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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外借解于良?”
訝異的驚呼聲在蒼龍堡裡響起。
堡主與副堡主黎子敘坐著大廳裡,數名蒼龍堡兄弟分坐兩旁,臉上的表情皆是訝異。
解于良是他們蒼龍堡的大夫,江湖上人稱藥王,他的醫術精湛,幫過堡內兄弟不少忙,相當受到眾人重視與尊敬。
由于蒼龍堡威名甚高,再加上藥王的地位在江湖中無人能及,因此不少武林名門都曾上門求訪,希望能拜托解于良出面醫治。
以往解于良尚未加入蒼龍堡時,曾因此盛名之累,受到不少人的追殺或是糾纏,直到進入蒼龍堡,才得以清靜過日子。
只是這一待,解于良也食髓知味地變得不愛與外人打交道,除了能入得了堡內的人,此外他死活不理。
這件事大伙兒都知道,所以當堡主召來大家,說明要將幾乎不出門的解于良指派出門時,幾乎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堡主你瘋了”的神情來。
“別一臉看到鬼的表情好不好啊?我是出借,又不是把于良送人。”堡主擺擺手,對于眾人的訝異目光僅是啐了一聲,以示抗議。
“堡主,不知道要借于良的人是誰?”個性素來沉穩謹慎的冀桓城率先開口,問話直挑重點。
他這個人出手幫忙是看對象的,如果對方德高望重,受人尊敬,勸解于良出門倒是還好。
“範龍嘯。”堡主也答得極為簡單。
“範……”同樣列位在座的前天涯鎮捕頭衛涼謙,黑眸倏地一瞪,“範老前輩?”
他認得這名字,那位曾在數十年前名震江湖的俠客。當年江湖中沒人不知道範龍嘯這三個字。
“那老頭不是退休了嗎?原來還活著啊!”說話總帶點不正經的天城隸滿,很沒良心地補上一句風涼話。
“範老前輩做人做事都穩當謹慎得很,哪像你樹敵眾多,走到哪被人暗算到哪,我看就算你掛了,他老人家大概都還活得好好的。”氣勢宛若冷面殺手的風千流白了天城隸滿一眼,出聲嘲弄。
“千流說得好。”堡主趕在兩人又要爭辯起來之前插嘴,“範老前輩確實隱退很久了,幾乎不過問江湖事。”
“那這回是怎麼了?”冀桓城納悶道︰“無緣無故的突然要請動于良,莫非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癥?”
“桓城啊!不治就是治不好了,還找于良干嘛?”天城隸滿迸笑道︰“我看是人年紀大了,難免病痛纏身,說不準連男性雄風都無法振作,才想請教咱們的于良,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偏方能調養身子。”
“隸滿,你這人講話非這麼缺德不可嗎?”一旁的神算姜擎光露出頗為無奈的苦笑。
堡主說有事要請他卜卦,將他請來,他還在想這回又是想問去哪座山野游的輕松事,沒想到竟是為了解于良要不要出借的大問題。
“對啊!你說話真缺德,要是讓範龍嘯的孫女聽了,你風流倜儻的少俠形象就敗壞光了。”堡主好整以暇地啜了口茶,嘖嘖有聲地應道。
“孫女?範老前輩有兒孫?”衛涼謙訝道。
“這倒鮮了。”風千流跟著點頭。
眾所皆知,範龍嘯是個獨行俠,直到晚年都沒聽過他有任何的風流韻事傳出,所以大家都以為,他終其一生都打光棍。
沒想到他居然有孫女,也就是說,範龍嘯終究還是成家立業了。
“這麼說起來,要借于良的人究竟是誰?範老前輩?還是他的孫女?”冀桓城問道。
“我看事情由我從頭說明一遍吧!”一旁靜默不吭聲的黎子敘輕咳一聲,將大伙兒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來。
再放任堡主這樣與大家聊下去,不知道正事哪天才講得完。
“說吧!”風千流顯然也懶得再這樣攪和下去,連忙出聲應和。
黎子敘迸開淺笑,隨即以最清楚簡略的方式,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解釋了一遍……
範龍嘯年輕時確實未曾成家立業,因此並沒有兒女。
可今兒個一早,卻有個俏麗的姑娘,一身輕便打扮的俠女模樣,來到蒼龍堡,說是要替自家爺爺找大夫。
細問之下,他們才知道這姑娘竟是範龍嘯晚年收養的孫女,是他在尋覓適合的退隱之地,路經一處山林時,順手由強盜手中救下的嬰兒。
由于嬰兒的爹娘已死于強盜之手,範龍嘯索性收養了這個孤兒,給她取名範笑笙,把她當自己的孫女養大。
原本十幾年來,爺孫倆一直都在默默無名的小村鎮裡和樂融融地生活,閑來沒事技癢時,範龍嘯就教教孫女一些防身武功,日子倒也清閑。
但沒料到近半年來,範龍嘯的身子情況突然走下坡,明明沒病沒痛,上下山時都還能健步如飛的雙腿,竟也漸漸地無法動彈,到最後只能勉強靠拐杖支撐,可多半時間都臥病在床。
範笑笙身為孫女,自是四處打聽名醫,延請大夫為範龍嘯治病,但都苦無起色。
最後她輾轉得知藥王解于良的傳聞,于是請托鄰居照顧範龍嘯後,她便瞞著範龍嘯到蒼龍堡來求助,希望能請動解于良出馬,到家中為範龍嘯治病。
“以上就是大概的事情經過。”黎子敘語音微頓,又道︰“至于為何得瞞著範老前輩求助,是因為他老人家不希望再過問江湖事,也不希望孫女範笑笙接觸江湖人。”
“這個不希望接觸江湖人……應該是真的吧?”天城隸滿挑了挑眉,“不是像上回咱們家玉娶妻時一樣的誤會吧?”
堡內兄弟眾多,娶妻時的趣聞和不可思議的事亦多。
前不久,堡內的玉面鐵扇西門玉前去家鄉迎親,沒料到對方堅持不肯女兒嫁江湖人,所以謊稱女兒自盡身亡,後來才知道是誤會一場。
所以一聽見這個說詞,天城隸滿忍不住又將事情往那邊聯想。
“這回應該是真的。”黎子敘肯定地點頭。
“但不想孫女接觸江湖人,卻又教孫女功夫,這不是自相矛盾?”風千流覺得這當中的邏輯,似乎有哪邊不對勁。
“聽說也不過就是教些防身的武功,大概是因為覺得這樣對姑娘家比較安全吧!”堡主在旁打岔著。
“那倒可惜了。”天城隸滿突然吐出不明所以的結論來。
“可惜什麼?”衛涼謙納悶地往他瞧去。
“我聽說老頭子身手不錯,有機會的話,自然想過兩招試試啊!”天城隸滿又露出了他老不正經的笑容。
“對方是姑娘家,隸滿。”冀桓城不贊同地搖頭。
“就算想比試,找個姑娘家也不妥吧?”姜擎光從旁提醒著。
“萬一傷了姑娘家的臉,你拿什麼賠給範老前輩?”衛涼謙也跟進了。
“你如果有膽說一聲大不了納小妾,就等著被堡內兄弟剝皮伺候了。”風千流皮笑肉不笑地綻開了詭異的笑容。
天城隸滿雖然生性風流,卻是疼妻子出了名的,兩個人成天膩在一塊兒。自從娶妻後,天城隸滿就再也沒找過別的女人,口口聲聲就是這輩子只愛妻子一個人了。
所以若是天城隸滿想拿這個借口來搪塞,準被兄弟們動私刑。
“喂喂喂!你們幾個,一人一句的想堵死我呀?”天城隸滿沒轍地啐了一聲,“我才舍不得跟個小泵娘動手,更不可能納妾,麻煩別把莫須有的罪名往我身上擺。”
天城隸滿揮揮手,示意大伙兒閉嘴,別把炮火往他身上招呼,然後才轉頭對黎子敘問道︰“喂!如果事情真是這樣,怎麼沒人叫于良來?這事關他要不要離堡吧?”
現在他們討論得這麼熱烈,晚些解于良若知道了,卻拒絕不去,那他們何必在這裡瞎扯?
“于良昨天熬夜熬到天亮,現在睡死了,沒人敢叫他起床。”堡主兩手一攤,無奈道︰“找你們來是因為于良要上路的話,需要人幫忙護送,所以想問問你們,看看堡內誰有空,誰又適合跑這一趟。”
“護送啊……是挺必要的。”冀桓城不由得沉思起來。
解于良要不是住入了蒼龍堡,江湖上可有不少人巴望著從他身上撈好處的,所以如果讓人知道他出遠門,離開了蒼龍堡,到時候八成會引來不少人出手。
因此保鏢確實有必要,況且這趟還有一個範笑笙要顧著。
總說是德高望重的前輩,不出手幫忙,有些說不過去,再加上堡主這語氣,九成九是無論如何都要解于良動身了,所以……
“有空又適合的人……”衛涼謙正要幫著盤算適合人選,冷不防地,身旁的天城隸滿已經開口了。
“我!我現在空得很!”天城隸滿笑著舉高手臂。
“你不是要幫玉草城的某個富商抓賊?”風千流瞟了天城隸滿一眼。
“昨天半夜抓到了。”天城隸滿得意洋洋地迸聲,“我很體貼的,為了不吵人,所以打算今天向堡主稟報,誰曉得範老頭子的孫女就上門來了。”
“可是讓你去,簡直是折磨于良……”姜擎光用意味不明的眼光打量了下興致勃勃的天城隸滿。
眾所皆知,解于良最討厭吵吵吵、吵個沒完的聒噪聲音,而天城隸滿不巧就是個愛說話的吵鬧個性。
“而且這回要保護的人除了于良,還有範笑笙。”堡主托著下巴靠在茶幾上,眼神帶笑地盯在天城隸滿身上,“嗯……有小泵娘在場,讓你去真的好嗎?”
“堡主,你講這種話太不夠意思了,我改邪歸正、不近女色很久了。”天城隸滿依舊是一張笑臉。
“你要是能改邪歸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風千流冷冷地回嗆。
基本上,堡內沒人相信天城隸滿會因為娶妻就收斂習性,充其量也只是不再拈花惹草,但喜歡扮年輕、耍弄風流的招搖習性,卻依舊不改。
“千流,你想過招就直說,不必挑釁。”天城隸滿扳了扳手指,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你們兩個安靜點吧!”冀桓城有些頭大地出聲制止,他轉向堡主與黎子敘,“堡主,最近大伙兒各自忙著自己的事,確實沒多少人手,比較空閑的兄弟排了休假的,不是帶妻子出游,就是留駐堡內,所以隸滿是最空閑的人了。”
“那就隸滿吧!”黎子敘說著,象征性地往堡主看了眼。
“嗯!隸滿你上。”堡主像沒事人似的點點頭,算是認同了大伙兒的提議。
“要保護兩個人,那至少得再加派一個。”姜擎光玩著手邊的幾枚銅板,翻了翻,然後抬頭往堡主瞧去,“我知道還有個兄弟,大半時候都很空閑,就不知道他肯不肯上路。”
“誰?”堡主將視線投向了姜擎光,興趣滿點地發問。
姜擎光先是苦笑一聲,然後緩緩開口,吐出了一個連自家兄弟都鮮少提起的名字──
“老是關在兵器庫研究的司徒耀然。”
“範姑娘,容我為你介紹。”
秋日的亭子裡散發著無比清爽的涼氣,堡主與黎子敘、範笑笙,以及解于良跟天城隸滿、司徒耀然等人,一同坐在圓桌旁,一邊享用點心,一邊為彼此做介紹。
“這位是我們蒼龍堡的藥王解于良,他已經答應與你一同趕赴家鄉,醫治範老前輩的病。”黎子敘廢話不多說,頭一句就先提解于良。
畢竟小泵娘大老遠趕來這裡,應該是希望可以得到解于良的首肯才對。
只不過,他這番介紹詞才剛說完,範笑笙卻已經睜著圓黑的瞳仁,訝異地迸聲──
“嗄?原來藥王是個女人啊!”範笑笙漾著高音,對著解于良左看右瞧,忍不住露出詫異的表情。
霎時,現場的氣氛突然凍結了。
黎子敘的話音突地打住,天城隸滿很沒天良地在內心竊笑了幾聲,司徒耀然則因為臉上戴著半張黑鐵面,所以看不清楚表情,而堡主則是直接把視線轉向了解于良,唇角微微勾起。
哦喔!有人要發飆了。
“你說誰是女人?”解于良咬牙迸出冷聲。
要不是堡主告訴他,說想請他幫忙醫治的,是德高望重的範老前輩,而且家住北方,可以讓他順道采買少見的藥草回來,否則他還不去呢!
他可是看在範老前輩與指點過自己的毒手聖醫前輩有點交情的份上才答應的,結果這女人居然一開口就戳中他的死穴!
“咦?你不是女人啊?可你長這麼漂亮……”範笑笙一邊說,還下意識地伸手往自己的臉皮上拍了拍,“至少比我漂亮多了。”
這可不是她要自滅威風,雖然爺爺老誇著她,說她生得個小又嬌俏,是個漂亮娃兒,但是她很清楚的,孩子是自家的好,爺爺疼她愛她,自然誇她,但事實上嘛!她呀!蚌頭真的挺小,所以普通的劍她還拿不動,只能拿短刀,臉蛋嘛!不是什麼艷絕無雙的大美人,可還算得上清秀可愛,該有的一樣不缺。
要說自豪的點嘛!她不是沒有,一頭如瀑黑發,梳攏起來就像光滑的緞料,柔細好摸。
只是這長發平時真的很礙著她練功夫,所以大部分時候,她都是麻花辮一扎,在頭上各邊兩系一圈,簡單利落,但就少了點女人味,倒像個半大不小的女童。
所以說真的,她覺得解于良好漂亮。
人家說面若芙蓉,眸瞳帶星,唇嫩若花瓣,指的大概就是他這樣的長相吧?
啪嘰!
解于良發誓,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的理智斷線的聲音。
而在場的眾人也很清楚這些話多犯解于良忌諱,因此全將視線往解于良望去。
嘖嘖!要不是解于良的手勁不大,不是主練武功的人,不然依他緊握茶杯的力道,早將杯子給捏碎了。
“範姑娘,于良是男的。”堡主笑嘻嘻地打岔,“不管他長得再怎麼漂亮,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是的,範姑娘,如果你希望能醫治範老前輩的病,那就請你記住,此後再別誇獎于良的長相,說他像女人,謝謝。”黎子敘很是坦白地提出了勸告,省得這一趟遠行,還沒出門就先告吹。
而且他們蒼龍堡全堡上下就靠解于良保命的,如果沒把這位大爺安撫妥當,到時候惹得解于良真火起來,連兄弟死活都當外人看待,那可不妙。
範笑笙盯著解于良,“噢!你介意啊?”
她是真心覺得他漂亮耶!沒有別的古怪意思的。
“介、意!”解于良重重地迸聲。
他從來就不覺得,男人生了張女人面孔有什麼好得意的,更別說他還最討厭別人太親近自己了。
在江湖跑了幾年,招惹來太多塵埃,所以他才在蒼龍堡定居,跟這群算得上熟,卻又清楚他底限在哪裡的兄弟相處。
至于這個掛著範家招牌的小女人,除了這一趟,日後想都別想教他與她再踫面!
“這樣啊……”範笑笙沒什麼反省意識地點頭,“好,我尊重你,日後不說了。”
爺爺雖不愛她入江湖,卻說過些江湖事給幼時的她聽,小時候她聽得一知半解,大了倒是明白話中真意了。
爺爺總說,江湖俠客呀!越是有才能的人有怪癖的人很多,所以才要她少接近,像個普通人一樣過幸福日子就好。
嗯!看來解于良就是其中一個。
明明生了張漂亮俊美的臉龐,卻擺著一張冰塊臉,一副見仇人似的表情,不知道他到底是生來就這模樣,還是心裡積著太多不滿?又或者是天天過得不夠快樂?
“範姑娘真干脆。”司徒耀然的唇勾起了笑容,“看來這一趟旅程,應該會很愉快。”
“是啊!有個這麼俏麗的小泵娘隨行,路上一定樂趣倍增。”天城隸滿不甘寂寞地迸聲。
“你們是?”範笑笙好奇地往司徒耀然的鐵面具打量。
“這位是天城隸滿,勸你別太接近他這個風流種,另外戴黑鐵面的是我們堡裡的神手,他叫司徒耀然。”黎子敘一一介紹著,只是話中帶嗆的語句,少不得惹來天城隸滿的白眼。
“神手?”範笑笙疑惑道︰“什麼意思?”
“是堡主替我起的別稱。”司徒耀然笑開了唇,“堡主稱贊我打出來的兵器都很好、很特別,所以叫我神手。”
“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們有沒有什麼不能贊美的禁忌?”範笑笙勾唇笑問。
“我沒有。”天城隸滿笑嘻嘻地舉手,“你可以叫我少俠,我不介意。”
他這個人的癖好就是裝年輕,讓漂亮可人的小泵娘喊少俠,他只會越聽越高興。
“我也沒有。”司徒耀然搖頭。
“噢!真是太好了。”範笑笙笑應道︰“那路上就請多指教了。”
“既然各位都互相認識過了,這兩天我們就會安排好必備的東西,讓你們上路。”黎子敘決定把這件事速戰速決,他可不想被夾在莫名的火氣裡當受氣包。
至于這四個人上路之後的相處瑣碎事嘛……
沒關系,有天城隸滿這個家伙從中打圓場,化解尷尬,再加上司徒耀然這個沒心機的家伙在場,應該不至于真的惹毛解于良才是。
“好,麻煩你們了。”範笑笙笑盈盈地朝眾人點頭道謝。
“沒事的話,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解于良有些不耐煩地起身。
他對于面對這種場合相當的不適應,畢竟他都習慣蒼龍堡的日子好些年了,現在卻又得步出這個桃源鄉,混入人群當中……
啐!也許他應該跟堡主商量,讓他一路吃安眠粉睡到目的地,而天城隸滿等人只消雇輛馬車把他送過去就行了。
彼及到路程有些遠,加上必須攜帶的藥材跟器具,所以黎子敘給四個人備上了馬車代步。
只不過這輛馬車並不是從外頭租借或買回來的那麼單純,而是經過司徒耀然加工改造的車子。
挑上了四匹體力好、腳程快的駿馬,堡主與黎子敘等人送著四人出門,臨行前還讓姜擎光給卜過一卦,說是一路小波折有,但還算順風,必能平安抵達目的地。
于是司徒耀然與天城隸滿分別騎馬,而解于良則負責駕車,至于範笑笙自然是受到最好的招待,坐在車內軟墊休息便成。
對于這樣的分配方法,雖然解于良感到些許不滿,但一想到騎馬趕路會累到自己,也只能勉為其難地點頭。
畢竟他可不想一路上都神智不清、腰酸背痛。
只是……有件事他真的很介意──
“隸滿。”解于良往騎馬跟在一旁的天城隸滿叫道︰“我有事想問你。”
“啥事啊?”天城隸滿掉轉方向,挨近了馬車,“要跟我換位子嗎?”
他倒是很樂意跟小泵娘獨處聊天的。
反正又不是干些見不得光的事,光只是談天說地的話,跟範笑笙這個正牌的女人面對面,總比一路上只能面對自家兄弟以及馬匹好。
“我是要問你,堡主在我們臨出門前不是請擎光卜過卦?除了能平安抵達之外,還說了什麼沒有?”解于良還記得,當姜擎光卜了卦,跟堡主說明意思之後,堡主曾經對著他露出奇妙的笑容。
他太清楚堡主了,她好整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會一直盯著他笑,一定有問題。
可偏偏堡主轉述的意思,只有小波折、平安抵達之類的不相干響應,其余的什麼也不說,甚至就連姜擎光都點頭,說就只是這樣,因此讓他相當的不舒服。
即使他並不覺得當時站在姜擎光與堡主身邊的天城隸滿會聽到什麼,而且天城隸滿也不一定會老實告訴他,但他知道天城隸滿愛湊熱鬧,所以從天城隸滿這邊套話的機率,還是比較高的。
“喔!就堡主說的那樣啊!”天城隸滿聽著解于良的問題,僅是咧嘴一笑。
由于天城隸滿老是掛著不怎麼正經的笑容,所以解于良也很難從天城隸滿的表情去判斷,到底天城隸滿說的是真還是假。
“那堡主笑成那副德行又是怎麼了?”解于良狐疑地問道。
“那是……”
“啊!我知道喔!”早天城隸滿一步開口的,是從馬車後頭探出頭的範笑笙。
“你知道?”解于良納悶地瞪著這個明顯在偷聽他們兄弟談話的女人,“你怎麼會知道?”
堡主是對著他笑,又不是對著範笑笙笑,她湊什麼熱鬧啊!
“因為我忘了自己的行李,所以下馬車回去拿,正好就看見堡主對著你笑,我當時還以為堡主對你有特別的感情,才會努力想用笑臉送你出遠門,因此我拿了包袱回來時,曾跟她聊了一下。”範笑笙老實地應道。
“我跟堡主一點關系都沒有。”這女人的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啊?笑一下而已,居然可以做出這種聯想。
“嗯!後來堡主告訴我,說她不是喜歡你、舍不得你,她是覺得你這個不常出門遠行的人,路上暈車暈定了。”範笑笙略微上揚的尾音還帶著笑意,彷佛是她也贊成堡主的意見。
誰教解于良看起來就是一副很耐不住折磨的秀氣樣子嘛!
只是這略帶取笑的話語,自然得不到解于良的善意響應。
“烏鴉嘴!誰會暈車呀!”
事情真給堡主說中了。
鮮少出門的結果,是解于良暈車了。
雖然給自己吃了藥,止住那股不舒服、想嘔吐的感覺,但是持續的趕路還是讓他相當疲憊。
所幸範笑笙精神體力都相當好,不但接手了解于良的駕車工作,甚至主動擔起照顧他的責任,而且還毫無怨尤。
也因此,天城隸滿樂得丟下解于良這個大夫兼病號,只負責跟司徒耀然輪流在野營時守衛四周,或是撿枯枝生火、獵野味。
至于照顧病人的瑣碎事,他就理所當然地無視解于良投過來的怨懟眼光,直接放手讓範笑笙包辦一切了。
“來,趁熱喝點吧!”範笑笙舀了碗熱騰騰的肉湯,朝解于良遞去。
“我沒什麼胃口。”搖來晃去的感覺直到現在還殘留在解于良的腦袋裡,所以即使眼前的野味再怎麼香噴噴,散發出誘人的味道,他的食欲都被打了折扣。
“吃了止暈的藥還是不舒服?”範笑笙擔心地挨近解于良,伸手就要往他額頭摸去。
“你在干什麼?”解于良下意識地想揮開她接近他的手臂,不料卻被她一把抓住。
緊接著,她探出另一隻手臂,帶著微暖溫度的柔嫩掌心就這麼往他的額頭貼了上去。
“嗯……沒發燒嘛!”範笑笙吐出松了口氣的輕音,然後便放開了解于良的手。
“有沒有發燒,我自己知道。”解于良有些疑惑地摸著自己剛才被箝制的手腕,感覺有些詭異。
範笑笙看似沒使上力道,但他剛才卻怎樣都掙脫不了她的手。
而且她的反應真的很快,這應是長年習武的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吧?
聽說範龍嘯只教了她防身武功……
如果這是真的,她一定練得很勤,身體的反應都已經深入腦子裡,變成直覺反應了。
“我是擔心你燒過頭卻不自知,在這種時候,判斷能力會減弱的。”範笑笙認真地瞧著解于良,露出一個特大號的笑容,“不過,你沒事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不用多事,我的情況我自己清楚。”解于良微蹙眉心。
他知道範笑笙在擔心什麼,不就是怕他有個什麼萬一,到時候沒辦法救範龍嘯嘛!
“這樣啊……”範笑笙微愣,她想了想,又朝解于良迸出了笑容,“雖然我還是很想尊重你,說那我就不管你了,不過我沒辦法放著不舒服的你不管,所以你可以覺得我多事沒關系,但是很對不起,我還是會管東管西的,不好意思啊!”
她的直言,以及看起來毫無心機的表情,讓解于良一時之間竟吐不出響應來。
鮮見的困窘表情出現在解于良的臉上,他瞪著這個把一般人會藏在心裡的話統統倒出來一次講完的小泵娘,腦子竟難得地空白了。
平日裡,他不太跟兄弟們打交道,跟大多數人說話時,也都是唇槍舌劍的,總覺得聊天浪費時間,有空閑扯的話,不如讓他多玩一下藥草。
再加上早先他遇過太多對他不懷好意的人糾纏著,不管是個性還是這張嘴,都已經養成了刁鑽的脾氣,所以不論說什麼話,他都慣了以強勢的反駁和攻擊性的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兄弟們知道他這點習慣,也並不以為意,只是老愛損他,說他表裡不一,生得漂亮,卻老愛口出惡言。
堡主曾說過,若他只待在堡裡的話,要怎麼樣生活都隨他,但出了堡外要自己小心,因為不一定有兄弟罩他,哪天惹火別人,倒霉的會是他,要他多多注意。
而今他出了堡,本以為這張嘴應該可以為自己換來清靜,讓範笑笙覺得他難相處,不想接近他,可沒想到一點都不管用。
苞這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感覺真難說話。
“你怎麼啦?難道不是發燒,是不舒服到極點,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範笑笙見解于良只是瞧著她,卻半天沒吭聲,不由得迸聲詢問。
“你為什麼一定要覺得我生病了?”被堡主說中他暈車的事,他已經很嘔了,他可不想身邊再多只叫範笑笙的烏鴉,成天詛咒他。
“啊!說的也是。”範笑笙右手成拳,往自己的左掌心一捶,笑道︰“人確實應該往好處想。不好意思,我不該一直問你是不是生病了,應該問你為什麼看起來沒精神,對吧?”
她笑咪咪的表情令解于良再一次無言。
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範笑笙兀自替他把熱湯吹涼,忍不住慶幸半夜要起來換班守夜的天城隸滿已經先睡覺休息,而司徒耀然則是認真地在離火堆不遠的樹上眺望守夜,否則的話,範笑笙的體貼舉動,八成會變成天城隸滿拿來取笑他的把柄。
而且他與範笑笙的對話,九成九會被天城隸滿當成回堡後的趣談,散播給兄弟們當閑磕牙的話題。
所以為了不讓情況變成那樣,他最好先跟範笑笙劃清界線。
“我沒精神是因為暈車,還有,就算你堅持要關心我,我還是會跟你說用不著,反正我一定會活著到達北方,替範老前輩治病的,麻煩你不用假好心的管東管西。”
這麼說,應該夠坦白吧?她不會再表露出非關心他不可的態度了吧?
火光映在解于良縴白的臉龐上,照出幾道陰影,刻意表露拒絕的語氣襯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孔,看來甚至透著幾分嚴厲。
不過很可惜的是,他低估了範笑笙自說自話的廣大包容力。
“啊!原來你誤會了啊!”範笑笙將湯碗遞上,笑盈盈地應道︰“我關心你只是因為覺得人都需要別人關懷,倒沒想到你會不會活著到北方的問題,畢竟你是藥王,真有什麼問題的話,你一定能治好自己的病嘛!”
語音微頓,她將木湯匙遞給解于良,又道︰“不過說真的,你沒提起,我還真忘了有這個問題,如果你因為身體不舒服或生病,到不了北方,爺爺的病就不知道能找誰治了,而且你的兄弟們也會很傷心吧?所以你一定要多吃點,補充體力,快點好起來。”
一長串的話,說到末尾聽起來活像是在給解于良打氣,卻絲毫不受解于良的拒絕所影響,令他錯愕到極點。
“你……”解于良頭大地瞪著範笑笙,低吼道︰“誰跟你說這些啊!我的意思,你到底聽懂沒有?”
他的重點在于他不喜歡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想叫這女人離他遠一點!
“我有懂啊!總之,你覺得我做人假惺惺,不是很喜歡我,想叫我少接近你,最好別管你的死活,對吧?”範笑笙朝解于良眨了下眼,帶些調皮地笑應。
“你……既然你都明白,為什麼不會覺得受傷,還想靠近我?”解于良真是不懂,他話裡的意思應該很清楚,夠傷人了吧?
為什麼範笑笙還是一臉沒事人的樣子?
照理來說,她不是會因為感到委屈、感到傷心,或是因為被說中心聲,所以就丟下他,氣得轉頭就走。
在面對陌生人時,他總是謹守這個原則,在別人出手傷他之前,就先傷人,逼得那些想以假關心從他身上圖利的人只能悻悻然離去。
但範笑笙顯然不是用這個方法可以應付的人。
“我為什麼要覺得受傷?”眨眨眼,範笑笙還是笑得一樣燦爛,“我又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所以我沒必要覺得受傷啊!而且我們一點都不熟,你會誤會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嘛!因為這點小事就氣壞自己,多劃不來啊!”
瞪著眼,解于良發現自己有些沒轍了。
範笑笙這女人的思考模式,不是他能懂的。
她總是把自己放在輕松看待事情的那一邊,因此不管他說些什麼想叫她離他遠一點,她大概都不會聽進去。
“好,我懂了,我想問你,怎樣才肯讓我清靜地獨自休息?”有些頭大地揮揮手,解于良決定中止這種沒完沒了的爭執,直挑重點。
“哦?你想獨處啊?早說嘛!”範笑笙點點頭,干脆地應道︰“我端些肉湯去給耀然,你慢慢休息啊!”
說罷,她當真舀了熱湯,笑咪咪地端了碗,朝司徒耀然走去。
解于良看著她走開,心裡確實在一瞬間清靜許多,只是……卻也在一瞬間興起了一股茫然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他是不是弄錯了什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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