”

  “那就好,等會兒我再請醫生過來。”

  助理為德一直待在他身旁,當護士小姐離開病房後,他立刻將手提箱裡的資料信封遞給他。

  “這是剛收到的最新消息。”為德說。

  迫不及待打開信封,井梧寒意外發現到裡面有好幾張相片,還有一大疊資料報告,尤其相片裡的人今他感到分外吃驚,雙手不停地顫抖。翻開調查人員給他的資料,一頁頁詳讀,過去這一陣子所有問題的答案全都在裡面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激動地說:“為德,馬上替我訂機票,我要親自去一趟。”

  “可是……井先生,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搭飛機。還有,三天後的董事會議,你不能不參加啊,戴氏企業的經營權會在那場會議中決定,怎麼辦?”

  “沒關係,我撐得住,就怕去晚會太遲。你不必擔心,三天後的董事會,我一定會出席的,在那之前,我必須把所有情事都解決。”

  在井梧寒的堅持下,為德只有聽命行事。

  他拔掉插在身上的滴管,換上為德替他準備的衣服,鏡中的自己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他知道自己已無大礙;現在已沒有任何事情能比他將出國處理的這件事來得重要。

  當神色匆匆的井梧桐趕到醫院時,井梧寒正穿好衣服準備出院。井梧寒高興地緊擁住弟弟。

  “梧桐,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老哥,你沒事吧?”梧桐驚訝地打量著他。“差點沒把我給嚇死,下次要做這種事之前,可要記得把保險受益人的名字改成我的。”

  “十顆炸彈也炸不死我的。”他苦笑著說:“護士直誇我福大命大,居然毫髮無傷。當然除了我的頭髮得到理髮店讓人整理整理外。”

  井梧桐望著他額前燒焦的一大塊頭髮,不時還傳出焦味,於是掩著嘴偷笑說:“我想也是。”

  “別笑了!大不了理個平頭。”井梧寒拍著弟弟的肩膀,“不過我得先謝謝你及時告訴我這個消息,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一想到可能失去星月,那種恐慌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對吧?”井梧桐語帶玄機地說,眼睛卻直盯著梧寒。

  井梧寒隱藏自己內心的感情,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不能辜負戴先生的期望。”

  “除了這個原因呢?”

  “就只有這個原因。”他斬釘截鐵地說。

  “都到了這節骨眼,嘴巴還這麼硬,我真服了你,老哥!”井梧桐自嘲地說:“真搞不懂你們兩個,明明彼此在意,卻都要裝得毫不在乎。唉,我夾在你們中間當三明治,還真是不好受!”

  “你在亂說什麼!”他避開梧桐的眼神,起身準備離開。“不跟你說了!我還有更要緊的事要辦,我得馬上出國一趟,在這段期間,你要幫我好好看著整個戴氏企業。”

  “為什麼?什麼事這麼重要?至少先去看看星月吧,她一定被當時的情況嚇壞了。”

  井梧寒停頓了一會兒,有些猶豫遲疑,但很快就被自己的理智與使命感推翻。

  “很多事我不能多說,只能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為了戴氏企業,希望你能瞭解我的苦心,好嗎?”

  “就和之前你想把我趕到洛杉磯一樣嗎?”井梧桐露出無奈的表情,甚至還有些生氣,“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不能每次一有問題總是你一個人承擔,我是你的兄弟,你惟一能信任的人,為什麼不讓我分擔呢?就像這一次的事,如果你能讓我早點知道,說不定就不會有那場意外,星月也不至於到現在還無法走路。”

  梧桐認真嚴肅的表情讓他感到欣慰。

  “你真的長大了。”

  “拜託!老哥,我早就長大了,只是你一直都沒有察覺。說什麼這一次我都不能再讓你一個人獨自冒險,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一定得留下來,幫我看著……”他沉思一會後才決定說自:“星月,我要你幫我看著她,不能再有意外發生。知道嗎?”

  “你終於願意承認你在意她了吧!”井梧桐嚴肅地向他提出抗議:“要我留下來可以,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你必須把所有的事情經過全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意外。”

  “你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我只是想保護你……”

  “我也只是想保護你啊,老哥。”

  梧桐的堅持讓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井梧寒無奈地歎了口氣,“整個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還有,有關三天後的董事會議……”


  從來不知道等待是如此難熬,就如一把鋒利的刀刀不停地刻劃著每寸肌膚,刺痛、燒癢,卻又無藥可醫。

  她整夜無法入眠,一合眼,那團火球就不斷在她腦海中重複爆裂,然後就是井梧寒血流滿面的畫面,慘不忍賭,猶如一場充滿鬼魅的噩夢,刺激著她立刻睜開了眼。

  張嫂守了她一晚,清晨後,她堅持要張嫂回去休息。

  戴星月站在窗旁,感覺昨天的意外彷彿剛剛才發生,後院的壁牆成了廢墟,黑焦的岩石和一旁的翠綠形成強烈對比。

  今早警方禮貌性拜訪,並告訴她已將子苑逮捕,但目前仍未知她犯案的原因,希望能從她口中多探得一些消息。

  但遺憾的是戴星月也是百思不解;她們曾是最要好的朋友,且子苑還曾是她的伴娘,真是情以何堪。

  然而更慘的是,她發現自己難入眠的原因是因為井梧寒生死未卜。她好怕再也見不到他,這是她第一次對男人有這種感覺。

  這就是戀愛嗎?

  自己真的如張嫂、梧桐所說的已愛上他了嗎?噢老天!那真是她最不願意讓它發生的事。

  她極力想壓抑自己心裡那分蠢蠢欲動的情感,然而當她一看見井梧桐出現,卻立刻扔下手上張嫂為她熬煮的湯藥奪門而出,激動地朝他大喊:

  “梧桐,梧寒究竟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不在醫院裡?他究竟怎麼了?現在還好嗎?”

  看著星月居然起身向他跑來,井梧桐根本忘了她問的問題,他大聲驚喜地叫著:“哇!你可以走路了!你真的恢復了!實在是太神奇了!”

  他興奮地衝過去一把抱起她轉著圈圈。

  “喂,放我下來啦,梧桐,放手!我頭暈了!”

  “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所以我……”他眼裡含著興奮的眼淚,“我從來不相信什麼奇跡的,可是現在……”

  戴星月無心和他討論自己是如何恢復走路的能力,她焦急的想知道井梧寒到底在哪裡,她要知道他的情況。

  抓著梧桐的手,急切地問:“你先告訴我,梧寒的情況怎麼樣?他現在在哪裡?”

  她絕對是愛上梧寒無疑了,光看她那雙因焦急而黯沉的眼神、滿臉的倦容、黑眼圈,昨晚對她而言應該很不好受。井梧桐還真有些吃醋,他從來沒在星月臉上看過這種擔憂的神情。

  如果老哥知道星月對他的這分情,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井梧桐問:“你不是很恨他嗎?現在又這麼擔心他?”

  “我……”

  她著急得就快哭出來了,眼淚只滿眼眶,成串的淚珠兒在打轉。儘管心中充滿醋意,但也實在不忍心看她擔心落淚,井梧桐不忍心再作弄她——“他很好,沒事的。他還說他命大,就算十顆炸彈也炸不死他。”

  聽見井梧寒沒事,戴星月這才鬆了口氣。

  “神經病!什麼十顆炸彈,亂說話。”她嘀咕地說。

  心頭上的那塊大石落了地,原本慌張的神色也稍稍平緩。她摸摸額前的劉海,雙手先是叉在腰間,後來覺得好像不安,隨即又放了下來,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抬起頭。

  “那……他人呢?”

  “離開醫院啦。”

  “為什麼不回來?”

  “他出國去了,一早的飛機,因為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處理,所以要我來跟你說一聲,短時間內恐怕沒辦法回來。”

  戴星月直跺腳!

  “他怎麼可以這樣!我……”

  “你要我叫他回來嗎?”

  她覺得好燠惱,但又不想讓梧桐看穿她的心思,只好裝出冷漠的姿態,一副無關係要的口吻說:“不,他高興什麼時候出國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我剛剛只是……知道他平安無事就好,這樣戴氏企業就不必付昂貴的醫藥費了。”

  “是啊是啊,你也不必成為最年輕的寡婦了。”

  “喂!我雖然討厭他,可從來沒有那樣想過,”

  “我知道,我知道。”他語帶神秘地說:“而且我保證你不會有那個機會成為寡婦啦!”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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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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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25 00:14:2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明天就是董事會召開的日子。

  井梧桐追問著為德:“還是沒消息嗎?”

  為德點點頭,並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大疊整理好的資料。

  “這是井先生出國前交代要給你的。”

  帶著這些資料,井梧桐來到戴家,張嫂應門,愁容滿面。

  “你來得正好,順便幫我好好哄哄小姐,整天沒吃多少東西,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戴星月位在三樓的房間門沒有關實,井梧桐透過門縫,看見散落一地的書籍與報表,她就坐在正中央,頭髮挽起,露出修長的頭頸,正低著頭專心看著手邊的一張紙,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有人在家嗎?大野狼來了……”

  戴星月轉身看見井梧桐,她立刻笑了,“小紅帽不在家,你大概走錯門了,這裡是三隻小豬的家。”

  不過兩天不見,戴星月整個人就像枯萎的玫瑰一樣,原本鮮麗的顏色全數褪盡,難怪張嫂會擔心成那個樣子。

  “小豬?我看你才說錯了,我看我是來到甘蔗園啦!你最近都吃了些什麼啊?瞧你,黑眼圈比熊貓的還明顯啦!”

  “我?”她強顯歡笑地說:“很好哇,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這和張嫂跟我說的好像不太一樣喔!她說你一天吃的東西的份量簡直跟螞蟻有得比。”

  她嘀咕地說:“張嫂這個大嘴巴……唉,只不過是最近胃口不太好,我想是天氣的關係吧,最近的天氣陰沉沉的,老讓人吃不下飯。”

  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只不過井梧桐不願意點破,因為那樣做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只不過更加刺傷她的心。

  他笑笑說:“是呀,這真是減肥的好日子。”

  “對了,你來做什麼?該不會單純的來看我減肥的成果吧?”

  井梧桐將手中的資料袋遞給她,“這是明天召開董事會時需要的資料,你先看看。”

  “董事會?”

  從資料袋裡拿出來的是一分研究報告,以及戴氏企業的財務報表,和一分經營計畫書。戴星月不解地看著井梧桐。

  “明天……你要以代理總經理的身分參加。”

  “我?”她嚇了一跳,手中的資料散落地面。

  井梧桐替她將所有的資料收拾起來,再次送到她手中。

  他嚴肅凝重、眼神誠懇地望著她。

  “所以,我們現在只剩不到二十小時,在這段時間內,你必須瞭解戴氏企業的財務狀況,以及熟讀這分經營計畫書,好應付那些老傢伙。這計畫書可是梧寒的心血,主要是為了讓戴氏企業不落入他人之手,明天的董事會是個關鍵。”

  戴星月的情緒紊亂,拿著資料的手不停地顫抖,她根本沒辦法把內容好好看清楚。

  “董事會?”她渾身顫抖,“他早就設計好要這麼做了是嗎?”

  “我不知道。”

  “他一定是事先就設計好了,我知道,一定是的!”她幾近歇斯底里地喃喃自語,口氣慌張又憤怒,甚至還有摻雜了無奈。

  “不,他有苦衷的。”他語帶保留地說。

  “他怎麼可以這樣一走了之?!”

  “我想那不是他的本意。”

  本意?她根本情不透井梧寒真正的本意,從頭到尾,他就像個讓人猜不透的謎的。

  戴星月抓著梧桐的手憤怒地問著:“梧桐,你老實告訴我,他究竟去了哪裡?說什麼會忠心耿耿地保護戴氏企業,現在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去了哪裡?還有什麼事會比董事會更重要嗎?而他居然……居然要將這個責任丟給一個他曾經視為無知的女繼承人身上?”

  “星月,請你冷靜一點!”井梧桐遵守對哥哥的諾言,並沒有把實情合盤而出,他只是冷靜地告訴星月:“你不是想將戴氏企業奪回去嗎?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

  最好的機會……她在心中重複念著。

  “我該謝謝他給我這個機會是嗎?”

  “快,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井梧桐提醒。

  這幾天,戴星月發狂了似的拼命讀著井梧寒給她的書,希望能從中找到他不告而別的蛛絲馬跡,但除了一堆數字、理論外,什麼都沒有。

  有時她覺得好氣,氣自己為什麼甩不開他的影像,氣自己為什麼不能平穩情緒,但下一秒卻又因為想念他而擔心得哭了起來。

  愛情真是個麻煩的東西!

  她歎了口氣,低頭望著那堆密密麻麻由數位組成的資料,她又能如何呢?還有其他選擇餘地嗎?

  “梧桐,請幫我一個忙,請張嫂幫我弄三壺咖啡上來,我想今晚恐怕得挑燈夜戰了。”


  董事會的氣氛詭譎。

  西裝筆挺的老傢伙們紛紛交頭接耳,眼神銳利,不懷好意。

  戴星月在井梧桐的陪同下,拿著拐杖,一步步緩緩踏進會議室,原本喧嘩的聲音瞬間凝凍了起來,所有人的注目焦點全集中在她身上。

  儘管以香奈兒套裝作為外表的武裝,但她卻是緊張得想吐。戴星月在主席位前坐了下來,立刻有人出聲抗議。

  “公司裡難道沒人了嗎?怎麼派一個小丫頭出來?”

  “井梧寒到哪裡去了?他要是像個懦夫逃跑也就算了,但至少派個像樣一點的。女人?女人能幹什麼?”

  “今天的會議將會影響到戴氏企業的未來,可不是來聊聊最新流行服飾款式,或是哪個牌子的香水。”

  “小姐,你不怕等會兒因為無聊而打瞌睡嗎?我打賭你絕對聽不懂的。”

  “是啊是啊,恐怕她連戴氏企業是做什麼的都搞不清楚喔!”

  這些談話引得在場所有人哄堂大笑,沒有一個人不取笑她,沒有一個人用嚴肅態度看待她。

  這可把戴星月惹毛了。

  原本她還很恐懼,擔心自己會把一切搞砸,但憤怒給了她力量,她一向討厭被人看不起。

  她強忍住這些諷刺話語帶給她的衝擊,外表仍保持著一慣的平靜與嚴肅,她盡可能不帶任何一絲情緒,刻意不在意嘲諷,冷靜地回應。

  “戴氏企業從事汽車零件製造與代理已經超過二十年,三年前上市,去年的營業額是……比前年增加25%,為同業平均值的38.44倍,目前員工數12,467人……”

  在場與會者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沒有人料到會從一個黃毛丫頭嘴裡,居然可以說出如此精准的數位。

  戴星月沉穩地坐著,攤開資料夾與手提電腦,銳利的眼神掃視了所有人一眼,然後嚴肅地開口:“還有誰質疑我的身分?”

  一旁的井梧桐暗自稱讚,沒想到他老哥真的挖到了一塊璞玉。瞧瞧底下的那些傢伙,紛紛收斂嘲笑的嘴臉,摸摸鼻子不吭氣。

  一向親近、支持井梧寒方面的董事,這個時候出了聲:“我們對戴氏企業的經營從來就沒有疑慮。”

  底下的董事們很明顯分成兩大派;靠走道的那一群,是由一個禿頭、戴著金邊眼鏡的老傢伙為首,也是剛剛第一個取笑她的人;對面坐的就是剛剛出聲聲援她的人,為首者滿頭白髮,年紀看來已不小,面貌威嚴。

  正中央少數的一群,看起來似乎較為中立,但也可能是遊移不定的觀望者,戴星月馬上就意識到:該爭取的就是那一群了。

  燈光一暗,資料清清楚楚地映射在她後方的白牆上,為鎮定自己的情緒,平緩緊張,她輕咳一聲,然後以不疾不徐的聲調開始敍述經營計畫書的內容。

  身旁的井梧桐不時傳來鼓勵的眼神。

  一開始,戴星月還有些慌張,聲音不停顫抖,還好黑暗能幫助她平緩緊張,就當只是面對一群幼稚園小朋友說話。昨晚猛K的資料還清楚留在腦海中,她有條有理、不慌不亂地仔細解說。

  當牆上的資料到最後一張,戴星月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出醜,一切都很順利,她翔實地將所有計畫一一細說。現在等的就是觀看其他人的反應了。

  燈一亮,她並沒有得到響亮的掌聲。

  井梧桐帶領的鼓掌也只引起支持派的回應,掌聲零零落落,大部分的董事都以質疑的眼神盯著她。

  “有什麼問題嗎?”她鼓起勇氣說:“還有什麼地方需要我更進一步解釋的?”

  反對派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目前全球經濟正呈現衰退下滑情勢,對於營業額的數字,我覺得太過於樂觀。”

  “零件代理競爭激烈,我們未必能取得優勢,就算可以,頂多也只是持平。”

  “總之,我認為整個經營計畫太過於大膽,也太過於樂觀。”

  會場出現一片不信任的氣氛,雖然支持派也不斷出聲支援,但反對的聲浪終究較大。

  戴星月感到沮喪,雖然這份計畫她昨天才看見,以她微薄的商業知識尚未能自行判斷,但她相信井梧寒的判斷能力,既然他能寫出這分經營計畫書,就表示戴氏企業絕對能夠做到。

  她雙手朝桌子一拍!

  “我有足夠的信心,這分經營計畫絕對能夠實現!”

  雖然喊得大聲,展現了十足的信心,但在場相信她的人仍只是少數。

  她急於拉攏的中間派董事,臉上露出猶豫、遲疑,眼神閃爍不定,不停地與身旁的人咬耳朵、交換意見;畢竟她只是個小女生,儘管她是戴耀輝的女兒、井梧寒的妻子,但她的話顯然並未能說服他們。

  反對派的禿頭一直以高效的姿態盯著她,在沉默許久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小妹妹,你還是乖乖回去抱你的洋娃娃吧,這是我們大人、男人的世界,你不適合在這裡出現。雖然你剛剛的說明說得不錯,口齒清晰,唱作俱佳,我保證你可以得到演講的第一名,但並不代表有經營戴氏企業的能力。去叫你的老公出來吧,不要躲在女人背後!女人只適合生孩子、談情說愛的調劑品,重看不中用啦!”

  真是豬頭下三爛雜碎一個!

  瞧他拿下墨鏡,露出一副色迷迷打量她的模樣,戴星月真恨不得拿起身旁的手提電腦砸過去。

  “怎麼樣啊小妹妹,是不是你的老公跑了,因為寂寞難耐,所以才想掌控戴氏企業!別這樣,到我家來,我保證……”

  她咬牙切齒,忍耐了許久,但還是壓抑不了滿腔的憤怒。

  “閉上你的爛嘴,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立刻告你性騷擾!”

  禿頭身旁的董事馬上提出抗議:“你怎麼敢用這種口氣跟李董事說話,太不懂禮貌了,看在你年紀輕不懂事得分上,快點向他道歉!”

  “呸!”她不屑地咒罵一句。

  禿頭老傢伙沒有生氣,雙眼就像個老賊骨碌碌地轉著,“嘿,王董事,沒有關係的,我不在乎,我在意的是戴氏企業的經營。據可靠的消息來源指出,井梧寒人不在國內,聽說拋下老婆捲款潛逃,所以人家心情不好,我們應該要體諒;但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為了要對所有戴氏企業的股東們負責,我們必須挑選出更適合取代井梧寒職位的人選。”

  他的一席話立刻引起騷動!井梧寒失蹤的話題引起軒然大波,就連支援派的人也不敢吭聲。

  其他人連忙附和說:“沒錯!找出一個足以擔任總經理職位的人,才能免除戴氏企業的危機!”

  “不!你們聽我說,根本沒有捲款潛逃的事!”戴星月強力反駁:“根本就是道聼塗説!”

  “那你說看看,他人呢?井梧寒究竟去了哪裡?”

  “我……”她轉向井梧桐。

  井梧桐只好提出保證:“我敢保證,我哥哥井梧寒絕對沒有捲款潛逃,戴氏企業內部營運一切正常,等過幾天他就會回國了。”

  “你的話能信嗎?井先生。大家都知道你的業務能力很強,但保證這檔事,恐怕還是你哥哥比較靠得住。你應該還記得你曾向十幾個女人做過保證,卻從來沒有實現過。”

  反對派的嘲諷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眼看現場就快要失控,戴星月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我可以保證,我保證他一定會回來,”

  “戴小姐,喔,不,我應該說井太太,你保證井梧寒一定會回來,那指的是多久之後呢?一星期?一個月?還是一年?戴氏企業需要的是一個能夠馬上上任的總經理,而不是一個月之後才可能出現的總經理。”

  她無助地看著現場的董事群,“我要怎麼做你們才會相信我呢?”

  禿頭的老傢伙說:“除非他現在出現,我們就願意支援這項經營計畫,否則……”

  四周的空氣靜悄悄的,所有的人正等待老傢伙接下來要說的,但話還沒有完結,會議室的門“砰”的一聲突然被推開。

  奇跡發生了!

  就連戴星月也難以置信。

  “爸爸……”

  戴耀輝神采奕奕地走進會議室,除了額頭上有道傷痕,臉頰消瘦些外,其他並沒有什麼改變。他嚴峻的目光向在座的所有人一掃,最後將目光停在禿頭老傢伙身上。

  “否則怎麼樣?”

  禿頭老傢伙一看見戴耀輝,當場變成了縮頭烏龜,支支吾吾說:“沒有沒……什麼……戴董事長,能看見你真好,更好……我原本以為……你……現在你出現了,我們當然沒有任何異議,也沒有其他有關戴氏企業經營的問題,這一切當然都是因為戴董事長……”

  “你以為我掛掉了嗎?竟然敢這樣欺負我女兒!”戴耀輝瞪了他一眼,豪氣地大笑:“哈哈!棺材見到我也得讓三分!我戴耀輝回來了,戴氏企業一切恢復正常,陷害我的人全都被關進監獄裡了,還開什麼會啊,走啦!回去啦!”

  反對派摸摸鼻子離去,支持派紛紛向前握手致意,當所有人都離開後,含著淚水的戴星月拋下拐杖,一跛一跛地衝過去,緊緊地抱住父親,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感受到幸福。

  她高興地哭了起來——

  “臭老爸,你害我擔心死了!”

  “早知道你這麼想我,說什麼我游泳也要遊回來!”

  她撒嬌地拍打著父親的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戴耀輝則是擔心地問著:“你的腳還好嗎?我聽梧寒說……不過……現在可以走了?真是太好了!”

  “梧寒說?”她愣了一下,眼光四處搜尋。

  “是他把我救出來的,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視線繞過父親肩膀,她看見了井梧寒,他就站在會議室大門旁,戴了頂棒球帽,但她仍然可以看見他盯著她的火熱眼神,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她的心劇烈地跳動,呼吸不自覺加快。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

  “說來話長,不過我們會有好多好多時間說明,現在我們回家去吧!”

  父親再一次親密地緊緊抱著她,險些讓她喘不過氣,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似的。然而,她的眼光卻始終停在井梧寒身上,彷彿一移開目光,他就會消失不見。

  他們一起回到戴家,但心情卻已完全不同。上回戴星月的意識模糊,這回心情卻異常緊張。父親與司機在前座興奮的聊開了,她不知道該和井梧寒說什麼,而他也始終保持沉默,兩人猶如陌生人一般。

  戴星月不時佯裝欣賞風景偷瞄著他,只見他緊閉雙眼,彷彿累壞了,正在閉目養神。

  覺得面對她難堪嗎?還是真的累了?

  她不知道答案,只覺得整顆心都懸在他身上,心裡有好多話想對他說,卻不知道從何開始。

  聽見戴耀輝平安歸來的俏息,戴家早已湧進眾多道賀的人群,將客廳擠得水洩不通。戴星月看見這些人,臉立刻垮了下來,有些不悅。

  當她看見井梧寒也有相同的反應時,卻忍不住掩嘴偷笑。原本以為沒人知道,但很意外地居然被他瞧見,兩人互看一眼,井梧寒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

  他們很有默契地各自走開,井梧寒到廚房繞了一圈,與張嫂和其他人聊了一會後便離開,戴星月回到房裡,香奈兒套裝讓她快透不過氣來,換了件舒適的衣服後,緩步下了階梯,兩人不約而同在後園相遇。

  好巧!

  這時她真的相信,在某些時候,他們的確能夠心靈相通。

  兩人站在相隔不到幾尺的地方相互凝視,若說這兩人心中沒有愛意的望著對方,那就是瞎了眼。然而驕傲的兩人,始終沒有人願意先開口承認。

  井梧寒看見她有些驚訝,但仍以保持距離的禮貌性語氣說:“很高興看見你的腿恢復了。”

  “謝謝,托你的福。”她拘謹地回答。

  “不客氣。”

  還是那麼規矩的回答,她不免有些失落;原以為井梧寒會像他弟弟那樣,欣喜若狂地緊緊擁抱著她,抱著她發狂般的繞圈子,但他還是老樣子,保持一定的距離,站得遠遠的望著她。

  若真不願與她接近也罷,但偏偏他眼神裡燃燒著熊熊火炬,讓她無法不去在意他。此刻她更加確定了自己對他的感情,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也和她一樣?女人的矜持讓她難以主動開口,於是她選擇了最平常的對話。

  “我該怎麼謝你?”

  “為什麼要謝我?”

  “謝謝你替戴家所做的一切,我父親把所有經過都告訴我了,要不是你聘請偵探察訪他的下落,然後又將他從被軟禁的地方救出來,他這輩子大概就看不到我了。當然更要謝謝你,讓我瞭解父親對我的重要性。”

  井梧寒注意到了,戴星月注視他的眼神與以往不同,不再銳利、充滿怨恨,渾身是刺的防衛也消失了,他很高興她有這樣的改變,但他不希望讓她覺得她該付出什麼。

  “你能瞭解就好。”井梧寒搖頭苦笑,“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戴家對我有恩,我不過是回報罷了,不需要太介意,你也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父親。”

  井梧寒不知道出自他善意的話語,像把鋒利的劍刺進她胸口,讓她感到推心的刺痛,他無疑是要撇清他們之間的關係。戴星月一直以為井梧寒在意她,但現在又不確定了。

  “我知道我父親在你心中的分量,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知恩圖報,這應該是做人的基本不是嗎?”她說。

  他以為她應該開懷大笑,但她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像是在壓抑著什麼,雙眼黯淡無神,臉上有著一股淡淡的憂愁。

  她在煩惱什麼?井梧寒心想,父親平安回家、戴氏企業又重回戴家掌控,她應該開心才對,他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看著她眉頭深鎮,他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

  “我只想告訴你,我不會要求戴家給我任何報酬的,從一開始我就不曾想過。”他說。

  她知道,就連這個“戴家女婿”的身分他也不會眷戀,一想到此,不禁覺得自己還真悲哀。

  戴星月滿腹沉重的失落感,她轉過身,看見那日爆炸的圍牆、燒焦的草地都還在,想起那日情景,心中感觸良多,傷感不已,出神地凝視著這些景物,渾身不自覺地顫動。

  井梧寒注意到了,很想將她緊緊擁入懷裡,但手才伸至半空,卻又縮了回來。

  “那天把你嚇壞了吧?你一定不曾見過爆炸,爆炸的威力真的很嚇人。”

  “我是被嚇壞了,但不是因為炸彈。”

  “啊?”他不解。

  “是因為你受傷、昏迷不醒,把我嚇住了。”戴星月說。

  那天的事井梧寒根本不記得,當然更不可能知道戴星月哭著緊抱著他不放的事,他訝異地說:“不會吧?我以為你恨我。”

  我怎麼可能恨你呢?

  戴星月深深地注視他,心中一時湧上無數想對他傾吐的感情,但強烈的自尊心讓話到了喉間又硬生生吞了回去。萬一他當她的告白是個笑話,當場嘲笑她怎麼辦?

  她不敢將心赤裸裸地癱在他面前,驕傲的自尊不允許她這麼做。

  戴星月聳聳肩,故作輕鬆地說:“我怕你傷重不起,戴氏企業可得付龐大的醫藥費、賠償費,那讓梧桐給賺到了。”

  “說的也是。”他裝作毫不在乎地笑了起來,“我也不想便宜了那小子,成天就只會給我找麻煩。”

  接下來戴星月就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只好安靜地站在他身旁。井梧寒也沒有離開的打算,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

  大廳外喧鬧的聲音沒有斷歇,與這裡的寂靜成了強烈的對比。

  不久,烏雲佔領了天空,開始飄散細微的雨絲。

  “啊,雨!”她伸出手,立刻感覺到細綿綿的雨絲。

  井梧寒準備走回庭院走道,卻發現她仍然站著。

  “走吧,等會兒可要下大雨了。”

  戴星月慢慢轉過身,望著井梧寒,他的頭髮沾上了小水珠,微風一吹,頭輕擺,煞是好看。而他擔心的眼神更讓人心動,她好想被他的手臂緊緊抱著,哪怕只是一下下就好,一想到或許今後不再有機會讓他們單獨相處,她的心瞬間糾結在一塊,隱隱作痛。

  不想離開,不想就此分別,更不想讓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曾留下,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戴星月扔下拐杖,沖向他,沒有任何猶豫,張開雙臂緊抱著他的脖子,讓自己的唇貼上他的。

  顧慮沒有了!

  驕傲消失了!

  她只知道她想吻他,如果不這麼做,日後一定會後悔。

  吻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動作,當兩人的雙唇緊緊密合,就會釋放出某種難以分解的化學成分。

  他們都感覺到了,那股強烈熱流從腳底迅速竄升到頭頂,體內的煙火正在釋放,讓人地轉天旋。

  井梧寒從被動轉為主動,他的手緊緊擁抱著她,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情感,儘管她的行為可能只是一時的激情,也可能是心存感激之下的彌補動作,但他的大腦已無法再思考了,他將所有的顧慮全拋開,深深地回吻著她。

  戴星月萬萬沒想到從他身上傳過來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她先是有些嚇到,但很快就沉浸其中,陶醉在兩人世界裡。

  啊,他一定也愛著她!從他深情激動的吻就知道,那是騙不了人的。戴星月覺得感動,手指緩緩下滑,觸摸著他的臉頰、頭髮、耳朵……雙手可及的任何一處。熊熊火焰在她體內燃燒,不自覺地讓自己的身體向他貼近,想與他融成一體。

  天空飄著如羽毛般輕柔的雨絲,輕輕落在他們頭頂上,冰冷的雨水無法澆滅他們之間燃燒的熱情;除了對方,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介入他們之間。

  兩人過於投入激情擁吻,以致沒有察覺急於尋找女兒的戴耀輝走了進來,儘管井梧寒是他的得力助手,但對眼前這一幕,他還沒有心理準備。

  戴耀輝整個人被震住了,滿腔的怒火燃燒著。

  在他眼裡,女兒不過還只是個小女孩,讓他撞見與男人接吻,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

  戴耀輝衝過去,狠狠地將他們拉開。

  他指著井梧寒怒吼:“你不是說這樁婚姻只是權宜之計嗎?還是別有用心?你說,你還對星月做了什麼事?!你和他發生關係了嗎?他還只是個小女孩,你怎麼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對她……”

  “爸!你誤會了!”戴星月根本攔不住戴耀輝。

  “我真是看走眼了!我真寧願你沒把我救回來!”

  無論戴耀輝如何辱罵他,井梧寒一句解釋也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選擇沉默。一旁的戴星月焦急地跳腳!

  “我們的事不用你管,爸爸,我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小女孩了!”

  戴耀輝早就被憤怒沖昏了頭,根本聽不進解釋。

  他暴跳如雷、咆哮地對井梧寒說:“你當初要我答應你離開戴家,我始終不願意,現在你可以如願了,從現在起,你再也不是戴氏企業的總經理,你可以隨心所欲的離開了!”

  “爸!你瘋了?!你怎可以如此殘忍?是他把你救出來的,而且……”

  眼看父女倆就要吵起來,沉默已久的井梧寒不能不開口說話,他不希望因為他而造成父女再次紛爭。

  井梧寒沒有太大的憤怒或埋怨,也不想多解釋什麼,他想做的已經完成,他淡然地說:“無所謂了,戴先生,隨你如何看待我,但我仍然要說謝謝你。星月,再見了,祝你幸福。”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她手掌上,注視她許久許久,欲言又止,但最後什麼話也沒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以為你愛我……”她企圖挽回井梧寒,但他還是走了。

  戴星月的心碎成一片片!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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