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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熊莓 -【純情黑玫瑰(麻雀愛鳳凰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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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6:1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熊莓 - 純情黑玫瑰(麻雀愛鳳凰之三)

他知道自己這張嚴肅的酷臉「安全」得很
留著小平頭看來像是剛從監獄出來的黑道大哥
膽子小的女人多瞧他一眼,大概都會想昏過去
不過在遇上這位檳榔西施後,他發現她真是個異類
熱血女孩不僅救人毫不遲疑,做起CPR俐落確實
面對他這副凶相時竟然沒有像見到鬼,依然處變不驚
生平第一次有女孩子大大方方朝他走來還和他說話
他感動得差點大喊賓果,他此生的真命天女就是她!
連妹妹都熱心的幫他這個木頭哥哥展開追求行動
不料某天她身邊忽然冒出一個「老公」,讓人傻眼
雖然他四肢發達,頭腦可不簡單,馬上看出破綻──
若老公有能耐一身名牌,哪可能讓愛妻辛苦包檳榔?!
看來他得發揮柯南追根究柢的精神
抽絲剝繭找出她出此下策拒絕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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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7:00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假如公司決定錄用,我們將會在一周內通知妳來上班。」

  「好的,謝謝妳,再見。」面試結束,翁戀玫起身鞠躬,轉身離去,一如往常的沒有太多期待。

  「翁小姐。」面試人員突然喊住她。

  「是。」翁戀玫停步旋身。

  「我想請問一件事,妳不想回答也沒關係。」

  對方的話令翁戀玫納悶不已,但仍點頭應允,「請說。」

  「請問……妳是不是得罪過百晟的高層?」

  「呃……妳為什麼這麼說?」

  「其實對方交代過不要告訴妳,不過,我想妳應該失業很久了吧?」

  翁戀玫垂眸輕歎。近半年來,她不知寄出了多少份履歷表,到過多少家公司應徵,卻總是杳無音信,原來都是無緣的婆婆以自身的影響力蓄意阻撓。

  面試人員見狀,好意地提醒,「我是覺得,妳不妨往其它行業去找,比方說服務業,會比較容易找到工作。」

  「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翁戀玫感激地道謝,淡笑著離去。

  是因為她執意不肯收下那張空白支票,所以對方就故意使出這招,想逼她斷炊就範是嗎?

  唉,深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她們,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離開那家公司後,翁戀玫漫無目的的走了好久,忍不住回憶起和未婚夫從相識到相戀的點點滴滴。

  一想起他,她不自覺地激動起來,急忙翻找皮包,拿出面紙擦拭眼淚。

  她一邊走一邊抬頭尋找路標,不經意瞥見附近有間玻璃屋外貼著的徵人啟事,想起之前那位面試人員給她的意見,便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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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7:1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花仙子專業檳榔誠徵晚班女店員

  不限學歷,薪優,無經驗可

  意者內洽

  「唉!」

  西施們接連請辭出嫁,檳榔攤老闆的娘──陳家燕開心她們各有幸福歸宿之餘,想到還得重新應徵及訓練新人,便感到渾身無力,忍不住祈禱下一個新人能做久一點,不要剛上軌道又馬上走人。

  唉,不是她厭倦處理檳榔,而是醫生強烈建議她不要久坐,或是長時間持續同樣的動作,尤其檳榔得花時間一顆、一顆處理,每天至少包一千顆,對她日漸老化的脊椎來說實在是很大的負擔。

  她揉揉酸疼的腰,認命的繼續幹活。

  「那個……」

  「啊?」這聲音好溫柔,是來應徵的人嗎?

  陳家燕抬頭一看,那是個從頭黑到腳的女子。服貼的超短黑髮,黑衣黑裙,黑襪黑鞋,就連眼睛下方也有著淡淡的黑影,白淨臉蛋上的神情陰沉嚴肅得讓她想搶先說「我們不缺人」!

  女子走上前,進一步詢問:「請問一下,你們是不是在徵人?」

  好好聽的聲音!

  雖然她的長相不算十分亮眼,身材也沒有特別「突出」,但那輕緩的語調,絲緞般滑軟的音質,卻讓人一聽就覺得心脾舒暢,彷彿伊索寓言中,以溫暖的光芒讓旅人自動脫下衣服,戰勝強勢北風的太陽……

  呃,會這樣比喻,不代表她一聽就想脫衣服啦!

  「是,妳想應徵店員嗎?有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陳家燕心想,這聲音挺特別的,若稍加琢磨,又是一名銷售天後也說不定。

  女子一聽,怯怯地回道:「沒有……所以,如果我學得很慢,或是學了很久還是笨手笨腳的話……」她越說越沒有把握。

  「慢沒關係,這不難的。老實告訴我,妳會不會做沒多久就辭職,跑去結婚?」陳家燕滿臉期待地確認。「妳未婚對吧?」

  女子搖搖頭,抬起清瑩的黑眸,定定地望著她說:「妳放心,我不會再結婚了。」


  「您好!我是黑玫瑰,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

  溫柔悅耳的音質,彷彿是原始森林裡潺潺的小溪,沁涼清甜,滋潤了偶然到訪的旅者,令人如沐春風,捨不得就此離去。

  「先生,您怎麼了?」

  聽得入神的男客回過神,咧嘴笑問:「妳是新來的西施啊?叫什麼名字?」

  「我是黑玫瑰,請多多指教。」翁戀玫笑盈盈地傾身鞠躬。

  「黑玫瑰,妳是混過黑道,所以才叫作黑玫瑰嗎?」男客促狹地問。

  翁戀玫愣了一秒,啞然微笑,「呃,不是……」

  男客遞上鈔票,笑著說:「呵呵,不逗妳了,給我一包菁仔,一瓶礦泉水。」

  「好的,請稍候。」翁戀玫收下錢,拿了檳榔和零錢後迅速返回,恭敬地遞給他,「感謝您的惠顧,歡迎下次再度光臨。」

  「妳的聲音果然很好聽,我以後都會找妳買檳榔!」

  「謝謝您。」翁戀玫深深一鞠躬,對顧客的感激盡在不言中。

  終於找到工作,並順利展開新生活,她非常感恩,不吝給予每一位客人燦爛的微笑。

  因工作需要,翁戀玫開始穿起小露性感的服飾,並化上淡淡的妝,讓略嫌蒼白的肌膚多些光彩。

  托前輩們的福,她們「畢業」時留下的角色扮演服裝幫她省了很多治裝費,而她用來搭配的飾品,也意外地成了醒目的標誌,讓聽過她聲音的男客競相走告,不但因上一任西施離職而短暫流失的客群紛紛回籠,且有與日俱增的趨勢。

  她一直不明白原因何在,不過,來客持續增加就意味著生意興隆,這樣當然很好。

  回到玻璃屋,翁戀玫下意識撫摸繫在纖細頸項上的黑色緞帶玫瑰。不管身上穿的服裝款式是可愛的還是性感的,她的心一如既往地向著已去世的未婚夫,對男客感興趣的暗示或放話追求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不曾當真。

  唉,思念好苦,尤其是思念逝去的愛人。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把心交給任何人了……

  「嘰──」

  一道尖銳的煞車聲突然響起,翁戀玫隨即抬眼望向馬路,發現一輛黑色進口名車停在店門外。由於它並非檳榔攤的常客們所駕駛的普通車款,不免令她感到好奇。

  她走近一看,只見副駕駛座上的老人似乎陷入昏迷,而身旁的年輕女子則是神情激動地搖晃著他,不斷呼喚,「爺爺,你怎麼了,你快醒過來啊!」

  「別搖晃他!」驚覺事態不妙,翁戀玫試著打開車門瞭解狀況,但中控鎖尚未解除,她只好揚手拍窗,要對方馬上開門。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年輕女子一下車便撲向她,六神無主地哭喊,「嗚嗚……我爺爺他……他沒有呼吸了……怎麼辦?」

  「小姐,請保持冷靜,先讓我檢查一下。」快速檢視完老人狀況,排除中風的可能之後,翁戀玫隨口問了些他稍早的症狀,便立刻要求,「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必須爭取時間。請妳幫忙把他抬下車,然後打一一九求救,我要馬上對他做心肺復甦術。」

  幫忙將爺爺抬下車之後,女子很快地用手機求救,並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她,「那個……妳真的會嗎?」

  「我曾經受過初級救護員訓練。」

  在女子求救時,翁戀玫已解開老人的領結,初步檢查皆無反應,便按程序將空氣吹入老人的肺部,緊接著觸摸他的頸動脈,十秒內仍無脈搏,又吹了兩口氣,並立刻找到正確施力點,打直雙臂實施心外按摩。

  「一、二、三、四、五……」

  當翁戀玫專注急救的同時,路過的車子紛紛停車圍觀,聚集的人群越圍越近,內圈的人還被後來的推擠而踩到她的腳好幾次,讓她很想喝令眾人退開,卻不敢冒著病患的生命危險中斷急救,只好等到心外按摩和吹氣之間的空檔再請他們後退。

  「二八、二九、三十……請讓開……」翁戀玫盡可能大喊,但施行心肺復甦術是非常耗費體力的,她本來就已經很喘了,哪還有餘力放聲喊叫?

  蚊鳴般的音量被群眾的談論聲輕易壓過,她只好盡量縮起麻痛的腳繼續急救,邊持續數著,希望能救回昏迷的老人。

  時近夏末,才剛傍晚,附近檳榔攤的七彩霓虹燈已紛紛亮起,像是衣著光鮮的靚女辣妹,在夕陽餘暉中互別苗頭。

  一輛白色的車子路經此地,副駕駛座上的女孩大老遠就看到路旁圍觀的人群,依依不捨地貼在車窗上猛瞧。

  「高樓電梯,霓虹深處,舞動在人群很……厚!妳幹嘛啦?」

  武佳卉突然猛扯哥哥的袖子,打斷他隨廣播節目哼唱歌曲的興致,興奮地猜測,「哥,你猜那邊圍了一堆人是在做什麼?會不會是這附近的檳榔西施為了搶客人而大打出手啊?」

  武維倫撇撇嘴,只瞄了一眼就說:「這年頭少管閒事才不會惹禍上身。」墨鏡後的眼眸波瀾不興。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嘛!」武佳卉猛搖晃他的手,嘟起小嘴,不依地耍賴,「哥──停車啦!」

  「不停!」武維倫沒好氣地否決她的請求,此刻員工們正在公司裡等他開會,而他已經事先餵過這附近的貓了,實在沒那個美國時間放妹妹下車去看熱鬧。

  武佳卉鼓起腮幫子,瞇眼瞪著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連珠炮般對著他使出獅吼功,「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武維倫立刻齜牙塞耳,一臉痛苦地妥協,「厚!妳真的很麻煩耶!」

  「嘻嘻,那我要去看熱鬧囉!」見哥哥真的放慢車速停靠路旁,武佳卉得意地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前不忘提醒他,「一定要等我回來喔!」

  「妳一下車,我馬上開走。」武維倫面不改色的說。

  「你敢?!」那她就要告訴親愛的媽咪,幫她制裁良心被狗啃的哥哥!

  武維倫立刻高舉雙手作投降狀,很受不了地說:「好啦,我不敢,拜託妳快去看熱鬧,我好想知道那裡究竟發生什麼事。」他識相地拿起手機撥電話回公司,請母親暫代他主持會議。

  「哼,這樣還差不多!」

  武佳卉隨即轉身衝向人群,並在最短的時間內擠進中心處,設法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不容易擠進去,她瞪圓了杏眼,驚訝地看著中央的三個人。「原來是在急救啊!」這有什麼好看的?喜歡的話,報名參加CPR教學不就好了?

  在旁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嘈雜聲中,她聽出規律的數數聲裡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氣聲,於是低頭一看。

  哎呀!原來是她在混亂中不小心踩到那位小姐的腳趾頭!

  武佳卉情急地抬腳,一時失去平衡,倒在老人的腳邊,圍觀的人群卻不肯退開,她心裡一急,使盡吃奶的力氣放聲大喊。

  「哥!救我啊──」

  超高分貝的聲量有如魔音傳腦,圍觀群眾默契一致地噤口掩耳,讓她的求救聲直接傳開,順利到達它要去的地方。

  「咦,是老妹的叫聲。」那丫頭遇到麻煩了?

  武維倫下車衝向人群,繞著找了一圈都沒看見,於是焦急地喊著。

  「武佳卉,妳是不是在裡面?幹嘛不出來?」

  「哥,我出不來呀!」

  一道帶點哭腔,虛弱的求救聲從人群中傳出,讓他想也不想的上前抓開圍觀的人,奮勇地為妹妹開路,而被打斷興致的人們之所以沒發火,則是因為看清他的模樣後,立刻識相地退向一旁,只敢遠遠地關心急救狀況。

  「哥,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武佳卉感動地說著,收回右腳,張開雙臂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卻撲了個空。

  見那名纖瘦的短髮女子正在為老人做CPR,武維倫心知事態緊急,便詢問旁邊另一名女子,「叫救護車了嗎?」


  「有,可是……」女子只看了他一眼,就忍不住移開視線,擔心地盯著依舊不省人事的爺爺。

  「四、五、六、七……」

  聽出施行急救的短髮女子呼吸急促,白皙纖細的手臂仍一次又一次地紮實地壓向老人的胸膛,武維倫知道她已相當疲累,便自動蹲跪在她的身旁,準備提示她換人接手。

  「二八、二九、三十!」

  當她將要捏住老人鼻子,俯身欲吹氣時,他趕緊說:「換人!妳專心吹氣,我來幫他壓胸!」並將她的身子抬起,置於老人的臉側。

  他頭一抬,一雙水汪汪的秀氣的美眸映入眼簾,紅潤粉嫩的臉上有著嬌憨的甜美,微啟的柔唇彷彿召喚他一親芳澤,令他呼吸一窒,心跳驟亂,犀利的眼神為之一柔,幾乎把持不住理智,當場想湊過去一嘗為快……

  「呃……」翁戀玫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缺氧使她頭昏腦脹,愣愣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陌生男子,皺著眉思索自己突然被擠到旁邊的原因。

  看她沒有繼續急救的意思,對他也毫無驚嚇的反應,武維倫不禁一愣,趕緊確認,「五個循環妳都做完了嗎?」

  翁戀玫回過神,忙不迭地回答,「喔,還有一次!」

  「那妳還不快吹!心外按摩比較費體力,我來接手就行了。」他微笑著提醒。

  原來這個人也會CPR。「喔!」她立刻捏住老人的鼻子,快速吹氣。

  待老人呼吸和心跳都已恢復,被救護車載往醫院治療,翁戀玫終於放下心來,想要回到玻璃屋去,但還沒完全站起又腿軟地坐回地上。她連忙斜坐檢視雙腳,看見絲襪磨破了,膝蓋破皮滲血,腳趾也被踩得疼痛不堪。

  她苦笑了下,把它當成是救人的代價,而且十分值得。

  週遭忽然響起熱烈的掌聲,令翁戀玫為之一愣,發現那是稍早圍觀人群給予的讚賞,她露出靦腆的微笑,撐著地面勉強站了起來,手腳仍在顫抖。

  她好像快虛脫了,心臟狂跳個不停,兩條腿抖得不聽使喚,眼眶濕濕熱熱的,好像隨時都能湧出淚來,可是,老人被救活,她該是喜悅的,為什麼會想哭呢?

  她到底是怎麼了?雖然深刻體驗到救真人和拿假人練習的差別有多大,但這種感覺……就是幫助人之後得到的快樂和感動嗎?

  她彷彿是剛充飽電力的女超人,極度亢奮,隨時都能出發,拯救全人類!

  是啊,有能力幫助人,真令人開心!不過呢,以後真的要放聰明點,記得多準備幾條毛巾擺在這裡,一有狀況就能派上用場,才不會害自己又受傷。

  翁戀玫忍痛走回玻璃屋,聽見背後忽然有人大喊,「西施姊姊!」

  她停步回頭,原來是剛剛圍觀的女孩。「妳是在叫我嗎?」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直瞅著她,應該是在叫她沒錯吧?

  武佳卉快步跟上,親暱地勾住她的手臂走著,「是啊,西施姊姊,妳真的好厲害喲!」而且她一點也沒有被生了一張壞人臉的哥哥嚇著,人長得漂亮,心地又善良,聲音還超級好聽,真是無可挑剔的大嫂人選!

  「這沒什麼啦,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而已。」翁戀玫含蓄地回道,沒有忽略人群散去後仍杵在原地的那名男子。

  真是好險呢!其實急救到一半時,她就很擔心光靠自己的體力無法撐到最後,初次為人急救的緊張,加上人群越圍越靠近,更令她感覺喘不過氣來,但他的出現給了她很大的幫助,讓她知道自己並非孤軍奮戰。

  總之,能遇到CPR戰友,還一同並肩作戰,真令人開心,去跟他打個招呼,順便表達一下謝意好了。翁戀玫這麼想著,轉身走向那名男子。

  「耶?」武佳卉跟著轉身,見她走向哥哥,內心驚喜不已。

  西施姊姊該不會是……煞到哥哥,決心拋棄女性的矜持,對他來個愛的大告白吧?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武佳卉趕緊跟上,滿心期待她的出現能就此終結老哥的單身生涯。

  見短髮女子突然轉身面向他,武維倫先是一愣,下意識轉頭張望四周,發現她真的是朝他直直走過來,不覺有些心慌。

  咦,他何必心慌?他們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哪可能這麼快就產生情愫?對她,他頂多是有些英勇救人的好感罷了。

  他才剛想到這裡,翁戀玫已在他跟前停步,眼尾微揚的丹鳳眼定定地望著他,眼神溫柔而平靜,卻令他臉熱心跳,不得不慶幸自己平日曬多了太陽,才不至於讓她看出可疑的紅暈。

  仔細一瞧,她的五官相當清秀,盈盈秋波和小巧的粉唇非常迷人,打薄的短髮因稍早的急救而有些汗濕,貼在頰側,讓他忍不住想像她長髮披肩時的飄逸模樣,對她的好感也從剛才的「有些」一下子激增為「不少」。

  翁戀玫彎起唇微笑,友善地說:「你好,剛才真謝謝你。」

  哇!好好聽的聲音……「呃……」謝他什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句話,再見。」翁戀玫禮貌性地點點頭,打完招呼,她轉身就走。

  啊,她還說了什麼……西施小姐,別急著走啊!

  武維倫回過神,發現自己漏聽了她的話,想也不想地便伸手拉住她,但那纖細柔嫩的觸感令他驚覺自己做出不禮貌的舉動,又立刻鬆開。

  翁戀玫愣了下,收回手,輕聲確認,「先生,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我、我是……」越是想跟她多說些話,就越是口拙,讓他氣得想賞自己一記大爆栗。

  厚,這個笨老哥!兄長的笨拙令武佳卉急得猛跺腳,瞪向他,正想以眼神示意他好好說話,卻被驚嚇得兩眼圓瞠。

  哇!他的臉好紅!這塊大黑炭居然這麼快就煞到西施姊姊了!

  這可是老哥三年來第一次心動的對象,好,無論如何她都要幫他追到人!

  「西施姊姊,我哥哥是想幫妳擦藥啦!」武佳卉趕緊為他製造機會,「對了,哥,我剛剛不小心踩到西施姊姊的腳趾,現在她肯定痛死了,你快幫我扶她回去上藥啊!」

  這個鬼靈精!該不會是想幫他牽線作媒吧?

  不過,西施小姐腳受傷了,還得來回奔波做生意,他真有些不放心。

  「小姐,妳這裡有急救箱嗎?」武維倫順勢接著問。

  「有啊……」意識到他是為何而問,翁戀玫忙不迭地婉拒對方的好意,「不,我自己來就行了,我有初級救護證書,處理這種小傷絕對綽綽有餘。」

  「是嗎?不過妳不是還得做生意,跑來跑去對傷口不好吧?」見她步履緩慢,他實在擔心。

  「救人是應該的,這點小傷也不會影響到工作。謝謝你們的關心,我該回去了。」禮貌的說完,朝他們輕輕點個頭,她隨即轉身返回玻璃屋。

  這番敬業的回答讓武維倫更加欣賞她了。

  「哥,你就這樣放她走喔!」武佳卉立刻向他表達強烈的不滿,「你平常魚肉員工的氣勢都到哪裡去了?我真以你為恥!」

  魚肉員工?他怎麼都不知道自己是這麼鴨霸的老闆?

  武維倫挑高濃眉,沒好氣地啐了一聲。這小妮子竟敢這麼損他,也不想想她的零用錢都是跟誰拿的?

  這時,武佳卉突然把手伸到他眼前攤開,理直氣壯地道:「給我錢!」

  他挑高濃眉,「妳想幹嘛?」怎麼又要錢?不是前天才剛給過她?

  「哎呀,趕快給我就對了啦!」哼!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感激我的!

  不等兄長同意,武佳卉逕自拿出他的皮夾,抽了三張千元大鈔後便趕他走,「哥,你可以回去了,記得隨時開著手機,要回家的時候我再打給你。」隨口提醒完就立即往玻璃屋快步跑去。

  望著妹妹直奔玻璃屋的背影,武維倫來不及阻止,只好任由她去。

  不知為何,剛剛握住那隻玉手的掌心竟微微發熱,而且皮膚下方還有著心跳般強烈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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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7:3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嗚嗚……好痛喔,我的腿要斷掉了啦!」一爬上哥哥的車,武佳卉隨即脫去高跟鞋,很不淑女地彎起腿檢視腳後跟的水泡。

  「款、款,當心穿幫。」武維倫空出手來輕拍妹妹的膝蓋,沒好氣地提醒。

  她反手拉過安全帶繫上,哇哇大叫,「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雖然是她自告奮勇要當包打聽,可是她的犧牲全是為了老哥耶!

  要不是因為他和前女友分手二年來一直空窗至今,老愛拿衝事業當借口,旺季忙,淡季也不見他得閒,就算媽咪嘴裡不說,稍稍觀察就會知道她有多擔心哥哥的終身人事,否則她才懶得做損己利人的苦差事哩!

  「是有多辛苦?」武維倫笑問。

  自父親去世後,他便開始強迫自己成長,既要當母親的事業幫手,更要保護天真年幼的妹妹不受人欺負,但這丫頭從小被他們慣壞了,根本不知民間疾苦,一點點小病小痛就哀號得人盡皆知,讓人實在提不起勁對她好言安慰。

  武佳卉不滿地反駁,「你知道我今天一整晚幫西施姊姊來來回回跑了幾百趟嗎?」

  武維倫立刻想起被妹妹拿走的三千元,「反正你又不是去做白工。」

  「對呀,我哪可能做白工!」武佳卉高高揚起小巧的下巴,得意地道。

  「多謝你提醒我。」武維倫苦笑,平常舉凡收包裹、遞鞋拔、拿拖鞋,倒茶水……這小丫頭不管提供什麼服務一定都是有價的,現在會這麼積極當義工,背後的動力肯定又跟「四個小朋友」脫不了關係。

  等不到他主動追問,她忍不住質疑,「哥,你怎麼還不問我今晚過得怎樣?」

  「喔,你為什麼要討皮痛?」他故意虧她。

  「哥!」武佳卉氣得猛拍他一掌,撇開頭嬌嗔,「你壞死了,我不要告訴你了!」

  武維倫朝她伸出右手,半開玩笑地說:「好啦,一千五還來,我就好好的問。」

  「哥!」車內響起更尖銳的叫聲,「哼,我不要給你看美女的照片了!」

  「美女?不是指你吧?」他故作驚訝的挑起眉。

  「我說的是西施姊姊啦,她本人就很美了,拍照更漂亮!」武佳卉抓著手機,故意在他眼前快速晃過,「你想看嗎?再給我一千塊就馬上傅給你!」

  又要錢?「傍晚給你的『十二個小朋友』全都被壞人拐跑了嗎?」他想看是想看,不過不想再養大妹妹的胃口了。

  「三千塊是我幫你當護花使者的代價,花一千塊買十二張正妹的照片很值得耶!」而且還是他甲意的那款美女。

  她邊快速瀏覽邊確認照片的數目,並對拍照的效果讚不絕口。

  「對,一共十二張沒錯,保證每一張都很美喲!」

  是那位西施小姐的照片?

  「咳!」輕咳一聲,武維倫正色道:「記在帳上,下次發零用錢再一起給。」唉,誰教他對她手上的「商品」感興趣呢?

  「別想蒙我,我知道你皮夾裡還有一萬多。」想賴她的帳,門兒都沒有!

  「媽臨時有急用。全借去了。」

  「好吧,我先給你一半,等你付清了再傳剩下的。」武佳卉邊說邊選定六張照片,按下傳送鍵,「OK羅!哥,我覺得她真的很上相耶!」

  武維倫沒有說什麼,眼睛卻忍不住一直瞄向手機,一回到家,連衣服都還沒換下,他就等不及先檢視妹妹傳來的照片。

  六張照片中,合照和獨照各半,小丫頭從小就愛美,長大後愛自拍,照片好看自然不在話下,而西施小姐……

  就像妹妹說的,她不僅心地善良,還有著嬌柔的美貌,脫俗的氣質和動人的嗓音,而且她真的非常上相,或許是跟妹妹還不熟,所以微笑中帶著點面對陌生人時的矜持。

  「咦,這是……」

  看著、看著,武維倫忽然瞇起眼,斂起笑意,拿了抽屜裡的傳輸線就往一樓走,接上多功能事務機,將手機裡的照片一一打印出來。

  「沒錯,果然是這樣。」他仔細凝視其中一張,總是犀利得令人害怕的兇惡眼神不由得變柔和了,看著照片裡那雙隱含淡淡憂色的丹鳳眼。

  陌生人第一眼見到他,反應往往是大同小異,小孩少有不被嚇哭的,調皮一點的通常也會立刻安靜下來,坐立不安地看著他,大人則是自動和他保持距離,遠遠地偷看他。

  其實他長得並不醜,只是輪廓比一般人來得深邃一些,眼眸像總是不經意流露出殺氣,不笑的時候會令人下意識想逃離他的視線範圍。

  且因工作繁重,他向來習慣蓄留平頭,曬得黝黑的膚色和肌理分明的線條讓高大魁梧的他看來更顯粗獷,因而經常被巡邏的員警當壞人攔檢,令他哭笑不得,所以才會常戴著墨鏡遮去犀利的眼神。

  而那位西施小姐是少數見到他時不曾表現出「一般反應」的女人。

  面對他的時候,她總是一視同仁地看著他的眼睛說話,毫不畏懼閃躲,態度也並未顯現出輕蔑或不屑,有的只是恬淡冷靜和禮貌得不著痕跡的距離。

  是了,最先就是這樣的氣質吸引了他。

  這樣纖細美麗的女子,任誰都會想要搶著守護。

  他,有可能得到她的青睞嗎?

  回到住處,翁戀玫開門進屋,和往常一樣放輕腳步,盡可能不吵醒室友。

  「嗨!你回來啦。」聽見開門聲,窩在沙發上的蔡佩珊快速藏起手中的物品,並隨手轉台,邊抹淚邊將使用過的面紙扔進垃圾桶,站起身微笑著說:「累了吧?我去幫你放洗澡水,」

  「不,我今天不想泡澡。」脫下高跟鞋和絲襪,翁戀玫走了過去,將酸疼疲累的自己扔進沙發,沒忽略好友濃重的鼻音,她半起身詢問道:「你怎麼哭了。」

  「被它騙到眼淚羅!」蔡佩珊隨手指指電視,回房將東西收妥,再回到客廳時,立刻發現她膝蓋上的傷口,「咦,你的腳怎麼了?」哇,她好幾根腳趾都淤血了!

  翁戀玫笑了笑,簡短地報告,「傍晚遇到需要CPR的路人,跪在路邊做完就變這樣了。」也因此知道原來實際操作CPR是這樣累人的事。

  「你救了人?」蔡佩珊一聽,開心地笑了,「那個人活下來了?」

  「應該有吧,那時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經恢復,意識也清醒了。」如果沒有……拜託千萬別讓她知道!

  「喔!玫玫,你好棒!」蔡佩珊拉著她的手搖晃,然後興奮的衝進廚房,回來時手裡拿了兩杯紅酒,並將其中一杯遞給她,「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功德無量耶!不乾杯慶祝一下怎麼行?」

  翁戀玫笑了,拍拍沙發要她坐下,然後與她互碰杯子。

  「那個人是男是女?」

  喝下一口紅酒,翁戀玫吁了口氣,「男的,年紀滿大了,當時我真怕幫不了他。」

  「是喔?希望不是心肌梗塞……」蔡佩珊隨口低語,立刻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補充,「呃,我是說……」

  「別介意,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脆弱。」翁戀玫微笑搖頭,指指自己的腳趾,很快地轉移話題,「你知道那是怎麼來的嗎?」

  「你不是說,是因為急救?」

  翁戀玫搖搖頭,輕笑著說:「是被人踩的,婦果不是親身經歷過,我還不知道台灣人真是不管什麼熱鬧都愛看呢!」

  蔡佩珊瞪大眼驚叫,「這是被看熱鬧的人踩的?!」會不會太誇張了?

  「是啊,最後一個踩到我的是一個可愛的年輕女孩,經過那裡的時候,她突然想看熱鬧,吵著要她哥哥停車,一擠進人群就踩中我了。」

  蔡佩珊神情誇張地感歎,「家長們,孩子是看著你們背影長大的呀!」

  翁戀玫抿唇輕笑,「托她的福,我後來就沒有再被踩了。」

  「她過意不去,主動幫你清場?」

  「不,是她放聲求救,她哥哥馬上衝過來,兩、三下就把圍觀的人清光了。」

  「是喔?欸,那個男的大概幾歲,帥嗎?」蔡佩珊的興趣被挑起了。

  翁戀玫邊回想邊形容,「他喔,年約三十歲吧,算是很man的酷男……」

  「停!你只要告訴我他帥不帥就行了。」沒錯,她就是外貌協會的啦!

  「他輪廓滿深的,不過跟你的標準有點距離,可是他見義勇為,主動接手做完剩下的CPE,可見他一定是個心地善良的人,這應該足以彌補不夠帥的部分了。」翁戀玫認真地道。

  「呵呵,把他說得這麼好,你是不是想強迫推銷給我啊?呵,我要去睡了,明天還得上班呢!」蔡佩珊拿起空杯,逕自走到廚房沖淨,再找出急救箱往桌上一放,並隨口提醒,「你洗完澡記得上藥喔!」

  也罷,反正全世界的男人又不是只有這一個,佩珊沒興趣就算了。

  「好,晚安。」翁戀玫柔聲道。

  盯著電視看了一會兒後,她信手按下遙控器上的「返回」鍵,狐疑地看著另一台的內容。

  那個算命節目正在探討嬰靈,她轉頭看向室友的房門,擔心地蹙眉沉思。

  奇怪,電視明明播的是喜劇片,可是佩珊卻哭濕了一堆面紙……

  她向來很堅強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翁戀玫隨風飄蕩著,漫無目的,悠悠忽忽。

  這裡是哪裡?她本來不是正在睡覺嗎?難道,她又在作夢了?

  「呼……」

  突來的喘息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下意識地挪近,好奇地觀看起來。

  國宅的樓梯間,身穿醒目燕尾服的新郎奮力挪動酸軟的雙膝,氣喘吁吁地朝新娘所在的樓層邁進,陪同迎娶的表弟兼伴郎不忘出言鼓勵。

  「加油!快到六樓了,表哥,再加把勁,馬上就能見到新娘子了!」

  「呼……呼……」好不容易爬到六樓,費英群抬起淌滿汗水的英俊臉龐,重重瑞息著。

  這個人是……英群!翁戀玫大驚,沉鬱的瞳眸突然睜得老大,她激動地顫抖,滾燙的淚水不斷滑落臉頰,頓時滋潤了枯竭已久的心。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活得好好的……我好想你……我一直好想再抱抱你……」

  翁戀玫猛然朝他飛撲而去,想不到卻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而他竟也像是感覺不到她的存在般,自顧自地拿出手帕擦拭拭滿頭的汗。

  「為什麼……會這樣?!」她看著自己半透明的雙手,難以置信地顫聲低語,「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擦完了汗,費英群坐在階梯上,讓抖個不停的雙腿暫時歇歇,拾手看看時間,大大地呼了一口氣,又勉強自己站起來繼續住上爬。

  如果這不是現實,那她……不就又得再一次面對他的死亡?

  「不要!」翁戀玫頭皮一麻,反射性地放聲尖喊,但是被雙手猛力拉扯的髮根竟感覺不到絲毫痛楚,這令她更加恐慌,立刻衝到未婚夫的表弟面前哭求,「兆宣,你快阻止他,別讓他再爬樓梯了,他會死的!」

  程兆宣轉身看著費英群的臉,擔心地建議,「表哥,你臉色不大好耶,還是別逞強了,我們搭電梯上樓吧。」

  對,馬上阻止他!這樣就一定能扭轉命運,救回他了!

  費英群遲疑了下,「可是搭電梯的話,你表嫂的伴娘一定會恥笑我的。」

  程兆宣聞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很受不了地說:「拜託,你今天是來迎娶新娘,可不是來參加爬樓梯比賽耶!為了伴娘的一句玩笑話就把自己累得半死,有什麼意思?」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不要爬樓梯好了。」費英群點點頭,鬆了一口氣,「呼!等蜜月旅行一結束,我就要上健身房鍛煉體能了,人生還長得很,我可得好好保養,才能健健康康的跟玫玫白頭偕老啊!」

  「英群……」太好了,這樣我們就一定能廝守一輩子了!

  曾經失去的愛人即將回到身邊,這令翁戀玫欣喜若狂,情不自禁流下眼淚。

  收起手帕,費英群跟在表弟身徑走出安全門,轉向電梯口時,輕微的胸悶忽然轉為劇痛,令他疼得活像突遭千斤巨石壓胸,當場喘不過氣來,臉色瞬間刷白,捂著心門的手也越揪越緊,突然,他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倒在電梯前,隨即失去意識。

  不要!翁戀玫立刻撲了過去,想要用心肺復甦術救活他,卻怎麼也碰不到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愛人再一次癱倒在她面前,漸漸失去生命,她萬分恐慌地摀住雙眼,在心裡拚命否定這個事實。

  「不會的……這不是真的……對,這一定是夢,只要趕快醒來,就能擺脫這個可怕的夢魘!」

  使勁一蹬,翁戀玫如願清醒過來,感覺到午後的陽光照在微啟的眼睫上,令她下意識又閉上雙眼,翻身轉向另一側。

  慢慢睜開眼睛,適應房內的光線之後,她抬頭望向床頭櫃上的合照,裝飾在相眶邊緣的黑色緞帶玫瑰又一次擊碎了她的希望,她失落地蜷起身子,閉眼歎息、

  如果不是好夢,就別再給她希望了,就算它只是一個夢。

  因為,她真的累了……


  數日後,百晟集團。

  走出直達頂樓的電梯,程夙興門也不敲一下的逕自打開門,匆匆進入總裁室,在程夙娟不解的注視下,將手中的報紙扔在辦公桌上。

  「大姊,你看這個!」

  「你到底要我看什麼?」程夙娟瞥了一眼,嫌惡地皺起眉,小弟明知她向來只看財經報導,為何帶來這種八卦報?

  程夙興聞言,立刻將翻開報紙,指出某簡報導。「看這則新聞就好!」

  戴上老花眼鏡,程夙娟拿起報紙閱讀起來,「檳榔西施不止賣檳榔,還學以致用,英勇救人……你要我看這個做什麼?」這不是社會新聞嗎?

  「看看旁邊的照片,你不會忘了她是誰吧?」程夙興提醒道。

  程夙娟定睛一□,驚訝地說:「是她?!她竟然去當檳榔西施?」

  「可不是!幸好她沒用本名受訪,媒體才沒有繼續挖掘她的背景,否則要是讓人知道百晟的少奶奶居然跑去當檳榔西施,我們的臉要往哪裡擺?」程夙興憤然道。

  「阿興,她從來就不是我們百晟的人。」程夙娟冷著臉糾正他的說法。

  程夙興立刻見風轉舵,討好地改門。「喔,她當然不是羅!」

  程夙娟按下內線電話,沉聲命令助理,「把我下午的行程全都推掉……對,全部,還有,查一下離職員工翁戀玫老家的地址,盡快告訴我。」


  「就是這裡嗎?」

  「是。」停好車,司機隨即下車,快步繞向另一側,邊為老闆打開車門,邊恭敬地道。

  程夙娟拎著手提包下車,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名牌眼鏡,銳利的雙眼掃視著小村莊的環境,一面快步跟上司機。

  到了翁家,程夙娟低聲囑咐司機在門外待命,說明來意之後,她被翁母熱絡地迎進屋裡。

  「親家母,你今天來是為了……」終於想起你苦命的媳婦啦!哼,算你還有點人性!

  冷漠地瞄了對方一眼,程夙娟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支票放在桌上,「我知道她得養家,所以才會去做那種工作,這裡有一百萬,只要你能勸她在十天內辭職,我會再給兩百萬。」

  「啊?」沒想到真的有錢可拿,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翁母當場瞠圓了眼,因渴望而猛嚥口水,「你說的是真的嗎?只要能讓她在十天內辭掉工作,你就會再給我兩、兩、兩百……」真的就這麼簡單?

  對方貪婪的嘴臉今程夙娟十分不齒,霍然站起身,發狠地撂話,「不只是檳榔西施,足以讓費家蒙羞的任何行業,她都做不得!要是被我發現她做了,我除了要加倍討回這些錢,還會整得你們連立足之地都沒有,聽清楚了嗎?」

  這狠毒的警告讓翁母神情一僵,忙不迭地點頭,仍不忘伸長手抽走支票,並在程夙娟離開前確認上頭的數目是否符她合開出的價碼,「你放心,我女兒最乖了,她一定會聽我的話,馬上辭掉工作。」

  哼,最好是這樣!拿錢砸完無緣的親家母,程夙娟離開翁家,示意司機將車開往兒子長眠之處,在那兒傾訴對他的思念,以及解釋自己不得不那麼對待無緣媳婦的理由。

  另一頭,程夙娟走後,翁母便直奔銀行,將支票存入翁戀玫的舊戶頭,貪得無厭的翁母心知翁戀玫拒絕過親家母開出的條件,肯定難以說服她換工作,只好先藏起存折,等到這筆錢兌現後再轉入自己的戶頭。

  想到那筆意外之財,她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不斷幻想著要如何揮霍。

  好在那個老傢伙中風後拖了一陣子就回蘇州賣鴨蛋了,否則被個廢物絆住,她就算有再多錢也沒空花呀!

  「啦啦啦……」想到這點兒,翁母情不自禁手舞是蹈。

  其實翁母並非翁戀玫的親生母親,而兒子則是她再婚時帶來的拖油瓶,連她親生的兒子都得不到母親的關愛,丈夫前妻留下的女兒就更不用想了。

  翁父再婚後不到十年就中風了,龐大的醫藥費拖垮了家中的經濟,讓當時正在讀大二的翁戀玫只能轉念夜間部,白天在百晟打工,慢慢累積工作經驗,畢業後憑實力升任正式職員,也因此才會認識百晟的小開,近水樓台和他談起戀愛,只是沒料到,這門親事竟會結束得如此意外。

  想當初,準女婿信誓旦旦保證婚後一定會負擔妻子娘家所有的花費,此話言猶住耳,親家母卻在兒子死後翻臉不認媳婦,甚至連一毛生活費也不肯施捨,至此,翁母絕望的認命,這輩子恐怕再也沒有發大財、過好日子的機會了。

  然而就在她接受發財無望的命運時,財神爺居然自動找上門,送來巨額支票,而且只要她能讓繼女辭掉工作,就能得到另一筆意外之財!

  反正那種低賤的上作也不可能做一輩子,不如把機會放在大公司,被豪門小開看上的機率還高得多哩!

  對!趕快想個好理由逼繼女辭職,就能靠著她高枕無憂地過著貴婦般奢華的下半輩子了!

  翁母完全沉浸在發財夢中,渾然不知自己正走入對方設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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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7: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西施姊姊,你別看我哥哥黑得像木炭,他小時候沒現在這麼黑的,整只白白嫩嫩超級可愛,任誰看了都想咬一口呢!」

  武佳卉眉飛色舞地說著,使盡渾身解數推銷兄長,將抹上白灰的荖葉對折再對折,纖纖玉指繞了繞,接著再塞進一個檳榔,轉眼間又做好了一顆包葉仔,開心地將它遞給翁戀玫檢查。

  「哇!才學幾次就包得這麼好,你真的很有天分喔!」檢視完成品,翁戀玫對她的手藝讚不絕口。

  雖然檳琅攤目前並不缺人,但她實在拒絕不了這位小妹妹想要客串檳榔西施的願望。

  雖然武佳卉不斷自責害她受傷,不過翁戀玫非但不介意,還很感激武佳卉自告奮勇幫忙跑進跑出,讓她的腳能好好休息。

  托武佳卉的福,近日的業績並未受到影響,讓她也想好好答謝武佳卉的幫助。

  這丫頭挺有意思的,當晚還堅持要她收下三千元的「保證金」,好能進入玻璃屋內「實習」,若要說真有什麼不滿意,只要這位戀兄魔人別再哥哥長,哥哥短地說個不停就更好……呃,又來了!

  「你別看我哥那麼大一隻,其實他心腸超軟的,車上隨時放著寵物飼料,因為經常遇到流浪貓狗,要是沒東西可喂,他可是會耿耿於懷好久呢!」

  為了幫老哥製造機會,武佳卉在她面的拚命說盡好話,只可惜,她對哥哥似乎還是興趣缺缺呢。

  可是,也許她就是最適合哥哥的女人呀,萬一她真的是他最後一位有緣人,那他不就得睡一輩子單人枕頭了?

  嘖!都已經跟老媽預收了介紹費,如果他們連一次都不曾拍拖過,那她這塊媒人的招牌不是一開張就砸了?

  那可不行!趕緊再說點什麼啊!

  「他小時候很呆,念幼稚園的時候,雖然有乖乖告訴老師他想嗯嗯,可是因為他實在太心急了,進了廁所就馬上蹲下來,幸好他有感覺到自己還沒脫褲子,緊張得跳起來,結果沒想到接著會一腳踏進坑裡,不偏不倚地踩中前一位小朋友忘記沖走的『作品』……」

  「噗!」好噁心!可是武佳卉形容的畫面好好笑喔!

  嘿,她笑了耶!這代表哥哥的童年糗事比較容易戳中她的笑穴嗎?廢話少說,當然要乘勝追擊!

  「所以這件事造成他對學校的廁所產生陰影,從此以後絕不在學校裡嗯嗯,然後,讀園小的時候,有一天……」

  翁戀玫忽然睜大那雙迷人的丹鳳眼,緩緩搖頭。難以置信地低語。「不會吧?」

  武佳卉跟著搖頭,一臉同情地說:「是真的,他又吃壞肚子了!」

  「他怎麼這麼倒霉?」他的腸子會不會太虛弱了呀?

  「總之,他想說快放學了,而且肚子痛的情況似乎緩和很多,就乾脆繼續忍了。」武佳卉聳聳肩,學說書人隨劇情起伏加快說話的速度,「誰知道,他好不容易終於撐到放學,背起書包夾緊屁股,加快腳步拚命趕路,眼看家門就在前面,他總算要苦盡甘來,怎知突然有人從後面用力拍了他一掌,他腦袋一放空,那個……就跟著跑出來了。」

  「哈哈哈……」翁戀玫忍不住放聲大笑。

  聽聽,這無法控制的笑聲讓說笑話的人多有成就感呀!

  瞧她一笑,小臉馬上就泛起紅霞,眉眼彎彎,唇紅齒白,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真可惜老哥看不到。

  忍耐!人家那麼可憐,她實在不該笑得太開心,翁戀玫一想到武維倫當時不幸的處境,便立刻深呼吸壓制笑意,嚴肅以對。

  好不容易逗得她開懷大笑,武佳卉哪可能放過她?

  「你知道拍他那一掌的人是誰嗎?」

  「是誰?」是同學?鄰居?還是……

  「是我媽。」武佳卉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地公佈答案。

  「噗!哈哈哈……」聽到答案的瞬間,翁戀玫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吹到極限的氣球突然被銳利的針猛地刺破,那股無法抵擋的威力令她壓抑不住地大笑出聲。

  真有這麼好笑嗎?好極了,老哥的童年糗事還有好幾大籮筐可說呢!

  至於不知自己正遭親妹妹出賣的武維倫,下班後洗去一身汗,小睡一會兒,醒來後再衝了個澡,穿上乾淨筆挺的襯衫和長褲,準時出現在花仙子店外的空地上。

  午夜十一點半,他坐在車上翹首盼望,等著妹妹和往常一樣招手要他進去。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妮子卻瞧也不曾瞧過外頭一眼,依然跟西施小姐聊得開心,教他好失望,只有望屋興歎的份。

  還有二十分鐘才打烊,他做點什麼來打發時間好了。

  武維倫拿起手機,調出取名為「西施小姐」的檔案夾,一張張仔細端詳著那些照片。

  耐不住另外六張美照的誘惑,他隔天便乖乖付了錢,並將它們逐一打印,護貝後貼在書桌前的牆上,而唯一印成海報的,是那張有著憂鬱眼神和溫柔笑顏的獨照。

  美麗如她,也曾有過不為人知的悲傷故事吧?

  也許是他想太多,或許是她穩藏得太好,十二張照片中,就只有這張被他發現不同的神情。

  每當武維倫坐在桌前,總會情不自禁凝視海報中的她,不自覺地回想著她的一顰一笑。

  唯有此時,他才敢肆無忌憚的盡情看著她,可是望眼欲穿,也望不穿橫在兩人之間的無形隔閡,即使近在咫尺,她的心依然遙不可及,而他的嘴也仍舊笨拙。

  雖然欠缺足以令女性一見鍾情的俊俏皮相,但身為正港的男子漢,該有的熱情和溫柔他自認一分也不比別人少,只是每當看見她時,他又變得不像自己了,不若平日工作時的剛毅果決,拙得連自己都嫌棄……

  這時,突來的拍擊聲拉回武維倫的注意,看了看站在車外的妹妹,他立刻開門下車,這才發現玻璃屋已關燈打烊。

  不是還剩二十分鐘嗎?怎麼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哥,我們下班羅!」

  「武先生,晚……」

  不知為何,翁戀玫一看到他的臉,腦海中便立刻浮現武佳卉不久前告訴她的事,才想開口打聲招呼,失禮的噗哧笑聲就跟著衝口而出,她連忙掩唇,白淨的臉憋得通紅。

  他的臉上沾了什麼髒東西嗎?不然怎麼她一看就笑得這麼開心?

  武維倫傾身湊向後照鏡一看,並沒有啊?那她是在笑什麼?

  「你好,那個……」

  「對不……噗!」喂,別笑了!一看到人家的臉就笑出來很沒禮貌耶!

  翁戀玫用力深呼吸,在心裡這麼警告自己,可是一抬起頭,卻忍不住又被某句廣告詞戳破另一顆鼓眼的氣球!

  肚子痛痛,臉上三條線,叭叭啦叭叭!

  「噗!對不起,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翁戀玫捂嘴忍笑,要他別介意她控制不住的笑意,但越是這麼仿,她就越與無倫次,越描越黑。

  雖然不懂她為何一見他就笑,不過笑總比哭好多了。

  「沒關係。」武維倫一點也不在意她為何而笑,只是微笑看著她。

  為了避免再次爆笑,翁戀玫轉身看向武佳卉,深呼吸轉移笑意,催促道:「佳卉,你們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想到她可能會在半路遇上什麼危險,或是牽車牽到手酸腿麻欲哭無淚,武維倫憐惜之心油然而生,想也不想地就搶先說:「不行,萬一我們先走了,你的車卻突然故障,或是有什麼突發狀況,那該怎麼辦?」

  兄長這積極的反應讓武佳卉十分驚訝。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翁戀玫本來是想,她的腳已經沒那麼痛了,不好意思再讓武佳卉繼續幫忙跑腿,想開口提,又一直找不到好時機,頓了一下,最後這是決定明天再說。「佳卉,明天見,武先生,晚安。」

  說完,她拿出鑰匙走向自己的機車,卻怎麼也發動不了,只好改用腳踩,可是踩沒幾次就累得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奇怪,下午不是還好好的?」

  「讓我試試!」武維倫二話不說,立刻上前幫忙,猛然一踩,引擎應聲發動,心裡卻隱約感到失望。

  「呀!發動了!」翁戀玫開心極了,馬上接手,可是一頂開機車支架,她都還沒坐上去,居然又熄火了。

  「西施小姐,今晚先坐我的車回家吧。」武維倫攤開手伸向她,溫柔地勸道:「你的機車鑰匙先給我,我明天一早過來幫你處理好。」同時發現自己並非口拙,而是沒有適當的時機表達心意,他不覺鬆了一門氣,很高興終於能在她面前正常說話了。

  「西施小姐」這聲生疏的稱謂提醒了翁戀玫,怎能讓不熟的異性這樣幫忙。「不、不用了。」

  老哥,你終於行動了!這才是男子漢嘛!武佳卉忍不住在心裡讚美他。

  「是呀!西施姊姊,這裡又不是市區,要牽多遠才能到得了最近的機車行?更何況這麼晚了,人家一定也打烊了,你就讓我哥處理嘛!」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武佳卉知道她生性不愛麻煩別人,便趕緊遊說她接受他們的好意,並主動將機車鑰匙拆離整副鑰匙圈,遞給兄長。

  「可是……這樣太麻煩你……」

  「不麻煩的,這真的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來吧,時間不早了,趕快上車吧,明天等車子修好,我會把鑰匙交給你的同事。」武維倫接過鑰匙,幫她把機車停妥,然後主動打開前座的車門,柔聲催促道。

  「就這樣吧,西施姊姊快上車!」武佳卉開心極了,喜孜孜地推著她坐上前座,自己則是溜到後座中間,見機行事。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被趕鴨子上架的翁戀玫只好客氣的接受。

  細想認識這對兄妹至今的過程,妹妹似乎一直積極的拚命幫兄長製造和她相處的機會,用意如此明顯,除非她瞎了才會看不出來。

  路上,武佳卉看哥哥和翁戀玫互動無礙,暗自欣喜著,殊不知翁戀玫已做好疏遠的準備,小心翼翼守護著這顆只屬於未婚夫的心。


  隔天,翁戀玫約武家兄妹共進午餐,以答謝他們這幾天來的鼎力幫助。

  兄妹倆興匆匆的赴約,沒想到……

  「武先生,武小姐,這幾天你們幫了我老婆很多的忙,真是謝謝你們!」

  那名坐在翁戀玫身旁,她親口介紹是她丈夫的男子,先後握了握武家兄妹的手,笑容滿面的向他們表達感激之意。

  她已經結婚了?!可是從來沒聽她提過啊!

  乍聽此事,武佳卉驚詫得瞠目結舌,而武維倫的臉色並不會比她好看到哪裡去,但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維護男性尊嚴更重要的事了?

  武維倫力持鎮定,不讓自己做出拂袖離席的失禮舉動,從頭到尾都與對方微笑交談,心卻不斷往下沉,沉入深得連他也碰觸不到的萬丈深淵。

  那個男人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和她確實是天生一對,足他不自量力,癡心妄想不屬於自己的緣分,才會落得這樣難堪的下場。

  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餐,武家兄妹步出餐廳,坐上車,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武維倫發動引擎開車,而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把心裡的苦澀全往肚子裡吞,這讓武佳卉更加心疼,想到西施姊姊已婚,跟哥哥是不可能的了,她咬緊唇辦的貝齒陷得更深,倔強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手機鈴聲響起,武維倫立刻戴上耳機接聽,「喂?我就是……好,我馬上回去處理。」

  她轉頭看著兄長,瞧,他專注而自信的神情多迷人,倘若西施姊姊看過他工作時的模樣,一定會立刻愛上他!

  不過毫無疑問,方纔那個男人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優秀的社會精英。

  憑良心說,在未經相處的先決條件下,把那個男人和哥哥放在一起,任誰都會選擇前者,可是,哥哥雖然稱不上俊美,卻是最值得信賴的丈夫人選呀!

  不過……唉,人家都已經死會了,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武佳卉越想心情越沉重,自責地道:「哥,對不起……」

  「好端端的,為什麼道歉?」武維倫咧嘴笑問,伸手摸摸妹妹的頭。

  「我應該先查清楚她的婚姻狀況,才……」嗚,媽咪,看在我那麼努力撮合他們的份上,能不能讓我留下一半的介紹費?只給三分之一我也能接受啦!

  「她未婚。」呼出長長的一門氣,武維倫面不改色地說。

  「咦?可是她明明……」

  「他們都沒有戴婚戒,互動也很客氣,應該不是真的夫妻。」武維倫從沒見過那樣生疏的夫妻,倘若真嫁了個如意郎君,她眼底那抹憂色又怎會有增無減呢?

  「真的嗎?那她為什麼要……」突然意識到真正的原因,武佳卉立刻閉上嘴,及時停止傷人的揣測。

  既然丈夫事業有成,為什麼還讓你做那麼辛苦的工作?

  稍早,他忍住如此質疑的衝動,就是因為意識到她為何說謊,這令他心疼不已,也更加自責。

  「她討厭我,討厭到不得不出此下策。」武維倫苦笑著說出結論,這才明白乍聞她已婚時,籠罩在心頭的那股鬱悶究竟是從何而來了。

  隱約嗅到自卑的意味,武佳卉立刻否定,「不,她才不討厭你!」

  「不然呢?」

  「聊到你的時候,她笑得可開心哩!」武佳卉言之鑿鑿的地說。

  紅燈亮起,武維倫踩住煞車,好奇地追問:「你們聊我什麼?」他有什麼可讓她開懷大笑?

  嗯,要是她老實招供,老哥會生氣吧?「就……你小時候的糗事嘛。」不過,能用過去鬧的笑話博得美人一笑,他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什麼糗……」啊!是那個!「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秘密?」武維倫當場臉色大變,以驚恐的表情看著她問:「該不會是……媽告訴你的吧?」

  武佳卉猛點頭,甜甜地笑著說:「對呀,就是媽告訴我的。」

  「天啊——」可惡的老媽,每次一喝醉就到處宣揚他的童年糗事!

  慘叫聲與刺耳的喇叭聲幾乎同時響起,綠燈都亮十秒了,他還無意開走,把後方的駕駛氣得超車,還對他比中指,可是他壓根兒沒注意到,只想著被心儀的對象用那種方式拒絕已經夠不幸了,還慘遭親妹出賣童年糗事,成了伊人心中永遠的笑柄……不,也許她就是因此決定判他出局!

  難怪她昨晚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

  武維倫哭笑不得地瞪視前方,兩隻粗壯黝黑的大手緊緊握住方向盤,認真考慮該一把掐死老妹,還是該把她的臉捏成發過頭的包子。

  武佳卉指指前方揚長而去的車尾,試探地提醒,試圖轉移他對她的怒氣。

  「哥,綠燈亮好久了,剛才那個男的簡直就是活得不耐煩,超車的時候居然對你比中指耶!」

  武維倫對她投去凶狠的一瞥,「閉上你的嘴!」

  喔,他果然發火了,那……現在是要鼓勵他「死會活標」,還是勸他放棄……咦?等等!

  武佳卉腦中靈光一閃,「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怎樣?」他冷冷地應道。

  「假設你沒猜錯,那她每天都跟那麼多男客人接觸,一定也有不少人想追她,你想,她有可能對每一個追求者都這樣大費周章找人來演戲拒絕嗎?」

  聽著妹妹的推論,武維倫心裡又不由得重燃希望。

  「你的意思是……」會被那樣拒絕,是因為他……夠特別?

  妹妹的逆向思考不僅幫武維倫釐清目前的狀況,更讓他發現自己的存在對翁戀玫來說應該具有某種特殊的意義。

  本來,他對她只有單向的愛慕,她不給他機會,他便不敢輕舉妄動,而現在,除了決定積極追求她,他更想知道她眼底那抹憂色究竟因何而來。


  「兆宣,真抱歉,明知道你很忙,還找你出來幫我做這種事。」

  待武家兄妹走後,翁戀玫斂去滿臉幸福的笑意,換上禮貌性的微笑,歉然地看著無緣的姻親。

  程兆宣握住她的手,熱切地回道:「表嫂……不,戀玫,無論你有任何需要,我隨時都願意赴湯蹈火。」

  「謝謝你。」輕輕抽回手,她垂下眼瞼道謝,隨口詢問他的近況,「你最近過得好嗎?」

  「如果能像這樣偶爾和你出來吃個飯、聊聊天,就更好了。」已經一年多了,她是否已走出未婚夫猝逝的悲傷中?

  「可以啊。」翁戀玫含蓄地應允,不忘提醒他,「不過我想,你爸媽應該不希望我們還有聯絡。」

  未婚夫猝逝後的這些日子以來,她並非不明白程兆宣有意追求,只是她都以裝傻矇混過去。

  即使沒有旁人阻礙,她也不曾考慮和他發展朋友以外的感情。

  程兆宣不禁苦笑,是啊,他很清楚長輩們對她的偏見有多深,為了保護她,他今天還是以外出辦公事作為掩護,才得以偷溜出來幫忙。

  「為什麼是他?」那個男人,會是讓芳心解凍的幸運兒嗎?

  翁戀玫蹙起秀眉。

  「我以為,你會刻意拒絕的對象,應該是更……」一時之間找不到貼切的形容詞,程兆宣有些困窘地皺眉沉吟。

  表哥是銜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少爺,儀表出眾,才華洋溢,說他是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高貴王子一點也不為過,而方纔那個男人,不管橫看豎看都像個大老粗,即使穿上要價不菲的名牌服飾,也難以掩飾他出身不佳的事實,這樣的粗人,怎麼配得上纖細柔美的她?

  所以,就算翁戀玫願意,他也不贊成兩人交往。

  望著落地窗外那雙雙對對翩翮飛舞的蝴蝶,翁戀玫幽幽地道:「他是個好人,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這輩子,她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再也不要為誰而心痛,再也不要了……


  「喵——喵嗚——」

  一道道響亮的貓叫聲此起彼落的響起,吸引了翁戀玫的注意,停好機車後,她探頭一看,果真有三隻貓在玻璃屋前的階梯聚集,而且根本不怕生,還直往她的小腿猛蹭,可愛極了!

  她彎身摸摸牠們,然後快步走進玻璃屋打卡,好奇地問工作夥伴,「薔薇,你知道那些貓是哪兒來的嗎?」

  「喔,前陣子有個男的路過這裡,看到有貓就餵了,本來只有一隻在這附近遊蕩,沒幾天牠就呼朋引伴,三個小傢伙一起過來等放飯。反正客人不討厭牠們,又不會影響業績,讓牠們在附近待著也無所謂。」

  「是喔?」這番描述令翁戀玫很自然地想起了武維倫。

  想到武佳卉說過,他是個心腸很軟的人,車上總是擺著喂流浪貓狗的飼料,她一點也不懷疑,這的確很像那個看似凶狠,內心卻善良靦腆的溫柔男人會做的事。

  翁戀玫忍不住笑了,走到屋外,坐在台階上輕喚,「小貓咪來。」

  「喵——」那只黑白相間的乳牛貓立刻湊近她,伸舌舔舔她的手,十分享受地接受撫摸,舒服得瞇起眼直發出呼嚕聲。

  「你好可愛喲!」

  三色貓和橘色虎斑貓也湊了過來,低頭頂起她的手掌討摸,不甘寂寞地在她腳邊磨磨蹭蹭,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你們口渴不渴?我去找個容器,等我一下!」摸摸三隻貓兒的頭,她笑著回到玻璃屋,抽出盆栽下方的淺盤,洗淨後裝水端給貓咪們享用。

  喝夠了水,貓咪們舔腳的舔腳,洗臉的洗臉,一派優閒自在,無憂無慮的模樣讓翁戀玫看得好生羨慕,不由得想起了繼母最近的要求——立刻辭掉檳榔攤的工作。

  這要求令她頗感頭痛,找了近半年才得到的工作,都已經適應了,也答應人家不會輕易辭職,可是任她說破了嘴,繼母仍撂下最後通牒,頂多只能再做十天,否則後果由她自己負責。

  她不擔心繼母真有逼她辭職的決心,畢竟家裡的經濟還是由她一個人扛,說辭就辭,家裡的米缸就會像聚寶盆那樣源源不絕地冒出米來嗎?

  趕忙辭掉那種不三不四的工作,留一點給人探聽。

  留什麼給人探聽?難不成巴望她再嫁個小開?她當初會跟費英群交往並不是看上他家的財力,況且……自從他死後,她就決定終身不嫁,有什麼好留給人探聽的?

  再說她不偷不搶,也沒有違背良心和法律,為何無權自己決定去留?

  「當貓真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望進一雙雙清澈神秘的貓眼,翁戀玫沉悶的情緒逐漸獲得舒緩,彎起朱唇摸摸牠們,小聲地說:「以後,我可以跟你們聊聊心事嗎?當然不會要你們白白當聽眾的,好嗎?」

  話剛說完,三隻貓不約而同仰頭看向她,看得她心頭一驚,直覺牠們一定聽得懂她說的話,睜大了丹鳳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牠們。

  乳牛貓喵了一聲,若無其事的舔她的手,三色貓打呵欠,橘色虎斑貓抬起後腳抓癢,沒一隻表現出聽得懂人話的樣子。

  「呵。」反正貓兒又不會洩漏她的秘密,就算聽得懂又如何?「那就這樣說定羅!」明天就去買貓咪吃的零嘴!

  叭叭!

  翁戀玫聞聲抬頭,一輛白色的轎車映入眼簾,令她不由得一愣。

  是他……嗎?

  見副駕駛座旁的車窗降下,駕駛用拿著百元鈔票的手快速比了一個手勢,翁戀玫會意地點點頭,進屋拿了一盒檳榔,快步走到車旁。

  不是他,還好……不是。

  按捺倏然浮現的失落感,翁戀玫微笑詢問:「您好!我是黑玫瑰,請問您還需要什麼服務?」

  「這樣就好。」顧客接過檳榔後隨即駛離,留下她獨自站在路旁發愣。

  奇怪,她今天是怎麼了,為何三番兩次想起武維倫?她都已經明確表態了,他也沒有再出現,這樣不是很好嗎?

  尖銳的煞車聲將翁戀玫拉回現實,一輛紅色法拉利跑車十分驚險地停在她的身旁,只差數公分就能把她撞飛,而她卻渾然不覺地低頭看了看車頭那個前腳揚起的駿馬標誌,心中想著,喔,是薔薇的男朋友來接她了。

  「我要下班了,你好好加油!」薔薇拎著皮包,很快地坐上跑車。

  「薔薇!那個喂貓的人,他都是幾點來的?」翁戀玫想也不想地問。

  薔薇愣了下,「你說那個人啊,他剛開始都是固定傍晚來,最近就算那時候來,也是很快就走了,看到貓咪洗臉才知道他來過。」

  翁戀玫越聽越覺得是武維倫,因為被她那樣說了,又不忍心讓貓咪們挨餓,他只好趁她上班前趕來餵食,不論他是含真有追求之意,心裡該是有些疙瘩的。

  見她咬唇沉吟,薔薇有些驚訝地問:「怎麼了,是你認識的人嗎?」

  「薔薇,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下次那個人再來的話,幫我用手機偷拍他的照片,再傅給我好嗎?」她告訴自己,這麼做只是想確定喂貓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這詭異的請托挑起薔薇的好奇心,她靈黠的慧眸轉了轉,唇角悄悄上揚。

  要她拍照,而且還是偷拍耶,好想問個清楚,可是這丫頭連自己的私事都不肯說了,嘴比蚌殼還緊,套得出話來才有鬼哩!

  「好啊!」薔薇爽快的回道。

  「謝謝你。」

  「那我要走羅,明天見!」揮揮手,薔薇繫好安全帶,法拉利便有如火箭般呼嘯離去。


  隔天,在翁戀玫準備出門上班前,收到了薔薇傳來的檔案。

  那並非她要求的照片,而是動態影片,讓她有些驚訝。

  不知為何,她的拇指在手機的撥放鍵上停留了一會兒,就是不想按下去,只好暫時收起,先趕去檳榔攤打卡。

  「款,你看了沒?」見工作夥伴一來,薔薇便忍不住問。

  「呃,這個……」心知她問的是什麼,翁戀玫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還是你出門後才收到?那就用我的手機看好了,螢幕大一些,看得也清楚。」薔薇說著便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調出那段影片,接著往她手裡一塞。

  翁戀墳愣愣地看著手機螢幕,不知該怎麼解釋突然不想看這段影片的理由。

  「來,看吧!」薔薇比她還心急,主動幫忙按下按鈕,輕摟她的腰,下巴靠近她的頸窩,不讓她有機會逃避。

  翁戀玫勉為其難的盯著螢幕,畫面中那輛白色轎車的車門開了,某張熟悉的臉孔躍入眼中,當下,她竟有股關機拒看的衝動,但礙於這是薔薇應她要求而拍的,也只能硬著頭皮看下去。

  「啪——喵嗚——」他一來,三隻貓立刻迎上前,開心地磨蹭他的小腿。

  「你們很餓了吧,等一下,我馬上弄好喔。」

  他蹲下來拿起食器,細心地用面紙擦拭乾淨後才將乾糧倒入,三隻貓迫不及待的搶食,爭先恐後地把同伴的頭擠出小小的碗,乘機狂吃。

  這畫面逗得他開懷大笑,金黃色的夕陽將一口潔淨白牙和那張黝黑性格的臉烘托得更加健康爽朗,教人無法移開視線。

  「明天我會帶個大一點的碗來,你們就不用擠來擠去了。」這溫醇好聽的輕笑聲,令人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瞧。

  第一次看這段影片,薔薇還是忍不住會心的一笑。

  也許是看貓咪進食看得忘了時間,他不經意地瞥了眼手錶,輕鬆的表情忽然斂去,摸摸了貓兒,低聲說了幾句便起身離去。

  之後影片結束,時間停在四點二十六分。

  「他是你認識的人嗎?」播完影片,薔薇收起手機,正想詢問兩人的關係,誰知翁戀玫竟然在發愣,這令她更迷惑了。

  「是,不過不太熟就是了……」翁戀玫給了這個含蓄的答案。

  他果然是在躲她。

  她不是後悔拒絕,而是明明可以等到他真的表示得很明顯了,例如他開口告白或是糾纏不休時再來說也不遲,搞成這樣,人家不躲著她行嗎?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可恥,直想做點什麼來彌補衝動行事的罪惡感。

  「我要下班了,你好好加油。」既然她不肯說,薔蔽也沒辦法,拾眼看見停在外頭的法拉利跑車,拿起皮包,像平常一樣叮嚀完,便轉身離開。

  「薔薇,謝謝你。」翁戀玫微笑道謝,雖然心裡明白薔薇很想探問什麼,但仍然無法對她吐露私事。

  或許別人會認為她根本沒有必要內疚,但將心比心,她深知言語有時比刀劍更鋒利,更能傷人於無形,正因為曾受到傷害,她就越無法輕忽自己犯的錯,無論它有多麼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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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8:1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連續一個多月提早上班都沒有遇到武維倫,翁戀玫更加確信自己的推論,就算對方無法原諒她,至少她還是應該當面道個歉。

  某天,在她服務完一長串的客人之後,竟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

  「嗨,西施姊姊!」武佳卉笑嘻嘻地揮手走進來。

  「佳卉,你怎麼來了?」

  「其實我是有事要拜託你啦!」小妮子甜笑說著,彎彎的水眸特別迷人。

  「你說。」

  武佳外一臉無奈地道:「事情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哥哥年紀一把了,卻連個談心的異性朋友都沒有,我媽很擔心以後沒孫子可抱,所以……」

  翁戀玫心口一緊,「所以?」她都已經說得那麼明白了,他們還是不肯死心?

  「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未婚的姊妹或是好朋友可以介紹給他認識,事成之後,我媽一定會包給你一個大紅包。」武佳卉喋喋不休地解釋,聰慧的杏眸不忘盯緊她細微的表情變化。

  原來是這樣,翁戀玫鬆了一口氣,含蓄地回道:「這個……我沒有姊妹。不過,其實我有跟我的室友……」啊!差點說溜了嘴,「呃,只是,她那個人……說白一點就是外貌協會的,所以……」

  「她見過我哥哥嗎?」

  「沒有,可是,她喜歡的不是你哥哥那種類型的男人。」好在她真的問過這個問題。

  武佳卉聞言,激動的大聲問:「你是嫌我哥哥長得不夠帥,所以才不願意幫這個忙嗎?」難道這就是她假裝已婚真正的動機?

  「不,你誤會了!」翁戀玫急忙澄清自己並沒有以貌取人的偏見。

  「憑我哥哥的人品,我相信你的室友一定會喜歡他。」自信地說完,武佳卉不忘補充,「除非你不願意幫忙介紹。」

  「你……唉!」翁戀玫哭笑不得地答應,「好吧,我回去跟她說說看,不過不保證她一定會答應。」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照片,武佳卉叮嚀道:「來,這個給你,記得拿給她看喔。」

  翁戀玫看了一眼,下意識地脫口拒絕,「不用,我有……」意識到自己又說溜了嘴,她連忙閉上嘴,神情緊張。

  武佳卉興奮得眼睛一亮,「你有什麼?」難道她偷拍過哥哥?

  「不是,是我室友來過這裡,有稍微看過他……」翁戀玫隨口亂扯,卻因不善於說謊而不敢與她對視。

  稍微看過是什麼意思?她剛才明明就說她室友沒見過哥哥啊!但武佳卉暫且按下追問的衝動,依計行事。

  「西施姊姊,既然你室友見過他,那就更好辦啦!請你幫我哥哥問她什麼時候方便安排個時間,大家約出來見見面,交個朋友。」

  看著對此事過於樂觀的武佳卉,翁戀玫不禁搖頭苦笑,「佳卉,我說真的,假如沒有成功,對你哥哥來說……」

  武佳卉揮了揮手,笑著說:「安啦,就算不成功,他也絕不會怪你!」

  嘿嘿,因為我們的目標是你不是她呀!


  「西施姊姊,你在發什麼呆呀?」武佳卉用餐巾紙拿起一份三明治遞給翁戀玫,笑嘻嘻地說:「嘗嘗看,這可是光雅堂菜單上沒有的特製豬排三明治,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耶!」

  名聞遐邇的光雅堂大廚對她一見傾心,追她追得可勤了,可惜她不甲意別人碗裡的菜,若非為了老哥的事,她才不想委屈自己陪一個大叔去看電影呢!

  「呃,謝謝。」不是只要說服室友跟某人作一第一次接觸,就行了嗎?為什麼她也得跟來?

  「佳卉,她姓翁,談戀愛的戀,玫瑰花的玫,老叫她西施姊姊不覺得彆扭嗎?」蔡佩珊順勢說出好友的本名。

  「佩珊!」翁戀玫想也不想地抗議。

  「怎樣?別跟我說放假時還得遵守店裡的規定啊!你都出來玩了還用假名多殺風景,維倫,你說是嗎?」蔡佩珊不著痕跡地把球拋給武維倫。

  原來她的名字是翁戀玫,真好聽!

  終於知道心上人的真名,武維倫又驚又喜,仍努力壓抑著熱情,盡可能以普通的語氣和眼神看著她說:「是啊,西施……不,翁小姐,難得出來玩,你就放輕鬆點嘛。」

  蔡佩珊輕捏他的臉,故作親暱地糾正,「都說要放輕鬆了還喊人家翁小姐?叫她玫玫就好啦!」

  食不知味的嚼著三明治,翁戀玫狐疑地以眼角瞥了蔡佩珊一眼,外貌協會的她,這回墜入愛河的速度之快,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蔡佩珊轉頭看向某項遊樂設施好一會兒,突然心血來潮地指著它提讓,「等吃完午餐,大家一起去玩『瘋狂螺旋槳』好嗎?」

  武維倫放眼望向位於那座巨大的紅色飛機前頭、長長的螺旋槳兩端的座位區,不由得吞嚥口水,「你想玩那個?」剛吃飽就玩那麼刺激的遊樂設施,會吐出來吧?

  「對呀,中午人比較少,你先去排隊好不好?」禁佩珊一臉興奮地要求。

  「玫玫,你也想玩嗎?」武維倫微笑問道。

  「不,我……」老實說,離開地球表面太遠的遊樂設施,她向來敬謝不歐,

  「哎喲,那個人多才好玩啊,配合一下嘛!」心知翁戀玫懼高,蔡佩珊認為這是讓武維倫表現的大好機會,急忙催促道:「你快去排隊,我們馬上過去。」順便觀察一下這男人的臨場反應如何。

  「好。」武維倫隨即轉身,快步奔向隊伍後方。

  「我也去!」踩著高眼鞋追上他,武佳卉鄭重地叮嚀,「哥,多虧佩珊姊這麼上道,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喲!」

  「這還用你說?」武維倫輕笑著瞥她一眼,愉悅的心情展露無遺,

  翁戀玫擱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表情嚴肅地盯著她,「佩珊,老實告訴我,你是真的對武先生動了心,還是想和他們兄妹串通起來做什麼事?」

  「厚,不是說了嗎?因為看了你拍的影片,讓我覺得他是個有愛心有擔當的男人,所以才願意破例跟他見面啊。」

  蔡佩珊毫不在意地坦承,只是一發現對方總是趁翁戀玫轉身時對她投以眷戀的目光,便立刻改變主意,跟對方理應外合,想辦法把好姊妹送出閣!

  「真的是這樣嗎?」

  「拜託,我都幾歲了,遇到不錯的對象不趕緊把握,難道要當老姑婆?」

  說得也是,人都會老,總不可能永遠都用外貌當作挑選另一半的標準。

  思及此,翁戀玫連忙道歉,「佩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懷疑你的。」

  「沒事啦。玫玫,你剛剛都沒有吃到什麼,要不要我去替你買個漢堡?」

  「待會兒再說吧。」轉頭望著那座龐然大物,翁戀玫不由得緊張起來。

  真的要玩那個嗎?看起來很可怕耶,沒事做得那麼高幹嘛,萬一有什麼閃失……呸呸呸!她只是捨命陪好友暫離地球表面,才不會那麼倒霉哩!

  「嘿,美女們,快點過來啊!」武佳卉雙手圈在唇邊,朗聲催道。

  「好!」清理完石桌,她們隨即邁步朝「瘋狂螺旋槳」奔去。

  這處結合五星級飯店、豪華影城、購物中心、健身SPA館與主題遊樂園於一身的休閒度假中心,自年初開幕至今,遊客絡繹不絕,處處充滿驚喜與歡笑聲。

  而這座號稱全亞洲最高,人氣最旺的「瘋狂螺旋槳」,是相當於二十層樓高的遊樂設施,一次可容納十六人搭乘,遠看壯觀,走近看更是驚人,即使旋轉已近尾聲,機械運轉時帶來的勁風仍今翁戀玫忍不住發抖。

  過了一會兒,遊樂設施終於停下,冒險歸來的遊客們雖然腿軟失聲,仍不失興奮地談論著方才經歷的刺激。

  前排的遊客魚貫坐進遊樂設施裡,武佳卉頤勢將翁戀玫推向兄長身後,喜孜孜地說:「玫玫姊,坐內側比較不恐怖。」

  嘻嘻,剛才他們排隊時刻意禮讓了兩名遊客優先,好確保四人能坐在同一排,以利應變。

  還沒正式啟動,翁戀玫就緊張得渾身發軟,心臟簡直要蹦出口中,坐定後,纖纖玉指即歇斯底里地抓緊握把,原本紅潤的小臉也越發蒼白。

  在服務人員逐一檢查後,方才啟動電源,螺旋槳兩端的座位隨即以順時針方向旋轉並向上爬升升,漸漸加速,風咻咻吹動,翁戀玫的心臟則是沒命地狂跳著,只怕一個不留神,就會連人帶座椅跟著瘋狂的轉速被拋甩出去。

  閉緊雙眼,她把自己當成洗衣槽裡正在脫水的衣服,萬分期待可怕的極速旋轉早點結束,聽著眾人驚嚇的尖叫聲,渾然不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聽見身旁的她在慘叫,武維倫下意識伸出手想安撫她,卻敵不過強勁的離心力,只能在瘋狂甩動中勉強睜開眼睛看著她。

  當「瘋狂螺旋槳」轉到第三圈時,不知為何,整座機具突然停止運轉,座位上的他也同時都感覺到瞬間停頓的煞止力道,眾人而而相覷,每張臉上不約而同寫滿疑惑和不安。

  「啊——」

  翁戀玫突然尖叫,聲音中多了慌亂的哭音,武維倫試圖伸長脖子,卻只見她驚懼而慘白的部分側臉。

  「怎麼辦?我安全桿的右邊是開開的……」整排座位向下傾斜,只剩左邊撐住她的體重,翁戀玫驚嚇不已,氣若游絲地說著,生怕稍微說大聲了些,就會害得自己跌個粉身碎骨。

  「什麼?!你的安全悍故障了?」武維倫聞言背脊一涼,心口倏然緊縮。

  老天!她說安全桿一邊鬆開了,情況到底糟糕到什麼程度?

  蔡佩珊急忙提醒,「玫玫,你趕快抓緊握把,千萬別鬆手!」

  「我一直抓著,可是……」天啊,她真後悔沒有堅持拒絕,才會搭上這班地獄直達車,雖然一年多以前她曾經一心求死,但現在,她只想好好活下去呀!

  聽見心上人無助的哭泣聲,武維倫的五臟六腑全都揪成一團,心急如焚地想要解救她脫離險境,「乖,你先冷靜下來,我來想辦法求救。」

  武維倫立刻拿出手機,還沒想到要向誰求救,突然一陣強風迎面刮來,座位跟著震動了一下,他一個沒抓穩,手機便直接墜向地面。

  地心引力令他整個人如砂袋般沉重地掛在安全悍上,雙腳懸空晃動,地面上的縮影盡入眼底,人群如小蟲般密密麻麻,遍佈腳下。

  真可怕!安全桿沒有故障就已令他感到恐懼,更別說是命懸半桿的她!

  「嗚鳴……」親眼看著他的手機墜落地面,翁戀玫再也壓制不住內心深處的恐懼,失控地放聲大哭,「救命啊!我不想死!」

  「玫玫,他們一定正在想辦法救我們,你先別哭啊!」那無助的哭聲令蔡佩珊自責不已,但也只能拚命說服她保持冷靜,「抓緊握扞,保持平衡……」

  翁戀玫一聽,哭得更激動了,整個人已在崩潰邊緣,無措地胡言亂語,「英群,求求你別帶我走,我不想死啊……」

  武維倫越聽越心疼,也十分擔心她的安危,他相信工作人員正設法讓他們脫困,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讓她冷靜下來。

  「玫玫,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請你保持冷靜聽我說完好嗎?」

  這萬分鄭重的語氣,神奇的讓她停止了啜泣。

  深吸一口氣,武維倫緩緩道出內心的傾慕,「自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忍不住愛上你了。」

  翁戀玫瞪大雙眼,不發一語地愣視前方,無法肯定自己真的聽見了那番話。

  他愛她?那佩珊呢?假如他是追好玩的,她絕對饒不了他!

  蔡佩珊聞言,急忙揚聲勸阻,「維倫,你確定……」太快了啦!他真的要現在說嗎?萬一玫玫無法接受,那……

  「佩珊,謝謝你為我做的,不過,這就是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向蔡佩珊道謝後,武維倫繼續說:「玫玫,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感覺,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雖然我們認識不久,瞭解也不夠深入,可是我就是知道,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拒絕,我還是沒有辦法停止愛你。」

  共度一生?他們才認識多久,他就已經陷得這麼深了?佩珊明知道她的感情狀況,居然配合武家兄妹策畫這場令人啼笑皆非的出遊?

  翁戀玫咬唇沉吟,真的很想痛罵蔡佩珊,教她再也不敢自作主張幫忙作媒。

  「無論你對我有沒有相同的感情,我都不會逼你回應,這是我自願的,沒道理強迫你付出對等的感情。」

  武維倫認真述說著自己的感情,成功的分散她對置身險境的注意力。

  「玫攻。」武維倫伸長了手,好不容易構到她冰涼纖細的手,他略微施力,不失溫柔地握住,將溫暖和勇氣一併傳遞給她,柔聲道:「相信我,你不僅會平安回到地面,而且還會長命百歲,子孫滿堂。」

  「武先生……」再平凡不過的安慰話語,從他的口中說出,竟意外觸動止水般的心田,今翁戀玫不由得臉蛋一熱,心緒大亂。

  她怎麼可以感到慌亂?不可以的!她的心只屬於英群,不能動搖啊!

  「不只是現在,我永遠都願意保護你,就算你愛上別人……」

  就算她……愛上別人?媽呀!這個男人會不會太癡情啦?

  蔡佩珊感動得頭皮都發麻了,心想,玫玫要是再不懂得及時把握這個曠世癡情男,她可要搶來自己用了!

  呵呵,開玩笑的啦!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外貌協會會員,哪可能屈就非帥哥型男的他?不過,要是玫玫真的情歸此男,她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武先生,我……呀!」正當翁戀玫想委婉拒絕時,靜止的機具突然啟動,使整排座椅猛力晃動了一下,並開始向地面轉動,她驚駭不已,尖叫著抱緊安全桿,整個人極為僵硬。

  握緊她的手,武維倫不斷輕哄,「馬上就回到地面了,玫玫,只要再撐幾秒就行了,真的。」

  自離開地面到平安降落,十多分鐘的過程,已讓翁戀玫深刻體驗到何請生死一瞬間。

  驚嚇過後,她奮力掙離座位,跌跌撞撞的倒在路旁嘔吐,臉色蒼白至極。

  「玫玫,你還好吧?」武維倫連忙跟上,輕輕拍撫她的背。

  翁戀玫沒有回話,只能在驚神未定中大口呼吸,直到禁佩珊也過來了,拿出面紙遞給她,她才小聲地要求離開。

  「好,我馬上送你們回家,我先去開車,你們到正門右邊的大石雕前面等我。」他搞砸了嗎?武維倫按捺著心慌,體貼地說,邁開長腿快步走向大門。

  「玫玫……」蔡佩珊扶她站起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而武佳卉則是鐵青著臉,驚魂未定地站在一旁,顯然也嚇壞了。

  翁戀玫撇開臉,舉手制止她說下去,「我現在不想說話。」

  蔡佩珊咬唇沉吟,默默的在心裡作了某個決定。

  他們沒有留下來等園方彌補遊樂設施故障所受到的驚嚇,很快地離開,回到住處時,翁戀玫甚至沒有向他們兄妹道別,頭也不回地離去,讓武維倫感到十分沮喪,他垂眼沉思,失落地抿唇苦笑。

  「哥,對不起,我剛剛在上面嚇呆了,沒能幫上你的忙……」哥哥決定告白的時候,她應該馬上阻止才對,都是她搞砸的!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太自作多情了。」是啊,倘若真的對他有意,她又怎會找人假扮她丈夫,要他知難而退呢?

  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武佳卉難過地說:「回家吧。」反正留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幫助。

  路上,武佳卉的手機響起,是蔡佩珊打來要找武維倫的。

  他趕緊將車停住路旁,接過手機,「喂?」

  「維倫,我是佩珊,我打算向玫玫坦白一件事,擔心她會因為受不了打擊而做出傻事,所以……」

  是多嚴重的事情,可能會導致翁戀玫做出傻事?

  即使自知追求無望,武維倫仍無法置之不理,立刻說:「需要我幫忙嗎?」

  「是,請你守在我們的住處樓下,萬一她跑出去,拜託你,一定要陪在她身邊!」

  「我知道了。」武維倫用力點頭,堅定地保證。

  「維倫,也許你們的緣分只到這裡,也許這對你來說是另一個轉機,好好把握,玫玫是個很好的女孩,能追到她,是你有福分。」

  「我知道。」可惜流水無情,落花再有意也是枉然啊。

  說完,蔡佩珊便關機,回到住處,準備說出她早該向翁戀玫擔承的秘密。


  「你說什麼?」翁戀玫睜大美眸,不解地看著她。

  「我說,忘了那個人吧,他根本不值得你留戀。」蔡佩珊冷漠地說著,連某人的名字都不屑提起,信手抓起翁戀玫總是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便往垃圾桶甩去。

  玻璃應聲而破,有如千根無形的針同時扎進翁戀玫的心窩。

  「你太過分了——」

  嗚咽一聲,翁戀玫哭著撲向垃圾桶,執意翻撥碎裂的玻璃,無視雙手被割得傷痕纍纍,她一個勁兒地狂抽面紙,趴在地上拚命擦拭照片上的血跡。

  然而蔡佩珊卻將它搶走,狠狠地撕碎。

  「不!」翁戀玫哭吼著,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她要這麼殘忍。

  「別哭,他不值得你為他傷心。」蔡佩珊扔掉破碎的照片,跪在她身前,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你為什麼要這樣……」翁戀玫立刻爬了過去,無助地伸手收起碎照片,心彷彿也跟著碎了。

  既然起了頭,就再也沒有退路了,蔡佩珊沉痛地想著,扶起哭沛的她落坐床畔。

  「你記得我爸爸去世後的那陣子,我總會在半夜出門嗎?」

  「你不是說……是去見男友?」佩珊為何突然提起那時候的事?

  「那陣子,你的男人下班後都去了哪裡,你知道嗎?」

  她究竟想說什麼?翁戀玫不安地瞅著她,不願將她的暗示作負面聯想。

  「他是不是告訴你,那陣子忙公事累到爆,就算每天加班,也做不完堆積如山的工作,只好暫時犧牲約會的時間?」

  佩珊怎麼會知道他當時的說法?難道……不,佩珊絕不可能背叛她的!

  「你已經猜到了吧?」蔡佩珊看著她的眼坦承,「沒錯,因為他打電話告訴你的時候,我們正住汽車旅館幽會。」

  猝聞此事,翁戀玫如遭晴天霹靂般震驚,無法置信地瞠口瞪視她,「你們……你和他……」

  「沒錯,我們背著你上床了。」

  「不!」翁戀玫的心跳簡直要停了,兩眼發直地拚命搖頭否定。

  「是真的。」蔡佩珊再次強調。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翁戀玫哽咽一聲,痛苦地哭喊,「你怎麼能這樣……」

  最好的朋友,和她心愛的未婚夫……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這一瞬間,痛苦、難堪、憤怒、悲哀、無奈……種種極端的感受席捲而來,匯聚成極具危險性的巨浪,亟欲吞噬摧毀她悉心收藏的美好回憶。

  因為相信他,所以她從不查勤,也不曾在他忙碌的時候隨意打擾,給足了自由,卻成為縱容他偷腥最大的幫兇……她,錯了嗎?

  「你以為我願意嗎?」哪個女人會喜歡當別人床上的替代品?

  翁戀玫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問:「誰先起的頭?」

  蔡佩珊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煙,點著後猛吸了一大口,而後吐出,「我爸爸去世後的某天,他突然打電話給我,問我有沒有空出來見面。」

  翁戀玫隔著白煙看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你知道的,我對帥哥型男向來沒有抵抗力,尤其又是他主動約我,我一時虛榮心作祟,就答應跟他上床了。」

  翁戀玫聞言,緊繃的心門狠狠抽疼了一下,難過地追問:「是我做錯什麼嗎?還是我得罪過你,所以才要這樣報復我?」

  「誰教你堅持婚後才肯和他發生關係?都什麼時代了還講純潔,哪個正常男人忍受得了?」蔡佩珊垂眼看著彈掉煙灰的手,語帶責備地回道:「假如你肯早點給他,或許他也就不會有偷吃的借口了。」

  什麼……說來說去,這兩人有染,全都是她造成的?

  「他是個出手大方的情夫,而我,並非心不甘情不願的情婦,他條件那麼優,就算是身為好友的我也會忍不住作起美夢,其實這也沒什麼,他不過就是想滿足生理需求,彌補你不肯提前給予屬於他的權利罷了。」

  「你……」翁戀玫無法接受她怎能將這種事說得如此輕鬆!

  蔡佩珊又吸了一口煙,撇頭呼出,「事實證明,他可以為你逼他母親讓步,答應婚事,卻不肯給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條活路……你說,這種爛人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恨恨地說完,她轉身回房拿了一張照片,遞給翁戀玫。

  黑底背景中,有著灰灰白白、抽像畫般的線條和陰影,雖然看不懂細節,但翁戀玫知道,那是胎兒在子宮內的超音波照片。

  當下,翁戀玫驚得無法言語,渾身顫抖,思緒混亂不堪,「你騙人!英群那麼想當爸爸,怎麼可能做出這樣殘忍的事……」

  「你知道,我爸爸管我很嚴,而我從小就很固執,有把握得到的,除非是我不想要,否則絕不會放棄追求。我爸爸一走,來自他的制約便跟著消失,再也沒有誰能約束我,即使我心裡很清楚,那個人將是你的丈夫。」

  這恬不知恥的說詞,令翁戀攻下意識倒抽了一口氣,難以理解地望著她。

  捻熄煙蒂,蔡佩珊又點燃另一根煙,繼續說下去。

  「發現懷孕之後,我掙扎了幾天,最後還是決定抱著一絲希望,問他願不願意為孩子娶我,他隨口答應,卻私自和醫院約了時間,在婚禮的一個星期,派人押著我去墮胎,執意消滅我們一起犯下的罪證。」

  翁戀玫低垂著頭,手中的鐵證顯示的時間,正是他們結婚前兩周左右,教她啞口無言,再也無法昧著良心替死去的未婚夫辯解。

  不管是誰先起的頭,這無可饒恕的罪惡,就連她都不能以無辜受害者的立場置身事外。

  「我只是想跟他商量一下,又不是非嫁給他不可,他不願意娶我,我也可以自己撫養孩子啊!但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我家人的安危逼我就範。」

  翁戀玫靜靜地聽著,木然地垂眸,看著那張超音波照片越來越模糊,直到盈眶的淚水決堤,撲簌簌淌滿蒼白的臉龐,視線才再度聚焦,曾經存在的無辜小生命又來撕扯她的心。

  既然他非要不可,為什麼不肯跟她好好商量?信誓旦旦地說願意等到婚後,一轉身卻將承諾拋諸腦後,恣意勾搭她的好友,再以強硬的態度逼對方墮胎,難道這就是他愛她的表現嗎?

  翁戀玫掩面啜泣,哭成了淚人兒,心疼蔡佩珊必須強忍失去孩子的痛苦,還得替當時即將出嫁的她籌備婚禮的矛盾心情,也怨她輕易接受誘惑,忽視良知,背叛友情,一次又一次放縱激情,最後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為了報復他,我養精蓄銳,故意在結婚前一天去找他,拚命壓搾他一整晚,隔天還故意激他爬樓梯上樓迎娶,就是想看他腿軟出糗,誰知他居然那麼不中用,才爬到一半就暴斃了。」

  冷漠地說完,蔡佩珊抽走她手中的超音波照片,轉身回房將它收趄。

  抬起噙淚的眼望向房門,翁戀玫忍不住問:「你愛他嗎?」

  如果是這樣,那她還能對蔡佩珊的明知故犯稍稍釋懷,倘若不是,她說什麼也無法原諒!

  蔡佩珊走出房間,背倚門框撇嘴冷笑,「這年頭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扯上愛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翁戀玫想起不久前那一晚蔡佩珊獨自哭泣的一幕。

  「要是不愛他,為什麼不乾脆丟了那張照片?你這樣,不是反而會經常想起他們?」那張照片被眼淚滴得凹凸不平,肯定是她經常思念孩子或是孩子的爸爸而流下的吧?

  蔡佩珊捻熄香煙,面不改色地說:「你想太多了,我留著它的目的,就只是想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這真的是她認識多年的好姊妹嗎?明知那是人家的未婚夫,卻仍照睡不誤,無心害死他之後甚至毫無悔意……

  翁戀玫痛哭出聲,未婚夫竟留下令人難堪的爛攤子,而這個陰影將會形影不離地跟著她一輩子,教她如何釋懷?

  該怪誰呢?不怪她,難道要怪已逝的人嗎?

  瞪住深掐腿肉的十指,翁戀玫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嘴裡恨恨地低咒,「我恨你……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終於說出來了。

  今晚,折磨她近兩年的惡夢將會暫時遠離,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想恨就恨吧,只要你能得到幸福,我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蔡佩珊長吁了一口氣,平靜地道:「已經發生的事,我無法改變,也沒有資格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不,你一定得找到真正的幸福!」

  「不可能了。」翁戀玫抬起已然無淚的眼瞳,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多年來,這個女人一直在身邊假扮她的好姊妹,暗地裡卻背叛她,和她的男人偷偷摸摸,苟且胡來,有一天突然良心發現,以為只要誠實招認所有的罪過,就一定能得到寬恕和赦免嗎?

  在她賴以生存的美好回億被破壞殆盡之役,這女人居然還行臉這麼說?

  「那個爛人走了,而你的人生還長得很,別再為他耽誤青春,快去尋找屬於你的幸福,那才是你應該追求的。」蔡佩珊撇開眼,因那雙紅腫美眸中的受傷眼神而心虛、悔恨。

  「幸福?你忘了嗎?我的幸福已經被你們聯手毀滅了。」翁戀玫乖眸,冷笑著提醒,「別叫他爛人,你並沒有比他清高到哪裡去。」

  她一直被蒙在鼓裡,單純地相信著自己認知的愛情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給她足夠的勇氣和能量面對未知的將來。

  然而從背叛者口中聽見如此不堪的、千瘡百孔的幸福假象,是足以毀滅一切信念的致命病毒,令翁戀玫想不顧一切的反撲,教對方也嘗嘗被奪走心靈支柱的慌亂與痛。,

  眨了眨眼睫,翁戀玫假笑著說:「這樣也好,至少我們都可以不用再假裝彼此是好姊妹了。」

  「玫玫……」神啊!我可以忍受她對我視同陌路,只求讓她投入那個男人的懷抱,讓他用愛疼寵她,令她忘記所有傷痛,一生幸福無憂!

  「省省你的虛情假意,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強忍極度的悲傷,翁戀玫淡笑著低斥,「會走到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根本不配得到我的憐憫!我甚至無法忍受與你共處一室,呼吸相同的空氣,等我找到新住處,我就會馬上搬離這裡。」

  說完,翁戀玫頭也不同地奔離住處。

  蔡佩珊雙腿一軟,當場哭倒住地上,悔恨的淚淌濕臉龐,小住地低喃,

  「玫玫,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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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8:2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她真的出來了!

  咦?她好像在哭耶,說點什麼安慰她吧。

  可是,萬一說錯話,惹她哭得更傷心怎麼辦?那還是不要說好了。

  眼看心上人出了公寓漸漸走來,武維倫手足無措地站在車外,為了不知該不該迎上的安慰她,心裡不斷掙扎。

  她邊走邊哭,不時抬起小手抹淚,那脆弱又倔強的神情有如無數根無形觸手般緊緊揪住了他的眼,他的呼吸,還有他的心。

  一雙黑得發亮的皮鞋映入眼簾,翁戀玫這才停下腳步,迅速抹去眼淚,吸吸鼻子,仰起臉,若無其事地歡笑寒暄,「武先生,你怎麼還沒回去?佳卉呢?」

  「她和朋友有約,先走了。」

  其實這是緊急沙盤推演後,武佳卉認為最適當的作戰策略,姑且不論翁戀玫目前是把他放在什麼位置,畢竟接觸多了,人也混熟了,才有機會讓對方看到更多他的好。

  「是嗎?那……再見。」抿唇一笑,翁戀玫禮貌地道別,心裡想的是現在該去哪裡舔拭淌血的傷口,

  「玫玫!」武維倫握住她的皓腕,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溫柔的女性幽香令他心神蕩漾,想要狠狠抱個夠,又怕惹她不悅,只得輕輕摟著,不敢輕舉妄動,

  「呃?」他怎麼突然……

  翁戀玫反射性地將雙手熨貼著他的胸膛,掌心下的節奏竟與她同樣狂亂,她不解地抬眼看他,不懂自己為何不用力推開他。

  「可以的話,陪我去海邊走走好嗎?」武維倫開門要求,眼神堅定。

  別讓她擺脫你,千萬要留住她!

  憶起蔡佩珊的叮嚀,他倏然收緊雙臂,低聲懇求,「拜託,請你答應。」我想陪著你,就算安慰不了你,至少讓我待在看得見你的地方,默默守護……

  「武先生……」翁戀玫下意識想拒絕,卻又無法抗拒他的提議,渴望將無處可訴的委屈和悲憤,對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一口氣喊個痛快。

  「上車吧。」看出她的猶豫,武維倫立即讓她坐上車,將車開往海邊。

  一路上,她總是緊閉著雙唇,不發一語地望著窗外,讓他很擔心她的狀況,忙著找話題打破沉默。

  「改聽廣播好嗎?一直播老歌,你一定聽膩了。」

  「好啊。」翁戀玫隨口回道,壓根兒沒注意到車裡正播放著歌曲。

  武維倫趕緊按下按鈕,聽著廣播節目主持人充滿磁性的嗓音,心情稍稍放鬆了些。

  「接下來這首歌,是聽友阿政要送給女友小鈴的歌曲,他想告訴小鈴,真對不起,我總是忙著工作而忽略了你,幸好你及時讓我知道,在愛情的路上,必須靠彼此共同用心經營,不能只有一個人默默維繫。小鈴,我真的很愛你,也請你繼續愛我,讓我們一起努力,白頭偕老好嗎?」

  熟悉的前奏響起,令翁戀玫當場刷白了臉,陶悶心顫不巳,她想要開口呼叫,想教他立刻停止播放那首歌曲,卻僵在原地,發不出聲音來。

  「這首歌超好聽的,我開大聲點給你聽。」聽見喜愛的歌,武維倫興奮極了,想也不想便伸手調整音量。

  只希望這首歌能成為我愛著你的證明

  讓每句歌詞觸動你  讓音符觸動著的心

  「不!」翁戀玫突然摀住耳朵,失控地尖叫起來。

  「玫玫,你怎麼了?你,你不舒服嗎?還是……」見她反應激烈,他心慌不已,也不管車子正在行駛,腳用力一踩,將車停下,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只希望愛著你我成為幸福代表作品

  沒有太多華麗歌詞   卻有著溫柔藏在心底

  「我不要聽這首歌!關掉……快關掉它!」她甩頭哭喊,慌亂的淚水爬滿蒼白的臉龐,神情恐慌至極。

  想到就會微笑的回憶  我要送給你……

  「好,好,我關,我關。」武維倫連忙關上開關,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這首歌令她想起曾經受過的傷害嗎?可是,這明明是一首幸福的歌啊!

  叭叭!

  後方的來車猛按喇叭,武維倫這才想起車子停在馬路上,趕緊開向路旁。

  看她流淚啜泣,淚水彷彿傾盆大雨般不斷地流淌著,他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好繼續把車開往海邊。

  看她哭得像個無措的孩子,他的心好痛!他好想安慰她,好想知道令她哭得這樣傷心的原因。

  他可以問嗎?她會願意說嗎?

  武維倫的內心與理智不斷交戰,想試著鼓起勇氣發問,又擔心會引發她更激烈的反應,往後就連普通朋友的關心也不被允許,那麼,不問會比較好嗎?

  為什麼遲疑?像稍早告白時那樣,豁出去不就得了嗎?難道是告白後的落寞,反而讓他不願面對現實?

  思及此,武維倫不禁苦笑。

  不說又如何?她就會因此愛上他?

  別傻了,不是他的,終究不可能屬於他,讓她早些討厭或是晚些,討厭有差別嗎?

  是啊,對不被喜歡的人來說,的確沒有差別啊。

  終於說服自己看開,武維倫用眼尾偷偷瞄了默默哭泣的翁戀玫一眼,腦海中再次響起葉佩珊的托付,決定狠心在脆弱的傷口上撒鹽,只要能幫助她走出來,就算會被怨恨,他也絕不後悔。

  長長的海岸線出現在右側,烏雲篩滿天際,黑鴉鴉的一整片,給人一種山南欲來的壓迫感,正如車內的氣氛。

  果不其然,武維倫才剛停好車,陰沉的天空便下起驟雨,大量的雨滴落住車上,聽來十分響亮。

  大顆的雨滴打住身上也是頗痛的,遊客們紛紛走避,把空曠還給沙灘。

  翁戀玫並沒有因為他關掉音響而停止鑽牛角尖,相反的,那首對她來說曾有著重大意義的歌曲,此刻卻有如灑在心口瘡痂上的劇毒,乘虛而入,快速滲透所有孔隙,腐蝕她的理智,慘遭背叛的憤怒超越悲傷和她忍耐的極限,她好痛苦,她不想壓抑,也不要再忍耐了!

  「費英群!」翁戀玫解開安全帶,冷不防地衝出車外,爬上堤岸,咆哮著奔向大海,「費英群!你對不起我——」

  武維倫大驚,因為忘了解開安全帶而被猛力彈回座位,他急忙解開後連車鑰匙都來不及拔下,便拔腿猛追那抹失速狂奔的倩影,閃電劈裂層層烏雲,雷聲像是步步逼近,教人聽得膽戰心驚。

  「費英群,我到底是哪裡對不起你?為什麼這樣對我——」

  武維倫沒有時間猶豫,沒命地追趕著翁戀玫,雨水一直流入眼睛,腳下的沙令他無法快跑,只能眼睜睜看她衝向海裡,無助地對著天空大聲哭喊,他好怕她會慘遭溺斃,口中不斷呼喚已逝的父親,請求父親保佑她乎安無事。

  「我從來就不是你的夢想……我只不過是吊住你眼前的一塊肥肉,因為看得到吃不到,所以才顯得珍貴……」

  翁戀玫被大雨淋得睜不開眼,強勁的浪濤使她踉蹌的倒下,冷不防吸入海水,她嗆得猛咳,無助地感覺到自己被退離的潮水拉往深處,她下意識想要呼喊求救,吸氣時口鼻又遭下一波海浪襲擊,整個人頓時失去知覺,眼看就要滅頂。

  「玫玫!」目睹她遭大浪吞嚥,武維倫瞬間背脊一亮,發狂般加速衝了過去,撲跌在海中,兩手拚命打撈消失蹤影的人兒,一顆心慌亂不已。

  就在他幾乎以為她已被狂浪捲走時,指尖傳來的些微觸感令他想也不想地往前進,伸手握住碰觸到他的部位,那是翁戀玫的手,一如往常的纖細柔嫩,卻讓他驚懼得心都痛了。

  那一帶雖然不算太深,但身在詭譎多變的海水中,武維倫仍不敢大意,拉近她,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往岸邊游,努力讓她的臉保持在海面上,縱然體力逐漸流失,他也不肯放手。

  好不容易將她拖上沙灘,確認她仍有心跳,他迫不及待為她施行人工呼吸,邊捏鼻吹氣、鬆開,邊在心裡呼喊,玫玫,求你快呼吸!快把水吐出來!

  「嘔!咳咳……」突然,翁戀玫眉頭一皺,嘔出海水,神情痛苦地用力呼吸著。

  「沒事了,你不會有事的!」見她甦醒,武維倫總算放下心來,心情一放鬆,害怕失去她的恐懼轉化成一股強烈的感動,他眼眶一熱,情不自禁抱住她威謝上天,也慶幸風強雨大,她又驚魂未定,肯定不會發現他為她喜極而泣。

  但她渾身濕透,抖顫不已,恐有失溫之虞,他顧不得自己體力還沒完全恢復,趕緊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爬過沙灘和堤岸,回到車上。

  上了車,他立刻將暖氣開到最強,不容拒絕的將翁戀玫身上多餘的衣物迅速褪去,攤放在後座,接著下車拿出後車廂裡的毛毯,把她包得像只蠶蛹。

  在他抖開毛毯時,一股氣味隨之飄散車內,翁戀玫下意識的皺起鼻子,這味道……是飼料嗎?

  「不好意思,因為後車廂放著寵物飼料,所以請你忍耐一下,我以後會記得把毛毯另外放的。」武維倫也注意到了,一臉抱歉地說著,邊注意她的反應,邊關切地問:「暖氣夠強嗎?要不要再開入一點?」

  翁戀玫輕輕搖頭,抬眼看向他,暈黃的車頂燈照在那張總是曬得黝黑的個性臉龐上,他眼中流露的擔憂讓她看傻了眼。

  老天,這個男人為了救她而被弄得全身濕透,卻只顧著照顧她,他自己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呢!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翁戀玫想也不想地伸出仍在顫抖的手,按穴握住排檔悍的大手,「你的衣服也濕了,快脫下來,不然你會感冒……」

  「我沒關係,你快坐好,我送你去醫院檢查。」說著,武維倫傾身去拉副駕駛座旁的安全帶,並為她繫好。

  「我真的沒事了。」她立刻解開安全帶,道:「你快把衣服脫掉,這條毛毯夠我們一起用……」

  武維倫固執地抓開她的小手,再次傾向她,「不行,你一定得馬上去醫院做檢查,溺水後的潛在危險,不是你說沒事就真的沒事的!」

  見他堅持己見,翁戀玫只好轉向車門,作勢打開它,威脅著說:「你不脫掉,我馬上下車!」

  「好好好,我脫,我脫。」

  他立刻投降,迅速脫去潮濕的上衣,隨手往後座的角落一扔,又想替她繫上安全帶,沒想到她會突然敞開毛毯,露出半透明的襯衣。

  武維倫本能地盯住若隱若現的胸部,突然鼻子一熱,兩管溫熱的液體快速通過鼻腔,他下意識伸手一抹,雙眼瞠如銅鈴。

  「血……」他流鼻血了?他只是最近比較沒有作那些奇奇怪怪的春夢,怎麼這麼容易就流鼻血了呢?

  啊,他怎麼突然流鼻血了?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翁戀玫發現原因,忍不住抿唇笑了。

  這個男人剛剛還急著脫她的衣服,因為心知他是怕她著涼才會這麼做,所以她並沒有阻止,怎麼這會兒他卻流鼻血了?難道方纔他是閉著眼睛脫的嗎?

  呵,真沒想到,他不僅心地善良,還是個正人君子呢!

  飛快抽了幾張面紙,翁戀玫溫柔地為他擦拭血跡,瞧他閉緊雙眼乖乖任她擺佈的模樣,讓她越看越想笑。

  「你放心,我真的沒事,而且身體也暖和多了。」等鼻血停止,她以毛毯的另一端蓋住他,細心地將邊緣塞入他和椅背間的空隙,輕笑著說:「倒是你呀,連我是什麼底細都還沒打聽清楚就敢跟我告白,萬一我是黑道大哥的女人,那你可就慘了!」她故意誇大其詞,想嚇跑他。

  「別再逞強了。」武維倫一動也不動的任她裹上毛毯,聽她若無其事開著玩笑,想起她奔向大海時撕心裂肺的哭吼,對她的心疼又更深了。「已經發生過的事,雖然無法挽回,至少你可以讓自己記取教訓,不要再重蹈覆轍。」

  翁戀玫呼吸一窒,防備地問:「你說什麼?」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請別在我面前戴上面具,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比陌生人還不如。」他苦笑著說,抽疼的心口毫不客氣地告訴他,武維倫,你居然愛上了這個永遠不可能愛你的女人,你完蛋了!

  「你……」翁戀玫愣愣地望進他的眼。

  他的聲音聽來有些沙啞,給她一種悲傷的感覺,他,是在為她難過?

  她心頭一暖,匆匆撇開臉,不知所措地抗拒,「別這樣,我不值得……」

  「你當然值得!」含則他為何會對她死心塌地,執迷不悔?「你絕對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最好的男人……那個男人疼她、寵她,口口聲聲說愛她,最後還不是難敵肉體的誘惑,深深傷害了她和另一個女人……

  「不要,我不要再愛人了……」想起稍早離開住處的原因,翁戀玫突然渾身一僵,蒼白著臉,瑟瑟發抖,「我的未婚夫跟我最要好的朋友……他們一起背叛了我……他……還逼她拿掉孩子……」沸騰的淚水在眼中打轉,燙紅了眼眶,卻被她按捺著不許掉下來。

  原來是情人和好友劈腿,還有一條無辜的小生命也因此遭殃。

  「唉,我們的情路怎麼都走得這樣坎坷?」長歎一聲,武維倫不容拒絕地抱住她,讓她盡情宣洩所有的委屈和傷痛,藉著哭泣得到解脫,別再沉溺於過去的陰霾中。

  這同病相憐的口吻,讓翁戀玫忍不住當場淚崩,撲進他寬闊的胸膛哭泣。

  「反正我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就這樣繼續保持沉默,讓英群在我心裡永遠都是那樣專情算了?為什麼要毀掉他在我心裡的地位?」

  此時此刻,在被漫天大雨包圍的溫暖車內,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正埋在他懷裡嚶嚶哭泣,釋放悲傷,一陣安心感湧上心頭,令武維倫忍不住感歎,對她來說,他至少還有療愈功能啊。

  輕撫她柔軟而潮濕的短髮,他心疼地問:「那,如今他人呢?」

  「他……我們結婚那天,他在迎娶途中,因為急性心肌梗塞……」回想起當時的驚懼,翁戀攻不斷抬手拭淚,哭得不能自己。

  原來是已經去世了。

  「所以,你就是為了他而去學CPR嗎?」武維倫隨口猜測道,十分慶幸當時他們沒能結成婚,否則,婚後才發現殘酷的事實,一定會對她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翁戀玫稍稍直起身子,點頭回道:「他爬樓梯爬到一半身體就出狀況,伴郎不懂急救,等到救護車趕到時已經來不及了,所以……哎呀!」說著,說著,她忽然發現自己把人家胸前弄得一片濕濡,難為情地抽來面紙為他擦拭,「對不起,我馬上幫你擦乾淨。」

  略微嘶啞的溫柔嗓音中,軟嫩的小手住他胸前擦拭起來,敏感的部位在密集的碰觸下瞬間變硬,令他冷不防打了個寒顫,反射性地閃躲她的碰觸,但駕駛座的空間就那麼點大,他能躲到哪裡去呢?

  見他靠向車門邊,翁戀玫跟著挪動,一心只想把人家的胸膛擦乾。

  「嗯……」不行,讓她再摸下去,毛毯這端就要著火了!

  聽見那聲稍重的呼吸聲,翁戀攻不由得停下,輕聲詢問:「我弄疼你了?」她欲縮同手時,指甲不小心摳到凸點,又引來另一聲無助的喘息。

  他緊張地握住她的小手,連忙道:「不是,我回家洗澡就行了。」並非他缺乏自制力,而是怕自己會在那不經意的碰觸下糗態畢露。

  呃,他的手……

  「好熱!」翁戀玫愣了下,倏然抽同手,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毫無防備地趴在這個不算熟的半裸男人懷裡,不知哭了多久,還亂摸人家的身體!

  「熱?喔,抱歉,我應該早點關掉的。」武維倫一聽,體貼地關上暖氣。

  匆然,一股沒來由的熱氣衝上腦門,令她燒紅了臉,心跳怦然,有些難為情地垂下眼睛低問:「那你呢?」

  「我怎麼了? 」

  「你……暖和了嗎?」

  武維倫愣了下,輕笑著說:「我冬天也是洗冷水澡,這點冷不算什麼。」

  「喔。」難怪他的胸肌摸起來那麼結實……呃,她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車內一陣沉默。

  好尷尬喔,說點什麼吧;

  「你……」說什麼好呢?

  「你想說什麼?」

  為掩飾尷尬,翁戀玫隨手抽了張面紙輕拭臉上殘留的淚水,碰觸到熱燙的臉頰,她不禁一愣,趕忙找話題,「那個……你剛才說『我們的情路怎麼都走得這樣坎坷』,那你是遇到什麼樣的狀況?」她臉好燙喔,一定是被暖氣吹熱的。

  「喔,那個啊。」突然被問起過去的戀情,武維倫抓抓頭,雲淡風清地說:「交往五年的女朋友背著我出軌,我卻一直以為是因為我老是沒空陪她,她才會賭氣不回我電話。」

  翁戀玫點點頭,心有慼慼焉的以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她生日那天,我刻意不加班,買了一大束鮮花和禮物,想給她一個意外的驚喜,可是我在她的套房裡等了好久,一覺醒來已經是半夜了,聽見門外有男女交談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那氣氛愉快得令我退縮,我抱著原本要給她的禮物倉皇的躲進浴室,捂緊耳朵,拒絕聽到她背叛我的『證據』。」

  武維倫苦笑說著,抬眼看向翁戀玫,兩人不約而同交換了痛苦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當房裡的活動結束,浴室的門被打開,我聽見驚訝的抽氣聲,她終於發現我的存在,看見我為她準備的驚喜,她當場痛哭,不斷向我道歉,說她只是一時寂寞才會迷失,她從沒想過要跟我分手。」

  他平靜地說著,聲音裡有著歷盡滄桑的沙啞,翁戀玫為他的遭遇而紅了眼眶,也揪疼了心。

  「我站在浴缸裡,木然地聽她解釋,整個人像是丟了魂魄,一動也不動的任她擁抱搖晃,直到她捧著我的臉擦拭眼淚,我才知道自己哭了……」

  翁戀玫低頭輕歎,這樣的心痛,她也懂的。

  「那時,為了兩人的將來,我犧牲約會的時間努力擴展事業,卻給了她劈腿的理由,一聲不響就背叛了我……」傷痛會隨時間癒合,但慘遭背叛的記億卻會成為永難磨滅的疤痕,時時提醒他不堪的過去。

  「跟她劈腿的那個男人是和我稱兄道弟的哥兒們,在他落魄的時候,我義無反顧的出錢幫他渡過難關,他失意的時候,我無條件力挺到底,結果呢?」

  翁戀玫難過地望著他,同樣遭到愛人與好友背叛的痛苦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現在,她對他除了同情,也有著感同身受的心疼。

  對上她那雙瞭然的淚眼,他忍不住垂眸自嘲,「我很沒用吧?連情人什麼時候變了都察覺不到。」

  「唉……」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們的情路為何都走得如此坎坷?

  「五年的感情敵不過一時的激情,女友和死黨雙雙背叛,讓我對愛情和友情失望透頂,在那之後我堅持分手,立刻換了手機號碼,丟棄所有能令我想起她的物品,全心投入工作,我原以為情傷的陰影會跟定我一輩子,卻沒料到會在三年後對偶然邂逅的你動了心。」他順勢轉移話題,再一次對她表白。

  沒想到他話鋒一轉,竟又是直接的告白,翁戀玫一聽,熱燙的臉頰紅得更徹底了,「你、你別又……」她可沒這麼容易擺脫情傷,心無芥蒂的立刻接受下一個男人的追求啊。

  她羞窘的反應令武維倫忍俊不住,輕笑著逗她,「反正啊,我又對你告白了,誰教你這麼可愛,把我迷得神魂顛倒,情不自禁想對你示好。」一直以為自己沒有說肉麻話的天分,原來只是苦無機會發揮呀!

  他個性慢熱,總是被前女友嫌棄不夠積極浪漫,總是需要被提醒才會記住屬於兩人的節日,那是因為她習慣掌控一切,包括他該說什麼情話討她歡心。

  這些年來,他從沒覺得被動有什麼不好,只是久而久之,他心裡那些總是被壓抑的迷惑和委屈,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跳出來斥責他,別再當個沒主見的「好人」,其實他早就知道自欺欺人有多麼空虛,只是始終不願面對現實。

  他偏愛的浪漫,她不以為然。

  他表達愛的方式,她不在意。

  她喜歡的,只是他一味遷就對方喜好的順從和貼心。

  她從不知道,他不喜歡只有在特定的那幾天才大肆慶祝,天天都有糖吃不是更快樂嗎?

  但他告訴自己,那只不過是兩人對浪漫的定義不同罷了。

  直到親眼見到女友背叛,他才真正醒悟,自己永遠當不了她想要的那種男人,於是他下定決心,再也不要為誰偽裝自己,但現任,他卻願意為了眼前這個受了情傷的女人赴湯蹈火,甚至可以違背自己的堅持,就算無緣與她相戀,也要幫助她走出痛苦的陰霾。

  翁戀玫聞言,紅著臉抗議,「我才沒有勾引你!」

  武維倫笑了,「我沒說你勾引我,我是說你太可愛,讓我情不自禁愛上你。」

  「你……」哼,原來他這麼會說話!

  「我有說錯嗎?」武維倫裝傻反問,扳著手指細數她的優點,卯起來灌迷湯,「你正直、專情、善良、敬業,個性溫柔又體貼,還有漂亮的臉蛋,天使的嗓音和魔鬼般的身材,這樣完美的女人,捧在手心寵愛都來不及,才不可能放過你呢!」這氣氛如此自然,不告白就太可惜了。

  這無厘頭的迷湯今翁戀玫心跳一亂,整個人像火燒似的發燙起來。

  「你、你少貧嘴!」她瞇眼睨著他,沒好氣地警告,「我現在最討厭的就是男人,繼續說沒關係啊!」但臉頰上的兩團紅暈卻像是和她唱反調似的從耳根、脖子一路紅到胸前。

  還有固執,嗯,他記住了,在心裡補充完這一點,武維倫轉向後座,抓起她的衣褲觸碰了下,隨即遞向她,順勢轉移話題,「你的衣服還沒有全干,但要是你急著回家,現在穿上也行啦。」

  回家?不,她還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那個背叛者,至少在她做好心理準備之前,她不想見到那個人。

  接過衣褲,翁戀玫抖開來穿上,隨口要求,「我今晚不想回家,隨便載我去一家旅館就行了。」明天再回去打包行李。

  武維倫驚喊,「你要住旅館?」

  「不行嗎?小旅社也可以,順路經過就放我下車吧。」

  「這樣不好吧?」他怎麼可能讓她一個人去住那種地方?

  她邊折起毛毯,邊投給他不以為然的眼神,「不然呢?我的老家很遠,明天傍晚還得上班,我並不考慮回去。」之前繼母下令十天內得辭職,她硬是耍賴繼續工作,要是回去,肯定又會被逼著辭職。

  武維倫想也不想地提議,「那就去我家。」

  「去你家?!」翁戀玫瞠目驚呼。

  「別誤會,我不是一個人住,家裡還有媽媽和妹妹,你可以睡小卉的房間,真的很安全啦!不然……我去住旅社好了。」這樣她總可以安心住下了吧?

  翁戀玫急忙勸阻,「別這樣。」那他母親會怎麼想?乞丐趕廟公?

  「來我家吧,雖然不是豪宅,可是我們家住起來很舒適喲!」他柔聲哄動。

  「呃……」她該拒絕的,可是又很想答應,這樣真的好嗎?

  見她遲疑不定,武維倫急了,拿起手機作勢按下,「不答應的話,我就要打給小卉,讓她煩死你。」求求你快答應吧!

  厚!他居然這樣……

  「你……」翁戀玫頭一扭,撇嘴回嗆,「我不接受威脅!」就算是小女人,也不該向惡勢力妥協。

  糟!惹她生氣了,怎麼辦?

  冷靜!她說不接受威脅,那改用柔性策略可以嗎?

  好吧,先試了再說。

  武維倫立刻將十指交握的手貼向臉頰,嘟嘴擠出無辜的表情,不計形象地扭動身體趨近,裝可愛逗樂她,試圖以此化解緊張的局面,「好啦,拜託你來我家好不好?好不好嘛?」拜託別拒絕啊!

  當下,翁戀玫的眼前立時浮現肌肉猛男阿諾史瓦辛格和席維斯史特龍裝娘搞笑的詭異畫面。

  沒想到外表兇惡粗獷的他竟然撒起嬌來,那股惡搞味十足的喜感猛然戳中她的笑穴,瞬間,她的笑點氣球再度鼓眼爆破,化作一長串壓抑下了的笑聲。

  「哈哈哈……」

  她笑了!

  那爽朗的笑聲有如銀鈐般悅耳,甜進武維倫的心坎埋,他情不自禁握住她的小手,極力說服她,「好啦,就這樣說定了,你一個人去住旅館,我實住不放心。」

  他的手好熱啊,又大又厚,讓人好有安全感……呃,她在想什麼?

  翁戀玫緊張地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下意識抬起眼,一對上那雙深邃而堅毅的眼眸,她便忍不住垂眸迴避,心跳紊亂。

  「怎麼了?」

  她撇開臉,咬唇不語,微沁苦汗的小手不自覺地顫抖,車外風強雨驟,車內的暖氣早已關上,她卻渾身發燙,整個人簡直要燃燒起來,那股燥熱是來自她體內的血液。彷彿即將沸騰般滾燙著竄遍身軀,令她恨不得立刻奔出車外淋雨降溫,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玫玫?」

  武維倫輕喚著她,不可思議地看她在瞬間燒紅了臉,小手也在發燙,他隱約感受到了什麼,用另一手抬起她的臉,深幽的眼眸凝視密睫間閃動的眸光,她水嫩的唇辦微啟,像是詢問他為何還不行動。

  於是他勇敢湊了過去,以蜻蜓點水般的力道碰觸夢寐以求的甜唇,淺嘗輒止,時間雖短,卻是他有生以來嘗過最甜蜜的雙唇。

  翁戀玫不是沒有機會拒絕,只要輕輕撇開臉,他就會識相地打消念頭,而她僅是愣了一會兒,便任由他親吻。

  短暫如萬分之一秒的啄吻,似蜂鳥飛行覓食般輕巧,卻今她一片酥麻,殘留在唇上的滋味是那樣美好,教她意猶未盡,捨不得就此結束。

  於是,她主動吻上他。

  「玫……」武維倫狂喜得渾身顫抖,壓恨兒不敢掃信她會回吻,錯愕又驚喜。

  這是夢吧?如果是夢,拜託請別讓他立刻醒來,因為他真的捨不得自如此甜蜜的夢中醒來,但這軟嫩的膚觸是這樣真實……

  倘若這是虛幻,那他為何還要壓抑對她的渴望?

  在她結束這個吻時,武維倫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頸背,在輕細的驚喘聲中快速銜住微掀的唇瓣,略厚的唇輕抿,溫柔地、綿密地吻了起來。

  翁戀玫開始恍惚,張開雙唇迎接蠢動的舌尖,怯怯的將手貼向他結實的胸膛,戰受到強而有力的節奏撞擊著她的掌心,那旺盛的生命力令她折服,原本牢不可破的信念也跟著鬆動。

  曾經深愛過,也欺騙過她的未婚夫,即使有心悔改,也無法再回到她身邊,而這個男人正深深地愛戀著她,也受過和她類似的感情創傷,何不就這樣接受他,讓自己的心在此落腳?

  她的反應令他欣喜若狂,急切地撩撥她的舌,渴望她以更多的熱情回應,而她也沒有令他失望,丁香小舌毫不羞澀地竄入他的口中,吻得難分難捨。

  突然間,武維倫有了無比的勇氣,他決定相信直覺,放手一搏,不顧一切追求她!

  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他挪近她的耳畔,低聲問:「玫玫,我不敢奢求你會立刻愛上我,但至少給我個機會,讓我愛你好嗎?」

  「嗯……」熱氣輕拂,他溫軟的唇有意無意蹭著她敏感的耳朵,令她不自覺地喘息,嬌媚的神態風情萬種。

  「你剛剛說了『嗯』對吧?玫玫,你一定不會後悔的!」武維倫一聽,開心地握住她的手保證,興奮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呃,她只是「嗯」了一聲就能讓他這樣快樂?他會不會太容易滿足了?

  翁戀玫愣愣地看著興奮得語無倫次的他,那單純的喜悅感染了她,讓她相信作這個決定是正確的,可是腦海中卻不斷迴盪著蔡佩珊說過的話。

  人家希望你幸福,你就要乖乖如她所願嗎?

  這個男人,真是你要的?

  正當她猶豫不決,有個小小的、叛逆的聲音忽然往她耳邊響起,鬼祟地攪亂看似平靜的心湖。

  抬起眼,翁戀玫再次望進那雙真誠又熱切的眼眸,濃濃的歉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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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8:4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玫玫姊,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呀?」

  擔心了一下午之後,在親眼看到翁戀玫走進家門的那一刻,武佳卉活像是見著了超級巨星,按捺不住內心的驚喜,馬上扯開嗓門叫喚母親,然後生怕翁戀玫改變主意似的趕緊關上門,像只快樂的小狗開心地繞著她打轉。

  「哎呀!這麼晚了,你們還沒吃晚飯吧?小卉說不知道你會不會回家吃飯,所以沒有留菜,我這就出去幫你們買喔。」武家兄妹的母親吳逸萍快步走來,親切地招呼著翁戀玫,眼裡有著明顯的欣喜。

  當年丈夫走得早,她一個年輕的少婦什麼都不懂,只得咬牙扛起家計,含辛茹苦拉拔兩個孩子長大,歲月帶走了青春,卻也在她身上留下中年女性的成熟風韻。

  這些年來過慣自食其力的生活,看盡人情冷暖,讓她養成謙卑樸實的性格,不求大富大貴,只願孩子們知福惜福,一家人平安健康,她便心滿意足。

  「不用,我們在路上吃過了。」武維倫連忙為母親介紹,「媽,她姓翁,你叫她玫玫就可以了。」

  「伯母你好。」翁戀玫立刻點頭問好,微笑看著她。

  武維倫急著詢問:「媽,玫玫剛才淋了雨,可以讓她先洗個澡,早點上床睡覺嗎?」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們家沒有客房,讓她跟你睡好嗎?」

  近年來,拜時代進步所賜,吳逸萍沒有變成食古不化的老古板,說起話來百無禁忌,反倒是兒女經常叮嚀她說話含蓄點,不要隨便嚇人。

  語畢,她當場聽見兩聲驚嚇的抽氣聲。

  翁戀玫整張臉立即漲紅,武維倫則是繃著臉咬牙提醒母親,「媽,讓她跟我睡會『出事』吧?」等不及想抱孫也不能這樣啊!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呵呵,看來他們還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呀!真是純情的好孩子,「我是問,你打算讓她跟誰睡啦?」這麼說好像有越描越黑的嫌疑……啊,是嫌疑才對!

  武維倫想也不想地說:「媽向來淺眠,她當然是跟小卉睡。」

  翁戀玫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體貼。

  「好好好,就這樣決定了,玫玫呀,你沒帶行李,我拿新的牙別和毛巾給你,睡衣就穿小卉的好了。」說著,吳逸萍便轉身拿東西去。

  武佳卉一聽,機伶地接話,「媽,你忘記我另一套睡衣還沒晾乾啊?拿哥哥的借她好了。」

  翁戀玫下意識又看了他一眼,隨和地說:「好啊,那就這樣吧。」

  接過母親遞來的物品,武維倫輕聲說:「媽,你先去睡吧。」

  「好。孩子們晚安。」

  「媽晚安。」

  「伯母晚安。」

  「玫玫,浴室在這邊。」武維倫帶著她來到二樓的浴室,回房拿了自己的睡衣給她,柔聲解說,「浴室裡的東西你都可以使用。」

  「好,謝謝你。」開上門,翁戀玫脫下衣物,調好水溫後彎身洗頭。

  這時,武佳卉輕輕敲門,小聲地告訴她,「玫玫姊,你要洗頭吧?我把吹風機放在門外,我先去睡了,如果你還需要別的東西,可以問我哥。」

  「好,謝謝你。」

  「我的房間是門外掛著粉晶珠簾的那間,我哥住我隔壁。」

  「嗯,我知道了。」

  洗完澡,吹乾頭髮,翁戀玫將吹風機放回武佳卉的房間,然後捧著武維倫的睡褲走到隔壁的房門外,捲起長長的袖子,拉整過於寬大約領口,減輕暴露的程度後,才輕敲房門。

  猜到門外的人是翁戀玫,武維倫連忙關掉音響,迅速開門。一股香氣迎面撲鼻而來,那是他聞慣了的沐浴乳氣味,在她身上卻出奇的好聞。

  見她出現,而且還露出纖細勻稱的美腿,令他心神蕩漾,傻愣愣地杵在門口。一時之間不知該不該開口邀請她進來。

  「這件睡褲對我來說太大了,先還給你。」腰太寬,長度也太長,搞不好穿著它睡到半夜,它就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是嗎?那好吧。」他接過睡褲,轉身走向衣櫃,將它收回抽屜裡。

  身形高大的他一走開,她便立刻注意到貼在牆上的那張海報,上頭的那個人好眼熟啊……

  翁戀玫下意識走了過去,確定下方那些,照片中的主角也都是自己,不解地轉頭等他回答。

  武維倫轉過身,迎上她那對疑惑的黑眸,抓抓頭,面露靦腆地解釋,「這些是代替你安慰我寂寞心靈的秘密。」

  他真這麼喜歡她嗎?

  走到她的身邊,他伸指勾勒海報中女子的輪廓,就如他過去一個多月來,思念她時就會忍不住想像她出現在他的眼前,凝望她秀氣的黛眉、挺俏的鼻、白皙細緻的臉龐,以及那雙柔情似水的雙眸……

  好溫柔的表情,每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心裡都在想什麼呢?

  「其實,與其說我對你一見鍾情,倒不如說,有一半是因為你眼裡的憂傷,深深牽動了我的心。」

  「你……」別這樣!你會失望的……

  「叫我阿倫。」武維倫情不自禁輕摟住她,難以置信地低語,「這不是夢吧?你真的答應跟我交往了?」

  「阿倫,我……」翁戀玫渾身一抖,想開口拒絕他,卻又不忍心這麼快就破壞他的美夢,內心掙扎不已。

  將臉埋進她香馥的頸窩,他難以自抑地深呼吸,慌亂地搜尋腦海中有可能使她心動的任何字句,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將它們匯整成強而有力的說詞,好說服她安心交付感情。

  「玫玫,你可以永遠記得那個人對你的好,我不會介意的。」

  才不要!現在,她恨不得自己患了永久性失憶症,壓根兒不想浪費腦內的記憶體!

  「因為,我要給你的幸福,會多到讓你想不起他是如何背叛你、傷你的心。」

  翁戀玫仰起臉看著他,那溫柔深情的眼眸教她心跳加速,按捺不住地顫抖。

  她相信他絕對做得到,但對像……不該是她。

  「玫玫,我絕不會傷害你,雖然我不能給你富可敵國的財富,但我向你保證,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會努力帶給你快樂和幸福。」

  可能嗎?可以嗎?像她這樣的人,真有資格得到這個專情的好男人嗎?

  一見她眼底又浮現熟悉的憂色,武維倫倏然抱緊她,恐慌地打斷她的思緒,「別想!你什麼都不用想,我會給你時間,現在只要讓我愛你就夠了,真的!」

  他認了,真的認了,他會乖乖守候,不躁進,就算愛得再辛苦,也會試著不給她壓力,只要能愛她,他就滿足了!

  「呃,那個……」突來的緊抱令翁戀玫心慌,想也不想地推開了他,顧左右而言他,「我是來借衣架的,內衣褲裡有海沙,穿著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洗了……」呀!她在說什麼?怎麼連這種私密的事都說出來?

  武維倫點點頭,識相的過轉身,若無其事地說:「喔,好啊,你等……」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見她輕呼一聲,整個人撲跌在床上,睡衣下擺隨之掀起,不多不少,剛好翻到腿根與俏臀間,介於輔導級和限制級中間,巧妙地形成一幅誘人的美景。

  武維倫根本來不及解救,只得張大了嘴欣賞這一幕無心之下展現的美麗。

  翁戀玫燒紅了臉,手忙腳亂的將睡衣下擺拉回來,翻身怒瞪害她絆倒的電線,而他則愣愣地站在那兒,仍未回過神。

  她說「內衣褲洗了」,那她現在不就是「中空」的狀態?

  對上他的眼,她羞愧至極,整張小臉當場倏紅,直想一頭撞死在他的床頭櫃上,一了百了,也就用不著而對接下來的尷尬或是他的促狹。

  她稚氣的反應惹得武維倫發笑,站在原地逗她,「嘖嘖,既然老天爺讓我看到了你的青春肉體,那你想不讓我負責也不行了。」

  「武維倫!」她紅著臉斥道。

  「有!」他整肅表情,在她身旁坐下,心中已有對策:「玫玫,你在生我的氣?」他像哄小孩般詢問。

  「哼!」翁戀玫將臉撇向另一邊,不悅地哼了聲。

  她的裸體,就連無緣的未婚夫都沒看過,只因為剛剛一不小心,才會被他看見,可是他竟然譏笑她……

  是啦!她的身材是沒有薔薇那麼惹火,可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給看的!

  「開玩笑的,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啦!從我剛才站的角度,哪可能看得見什麼?」

  斜瞥他一眼,她怒氣難消地鼓起紅嫩嫩的腮幫子,小嘴噘得半天高。

  「真的!我會想笑,是因為你的反應太可愛,讓我好想逗逗你。」對,就像現在這樣子!因為她的潛意識已經接受了他,才會不自覺的在他面前表現出越來越多的真性情。

  翁戀玫聞言,小嘴不再噘得那麼高。

  見她稍稍軟化,武維倫挪近身子,大膽地摟住她的肩膀,柔聲問:「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她微蹙著秀眉,雖沒推開他的手,小嘴卻又噘了起來。「你就自己拿捏好尺度,別問不該問的,就不怕我生氣了。」

  「喔,我知道了,那……」

  「你還在等什麼?說啊!」她擠眼挑眉,好整以暇地等著處罰他。

  武維倫脖子一轉,快速地偷香。

  「你……」翁戀玫大驚,撫著遭到偷襲的臉頰,以閃電般的速度跳離他的床,氣呼呼地瞪著他。

  武維倫頂著一臉偷腥貓兒般滿足的笑意,得意的對她猛笑,「剛剛是開玩笑,現在要說真的。」他輕輕招手示意她靠近,「是真的,再過來一點,我只是不希望被小卉偷聽到。」

  會嗎?隔壁聽得到?她頓了一下,狐疑地蹙眉靠近他。

  「玫玫,在海邊的時候,你為什麼主動吻我?!」

  聞言,翁戀玫臉頰一熟,瞠目結舌,當場被他問得不知所措。


  晾好潮濕的衣物,翁戀玫走進武佳卉的房間,爬上床,小心翼翼的躺到空著的一側,盡可能不吵醒人家。

  在海邊的時候,你為什麼主動吻我?

  他好賊,居然提起這個教人害臊的問題!

  為什麼吻他?她也不知道啊!在那當下,她就是很想吻他嘛!那氛圍、那氛圍真的……使她整個人都燥熱了起來,手心汗濕,身子也不自覺地顫抖,想要與他熱情深吻的衝動,竟讓她渴望得連舌尖都按捺不了……

  當時,若他選擇退開,她肯定會羞窘交加地奔回海中,把自己狠狠淹醒!

  「玫玫姊。」

  「啊!」突來的聲響,嚇得翁戀玫渾身緊繃,呆呆地望苦笑彎了眼的武佳卉,「你……還沒睡啊?」

  「嘻嘻,本來想早點睡的,可是一想到你要來跟我睡,就興奮得睡不著覺耶!」

  剛才聽到她突然大喊老哥的名字,還是全名喔!隔壁肯定發生過什麼事,哎喲,人家想知道的啦!

  「那個、剛剛什麼事也沒發生……如果你聽見任何怪聲的話。」怕她又問些奇奇怪怪令人無法招架的問題,翁戀玫語無倫次地搶先道。

  咦?有越描越黑的鹹魚……不對,是嫌疑!真是的,都是老媽啦,害她發音越來越不標準了!

  好吧,暫時先忍下來,總有一天,等到時機成熟,就算不問,她也會忍不住想和小姑分享的!

  按捺滿心好奇,武佳卉伸手輕撫她的短髮,滿臉嚮往地問:「玫玫姊,你以前有沒有留過長髮?」她的髮絲又滑又軟,留長一點多好摸啊。

  「有啊,其實我從小到大一直是留長髮,最長應該有超過腰吧。」

  「哇!我好想看喔,有沒有照片?有吧?一定美呆了!

  「有啊,你想看的話,我改天再帶來。」

  「好哇、好哇!咦,那你為什麼剪得這麼短呀?」難道是失戀?

  「那是因為……」翁戀玫垂下眼睫,簡略的訴說過去那段幸福又刻骨銘心,最後結局卻令人蹄笑皆非的戀情。

  「玫玫姊,你真是太堅貞了!」武佳卉驚呼,伸出大拇指表達崇拜之意。

  「別笑我呀!」

  「不,我是真的佩服你耶!所以,不被允許參加他葬禮的你,才會決定剪掉長髮,和他一起火化是嗎?」而且再也不留長髮,真是癡心。

  「嗯,我能給他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翁戀玫淡笑說著,不由得憶起在葬禮前一晚,將剪下的長髮紮好之後,她刻意支開室友,拿了□面棍走進浴室……

  猶記當得時,她的心有如獻祭般坦蕩無懼,喘息著移開硬棍,雙眼渙散地注視沿著大褪內側蜿蜒流下的落紅,原本晦暗的心靈彷彿得到救贖般滌淨,而獲得些許平靜。

  在費英群死後,她越來越自責,後海當初堅持把初次保留到新婚夜,徒留遺憾。

  雖然無法讓時光倒流,但至少,就像她剪下頭髮的用意,他一定也能感受到她極渴望彌補遺憾的心情。

  然而,當時的疼,與後來知悉遭他背叛時的心痛,兩者相比,顯得格外諷刺。

  「玫玫柿,我有些話想說,就算你聽了會不高興,我還是得說。」

  「沒關係,你說。」

  「我覺得,即使佩珊姊錯在接受誘惑,那也是因為你的前未婚夫先去挑惹人家,要是他沒起這個頭,也沒逼她墮胎,我想他不至於會種下惡果,最後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場。」

  翁戀玫無語,確實,即使佩珊接受了誘惑,那也是因為英群先去招惹的。

  回想起自己對蔡佩珊撂過的狠話,她心頭一緊,是啊,佩珊向來敢愛敢恨,對朋友的義氣真的是沒話說。

  在這場戰情風暴中,佩珊受的傷比她更重啊!

  武佳卉接著道:「而且,我也很慶幸結局是這樣子,而不是在你們婚後才爆發,弄得無法收拾。」

  「你……」說話這樣老成,這丫頭到底是幾歲啊?

  「要是他真的發自內心尊重你,珍惜你,就不會連你的好朋友都覬覦了,你說是嗎?」

  武佳卉說得的確沒錯,而且,費英群婚前就敢背著她胡來,婚後更不可能對婚姻忠誠。

  「他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男人,那就是我哥!」

  呵,她還是這麼積極啊。「小卉,你不覺得我很卑鄙嗎?」翁戀玫苦笑著問。

  「你卑鄙?哪有?」這個說法令武佳卉驚詫瞠目。

  「我……都還沒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你哥哥,就跟他走得這麼近,就像是利用他遺忘那個人,我覺得……」對他不公平啊!

  武佳卉對此不以為然,嗟!這算什麼?說到利用男人,她才堪稱卑鄙吧?雖然都是男人前僕後繼等她首肯的。

  「等等,你先回答我,你是存心想玩弄我哥哥嗎?」

  「不!」怎麼可能呢?被那麼善良的人喜歡,是前輩子修來的福氣呀!」

  「那你還猶豫什麼?被這麼讚的男人愛上,應該馬上把握住,才是有遠見的現代女性嘛!」

  咚咚咚!

  住在隔壁的武維倫敲著牆壁,揚聲提醒,「小卉,適可而止點,人家明天還得上班呢!」

  武佳卉聞言勾起唇猛笑,促狹地隔牆反問:「『人家』是誰?你嗎?」

  「當然是……」武維倫頓了下,好笑地說:「是你玫玫姊,趕快睡,別騷擾人家了。」

  「好啦,哥你也睡啦,晚安。」

  兩個女生各自拉好被子,相視而笑。

  「玫玫姊,我唯一能給你的建議就是,儘管『利用』我哥吧,你肯給他機會,他高興都來不及,而且絕對不會因此受傷,就這樣,晚安!」

  「晚安。」

  翁戀玫翻身躺下,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多得令她措手不及,身心疲憊不已,但她此刻卻毫無睡意,想著武維倫說過的話,心跳怦然,渾身發燙。

  在海邊的時候你為什麼主動吻我?

  究竟她是賭氣抗拒蔡佩珊的願望,還是不想和他交往?答案呼之欲出。

  要愛嗎?

  放膽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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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 00:09:0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因為幾乎徹夜無法成眠,翁戀玫隔天醒來時已是中午。

  換上自己的衣服,匆匆梳洗後下樓,看見吳逸萍正在做午餐,她便快步走過去想幫忙,「伯母,對不起,我太晚起床了。」

  吳逸萍一見她就揚起笑容,慈祥地說:「你醒啦?我快煮好了,你幫忙拿碗筷吧。」

  「好。」翁戀玫走向她所指的碗櫥,同過頭問:「他們兩兄妹會回來吃嗎?」

  「不會,阿倫上班,小卉跟朋友去看電影。對了,阿倫說下午會回來載你去上班,你可別自己跑掉,他會很失望的。」

  翁戀玫將兩副碗筷放在飯桌上,連忙推辭。「不用啦!我自己搭車去就行了。」

  吳逸萍端湯上桌,柔聲叮嚀,「沒關係的,你工作很辛苦,錢要省著點用呀,知道嗎?」

  「伯母……」

  「開動吧!來,嘗嘗伯母的飯菜做得好不好吃。」吳逸萍為彼此添飯,夾了許多菜給她。

  「謝謝伯母,那我不客氣了。」翁戀玫心頭一暖,立刻動筷吃了起來。

  她已想不起自母親離家後,有多久沒有吃過熱騰騰的家常菜了,香噴噴的菜餚、軟Q的白米飯讓她食慾大開,眼淚也跟著思親的心情漸趨濃烈,一滴又一滴順著臉龐滑落,滴進豌裡。

  吳逸萍理解地笑了,促狹道:「是不是伯母煮得太難吃,你得用眼淚配飯才吃得下去呀?」

  翁戀玫趕緊放下筷子,捂嘴嚥下口中的食物,急忙否認,「不,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傻孩子,伯母什麼都不會,就是愛做菜,喜歡就要阿倫天天帶你來,嗯?」

  「伯母……」有這麼捧的媽媽,他們兄妹好幸福……

  「喔,對了。」吳逸萍突然站起身,走進房間拿了個紙袋出來,遞給她,「阿倫要我去幫你買兩套內衣褲,你試穿看看,不合身的話我再拿去換。」

  翁戀玫放下碗,柔聲推辭,「我昨晚洗的應該晾乾了,不用破費……」

  「百貨公司都比較晚開門,所以我是去附近的市場買的,你可別嫌棄呀!」

  「不會,我沒事也不會去百貨公司買東西。」

  「那你先試穿看看,不合身或是不喜歡那個花色的話,可以拿去換。」

  「好。」

  翁戀玫捧著紙袋走進洗手間,脫下上衣,拿出袋裡的東西時,不禁莞爾。

  這應該是少女內衣吧,一套是小熊圖案,另一套則是貓咪,十分可愛。

  「咦,這是三十二B耶,應該穿不下吧?」看了下內衣內側的標籤,她有些遲疑,仍拿起穿上,靦腆地看著擠出深邃!「業線」的自己,「真的太小件了,擠得好難過喔。」

  翁戀玫脫下它,穿回上灰,捧苦紙袋走出來。

  「伯母,稍微小了一點,我是穿C罩懷。」

  「哇,看你瘦瘦的,還以為買B罩杯一定夠呢!」吳逸萍笑著接過。

  「來,給我,我去換一下馬上回來,冰箱裡有切好的水果,記得拿來吃。」

  「好,謝謝伯母。」

  「對了,這花色可以嗎?還是你要白色或粉紅的?」吳逸萍拿了錢包和鑰匙,站在飯廳門邊作最後的確認。

  「一樣的就好。」偶爾穿穿可愛型的內在美也不錯。

  「好,我馬上回來。」

  吃完飯後,翁戀玫洗好碗筷,邊吃水果邊看擺放在客廳裡的照片。

  「佳卉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呢,真可愛!」而武維倫一看就是個乖乖牌。

  想起武佳卉說過關於的他的童年糗事,翁戀玫忍不住笑了,趕緊尋找其他照片。

  一塵不染的客廳內,牆上掛著一些裱框起來的獎狀,說明這兩兄妹從小就是聽話又上進的孩子。

  「我回來了,玫玫,你吃飽了吧?要不要再試穿一次,確定尺寸?」

  「好。」

  翁戀玫隨即進入洗手間試穿,吳逸萍則是利用時間吃完午餐,並回到房間取出陳年的相簿,準備和她共度午後時光。

  「伯母,兩件都很合身,也非常好穿。」

  「因為不知道你會不會過敏,所以我選了棉質的,像小卉就很容易皮膚過敏呢。」

  「這樣啊,我是還好啦。」

  「對了,你想不想看阿倫小時候的照片?」

  「好啊。」

  直到下午武維倫返家,她們還意猶未盡地邊看相簿邊聊天,翁戀玫差點忘了她還得上班呢!


  「我好喜歡你媽,她真的好可愛喲!」上班途中,翁戀玫微笑著對武維倫道。

  「喜歡就常來,住下來也OK!」他隨意地接口,內心興奮不已。

  他的邀請,令翁戀玫想起出門前他母親特地將她拉到一旁,表示若她不嫌棄的話今晚也請光臨,住多久都不是問題,顯然是武佳卉已將她的狀況告知了母親。

  她微微一笑,「如果不麻煩的話,未來幾天也要請你們多多照顧羅。」

  「是嗎?今晚我會準時去接你回家。」在那之前,他得去某個地方為她準備一個秘密驚喜。

  眼看著玻璃屋越來越近,翁戀玫差點想教他馬上停車,借他的手機打給同事,編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請假,和他一起折回武家吃晚飯……

  「到囉!」武鑰倫在店外停下車子,緊接著遞給她一個女用皮夾,「來,這個給你。」

  「這是……」

  「你不是什麼都沒帶出來,我放了五千元在裡頭,算是你跟我借的。」

  「不要。」這皮夾一看就知道很貴,他們還不算是男女朋友,她才不敢收這麼貴重禮物呢!

  「為什麼?萬一你有急用怎麼辦?」

  「我只要找時間回去一趟,就可以拿到錢包,也有鑰匙可以騎機車啦!」

  「那輛老爺機車早該換掉了,你的同事一定等不及要下班了,拿好,快進去吧!」說著,武維倫不忘幫她解開安全帶,將皮夾塞進她手中,柔聲催促。

  打開車門,翁戀玫回過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等等,我忘了一件事。」他立刻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湊近副駕駛座,捧苦她的小臉,輕柔地吻住她的唇,細細品嚐。

  「喔!有人在車上玩親親!」

  吻得正纏綿,突然聽見這聲驚天動地的尖嚷,沉浸在甜蜜氛圍的兩人嚇得當場彈開,不約而同轉向聲源。

  原來是薔薇忽然對著開啟的車門大叫。

  她是在瞎嚷嚷什麼啊?武維倫看著她,啞然失笑。

  翁戀玫臉紅得活像偷情被抓包,愣愣地問:「薔薇你……你都看到啦?」

  「大老遠就看到啦!」薔薇以誇張的語氣回道,然後板起臉轉向武維倫,「這位先生,要是客人因此拒買我們的檳榔,你願意全部包下嗎?」

  「如果可以讓她馬上下班,我當然願意!」

  「哈哈,開玩笑的!黑玫瑰,你的男朋友可真有趣!」

  「呃,是啊……」翁戀玫只好乾笑,希望她口下留情。

  薔焰看了看手錶,自顧自走向玻璃屋,朗聲催促,「再不來打卡,你可要遲到羅!」

  「喔,好。」

  「今晚,我會準時來接你。」武維倫道。

  「嗯。」翁戀玫下了車,關門時發現他的嘴上沾了唇彩,於是指指自己的唇,小聲地提醒,「記得擦掉。」

  武維倫抽起面紙擦拭,倒車前以手按唇,瀟灑地給她三個飛吻,見她嬌笑,他的心都要融化了,為了早一點給她驚喜,只得按捺再次與她吻別的衝動,速速將車開離。


  隔天傍晚,翁戀玫剛上班沒多久就收到一個小包裹,寄件人是武維倫。

  她納悶極了,無法理解他為何不直接交給她,而要請快遞專程送來?

  包裹裡是一個造型精巧的粉紅色MP3,還有一張折成單結的信箋,她將它打開來,利落蒼勁的男性筆跡讓人一見即生好感,但那內容卻令她迷惑不已。

  「天使與海豚?」寫得好動人呢,這是詩選是歌詞呢?

  思及此,翁戀玫恍然大悟,如果那是歌詞,那MP3里的不就是……

  她急忙戴上耳機,以最快的速度閱讀使用說明書,便等不及地打開電源播放,聽見熟悉的男性嗓音唱起了她不熟悉的輕柔歌曲。

  你是天使  一個孤單浪漫的天使

  喜歡繞著地球飛  卻為找不到甜密愛情而心灰

  我是海豚  海是座沒有圍牆的城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我心裡有失去愛情的傷痕

  當天使懂得海豚的傷悲  當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

  我們的相逢變得好可貴 我們在風中留下了喜悅的眼淚

  天使好想去學會了游泳  海豚在夢裡飛到了半空中

  這樣的戀愛或許不輕鬆  可是只有我讓你深深心動

  天使好想給海豚一個吻   可是情海那麼神秘那麼深

  海豚想給天使一個擁抱  可是天使的家住得那麼高

  有愛就難不倒  你要對我好

  翁戀玫靜靜聽著,為那歌詞中相愛卻難以相守的愛情改動得淚眼婆娑,而當初被未婚夫打動而答應求婚的那首「代表作」,似乎變得無足輕重了。

  她趕緊提筆,在手抄歌詞的空白處寫下心聲。

  曾經,我是一朵堅拒愛情的黑玫瑰,是你用真情打動我的心,讓我勇敢卸下心防。

  現在,我想做你的天使,讓我潛入深邃的情海,給你一個深情的吻。

  而自許海豚的你,是否願意給我一個回應的擁抱,讓我義無反顧

  停留在你的臂彎,直到永遠?

  寫完到她逐字細看自己寫下的字句,然後將它折回原來的樣子,並收進新皮夾的零錢袋裡,然後拿出手機,含笑發送簡訊。


  嗶嗶!

  聽見簡訊鈴聲,武維倫不以為意地繼續和員工談話。

  等到交代完事情,他打開保溫杯要喝水時,才將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

  他原以為會看到廣告,便隨手按開它,瞥了一眼就準備刪掉,突然兩眼一瞠,滿臉驚喜地看著簡訊內容。

  阿倫:只要我決定去愛,那便是一生一世,至死方休的付出,你可有相守一輩子的決心?  玫玫

  是真的嗎?她真的決定跟他交往……不!連「至死方休」都出現了,那肯定是……

  「喲呵!喔耶!喔嗚!」武維倫簡直不敢相信,當場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著手機又叫又跳。

  他那瘋狂的模樣嚇壞了目擊的員工,有人眼角抽搐地伸出食指指著他,沒大沒小地說:「老闆你……你『中猴』啊?」

  武維倫高舉握住手機的右手,亢奮地回道:「比『中猴』、中獎更好!」

  看老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員工小馬也跟著興奮起來。

  「那那那……那是怎樣?」那加薪、加年終是不是跟著有望了?

  看小馬又頂起諂媚的加薪臉,武維倫突然冷靜下來,脖子一扭,「不告訴你!」接著快步返回辦公室。

  「老闆板板板板——」小馬伸出猛烈顫抖著的五爪,哀號著呼喚無情的老闆。

  武維倫拿起話筒,快速撥打妹妹的手機,視線不離手機裡的簡訊。

  「小卉,我問你喔!」

  三句話不離本行的武佳卉立刻道:「好,給你問,一次五百!」

  「你玫玫姊她傳了簡訊給我,我念給你聽……」他的心狂喜不已,聲音顫抖,只是想多一個人幫忙確定這是真的。「你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哥,這是承諾!你感覺不出來嗎?她下定決心對你托付終身啊——」武佳卉十分驚喜,急忙追問:「你到底對人家敞了什麼?」

  武維倫便將昨晚趁她上班時,開車去某位客戶開的錄音室錄歌,灌入MP3,附上手抄的歌詞,然後去便利商店用快遞送給她聽的事娓娓道來。

  「就是因為我們的際遇跟這首歌的內容太像了,那簡直就是我們的主題曲,所以我才會選上它,我只是想製造浪漫的感覺,讓她開心一下,沒想到她就……」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內心依舊激動,「這很明確對吧?我不是在作夢對吧?」

  感染了兄長的喜悅,武佳卉也忍不住尖叫,「對!是真的,玫玫姊真的愛上你了!哥,你要出運了!」啊,她得馬上向老媽報告!「哥,你要回家吃飯吧?我先打給媽,報告這個好消息,等回去再一起討論其他的事。」

  「什麼其他的事?」武維倫有些反應不過來。

  「厚!當然是討論辦喜事的細節啊!你剛剛告訴我的那些,意義等同求婚耶!哥,你被玫玫姊求婚了,很開心吧?」

  被求婚了……

  說真的,這是他從沒想過的結果,好不習慣喔。

  是啦,法律又沒規定非得由男生來求婚不可,只是,情路急轉直下,他覺得好不真實喔!


  奇怪,這氣氛……跟昨晚很不一樣。

  收拾好流理台,吳逸萍落坐未來媳婦的對面,笑盈盈地問:「玫玫啊,伯母煮的麵還可以嗎?」

  翁戀玫停止吹涼麵條的動作,抬頭回道:「嗯,真的很好吃。」心裡不禁納悶,向來習慣早睡早起的伯母,怎麼會精神抖擻地等她下班?

  該不會……他們全家都知道那封簡訊的內容了吧?

  天啊,有夠丟臉的!

  「呃,伯母,你先去睡嘛,等我吃完會白己洗碗。」然後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沒關係,伯母想和你聊一聊。」

  不僅是她,連武佳卉也挨著翁戀玫,秀氣的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卉,那你怎麼還不睡?」該不會是想幫忙逼婚吧?

  「我啊,想跟媽一起和你聊一聊。」武窪卉握拳托腮,笑咪咪地看著她。

  哎呀,真的是要逼婚了!翁戀玫聞言,俏臉一紅,下意識的以眼神向身旁的武維倫求救。

  「你們別這樣啊!玫玫累了一晚,就不能先讓她洗澡休息,等明天再說嗎?」武聞倫忍不住替她求情。

  武佳卉忽然轉頭瞪住他,理直氣壯地說:「哥,媽跟我可都是為了你耶!」

  「為我什麼?」真是的,萬一嚇到人家,弄巧成拙,那該怎麼辦?

  「沒聽過打鐵要趁熱嗎?」吳逸萍順勢接話。

  自從兒子遭前女友劈腿後,她等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終於盼到一個真正明白她兒子優點的好女孩,說什麼也不能放過!

  武維倫一聽,倏然瞪大眼,「拜託,你們未免也太急了吧?」

  「哥,你該不會是因為求婚的是玫玫姊,所以才覺得不急吧?」武佳卉挑眉反問。

  臭丫頭在胡說些什麼?「我只是不想給玫玫壓力,不代表我不急著想娶她!」

  武佳卉指著他大聲吐槽,「看吧!還說你不急?」

  嘖!本來不想說的,都是臭丫頭害的!唉,早知道就不先告訴她了。

  見翁戀玫擱下筷子,吳逸萍等不及地問:「玫玫,你應該不是不婚主義者吧?」

  「對,我不是。」

  「好,既然這樣,我想先告訴你幾件事。」

  「是。」翁戀玫恭敬地應道。

  「我從很久以前就準備了一筆錢,是要給你們買房子用的。」

  「媽!」

  「阿倫,你也一起聽。」

  吳逸萍微笑著,娓娓道來。

  「玫玫,你們結婚後,小倆口新婚燕爾,愛意正濃,一定不會喜歡老是被打擾,再過一、兩年,你們也會生下自己的孩子,到時候家裡會更擠,而我沒打算改建當年和阿倫他爸爸辛辛苦苦建立的家,以後你們要是希望我幫忙帶孩子,房子就不要買得太遠,我每天都很願意幫帶的。」

  「媽!」

  「伯母……」生孩子?現在說這個太快了吧?

  「玫玫,我真的很喜歡你,要是你願意嫁給我們阿倫就太好了。」吳逸萍滿心期待地問:「你是願意的吧?」

  遲疑半晌後,翁戀玫點了點頭。隨即又說:「可是,我沒打算現在就結婚……」

  一提到結婚,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繼母,原本靦腆的神情迅速轉為黯然。

  「你是不是覺得太快了?沒關係,你們只要繼續愛著對方,其他婚禮的瑣事交給我跟小卉慢慢準備就行了!」

  慢慢?對一個急於辦妥兒子終身大事的母親來說能有多慢?

  武維倫心裡明白,這是母親的緩兵之計,為的是分工合作,要翁戀玫在不知不覺間從女友順利晉陞為人母。

  是啊,在母親的協助下,她一定會是個幸福的小女人,婆婆寵,老公愛、小姑疼,一家人相親相愛,和樂融融……

  他彷彿看見未來幸福的畫面,不自覺地憨笑起來。

  「阿倫,你先帶玫玫去休息吧,這件事改天再說好了。」吳逸萍忽然說。

  「咦?」怎麼她們的表情……小卉跑哪去了?在他分神幻想著未來的時候,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了嗎?「喔,好。」

  翁戀玫站起身,急忙拿起碗筷,隨口交代,「你先上去,我來洗碗。」

  收走她手中的碗筷,吳逸萍不容拒絕地說:「我來就好,你快跟阿倫上樓,洗完澡就睡了,嗯?」

  「好。伯母晚安。」

  注意到母親的表情有些失落,武維倫沒有說什麼,隨口道了聲晚安,便摟著翁戀玫上樓去了。

  「小卉,我要進去羅。」輕敲了兩下房門,等了一會兒沒回音,翁戀玫開門進入,拿了換洗衣服就往浴室走。

  武維倫擔心得要命,也只能壓下想詢問的衝動,在自己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等了好久才聽見細碎的聲響,迫不及待衝了出去,把她嚇了好大一跳。

  「抱歉。」

  翁戀玫刻意放慢沐浴的速度,卻沒想到他還是在等她,她心口一緊,隨口問:「沒關係,你怎麼還沒睡?」

  「我們談談好嗎?」

  她咬唇不語,任由他將她帶往陽台。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武維倫問道:

  翁戀玫輕輕搖頭,柔聲說:「對不起,我不該發那種內容的簡訊給你。」也不會惹得他的家人不快了。

  「玫玫?」她後侮了嗎?

  「我們……非結婚不可嗎?」她淡笑著低聲問。

  「為什麼?你不愛我,也不想嫁給我嗎?」

  翁戀玫搖頭,冷風吹得她直打哆嗦,下意識靠向後方的熱源。

  武維倫很自然地解開睡衣的鈕扣,將她緊緊裹住,「這樣不冷了吧?」

  「進去說吧。」她低聲說著,冰涼的小手輕扣他橫在她身前的雙手,試著掰開來。

  他打橫抱起她,不發一語的走進房間,然後關上門。

  「阿倫?」

  「噓,別說話,我想好好吻你。」

  她才剛落地,就被那雙結實的臂膀緊緊擁入懷中,他飢渴的唇舌擄獲她的,佔有地糾纏撥弄,惹得她按捺不住,微喘著勾頸回應他的吻。

  「我知道你愛我,你不想太快結婚也沒關係,真的。」

  不想聽見任何拒絕的答案,說完,他再度以吻封緘,試圖迷惑她的理智。

  翁戀玫心不在焉的回吻著他,半瞇的美眸渙散地凝望海報中那名眼神憂鬱的女子。

  如果他們的未來只有結婚一途,那……

  這段感情還有繼續的必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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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說什麼?!」

  「翁小姐至今仍在花仙子上班,而且,她似乎交了男朋友。」司機無懼老闆的怒火,據實稟報所見所聞。

  握緊拍桌的手,程夙娟難抑滿腔憤怒,命司機在下樓待命,隨即撥電話給翁母,怎知彼端卻傳來微慍的抱怨。

  「款,淑貞,你搞什麼?不是說好要來摸八圈?」

  「摸你個鬼!你不是答應過我,十天內一定讓那個臭丫頭辭職?」

  原來是愛拿錢砸人的無緣親家,哼,這麼凶,想嚇死人啊?

  程夙娟傲慢的語氣讓向來吃軟不吃硬的翁母一聽就不爽,明裡無奈,暗裡叫好,反正「前金」早就到手,而「後謝」不知人家會不會賴帳,態度也就跟著拽了起來。

  「哎喲,我本來也以為這很簡單,誰知道那孩子居然那麼叛逆,不回來就算了,還拒接我電話,她都那麼大了,我總不能還拿棍子追打,要她聽話吧?」

  「你……」程夙娟怒不可遏,惡狠狠地命令,「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一定要讓她馬上辭職!」

  「嘖!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沒錢就……欸,你是生意人,應該比我清楚沒錢難辦事的道理吧?」

  「我不是已經給你一百萬了?」程夙娟尖吼,實在痛恨跟這種死要錢的下等人打交道。

  「款,你當初給的那一萬萬可沒包括找人使手段呀!」翁母冷冷地提醒。

  程夙娟咬牙答應,「好,我給!你一拿到錢,記得馬上找人砸檳榔攤,這次要是再搞不定,你們一家就等著露宿街頭吧!」所以她最恨跟下等人打交道!

  一聽到有錢可拿,翁母有如見到死去多年的祖先,當場立正站好,恭敬地回道:「是是是,一拿到錢,我馬上找人辦事!」不過不保證一定辦到好。

  掛斷電話後,程夙娟氣得簡直快噴火,按下手機速撥鍵,沉聲命令:

  「小周,你上來,馬上幫我把支票送到上次那名離職員工的家,還有,我要你從今天開始跟蹤那個男的,想辦法弄清楚他是什麼來歷!」


  隔天,翁戀玫趁著武家三人都不在的時候寫了一封信,表達對他們的感激,並將不屬於自己的物品歸位後,匆匆離去。

  回到住處,她請房東幫忙開門。

  環顧屋裡的擺設,景物依舊,和蔡佩珊的情誼卻不知能否如願修復。

  走進蔡佩珊的房間,看著床頭櫃上兩人的合照,她忍不住歎息。

  隨手翻閱借給蔡佩珊的書,她在書頁中發現了那張超音波照片,回憶往事,不勝欷吁。

  在上演完一出以「背叛」和「有染」為主軸的鬧劇之後,他們三個人都已經付出了代價,未婚夫因貪慾失去生命,好姊妹為激情落得一無所有,而她得到的懲罰,則是失去他們兩人……

  不!她不要這樣的結果,不要因為一時的悵恨而悔怨終身!

  這才是她回來的目的,但佩珊會原諒她曾說過那些殘酷的話嗎?

  喀一聲,蔡佩珊開門進屋,一看到女關鞋櫃前的那雙女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腦海中閃過千萬個翁戀玫回來的理由,但沒有一個與「原諒」有關。

  猶豫了好久,她心驚膽戰地走了進去,卻發現客廳裡整潔如常,並無瘋狂發洩後的景象,也沒有打包好的行李。

  「佩珊,是你嗎?」

  溫柔、毫無怒氣的嗓音令蔡佩珊當場一愣,心亂不已,鼓起勇氣走向聲源,見翁戀玫站住床畔,對她露出善意的微笑。

  蔡佩珊的眼淚幾乎是瞬間狂噴出來,欣喜若狂地奔了過去,因衝力過大而使得兩人雙雙跌向床鋪。

  「哎呀,你幹嘛啦!」翁戀玫佯怒嬌填,為了忍笑,表情都扭曲了。

  祭佩珊難以置信,不住地追問:「玫玫,你原諒我了?你肯原諒我了嗎?」

  「嗯。」翁戀玫抿唇點頭,眼底沒有絲毫恨意。

  蔡佩珊一聽,哇一聲大哭起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翁戀玫忙著替她拭淚,柔聲叮嚀,「幫我一個忙,你已經付出代價,以後別再道歉了,好嗎?」

  「玫玫……嗚……」

  「我們要當永遠的好朋友喔。」翁戀玫摟著她,輕輕拍撫她的背。

  蔡佩珊又是點頭又是抹淚,抽抽噎噎地承諾,「我死都……不跟……你絕交……」

  「對了,剛才看到我們去年拍的照片,才想起來今天是你生日,美麗的壽星小姐,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啊?」

  蔡佩珊坐起身,抽了幾張面紙擤鼻涕,頂著哭花的妝興奮地說:「我想唱歌,我們去唱歌,我要你請假陪我,我們要唱個痛快,喝到過癮!」

  「還有呢?」

  「這樣就好,可以嗎?」

  翁戀玫彎超唇應允,「好,我打電話請假。」


  「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煞到你!」

  「喔!耶!耶!」翁戀玫熱烈地鼓掌,端杯獻酒。

  蔡佩珊豪邁地灌下,忽然發現,「咦,怎麼沒歌啦?」方才不是點了一堆,怎麼一下子就唱完了?「厚,你都沒有點歌,來幹嘛的?快給我點!」

  「唱什麼好呢?」接過她遞來的點歌本,翁戀玫一頁一頁翻著,好多新歌她都不會唱,該怎麼點呢?

  指指她脖子附近的耳機線,蔡佩珊提示道:「你不是有MP3,點裡面的歌來唱嘛!」

  「對喔。」

  「是什麼歌名?我幫你找。」

  「天使與海豚。」

  「那就是五字部,等等喔。」蔡佩珊主動接過點歌本,快速翻閱起來。「啊,有了!原來是粱詠琪的歌啊!」她很快地輸入歌曲編號。

  歌曲前奏的鋼琴聲響起,翁戀玫拿起麥克風,準備開口唱歌。

  我是天使    一個孤單浪漫的天使

  「咦?」怎麼這歌詞跟她哼慣了的版本不一樣?

  「你怎麼不唱?」是沒跟上節奏嗎?

  「這歌詞不對啦。」

  「哪裡不對?」

  「那個……」

  你是海豚   海是座沒有圍牆的城

  「哪個?」蔡佩珊問道。

  天使好想去學會了游泳  海豚在夢裡飛到了半空中

  這樣的戀愛或許不輕鬆  可是只有你讓我深深心動

  「等等。」翁戀玫看著字幕,漸漸明白了。

  有愛就難不倒  我要對你好

  「呵呵……」原來他是故意把歌詞中的「我」和「你」對調了呀!

  「你笑什麼?」蔡佩珊納悶極了,氣呼呼地指控,「厚!你有事瞞著我喔!」

  翁戀玫便將此事的緣由告知,武維倫浪漫的巧思和用心讓蔡佩珊聽得羨慕極了,邊聽邊稱讚他溫柔細心。

  「真好!那他媽媽沒催你們早點結婚嗎?」據蔡佩珊所知,武維倫都已經三十幾歲了,長輩應該很急著抱孫。

  「佩珊,我們別聊這個好不好?」翁戀玫苦笑著求饒。

  蔡佩珊不禁狐疑,為什麼不談?而且,玫玫臉上絲毫沒有熱戀中女人的喜悅,實在不尋常。

  「好吧,那我們來喝酒。」

  「嗯。」得以不用繼續這個話題,翁戀玫鬆了一口氣,抓起啤酒就往嘴裡灌,藉以逃避清醒時的苦惱。

  蔡佩珊看她喝著悶酒,便靜靜地為她倒酒,等待最佳的發問時機。


  接到蔡佩珊打來的電話,武維倫匆匆趕到KTV。

  聽完蔡佩珊的分析,他感到難過又心疼,再三保證絕不會因此放棄翁戀玫,然後載喝掛了的她回家,將她抱上床後,趁她熟睡時和家人長談。

  原來翁戀玫是因為擔心繼母會趁他們提親時獅子大開口,或是在他們婚後貪得無厭的持續騷擾婆家,才會斷然離開。

  「可憐的孩子,這些年來一直被當成搖錢樹,又得不到親情,一定很痛苦。」

  聽完翁戀玫的繼母曾為錢追到她公司去,揪她頭髮,甩巴掌怒斥她不孝的惡行,吳逸萍終於明白提及婚事時,她的反應何以會那麼激動,不禁紅了眼眶,為她受過的苦而心疼。

  「可惡的老太婆,要是被我看到,絕對踹到她爬不起來!」武佳卉□拍桌子,義憤填膺地道。

  「小卉!」

  武佳卉嘟嘴咕噥,「人家又沒有真的那麼做,說說氣話也不行啊?」

  訓斥完女兒,吳逸萍轉向兒子,堅決地說:「不管怎麼樣,一定要趕快把玫玫娶進門,她繼母要錢,我們給就是了,我不要玫玫再受苦了。」

  「媽,我知道。」


  正當武家母子二人積極密謀婚事的同時,某人的陰謀也如火如荼地進行。

  「黑玫瑰!我好怕……你快來呀!」

  「怎麼了?你慢慢說好不好?」向來剛烈好強的薔薇居然會害怕的向她求援,肯定是遇到不得了的事了。

  「嗚嗚,有人來潑紅漆啦!他們說……只要你辭職,以後就不會再來鬧,為什麼你會惹到那種恐怖的人啊?」

  潑紅漆?這不是討債集團惡劣的手段嗎?

  「你確定他們是針對我做的嗎?」該不會又是繼母捅了什麼樓子吧?

  「除非另外有人和你同名同姓。」那樣特別的名宇,全台灣應該很難找到第二個。

  「你通知老闆了吧?」

  「還沒有,我被他們嚇得半死,就只記得通知你。」薔薇的心臟仍卜通卜通地狂跳,全身也不斷發抖。

  「你趕快打給老闆,我馬上過去!」翁戀玫急忙收線,想也不想地脫掉身上的衣服,抓起外出服就套上。

  「發生什麼事了?」

  武維倫突然出聲,差點把她嚇死。

  「喝!你幾時進來的?」

  「你手機響的時候我就進來了,誰針對你做了什麼?」方才聽到她那麼說,武維倫簡直擔心死了,忙不迭地追問詳情。

  她不想太早下定論,便隨口道:「我也不清楚,得先去了才知道。」

  「我載你去。」

  「嗯。」


  「嗚嗚……黑玫瑰,他們好過分……」

  一看見同事趕來,狀甚狼狽的薔薇立刻撲向她,害怕地流淚發抖。

  「報警了嗎?」

  「老闆說,不確定來砸店的人跟你是什麼關係,所以先不報警。」

  從薔薇的肩後望去,翁戀玫幾乎認不出那個落地窗被砸毀,內外都被紅漆潑得像大屠殺現場的空間是她們平日工作的地方,油漆味瀰漫著,連薔薇的頭髮和身上也因走避不及而遭油漆噴濺。

  倘若不是薔薇的臉上滿是驚懼,翁戀玫可能會忍不住笑她變成了小花貓。

  見老闆快步一走來,翁戀玫深吸一口氣,主動提議,「老闆,我想看監視器拍下的畫畫,可以嗎?」

  「你懷疑是熟人做的?」雖然薔薇已告訴他那些人臨走前撂的話,但他仍不願將之與黑玫瑰聯想。

  她輕輕搖頭,「我還不能確定。」

  陳耀欽帶頭往回走,「來吧,我剛看了兩次,感覺不是我認識的人。」他迫不及待想揪出可惡的幕後主使者。

  進入玻璃屋後方的空間,陳耀欽熟稔地播放當時的影像。

  一輛機車倏然停在玻璃屋前,一胖一瘦的兩名蒙面男子下車後,立刻撿起路旁的石頭砸向落地窗,把薔薇嚇得退向角落,壓根兒忘了報警。

  砸完玻璃,胖子撬開油漆桶,和瘦子一人提一桶,毫不留情地潑向屋內。

  潑完油漆,瘦子走進玻璃屋,用力指著屋內的薔薇叫囂撂話,接著走人。

  那是……

  「等等,老闆,剛才那裡暫停一下!」翁戀玫突然喊道:「差不多是在他伸出手撂話的瞬間。」

  「好……是這裡嗎?」

  「再前面一點點……對,就是這裡!可以把他的手放大嗎?」

  「可以。」陳耀欽小心地操作,就怕一個不小心把證物洗掉,便無法逮到滋事者。

  那是……

  當停格畫而被放大的瞬間,翁戀玫睜大雙眼,倒抽一口氣,難以置信地盯住瘦子的袖口縮起時赫然出現的青色眙記。

  沉吟數秒之後,她鐵青著臉,嚴肅地說:「老闆,我要請假。」

  「呃,」陳耀欽愣了一下,才想起玻璃屋剛被砸,除了幫忙收拾以外,她們也無法工作。「好吧,明天上班前,你記得先打電話給我,確認這裡恢復了沒有。」輕描淡寫地交代,他刻意不問她剛才究竟發現了什麼。

  「是,我知道了。」翁戀玫迅速告辭,十分感激老闆的體貼。

  直到上了車,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武維倫這才開口:「玫玫,你認識那個帶頭砸店的人對吧?」

  繫上安全帶,她垂眸低語,「我……我必須先去一個地方,才能確定是不是那個人。」

  「好。」武維倫沒再多問,照著她說的地址開往該處。


  「喲!你還知道回家啊?」見繼女突然返家,翁母有些驚訝,心想一定是因為兒子之前剛砸了檳榔攤的關係。

  哼,知道又怎樣?誰教這丫頭不肯乖乖辭職?

  「晉松呢?」翁戀玫冷冷地問。

  「怎麼,突然良心發現,想起你還有個弟弟啦?」翁母冷笑著譏諷。

  「我有要緊的事要找他。」

  「他不在。」

  「教他馬上回來。」

  「這麼急著找他,你要給他零用錢啊?」

  「是你要他來砸店的吧?」翁戀玫秀眉一蹙,直接說出她的懷疑。

  找自己人下手的好處是,給點小錢就能搞定該做的事。「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有本事來咬我啊!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款,我可是老早就教你辭職了,是你故意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才會這樣!」翁母幸災樂禍地笑道。


  翁戀玫簡直氣炸了,但為了不驚動守候在外頭的武維倫,也只能強壓下怒火,咬牙低吼,「你是不想要錢了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份工作……」

  「錢,我當然要,不過我得跟你講清楚,是你那個無緣的婆婆付錢要我這麼做的,你要怪就去怪她,該孝敬我的,還是一毛都不能少!」翁母理直氣壯地強調。

  「是她要你去砸檳榔攤……為什麼?」翁戀玫驚呼,既生氣又無法理解,要她辭職的,其實是無緣的婆婆?

  「不只是檳榔西施,她說所有會讓費家蒙羞的職業,你都不能做。」翁母索性說個明白,反正無緣的親家母又沒說不能供出她!

  「什麼?蒙羞?」太過分了!當初明明是無緣的婆婆施壓逼迫她離職,後來又暗中阻撓,害她只找得到這份工作,現在又想用這樣可笑的借口逼她辭職,而繼母居然為錢出賣了她……

  翁母不屑地說:「是啊,連我都覺得不妥,費家又怎麼會接受?」

  想起等在屋外的武維倫,翁戀玫深呼吸,不想對繼母動怒,「你該慶幸晉松只有跟朋友砸店而非順便搶劫,要是老闆決定報警,我也幫不了他。」唉,可憐的弟弟,被這種見錢眼開的母親生下,好自為之吧。

  翁母聞言,瞪眼怒斥,「你是他姊姊耶,居然想眼睜睜看他被抓去關?你還有人性嗎?!」

  工作的地方遭親人教唆破壞,她已經不知該拿什麼臉面對老闆了,卻還得昧著良心袒護犯人、設法幫忙脫罪?

  繼母大概是愚孝的故事聽得太多,竟以為經過這些事之後,她還會無怨無悔地包容他們犯的錯。

  「別忘了,指使他做壞事的人是你,不是我。」不知道誰比較沒有人性?

  冷笑著說完,翁戀玫隨即離去。

  她甫踏出家門,翁母即開門追出來,將手中的玻璃器皿猛力砸向她,面色猙獰的以各種惡毒的字眼咒罵她。

  翁戀玫閃過襲擊,加快腳步一奔過轉角,衝向武維倫的車,上車後連安全帶也沒系就拚命催促他立刻開車。

  「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嗎?」見她神色慌亂,武維倫一頭霧水,也只得聽她的話發動引擎。

  瞪著繼母衝出巷口的身影,翁戀玫緊張地催促,「快開走!別讓她看清楚你!快呀!」她蹙緊眉頭,表情驚怖得活像有吃人的怪物正在追逐他們。

  猜測出對方是什麼人,武維倫面不改色的說:「她是你媽媽吧?我該去和她打聲招呼。」

  「別去!你要是去了,那我們……」看著漸漸逼近的繼母,翁戀玫急得按住方向盤上的大手,瞪住他撂狠話,「我們馬上分手!」

  武維倫當場嚇著,趕緊開動車子,不敢再提,「好,我開,我馬上開走,你別生氣。」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她提分手。

  翁戀玫覺得好累,連大哭一場的力氣也沒有,只能癱坐在座椅上,放任思緒紛飛。

  是不是只要辭職了,她就真的不會再干涉她的自由?

  英群都已經過世一年多了,要等到何時,無緣的婆婆才肯停止糾纏,放棄監視她?

  「玫玫?」

  低啞的男聲拉回她渙散的意識,她緩緩轉向他,視線聚焦,悠悠忽忽地說:「阿倫,我們分手好不……」

  武維倫立刻將車停靠在路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住她,溫柔繾綣得幾乎令她忘記擔心的事。

  「我絕對不會跟你分手。」他戀戀不捨地在她唇上許諾。

  「那,我們不要結婚好嗎?」她柔聲請求,無助的神情教人不忍拒絕。

  他不願給予違背真心且能讓她在日後要求他兌現的任何承諾,一個勁兒的想說服她接受現況。

  「我來保護你!我會保護你,所以請你別再說什麼怕拖累我之類的話,那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連心愛的人也保護不了。」

  他這番話不僅沒讓翁戀玫感到安心,不知無緣的婆婆若是知情,將會如何對付他,今她更加擔憂的不敢接受他的提議,滿腦子只想和他保持距離,以免他無辜受累。

  苦等不到愛人應允,武維倫心慌地抱住她,不斷保證,「相信我,別想太多,答應我就對了!」

  她不能啊!萬一真的害了他……

  「阿倫……」埋在他寬闊溫暖的懷中,她六神無主,真的很想答應,但又不願害他涉險,內心掙扎不已。

  「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頂著,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保證一定不讓你受委屈。」

  翁戀玫仰起臉,盈盈的水眸一眨也不眨地睇著他。

  有什麼好猶豫呢?趁著這個機會下定決心,與他攜手面對一切,把握幸福不是很好嗎?

  武維倫低下頭,凝眸深處儘是她的形影,心中亦然。

  為什麼不呢?相信他吧,不會有問題的。

  不知從哪兒飄來的細小聲音這麼慫恿著她,在心裡、在腦海中蕩漾開來,泛起陣陣漣漪,隨波浪接力傳遞,將名為勇氣的能量注入,充沛而迅速地滲透至她體內各處。

  「嗯。」

  「真的?!」武維倫驚喜不已,忙不迭地從皮夾裡取出準備已久的戒指,握在發燙冒汗的大掌中,不斷在心裡祈禱她千萬別突然改變主意。

  「真的。」對不起,她遲疑了這麼久,害他等到現在才……

  他隨即執起她的小手,將戒指挪向她無名指的指尖,「那……你願意當我的妻子,當我孩子的媽,在我們活著的每一天,我都會盡我所能帶給你快樂和幸福,告訴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我要成為你的妻子,一輩子和你禍福與共,誰也不能分開我們。」翁戀玫甜笑著回道,張開手指,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武維倫為她戴上戒指,並將小手拉向唇邊,輕輕印下一吻,鄭重地許諾,「玫玫,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永遠愛你。」

  翁戀玫撐起身子湊近他,偏頭親吻他的臉,「明天,我會比現在更愛你,每天愛你多一點,牽手走一輩子。」

  這浪漫的承諾令武維倫心頭一甜,忍不住耍起嘴皮子,「這可是你說的,要是做不到……」

  她笑著吻他,使壞猛吮他的唇,卻反而被他更用力地吸吮,連舌頭都被綁架到他口中纏綿。


  翁戀玫以為,只要乖乖辭職,保持低調,待時機成熟,無緣的婆婆一定能放下對她的恨意,便欣然與武維倫拍了婚紗照,等著當新嫁娘。

  可是她錯了。

  她非但不瞭解一名失去獨子的母親扭曲的心理狀態,更低估對方硬把兒子的死歸罪於她,誓要她此生孤獨終老的能耐。

  「玫玫,對不起,本來說好今晚要和你去看房子,因為股東臨時有事找我,所以你先找媽去吧,有看到喜歡的就先記下來,明天等我下班再一起去。」

  「喔。」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失約。」

  「我知道,我沒有生氣啦!」只不過是有點失望罷了。「你跟股東好好談,不用擔心我。」

  「好,那就這樣羅,愛你喲!」

  「我也愛你,路上小心。」

  「我知道,bye!」

  掛斷電話,翁戀玫歎了一口氣,抬高雙手向後方反折,試著拉下洋裝後方的拉鏈。

  蔡佩珊走了過來,幫忙把拉鏈拉下。「怎麼了?他不能陪你去看房子啊?」

  「嗯,說是要和股東談事情。」翁戀玫換上休閒服,走向廚房倒了杯水喝著。

  「那我們去唱歌?」蔡佩珊興奮地道。

  「抱歉,今晚我不想出門。」

  「好吧,那來看片子好了,可憐的小傢伙週末夜沒有愛人可抱,只好跟我混了。」

  翁戀玫噗哧一聲笑出來,「你少三八了!」

  「什麼三八,難道你在他們家住過好幾天,什麼事都還沒發生過嗎?」

  「佩珊!」這個色女又來了!

  蔡佩珊桃高眉頭,用大小眼睨著她,「真的還沒?不會吧!都已經決定了婚期,你還狠心逼他禁慾啊?」

  翁戀玫俏臉一紅,支吾著同道:「我……我也沒有刻意拒絕,只是獨處時還沒發展到那一步嘛。」

  「趁著結婚前試用彼此的『性能』,有問題才來得及換人呀!」葉佩珊半開玩笑地說。

  「就算他的身體有什麼問題,我也不打算換人。」翁戀玫想也不想便這麼說。

  蔡佩珊翻了翻白眼,認真地勸道:「款,性在婚姻裡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很多人就是因為這方面不合所以才分手的耶!」

  「我又不是他們。」真的那麼飢渴,那老了不行的時候怎麼辦?

  蔡佩珊搖頭氏歎,「處女就是這樣,連初體驗都還沒有呢,就信誓旦旦地說不在乎婚後對方在床上的表現……」唉,真是傻孩子!

  「我是認真的。」愛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而且……我也不是處女了。」

  □佩珊忍不住皺眉糾正,「你明明就是好不好!」

  沒事想不開,為死去的愛人……不,她還是堅持叫他爛人,拿□面棍捅自己,這不是傻瓜是什麼?

  「那只是我們對這個字眼下的定義不同罷了。」

  「算了,來看片吧。」

  「好啊,要看什麼?」

  「韓國的鬼片。」

  翁戀玫渾身一抖,「不能看日本台嗎?」

  「週末看什麼日本台?陪我看鬼片!」蔡佩珊佯怒嬌斥。

  「好啦……」大不了她遮著眼睛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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