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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娃娃 -【撒旦豹之吻(伊家四獸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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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28:0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娃娃 - 撒旦豹之吻(伊家四獸之一)

先知曾預言,別輕信撒旦,否則就準備萬劫不復!
她就是錯估了撒旦引人沉淪的能力
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
一開始,他只是她的貼身保鏢而已
怎知這隻撒旦豹如此放肆又大膽
不但在她換衣服時闖進來,還強迫她自願獻上紅唇
最後甚至爬上她柔軟的床!
而她,也很不爭氣的被他帶壞
完全忘了自己已經有一個人人稱道的未婚夫
也完全忘了婚禮就快要舉行
只想一直一直,留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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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28:5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澳門,深夜,大三巴牌坊。
  
  興建於西元——六○二年的大三巴牌坊,向來為澳門的地標兼熱門觀光景點。
  
  牌坊上耶穌像右邊的天使舉著十字架,象徵耶穌受難時被釘在十字架上,左邊的天使舉托著柱子,象徵著耶穌受難時被捆綁在柱子上,耶穌像下是聖母升天圖騰,眾天神奏樂歡慶。
  
  時隔數百年,這一夜的大三巴牌坊下,竟也奏起了樂音輕響。
  
  一管薩克斯風在夜裡,在風間,悠揚款擺著的是結婚進行曲。
  
  「快!快!快快快!」
  
  一個臂上刺著青龍圖騰,手上抓著黑星手槍的男子,正用槍管催促著個牧師打扮的男人前進,一個半夜三更被硬由家裡挖出,手腳發軟的牧師。
  
  「快……快什麼?」牧師吞吐著結結巴巴的廣東話。
  
  「操!你不會說內地話?」刺著青龍的男人叼著半明半滅的煙頭啐了一句。
  
  「不……不是挺熟練地。」
  
  「不熟也得熟!不然老子斃了你!」叼著煙頭的男人擺出了兇神惡煞的樣子。
  
  「這位好漢……」牧師全身打顫,被逼出一串由電視學來的話,「不不……知深夜叫小的來此,有何貴幹?」
  
  「幹嘛沒事文謅謅地?跪幹?同志我多半都是躺著幹地!」
  
  男人被自己的黃色笑話給噴了笑,也噴掉了煙頭,這個微顯猙獰的笑容終於讓這三分頭,手上滿是刺青的壯漢看來可親了些,也讓牧師的腿比較不抖了。
  
  「廢話少說,你是牧師,找你來自然是要你主持婚禮。」
  
  「主持……婚禮?」
  
  在這麼大半夜裡?
  
  在這大三巴牌坊?
  
  「怎麼?有問題?」青龍男人瞪大眼,「沒關係,你若是不喜歡,那索性改成你的葬禮吧!」
  
  「沒問題!沒問題!」由著他!由著他!拿槍的是老大!可憐的牧師抬抬眼鏡抹抹汗,「是好漢要結婚嗎?」
  
  「操你奶奶地!」
  
  上帝呀!天堂的奶奶可別生氣……牧師在胸口猛畫十字架。
  
  「哪個妞兒敢這樣玩我?要結婚還非得找個和耶穌這小子有關係的地方?要點頭還非得請個牧師到場做證明?我就不懂什麼叫做‘無媒苟合’?」
  
  男人嘀嘀咕咕一臉不舒坦。
  
  「是我家那愛個女人愛到不要命的老大啦!明知敵人一籮筐,明知多少人想要他伊罡的命,他還要撥個空來這一遭?沒辦法,英雄難過美人關……」
  
  「葛瓜!」
  
  冷漠一聲輕喊,卻快速有效的終結了男子即將失控的碎碎叨念。
  
  「老大!」
  
  在抖腿牧師的大眼裡,青龍男子像是變了個人,兇惡馬上轉成了乖巧。
  
  「事情都辦好了嗎?」男人嗓音的淡漠不變。
  
  「那當然!」
  
  青龍男子拍拍胸膛。
  
  「只要是老大交代下來的事兒,火裡來水裡去,我瓜仔龍連眼皮都不眨……」
  
  「說完了嗎?」
  
  被喚做老大的男人立於牌坊陰影下,牧師瞧不見長像,只知道那把嗓音威嚇沉穩,誰聽了都要怕。
  
  「對不起,對不起!老大,我忘了時間有限……」
  
  葛瓜咳了咳又變了個樣,只見他安定自若的指揮著現場,牧師站定,薩克斯風手維持仰角六十度,大三巴牌坊沿著階梯站了兩排黑衣人牆。
  
  「典禮開始!」
  
  葛瓜喊,牧師抬眼鏡,驟然見著牌坊下有兩條人影向他走了過來。
  
  人影至燈光下站定,牧師一看頭昏眼花。
  
  不是鎂光大燈太強,而是那雙人影……好一對出色的人兒呀!
  
  男人並非美形男,臉上甚至還有刀疤,但那刀鐫斧鑿似的剛猛曲線,豪邁傲氣的威勢,讓他渾身蘊飽了股天神似的驚人力量。
  
  女人嬌小纖細,五官純美得恍若謫降仙子,清新脫俗,一雙深情脈脈美目,從頭至尾不曾離開過她的新郎。
  
  見著新娘表情,牧師松了口氣。
  
  至少,新娘不是和他樣,是讓人用槍逼來的。
  
  新人站定,但牧師有了新的問題,他根本不知新郎新娘叫什麼,最後還是在葛瓜的幫忙下完成了婚禮。
  
  禮成,一對新人旁若無人的擁吻在大三巴牌坊下,兩排黑衣人包括葛瓜在內,都聰明的將目光調開,可有些不識相的觀光客,不但全程盯牢還竊竊私語。
  
  「是在拍電影吧?」
  
  下一刻,真槍實彈的響音徹底打垮了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兩排原是在觀禮的黑衣人從黑衣底掏出了槍管,展開反擊,觀光客尖叫逃竄。
  
  抖腿牧師暫態成了軟腳蝦,若非葛瓜一手拉他,一手拉薩克斯風手,這兩個局外人就成了大三巴牌坊下的殉難者了。
  
  「喏!一人一個大紅包,感謝你們今晚的配合!」
  
  背後是槍林彈雨,偏那老兄還笑得一臉無所謂。
  
  不單是葛瓜,牧師在兵慌馬亂間,偷眼睞著了新娘子。
  
  只見那絕美俏佳人緊偎在她新婚丈夫懷裡,對於這突如其來的Surprise倒無太大驚惶,反而有些司空見慣。
  
  新娘子柔笑,新郎緊攬著她,眸子裡滿是寵愛,下一瞬他的眼神盯著她似乎在問——後悔嗎?
  
  新娘子搖搖螓首,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會!不會!永遠不會!
  
  她仿佛是這麼說的。
  
  真愛無悔哪!
  
  曾經證婚過無數新人,練就強健心臟,對於浪漫情懷早巳不介胸懷的牧師,卻酸了鼻頭。
  
  這對新人眼裡所散發出的堅定無悔光芒,是他不曾在其他新人眼底看過的。
  
  大部分已決定要攜手一世的新人,對於他們即將共譜的未來總是難免恐慌、略帶遲疑,擔心自己被愛得不夠,會在這段婚姻裡受傷害、失去自我……
  
  即使是以天父為證,但人畢竟是自私的,誰都會先想到自己。
  
  而眼前這對槍火下的新人,明顯的,他們的婚禮和別人不一樣,未來要比別人多百倍風雨。
  
  但他們卻能因著對彼此堅貞的愛執意無悔!
  
  牧師閉上眼睛,誠心誠意給了他們更多的祝福。
  
  槍聲漸漸遠了,牧師被帶離了戰局……
  
  這一夜,是伊罡和莊馨的婚禮。
  
  幾年之後,伊罡帶著一幫兄弟在港澳、內地、北臺灣,甚至北美洲打出了一片天地,他成立了黑白兩道都要敬畏三分的「煞道盟」,他,成了黑道之神。
  
  至於莊馨,先是為伊罡陸續生下四個小壯丁,之後再生了個寶貝女兒——人見人怕的小小惡魔女伊婕。
  
  伊家的四個兒子伊龍、伊虎、伊獅、伊豹,分別繼承了父親的沉穩睿智霸、氣及母親出色的儀容五官,在東方華人的黑道世界裡,「伊家四獸」,威名鼎鼎。
  
  伊龍傲冷,人稱倨傲龍!
  
  伊虎邪肆,人稱邪肆虎!
  
  伊獅暴躁,人稱火爆獅!
  
  伊豹狠黠,人稱撒旦豹!
  
  他們各有所長,各有過人本事,相同的是,在爭取目標時均不計後果。
  
  「甯惹陰間閻王,莫惹伊家四獸!」
  
  黑道中人如此口耳相傳,因為閻王好歹會查查生死簿論功過是非,但伊家那四個卻都是野性未泯的獸性男子!
  
  野獸行事只求遂己願,不計後果。
  
  誰曾聽過野獸吃人會先問清楚想不想死?有沒有心願未了的?
  
  所以,若臨獸王出擊,眾牲畜哪!
  
  為求活命,儘快遠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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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29:17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對所有賽車手而言,賽普勒斯Rally越野車賽無疑是個夢魘,但若能一舉奪冠,也將會是所有賽車手後半生拿來配酒炫耀時的最佳佐料。
  
  這段賽程,一路上都是高難度的挑戰。
  
  在那高溫且難以掌控的SS5路段,傳動系統容易因劇震而瞬間打滑失控,在SS9路段時,引擎會驟升到一百二十五度導致動力大量流失。
  
  在遍地碎石、泥沼、陡坡、沙塵……等等惡劣環境中,別說想超越其他車子,車手能否苦撐至終點都是個問題。
  
  在Rally賽中,通常只要能順利跑完全程幾乎人人有獎,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所以賽普勒斯Rally的困難度及危險度,總會讓車隊及車手印象深刻乃至永志難忘。
  
  而若論印象深刻,這一年的Rally,無疑居冠。
  
  一路行來始終居於領先地位的去年冠軍,車號7的Subaruu車手Solberg遙想著終點旗幟,正浮出了個得意的笑容時,突然,一輛車號22的Hyundaii紅車,回身一個霸王硬切,大剌剌的截到他面前。
  
  這是哪裡來的東方小鬼?
  
  Hyundaii屬於韓國車隊,是自認擁有超高賽車技術的Sol-berg不曾放在眼裡的團隊,更何況賽前Solberg的教練Burns早對這些對手做過分析,而且在勁敵名單裡也沒見到這個Hyundaii22呀?
  
  Solberg瞠大藍眸,用法語罵了堆髒話,接著用通訊器問Bums。
  
  「Bums那個Hyundaii22是個什麼鬼東西?」
  
  「什麼?」通訊器傳來Bums沙沙翻資料及怒吼的聲音,「去問上帝吧……別管那麼多了,就當他是個不識時務,搶著出頭的無知小鬼吧!快超過他呀!」
  
  「Shit!Shit!Shit!」
  
  通訊器裡傳來Solberg惡咒兼扭抓方向盤的聲音,前方小鬼一個扭轉險將兩台車撞成了連體嬰。
  
  媽的!一輩子沒見過有人這麼不要命的!
  
  「要能超得過,我還要你查什麼?」
  
  「好了,先冷靜下來………」教練Bums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Solberg,你先閃開,我讓Panizzi和Rovanpcra設法拖延住他,然後我一邊查他資料……」
  
  Bums一聲令下,另兩台同屬Subaruu車隊的越野車開始犯規,它們無視於賽則駛近了Hyundaii22。
  
  這是賽車場上的生存法則,車隊榮耀大過一切,只要能將同隊隊友拱上榮譽尖峰,讓車隊成名,他們不計後果。
  
  兩部車型相同,又一樣剽悍的越野車以超高速夾向同一個目標。
  
  此時,終點線對他們而言,已不再具吸引力。
  
  他們所求的,是制止這個可能會影響他們車隊榮耀的敵人。
  
  引擎狂嘯,勁如火龍,兩輛越野車在合理範圍內使盡所有會犯規的小動作,想逼對方不得不棄賽。
  
  依教練Bums的想法,這名名不見經傳的小鬼,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車手,哪懂得賽車場上暗潮洶湧的較勁?又怎能玩得過老鳥賽車手的壓迫?
  
  但眼前那Hyundaii22不但沒有被欺壓到的跡象,反而興致勃勃的在三個老鳥的環伺下,嬉戲遊走,這邊逗弄、那邊挑釁,看得人牙癢癢,更恨的是,他一路都沒忘了終點何在。
  
  偶爾他還會壓輪甩尾,偶爾也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扭轉,這傢伙一看就知道是個玩車高手,而且那種玩法,全是不要命的!
  
  如果車子能用野獸形容,這部Hyundaii22無疑是頭豹,頗有心眼的獵豹!
  
  有關豹子這種生物,它們每愛棲息在樹上或草叢裡,以濃密枝葉遮掩身影,當陽光透過樹葉形成光斑時,就會和它們身上的斑紋相互輝映,光彩耀眼,它們身形優美卻又懂得適時掩蔽,它們伺機而動,反一動,便要達到目的!
  
  「查到了!查到了……」教練Burns大吼的嗓音透過通訊器傳到Solberg耳裡,「Hyundaii22賽車手的名字只填了個‘Bough’華人,來自臺灣,今年二十七歲,三個月前才加入Hyundaii車隊,賽車原因……Shit這傢伙真是太狂妄了,他寫的原因是‘日子無聊’?Oh!真是Shit到了極點,JesutChrist……」
  
  「該死!Bums,我們……」
  
  通訊器斷了訊,並以一個驚天駭地的撞擊為終結。
  
  終點線前五十碼處,三部Subarun越野車撞成一坨,你儂我儂、相親相愛、難分難捨,一群工作人員趕著去鋸車救人,且還得防止後車再撞。
  
  五十碼外,一部Hyundaii車號22的越野賽車,在喧騰的夾道歡呼聲中,飛矢似的淩過了終點線。
  
  ***
  
  一場年度賽車盛事由個名不見經傳,連其所屬車隊都摸不清楚來歷的年輕人奪魁,尚不足扼腕,真正叫人扼腕的是,此人對冠軍寶座的漫不經心。
  
  人家一開始就寫明瞭,只是嫌日子無聊才來玩玩的嘛!
  
  灰塵漫天,紅色車門開啟,車隊的人、SNG轉播車及記者諸公,很快將Hyundaii22簇圍成圈,片刻後裡頭不慌不忙的跨出一雙包緊在賽車服下的結實長腿,接著,一個瘦高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東方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男子一出現,閃光熠熠不絕,卸去了安全帽,及肩束著的染銀長髮在人前登現,一隻VERSACE墨鏡將銀髮的主人遮住了半張臉,雖是如此,但那僅見著的半張臉卻已夠俊帥得叫人有些喘不過氣了。
  
  高挺鼻樑、刀鑿下巴、清朗高額、形狀完美的唇瓣、古銅健康的膚色,在在亮眼,不過,男人雖有著出色五官,那抹輕銜在薄削唇瓣上的玩世不恭笑意,及邪佞壞氣,才是吸引人的主要原因。
  
  男人跨步邁開,對於緊隨不放的蜜蜂群沒放在心上,臉上是自在的笑容。
  
  「Mr.Bough,我們是CNQ的記者,能否撥空接受一下專訪?」
  
  「對不起,」男人偏首邪氣一笑,「我不能上電視的。」
  
  「為什麼?」啥?這年頭還有人不愛打知名度的?
  
  「因為仇家太多,不太方便。」他語氣半真半假,墨鏡後的俊眸似乎還眨了眨。
  
  一群記者全笑開了,「你好幽默。」
  
  「是呀!」這個叫做豹的男人綿綿歎息,「我也是這麼想的,只可惜認識我的人都沒長眼睛,他們甚至喊我撒旦。」
  
  撒旦?!’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怎麼可能?這麼靈敏慧黠如陽光般耀眼的大男孩?究竟是哪個白癡給他取了這樣的綽號?
  
  「對於這次的Rally大賽,什麼是你印象最深刻的?」
  
  「那還用說嗎?」那叫豹的男人笑得和藹可親,「當然是看見三隻小豬撞成一團的鬧劇羅!」
  
  三隻小豬?!
  
  有些記者開始低頭拭汗了。
  
  「請容提醒,不論是Solberg、Panizzi或是Rovanpera都是有著數年國際車賽經驗的好手,你雖是今日的冠軍,但這樣稱呼會不會稍嫌唐突不敬?」
  
  「唐突不敬?」
  
  豹懶懶一笑,「我不管他們是好手或是爛手,他們意圖擋在我面前又想一塊兒對付我,那分明是找死。」
  
  「找死?」
  
  不只是記者,連Hyundaii車隊的人都開始低頭擦汗了。
  
  「對不起,你的意思是指,他們不小心追撞的意外吧?」
  
  「那不是意外!」
  
  豹的嘴角緩緩拉高,形成了個邪惡的半弧。
  
  「終點前一百碼我先給了Solberg左後車輪一槍,再給了Rovanpera的變速箱補上一記,角度得切對,他們才能撞成一團,我用的是經過特殊設計的掌心雷,你們大概很難從畫面上找出來,我還刻意避開了油箱。」
  
  很好,他的周圍終於安靜下來。
  
  「現在,你們誰還有問題?要趕快把握機會喲!」豹抬高手腕上那名喚「DRIVEN生死極速」的CORUMBUBBLE系列賽車名表看了看,「再過三秒我可得先行告退了。」
  
  「三秒?為……為什……麼?」問話的人忍不住結巴。聖經上說撒旦能幻成各種形貌現世,原來是真的。
  
  「我當初避開油箱就是為了要計算時間,我往撞車現場扔了顆定時炸彈,想考驗一下大會救人的速度……」
  
  「轟隆」一聲震天巨響,煙硝氣流熱辣辣的掃過來,幾個女記者嚇得哇哇大叫,趴下來找掩蔽物,麥克風摔了滿地。
  
  紛擾嘈雜間,眾人突然聽見天上傳來響音,竟是架私人直升機淩空而來,就在那頭還忙著滅火救人的時候,這一頭,一條綿繩梯由直升機拋下,那叫豹的男人俐落的躍上繩梯,又還沒忘了回頭向眾人拋送臨別飛吻。
  
  「不許走!下來!再不聽,我們要開槍了!」
  
  大會警務人員發現不對勁,一個個拔出佩槍往直升機方向跑,邊跑邊開槍,卻因空中繩梯隨風晃蕩,對方又狡猾,一槍槍盡數落空。
  
  「嘿!就這麼看我不順眼?」
  
  豹在空中甩動繩梯面對追兵,銀白色的長髮解了束縛飄飛腦際,那飛揚的銀絲,那壞笑的俊容及從容不迫的氣勢,果然形似撒旦。
  
  「若能消滅撒旦自然能名垂千古,但如果殺不成呢?不擔心撒且報復嗎?」
  
  豹一邊惡笑,一邊將手伸進衣服裡,這個舉動暫態引爆了一波又一波的驚惶逃命。
  
  是更多的炸彈?
  
  是生化武器?
  
  是致命毒粉?
  
  還是……哎呀!反正只要出自撒旦的手,那就肯定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眾人如無頭蒼蠅似的滿場逃竄破壞了追捕行動,地上摔出了一近近的人山。
  
  豹的手終於伸出來了,頓時天空色彩斑蘭,紅的、綠的、黃的、橙的的東西從空中落下,人人驚聲尖叫,直至他們頭上、身上被拋下物砸中,且發現那些不過是裹著七彩玻璃紙的糖果……
  
  尖叫聲停下,人人左顧右盼,有人甚至剝開玻璃紙品嘗。
  
  嗯!是上等貨,而且甜而不膩,裡頭甚至還有張紙寫著——
  
  Congratulations!Goodluck!
  
  ***
  
  沁涼的冷氣、土耳其織花地毯,高級沙發組搭上環繞音響,人才坐定便有一方吧台板由隱藏空間滑出,上頭是杯加了冰塊的蘇格蘭威士卡,他的最愛。
  
  豹斂了笑容,懶洋洋的端起酒杯,長腿一伸,窩在沙發裡,由著吧台板無聲消失,下一瞬,沙發裡的自動裝置替他做起了全身按摩。
  
  別當這按摩只是單純用來鬆懈神經,按摩器裡頭有著最先進的電腦儀器,輸入了所有伊家人的資料,若非伊家人坐上這直升機,又未輸入密碼更改程式,那就等著被捏死吧!
  
  直升機不是尋常直升機,這頭豹,自然也不是。
  
  一方視訊電視從豹腳底的織花地毯緩緩破毯而出,他懶懶一哼,沒太贊許二哥設計的這款「伊氏專機」。
  
  哼!他當自己是○○七呀?
  
  「小豹。」
  
  螢幕中的沉吼,讓他稍微轉正了身子,天下人他都不怕,只對面前這個例外。
  
  螢幕裡頭的人身分特殊,黑道之神伊罡、煞道盟盟主,還有,他老爸!
  
  「爸!」
  
  伊豹順手爬爬銀髮,薄削的唇上銜著不服氣,「我是豹,不是小豹!」
  
  「等你哪天不再率性行事,我就收回‘小’字。」伊罡方正的臉上沒有波動。
  
  伊豹吞下氣,窩回沙發裡,「那就煩你繼續叫下去唄!」
  
  伊罡哼氣,「怎麼叫是我的事,只是你究竟要到何時才能……」
  
  「才能像大哥一樣沉穩懂事?爸,你老是跟我說大哥好,說他不會讓爺爺躲在棺材裡哭泣,早知這樣,你應該在幫我們取名字時老大叫伊龍,老二叫伊龍,老三、老四統統叫伊龍。」伊豹為自己的創意喝采,「這樣一來咱們煞道盟不就形同有了複製人兵團,理智冷靜、冷漠無情,比電腦還要有效率。」
  
  「龍至少懂得不該爬上黑寺風情婦的床上去。」伊罡眯眯眸;
  
  伊豹噴笑,坐直身子。
  
  「爸,大哥不但不會爬上別的黑道老大情婦的床,他根本不會爬上任何女人的床好嗎?你明知道那傢伙對床這東西根本沒啥興趣的。」
  
  「好,和黑風盟老大黑寺風的這筆爛帳算你一時‘衝動’不小心,那麼你和古林強頓眾議員、古巴毒梟查理卻斯、賭城朱禮氏家族,甚至於搗亂了這次的賽普勒斯Rally車賽,這些帳又怎麼算?幸好最後車賽無人喪命,可……」
  
  「爸。」伊豹笑嘻嘻的打斷父親,「謝謝你給我臺階下,但我不承認和黑寺風的事情只是一時衝動不小心,那傢伙逼良為娼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他老是逼別人,既然如此,睡睡他的女人,何錯之有?」
  
  伊罡冷顏,「你倒是睡得爽快,卻留下一堆麻煩給弟兄。你可知你走後,黑寺風上咱們香港分會那兒找過幾次麻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在黑道,哪還有怕麻煩的?」伊豹笑顏不改。
  
  螢幕扭曲了幾下,眯了眯眼再度睜開時的伊罡,似乎重拾了冷靜。
  
  「前事不提,小豹,我要你到倫敦去一趟。」
  
  「倫敦?」
  
  「你還記得尹傑這個人嗎?」
  
  「尹傑?不就是小妹的初戀情人?」
  
  看見父親點頭,伊豹撇嘴一哼。
  
  這個爛人的名字,打從小妹讀幼稚園起,就陰魂不散出現在伊家,七年前他不告而別害得小妹住進了精神療養院,一年後小妹出院,半夜三更在家裡四周澆滿了汽油打算燒房子,這會兒老爸卻來問他知不知道這爛人?他雖然向來記女人的名字比記男人強,但又怎會忘了這個險些兒害伊莊淪為火獄的小子?
  
  「當年的尹傑現在已是傑森•威廉斯,未來的威廉斯伯爵爵位繼承人。」
  
  伊豹吹了聲長長的口哨,「伯爵?這小於混得不錯嘛!」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伊罡面目沉重,「他要結婚了。」
  
  「他要娶的人不是小妹?」
  
  哦喔!事情似乎開始有趣了。
  
  「不是小婕。」伊罡回以肯定答覆。
  
  「很好!」伊豹點頭,終於明白父親臉色沉重的原因了,「爸,目前小妹手上還有幾顆炸彈?」
  
  「小豹,這事並不好笑,我們都很清楚你妹妹那種玉石俱焚的拗性,尹傑現在是伯爵繼承人,我不想煞道盟為了這種事再度揚名國際,更重要的是……」
  
  伊罡抬眸凝睇伊豹,平靜的眸裡卻難掩一個為人父的憂心,他雖被稱為「黑道之神」,但畢竟是人不是神。
  
  「我不要小婕做出會後悔一輩子的事情。」
  
  伊豹不作聲了,他笑嘻嘻的吹起口哨,Heisnotheavy,heisbrother!好樣的,He改成She,Brother改成Sister了,她是他妹,所以他必須替她承擔重量?
  
  他想起小時候老媽常說的話,妹妹最小,你當人哥哥的,一定要讓她、一定要幫她,即使赴湯蹈火……
  
  想想好笑,那時他也才五歲,哪懂什麼叫「赴湯蹈火」?
  
  他老媽中黑道的毒還真是中得太深了!
  
  「相關資料。」伊豹回過神來,笑嘻嘻再度啟口。
  
  見兒子願意幫忙,伊罡松了口氣。
  
  說實話,四個兒子裡他雖是最倚重老大,但心裡有數,若論計謀黠變,這小兒子和老二一樣本事,但伊虎另有要務,所以他只得找上這小兒子。
  
  螢幕起了變化,一個縮小版的倫敦市街道圖在裡頭出現。
  
  「這是尹傑的住所,其實他的行蹤幫內早已知悉,這麼多年我是故意哄著小婕說找不到人,希望她對這小子死心,沒想到……」為人父者發出了歎息,「而這一次,因為尹傑通知好友韓育文要結婚了,才讓小婕給查到了。」
  
  伊豹怪笑,「那傢伙若非太低估了惡魔女使壞的能力,就是……嘿!他根本是存心不想結這個婚的吧?」
  
  伊罡沒有回應,容著畫面再度做了切換。
  
  「至於這位,依莎貝爾•海默,法、英混血兒,今年二十二歲,紅發藍眸,五尺六寸,英國皇家交響樂團大提琴手,尹傑的未婚妻。」
  
  是直升機外的驕陽太熾了吧?
  
  伊豹突覺眼前一花,仿佛見著螢幕上出現了朵羞澀可人的幽谷小花。
  
  一個明眸皓齒的紅發小美人兒。
  
  怪哉!
  
  印象裡,歐美女子通常都是高頭大馬、大嘴大鼻大眼睛、滿臉雀斑,整天將婦女解放運動掛在嘴邊,袒胸露背,就像美國影星茱莉亞羅勃茲那一型。
  
  可都什麼年代了?竟還有這種面對鏡頭會不自在,紅了臉的怪胎女?那明媚的小臉雖明白顯示是西方美女,卻有著連現代東方女孩兒都不及的典雅味兒,很像十八世紀維多利亞式的英倫少女。
  
  一個像煞了天使落凡的臉紅怪胎女!
  
  畫面靜止,配上了伊罡沉沉的嗓音,「目前,我們有合理的線報懷疑這個少女,嗯……有潛伏的致命危機。」
  
  「爸,你是煞道盟盟主,沒理由不能在幫內取消一個‘格殺令’吧?」
  
  「若只是幫中兄弟,我就不會這麼擔心了,但小婕不笨,不會猜不出我們必定會有阻撓,我們得到的線報是,‘無影門’被高價聘請去取依莎貝爾•海默的命。」
  
  「‘無影門’?國際間索價最昂貴的殺手組織?小妹的私房錢還滿多的嘛!」伊豹哈哈笑。
  
  「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小豹,」伊罡睨了兒子一眼,「我要你一邊去弄清楚小婕到底在搞什麼鬼,一邊去保護這個叫依莎貝爾的少女。煞道盟幫規,該死之人絕不手軟,無辜之人絕不錯殺,我不想讓小婕被幫規嚴懲。」
  
  「Ok,了了!」伊豹點頭,一隻大腳丫直直踹上電視螢幕,「砰」的一響,畫面沒了,只剩雜音。
  
  「死小子!你在做什麼?」
  
  媽的!兔崽子,竟敢趁老子有求於小子時,趁機挾平日之怨報復?
  
  雖沒真給他這老子迎面踹上,但意思還不是一樣?
  
  「趕著救人,關機了啦!」
  
  「你這死小子……」
  
  他再一腳,視訊電視被踩壓,發出哀音滑回毯下。
  
  拍拍前方與駕駛座間的特殊玻璃,伊豹下令,「轉向!」
  
  「四少爺想上哪?」
  
  「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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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29:35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英國倫敦,海德公園
  
  純白駿馬、墨黑騎裝,銀白長髮在肩後翻飛,即便是墨鏡也掩不住馬背上男子渾身剽悍的氣勢,他原已極高,這會兒跨騎在馬上,就更像個降世天神,簡直讓人不敢直視了。
  
  馬背上的男子,冷臂環胸、劍目遙睇,不論他在思索些什麼,嘴角上那漫不經心的佞笑總是不歇著。
  
  但這會兒他是真的在笑。
  
  真心的在嘲笑!
  
  他錯了,依莎貝爾•海默不是荏弱的小花,不是天使,她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白癡。
  
  是的,白癡!
  
  所以她才會在險些被鋼琴砸到時,還以為是自己太不小心,也才會在險些被DHL快遞車撞上時,相信了對方煞車突然失靈的蹩腳解釋,也才會相信在漢堡裡吃到的蟑螂腿是速食店品管不嚴的關係,甚至相信那一次又一次的蓄意謀殺只是上天的陰錯陽差。
  
  天使、天使,伊豹想起小妹常拿來嘲人的話,還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狗屎!
  
  若非有他派人暗中保護,這個白癡天屎女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供她浪費。
  
  而這幾天他之所以會親自登場,是因為收到了消息。
  
  十次出擊、十次失敗,這件案子重挫了「無影門」的信譽,所以,Scorpio「毒蠍子」即將銜命出馬。
  
  毒蠍子,「無影門」頭號殺手,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沒人知道「他」的性別,沒人知道他的武器,甚至沒人知道他的住處,有關於他的一切均屬江湖傳言,連「無影門」人想找他都只能憑藉網路。
  
  不過毒蠍子專殺國際政要人士、中東酋長,或是些小國的元首及大官,而現在「無影門」卻要用到他來殺依莎貝爾這種超級小ㄎㄚ?
  
  消息若張揚出去,肯定會笑掉人家大牙!
  
  笑歸笑,但伊豹可不敢掉以輕心,此次任務是父親直接授命,更何況,事關他唯一的妹妹。
  
  他轉回心思,白癡天屎女已扛著她的大提琴走進了公園。
  
  白癡天屎女的第二個白癡證明——明明身高不過一百六十幾,加上瘦弱如雛鳥,卻去選了個高度、重量相當可觀的樂器。
  
  及腰的紅色卷髮在纖細的身子後飄揚,聽說紅發人的脾氣通常都不太好,這個女人卻是個例外,她對誰都是和顏悅色兼輕聲細語,極有教養,連幾回的險象環生都能歸咎於自己的不夠小心。
  
  這會兒,瞧她扛個大提琴氣喘吁吁又不找人幫忙,伊豹幾乎可以想見那張淨白藍眸的小臉上,是如何的汗水涔涔了。
  
  他盯了她幾天,加上她生活規律,所以他已能大致掌握她的生活作息,甚至於還知道待會兒出了公園後,她必定會去買束雛菊。
  
  她不愛花的,買花純粹是為了濟助那個賣花的白髮老嫗和她的小孫子。
  
  而她的花最後都會躺在轉過街角後,那瞎了眼睛,站在地下鐵前拉小提琴的中年男子乞碗旁,當然,她還會順道扔下幾枚銅板。
  
  真是個天使!
  
  伊豹嘲弄一笑,只盼她所累積的善果能讓她快點兒上天堂,回她的位置去,省得留在人間給別人添麻煩。
  
  麻煩一詞剛浮出,遠方樹叢裡突然出現了一絲微乎其微的銀光,下一瞬,白色駿馬腹部吃疼、昂首長嘶,一人一馬已如飛矢般射出。
  
  快馬奔如風,人人幾乎都是在聲音遠去了之後,才知道剛剛跑過了一匹馬。
  
  白馬朝向扛著大提琴的少女奔去,在少女還不及反應前,馬背上的男子已彎身將她抱上馬背,放在自己身前了,僅僅一秒之差,那由男人身後緊隨飛掠過來的幾支長箭,「波波」幾聲,錯過了少女而直直插入大提琴的琴盒。
  
  依莎貝爾還來不及尖叫,就讓馬背上的伊豹給掩住嘴。
  
  「你不尖叫我就鬆開你。」漾著邪惡壞笑的伊豹吐著俐落法語。
  
  依莎貝爾倉皇失措,半天只能圓瞠著藍瞳無法反應,片刻之後,她點了點頭,笑顏再榮,男人才鬆開了她。
  
  她呆了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重拾嗓音,「你為什麼……」
  
  伊豹沒讓她把話問完,邪邪一笑,用他那如藝術家般的長指滑上她小巧白瓷似的下顎。
  
  「為什麼救你?很簡單,像你這麼漂亮的小美人兒,死了怪可惜的。」他壞壞的長指順勢滑上她香嫩的唇瓣。
  
  男人的聲調帶著東方腔,漾著神秘而邪氣的東方腔。
  
  依莎貝爾漲紅粉頰,閃避著壞氣長指,「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偏過頭、這才睞著了她心愛的大提琴及它悲慘的下場。
  
  一視之後,嫣紅臉色瞬間刷白,她身後的男人卻發出了撒旦似的邪氣笑聲。
  
  「現在你得承認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吧?美麗的依莎貝爾•海默小姐。」
  
  「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她訝然。
  
  「我是誰並不重要。」男人無所謂的聳肩,「你可以叫我‘Bough’在中文裡,這個字是Leopard豹子的意思。」
  
  Leopard?豹?
  
  憶起男人方才快捷如閃電的動作,與尊貴又夾帶著野性的氣質,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名字非常適合他。
  
  原來,依莎貝爾白了小臉,不是她多心,不是她迷糊,是真的有人想要她的命!
  
  為什麼?她無權無勢,又從不敢得罪人,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弱女子,誰會想要殺了她?她迷惘。
  
  馬兒踱行片刻後,她再也忍不住好奇了。
  
  「你可以告訴我,是誰想殺了我嗎?」她柔美的藍色瞳光裡有著殷殷的困擾。
  
  「不可以!」
  
  伊豹回答得乾脆,雖是拒絕卻是笑容不變,而若非仔細觀察,那隱蔽在墨鏡後方,向四周巡曳著的警戒眼神,並不容易被發現。
  
  「為什麼?我以為你是來幫我的。」她藍色的瞳眸裡有些受傷。
  
  「是呀!我是來幫你的,在未來的這段時間裡,我都會和你寸步不離,以防你被人偷偷摸摸的給殺了,但這並不代表我會告訴你是誰想要殺了你,幫你,不代表我是你的朋友,更不代表那想殺你的人是我的敵人。」
  
  「為什麼?」她越聽越糊塗了,「那個人是我爹地或媽咪的仇人嗎?」
  
  「東猜西猜!」他嘲她,「幹嘛不猜是你未婚夫惹的禍?那種會選在人家婚禮前夕想幹掉新娘子的,多半是曾被新郎始亂終棄的女人。」
  
  「不可能,傑森不會是那種男人的!」依莎貝爾大力搖頭。
  
  「是嗎?你既然那麼相信你的未婚夫,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只不過……」只見伊豹臉上的佞笑更深了,又是那既邪氣又叫人心跳加速的笑容,「你確定真的瞭解你未來的丈夫嗎?」
  
  依莎貝爾的藍瞳凍結住了。
  
  她,真的瞭解她未來的丈夫嗎?
  
  ***
  
  不!她從不曾瞭解過傑森。
  
  她和傑森的婚約早在五年前就已經決定,這是樁對雙方家族都有利的聯姻,是她早已接受了的未來宿命。
  
  對於即將舉行的婚禮,依莎貝爾並不知道她的未婚夫真正的想法,傑森是個紳士,是個好好先生,未來也一定會是個循規蹈矩的好丈夫,但他從不是個熱情的情人,依莎貝爾紅了臉,為了她將「情人」二字冠在自己未來夫婿身上。
  
  可所謂的夫妻,不就是正了名的情人嗎?
  
  傑森是個注重禮儀的人,她又是個有著維多利亞古式思想的少女,她和傑森之間最親密的舉止,僅限於他牽她下車、替她拉椅子、領她進歌劇院時不可避免的肢體碰觸,他們連親吻都不曾有過。
  
  她始終以為傑森和她一樣,是個不合潮流的老式人類,她從不覺得這樣的相處模式有何不對,她知道自己的保守及無趣,但是過於新潮前衛的男人她也應付不來,所以這樣的傑森,很安全。
  
  她對於感情的希冀並不多,只要求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安全港灣,一個可容她這艘小船泊岸的小港。
  
  她的藍瞳略有受傷的斂低了,因為有個男人正告訴她,她的生命遭受了威脅,而原因竟來自她那「感覺」上非常安全的未婚夫!
  
  「魂歸來兮,小美人兒!」
  
  依莎貝爾回到現實才發現馬早已停下,而那叫豹的東方男子正站在馬旁佞笑的睞著她,在豹身旁的,是她那上頭還插著幾隻箭羽的可憐大提琴。
  
  「我怎麼……」她咬咬唇,藍瞳寫著不安。
  
  「怎麼下來?」他一邊邪氣壞笑,一邊向她張開了雙臂,「來吧!以父之名,我願意承擔你的所有重量。」
  
  她睞他,這男人,可有一刻正經?
  
  為了不想再惹來更多旁觀者的好奇眼神,依莎貝爾閉眼跳下,幸好伊豹雖愛隨口調侃,但還是個君子,準確的接到她。
  
  她在他懷裡並未停留太久,但只是接觸一下下,卻驀地像有股電流在她體內竄開了。
  
  依莎貝爾觸電般的急急退出他懷裡,她抬眼睞他,但隔著墨鏡瞧不清楚他是否也感受到了,他邪魅的笑容不變,逕自離開她去還馬,再扛著大提琴陪她步出公園。
  
  當兩人並肩而行時,依莎貝爾才發覺他有多高、多壯,多麼容易讓人忘情依賴,她的大提琴在他身上像個孩子的玩具,此外他還細心的將大提琴擱在另個方向,以避免在行進時碰撞到她。
  
  出了公園,伊豹替她向老婦人買了雛菊,轉過街角,他幫她將花送給了瞎眼提琴手並扔下了銅板。
  
  「你怎麼知道……?她的藍眸裡是深深的訝異。
  
  「小美人兒!」他勾起唇瓣懶懶一笑,「信我,我比你所以為的還要瞭解你。」
  
  依莎貝爾緋紅了小臉,急急調開視線,她不該被這麼一句有些兒暖昧的話給影響的。
  
  他只是在開玩笑;他只是在玩遊戲;他只是說慣了這樣的話,她嗅得出,他身上有股情場浪子的不羈味道,他不是真心白勺。
  
  不管他有多麼瞭解她,她卻是一點兒也不瞭解他的,只知道他是為了保護她而來。
  
  「我想回家了。」
  
  她向他伸手想索大提琴,卻被拒絕了。
  
  「不行!」伊豹仍是笑容可親,任何人在面對這樣熱情且無害的笑容時,真的是很難發火的。
  
  「為什麼?」
  
  「因為我餓了。」他又笑,事實上是因為他派到她房裡裝設竊聽器及防禦系統的人,還沒竣工。
  
  「不介意請你的救命恩人飽餐一頓吧?」
  
  在她還來不及表示任何意見前,他已招手攔了部Taxi,再回身將她的大提琴塞進前座,至於他自己和她則是坐進了後座。
  
  「ChafingCrossPier,Victoria!」他熟練的向計程車司機扔了吩咐。
  
  「你要上哪兒去?」依莎貝爾微驚。
  
  他想了想,一本正經,「Bateaux!」
  
  她大概也猜得到他會選擇上那兒去多半是為著到「Bateaux」餐廳,她會問是因為那不單是一家餐廳,同時也是一艘郵輪,晚上七點十分上船,八點開航,郵輪將沿著泰晤士河迎著河風徐徐前進,可以一邊欣賞河兩岸的夜景,一邊享用晚餐,然後於十一點三十分回航。
  
  沿岸風景浪漫旖旎,向來為談情族之戀愛寶境,但她連和傑森都不曾去過,現在卻要跟個認識不到一個小時的男人去Bateaux?
  
  「你嫌太貴了嗎?」
  
  伊豹彎下嘴角,聲音聽來有些可憐,像是餓了好幾輩子。
  
  她趕緊搖頭,雖然那兒的晚餐一人份就要五十四英磅,但這並不是重點。
  
  「那麼,你是覺得和個沒有爵士勳位的人一塊兒用餐,很不體面?」這會兒,他的聲音則是顯得卑微渺小了。
  
  聽到這種話,依莎貝爾除了拼命搖頭外,還能怎地?
  
  但當她回過神來發現他只是在捉弄她時,兩人早已隨著人潮登上了郵輪。
  
  上船後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得趕快打電話通知家人,說她不能回去吃晚飯了。
  
  「媽咪,我是小莎。」
  
  「小莎,你在哪裡?你沒事吧?是不是在擔心婚禮的事?」
  
  海默太太在電話那頭扯高嗓門喚著女兒小名,對女兒難得打破慣例在這種時間還流連在外有掩不住的訝異。
  
  女兒不會是患了婚前焦慮症吧?
  
  「沒事的啦!媽咪。」
  
  「我很好,只是……只是……嗯,遇見了個老同學,我們聊得很開心。」她不想將遇襲的事說出,白白讓父母多操一份心。
  
  哦!對不起,上帝,她撒了謊。
  
  「你的老同學?是女的吧?」為人母者總有著特別敏銳的嗅覺,嗅出了女兒的不太對勁。
  
  依莎貝爾躁紅了臉,只能拼命嗯嗯作聲。
  
  她明白媽咪的暗示,無論是海默家族或是威廉斯家族,都承受不起在此時的任何緋聞,她很想跟媽咪說事情絕非她所想像的那個樣,豹的出現只是為了保住她的小命,但她解釋不了,也不知從何解釋起,所以她只能沉默。
  
  謊言就是這麼回事,當說了第一個之後,就必須說第二個、第三個以掩飾第一個謊言的存在。
  
  「好了,我知道了,記得要早點兒回來。」海默太太總算肯饒了她,「哦!對了,別忘了明天讓傑森早點兒陪你到‘莎拉夫人’那兒去試禮服。」
  
  依莎貝爾再輕嗯了一聲才掛上電話。
  
  一轉過頭,她才看見伊豹正笑吟吟的環胸倚牆站在她身後,想到她剛剛和媽咪扯的謊,一不小心又紅了臉。
  
  「小莎?」
  
  他輕輕喚她,那低柔磁性的嗓音就像是有人握了把沙子輕輕倒進她耳裡,令她汗毛豎起,卻不是為了恐懼。
  
  她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想起小時候有一回撞見父母親在度假小屋裡親熱溫存卻忘了關門的往事。
  
  那種汗毛直豎的感覺,是帶著種禁忌的罪惡感及無法被承認的快感的。
  
  伊豹走近她,順手把玩起她一綹紅色卷髮並送近臭端輕嗅,之後再拿去搔她臉頰。
  
  他的逼近讓依莎貝爾心跳如擂,他洞悉一切的壞笑讓她無地自容,她下意識想逃,卻發現無路可退,這渡輪說大不大,可說小也不小,她又能逃到哪裡去?
  
  貓兒戲鼠,肯定是這男人最愛玩的遊戲!
  
  「別喊我小莎!」不願承認受他影響,她只能改從別的地方挑毛病。
  
  「為什麼?」他很有禮貌的問。
  
  「因為那是我的家人或是好朋友才可以這麼喊的。」
  
  「我是呀!」他扯高了弧形的惡魔笑容,「你忘了我是你的老同學了嗎?小莎同學。」
  
  將軍!
  
  依莎貝爾無奈的發現被自己的謊言逼成了死棋,雖是不太開心,卻又扳不回頹勢,她索性選擇少說話少犯錯的方式和他相處。
  
  「要我說呢!依莎貝爾這名字雖是既典雅又秀氣,但若牽涉到情人之間的耳語,還是叫小莎比較方便。」
  
  被伊豹牽著走回座位的依莎貝爾,只能用另一隻手遮耳朵。
  
  什麼情人間的耳語呀?他一定要這麼亂說話讓別人聽了誤會嗎?
  
  他們根本什麼關係都沒的,好嗎?
  
  回到座位不久,郵輪啟航,河面上繁星點點,泰晤士河波光鄰鄰,每張桌子上都點了蠟燭,燭光幢幢,人在燭影裡搖,船在夜色裡晃,一切的一切,夢幻得好不真實。
  
  接著伊豹懶懶彈指,喚了個船上吉他手過來為他們唱歌。
  
  「有特別指定的歌曲嗎?」眼見生意上門,年輕的吉他手笑嘻嘻問。
  
  「沒有!」伊豹笑笑聳肩。
  
  會有才怪!
  
  依莎貝爾將不安的美眸轉至河面。
  
  如果她告訴別人,她和這個男人今天只是第一次見面,想必沒什麼人會信吧!
  
  「HaveItoldyoulately!可以嗎?」吉他手熱笑著再問。
  
  基於職業上的需要,他當然希望眼前的是一對情侶,尤其熱戀中的最佳,因為此時的男人是最大方的,而若是一對情侶,那麼還會有別的歌比這首更適合的嗎?
  
  依莎貝爾剛想轉頭解釋,卻見伊豹頷首欣然同意。
  
  這是不對的!她用藍眸瞪視伊豹,他誤會了!
  
  誤不誤會重要嗎?
  
  伊豹挑挑眉,用淘氣的眼神反問她。
  
  莫非他也是你的老同學之一?和你日後相見有期?而若是後會無期,誤不誤會重要嗎?又何必吝嗇賞人一口飯吃呢?
  
  她咬咬唇,乖乖鎖了聲音。這男人實在太瞭解她了,他料准她絕不會在人前失態,更不會去干擾了人家的生計。
  
  她的心軟,始終是她的死穴之一。
  
  伴著弦音輕揚,低沉男音在泰晤士河上飄拂。
  
  HaveItoldyoulatelythatIloveyou?
  
  (我最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HaveItoldyouthere’soneelseaboveyou?
  
  (我曾否告訴過你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Youfillmyheartwithgladness
  
  (你讓我的心充滿喜悅!)
  
  Takeawayallmysadnessallmysadness
  
  (帶走我所有悲傷,)
  
  Easemytroublethat’swhatyou.do……
  
  (撫平我的煩惱,而這,都是你所做的。)
  
  依莎貝爾原是別開的臉,因著樂音吸引而緩緩轉回了。
  
  轉回之後她一愣,眼前男人看來好陌生,半晌之後她才恍然大悟。
  
  他沒變,只是摘下了墨鏡。
  
  只見他支頤淺笑,隔桌睞著她,而那曾被藏在墨鏡底下的,是雙屬於東方人的狹長丹鳳眼,笑起來像是兩弧新月,是一雙狀似無害的眼睛。
  
  此時他的眼神銳芒盡收,不太像豹,反而比較像個鄰家哥哥,她忖度,他老愛戴著墨鏡或許就是為了掩住這雙新月笑眼,並為他增添一些駭人的狠戾之氣吧?
  
  「你為什麼不欣賞河上夜景?」依莎貝爾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
  
  「我的眼睛自有意識,它們總愛挑最好看的來看。」他笑眯著眼。
  
  轟的一聲,她的臉頰熊熊燃起,就像餐盤上那只被煮熟的龍蝦。
  
  「你好喜歡臉紅喔……」伊豹笑得很無辜,撇清與她臉上嫣紅的關係,「不知你身上的其他部位,是不是也都這麼輕而易舉就讓人染得暈紅?」
  
  撒旦的惡笑幾乎要蓋過樂音了。
  
  大火沿燒至美麗的藍眸裡。
  
  她剛剛是哪根筋不對?
  
  竟會以為他只是個無害的鄰家哥哥?
  
  豹子就是豹子,不論他有沒有戴墨鏡!
  
  HaveItoldyoulatelythatIloveyou?
  
  這句歌詞真該改成——
  
  HaveItoldyoulatelythatI「hate"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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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29:50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當依莎貝爾從女廁走回座位時,瞥見了一群人擠在船舷邊探頭探腦。
  
  「我錯過了什麼嗎?」她好奇的問伊豹。
  
  「沒有!」伊豹笑得很自在,「那只是個跌進泰晤士河的冒失鬼。」
  
  一個想暗殺人,卻被扔進河裡的冒失鬼!
  
  會帶依莎貝爾上船,有大半原因是為著範圍有限、標的物明顯,他想釣一隻「毒蠍子」,可看來對方也已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出手更加謹慎,那跌進河裡的傢伙身手並不怎樣,想來只是對方的一名馬前小卒子吧!
  
  伊豹的手機響起,這是打來告訴他系統完成設定的電話,他輕嗯一聲關上手機,將人拖住的任務已經完成,但他卻還不想從任務中抽身,不全是因為船還沒靠岸,而是因為和這白癡天屎女相處,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嗯,有趣。
  
  是的,他和她目前的關係足以用此二字來形容。
  
  他生平最恨的是,日子漫漫,索然無趣。
  
  他是豹,是撒旦豹,在他原有的領域裡,人人都要忌憚他三分,就像那天他在Rally賽的半空中明明是要扔糖果的,人人卻當他是要扔炸彈似的哭爹叫娘。
  
  誰都認定他邪惡,說他壞心眼、鬼肚腸,批評他亂來得胡天胡地,但他自認,那些都只是尋樂子的遊戲罷了。
  
  而那些喊他撒旦的,明明就是智慧不及他,又玩不過他,才會這麼喊他的,事實上,他笑嘻嘻嗅聞了自己,明明就是帥哥一枚,哪兒有半點撒旦氣?
  
  依莎貝爾和他之前所接觸過的女人不一樣,很不一樣。
  
  她看似柔軟,骨子裡卻相當頑固,那頑固自然也包括了她那維多利亞式的老舊思想。
  
  即使她和尹傑已然訂婚了五年,他卻相信,眼前這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女孩,還是個處女。
  
  她很漂亮,她很古板,她的思考模式對他而言既是陌生又是有趣……他笑嘻嘻睞著她,藉以掩蔽那眸底一閃而過的惡意。
  
  那是種本能,一種當豹子循著血跡,嗅著了新獵物時的快樂悸動。
  
  他厭惡一成不變,這個新鮮可口的女娃兒勾出他體內屬於豹子的狩獵本性。
  
  也許他該去向小妹建議,與其動手殺負心人的未婚妻,還不如將他的未婚妻先騙心、後騙身,再毀去清白還比較有趣。
  
  「你在想什麼?」
  
  即使是被她柔沁的聲音喚醒,伊豹依舊是笑咪咪的不興半絲罪惡感。
  
  「我在想你。」
  
  她再度紅了臉。。
  
  「豹,我能不能請你不要說這種話?」依莎貝爾幾乎是想跪地求饒了。
  
  他斂下笑眸,換上了認真表情,「對不起,我不知道一直‘想’著該如何‘保護’你,會讓你這麼困擾。」
  
  她松了口氣,終於漾起了笑意。
  
  「原來你是在想這個,對不起,豹,是我會錯意了,雖然你不能告訴我是誰想殺我,但好歹可以告訴我,你的工作是什麼?又是誰請你來保護我的呢?」
  
  「我做的是家族企業。」他十指交握,意態從容,撐持著下顎的表情誠懇且自然。
  
  他沒撒謊,煞道盟本來就是家族企業,只不過他們經營的專案和達成目標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樣。
  
  「那麼,能否告訴我是從事哪方面的事業呢?」她好奇的再問。
  
  「小莎同學,你問這麼多是為回去之後應付你母親的質詢?還是單單為了滿足你個人的好奇心?」他促狹笑著。
  
  「對不起,如果我問太多會冒犯你,那你就別說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們家族做的事業很雜,範圍很廣、內容很細,我是擔心你聽不太懂,我們呀……偶爾會幫人運送貨物囉。」
  
  例如說運送軍火,至於毒品那倒是不碰。
  
  「偶爾會幫人追回失物囉……」像是討債之類的……
  
  「偶爾會幫人主持正義囉……」好比說擴張地盤、圍剿大圈仔諸如此類的……
  
  「所以偶爾你們也會接下別人委託,保護一個人,讓他不被人殺囉?」她恍然大悟,並看見他笑咪咪的點點頭。
  
  「那麼,我可以知道委託這次任務給你的人是誰嗎?我認識嗎?」
  
  「他是個極有權勢的長者,但你並不認識。」
  
  「既然不認識,他為什麼要花錢雇請你來保護我?」那個人是錢太多無處可花嗎?
  
  「對不起!」伊豹用長指敲了敲桌沿,笑得有些歉意,「這個問題有關於‘商業’機密,我不能告訴你,總之請你相信他對你並無惡意。」
  
  還真是夠複雜的家族事業了,再加上種族文化的差異,他形容了老半天,她依舊聽不太懂,突然,她靈光一閃。
  
  「嘿!你們的工作性質是不是和中國人古時候幫人運送錢財的‘保鏢’BodyGuard性質有點兒類似?」
  
  他失笑,「你也知道中國古代的BodyGuard?」
  
  「傑森有四分之三的華人血統,我總會聽到一些吧?」她皺皺眉,笑得有些得意。
  
  事實上,不單是「聽」到一些,為了能當好傑森的妻子,她甚至買了成套的華人戲劇在家裡研讀。
  
  「如此說來,你應該會點兒中文羅?」兩人一路上都是用法語夾雜著英語作溝通,幸得他老爸有先見之明,希望煞道盟能朝國際之路發展,所以伊家四個兒子打小便學習多國語言,但如果她能嫺熟中文,那自然就更方便了。
  
  在被他盯得承認之前,依莎貝爾趕緊一臉乖巧的搖頭。
  
  她會中文的,她還上過三年的中文學校,但,她並不想讓他知道。
  
  至於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想為自己多留項防備武器,這男人,意圖未明。
  
  「很可惜!」
  
  他選擇相信,因為白癡級的天使該是不會騙人的,而如果真是騙人,也許,哼哼!就會更好玩了。
  
  「中文不但詞藻優美且寓意深遠,相同的字句用不同的方式排列就有全然不同的意思。」
  
  她很想點頭附和,卻只能裝出雙目茫然。唉!莫非又是自掘墳墓的開始?
  
  「所以你們的家族企業是‘ModemBodyGuard’?」她選擇了改變話題。
  
  「ModemBodyGuard?不錯,我倒是挺喜歡這詞兒的,好了,先別談這個了,小莎同學,反正問著,我來教你說中文好了,以你的聰明一定能學得很快。」狡猾的伊豹,眼裡發出了貪玩的光。
  
  「你想教我什麼?」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她也只能陪著他玩下去了。
  
  「當然是教你重要點兒的囉!來,跟著我念……」伊豹笑容可掬,一個音接一個音循循善誘。
  
  我愛你?
  
  ILOVEYOU?!
  
  賊胚!哪有人這麼玩人的?還是,這是個有意的試探?她開口了,卻故意說得含含糊糊,意圖蒙混過關。
  
  「不對!不對!」
  
  哼!在耍人時他倒是挺有耐性。
  
  「跟著我的唇再試一遍。」
  
  他突然起身抵近她上方,甚至連唇都快要碰上了,嚇得她趕緊伸手「用力」和他保持距離,容她喘氣。
  
  「你……你你先告訴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中國人有多好客了,每回有客人上門時,他們就會問吃飽了沒呀?這個時候,就得用上這三個字了。」伊豹竟還能臉不紅、氣不喘的一本正經。
  
  「所以這句話,是吃飽了的意思?」依莎貝爾裝傻的問。哼!還真是會掰呢!
  
  「是呀!是呀!你很聰明。」他點頭。
  
  如果聰明就不會坐在這兒讓他當白癡了!依莎貝爾在肚裡回應,臉上卻是波瀾不興。很好,近朱者赤,她才跟著他一天,好像就學壞了。
  
  「OK!我懂了,謝謝你!」
  
  就在此時,船上傳來晚安並請客人下船的廣播,她松了口氣正想起身,卻讓他給一掌壓下了。
  
  「還不能走呢!」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學好呀!學習最要緊的是勤快,你不學好就不准下課。」
  
  不准下課?拖得越晚,她就越不能向媽咪交代了呀!有一刹那,她幾乎想失態的將小拳頭往那壞笑吟吟的豹子貼上去……
  
  「我——愛——你——」
  
  惱火讓她將這三個字發得字正腔圓極了。
  
  伊豹笑了,笑得像是只終於吃飽的豹子。
  
  ***
  
  「莎拉夫人」婚紗店
  
  這兒是倫敦數一數二的婚紗店,除了這裡的婚紗講究的是手工裁制之外,貴客專屬的獨立試衣空間是另一項特色。
  
  「莎拉夫人」店鋪不大,只有兩層樓,一樓的前面是辦公室,後面是修改間,而整層二樓則是展示婚紗,及未來新娘試衣的地方,容著客人愛穿哪件就穿哪件,所以,店裡一天只能接待一組新人。
  
  就因為能接的Case不多,這兒的收費都屬天價,此外,她們的服務親切周到,當新娘子上樓試衣時,進出管制是相當相當嚴格的。
  
  所以當依莎貝爾滿意的拉高曳地蓬裙,一個旋身卻乍然見著一個戴著墨鏡,噙著欣賞笑容的男人倚在門邊時,她當然會想要失聲尖叫了!
  
  伊豹伸掌從容不迫的捂住她,並在她耳畔低喃,熾熱而野性的鼻息熨燙著柔軟頸項旁柔弱而微顫的肌理。
  
  「你不尖叫我就鬆開你。」
  
  依莎貝爾乖乖點頭,藍眸卻已蓄飽了兩潭汪汪淚池,他一松掌,淚水便落下,她忍得住尖叫卻忍不住被嚇出的眼淚,她原是想自己擦眼淚的,卻被他阻止。
  
  「傻女孩兒!這樣也哭?這麼漂亮的衣服要碰上水,可就麻煩了……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淚,動作輕緩溫柔,嗓音綿密多情,這時候若有人不小心經過看見,肯定會將他當成她的新郎。
  
  而她,昂高螓首,對於他的溫柔竟是一陣陣心跳加速,仿佛自己已被領至神壇之前,就等著要說出那句亙古不變的一世鴛盟一Ido。
  
  墨鏡底的黑潭覷不著情緒,只是那形似藝術家的長指,卻在拭去淚水後逕自滑至她頷下輕輕執高,食指沿著那嬌嫩的唇瓣線條,好整以暇溫柔的描繪了起來。
  
  他的指觸摸著她,她的唇在他指下輕顫,並在他來回換觸間變得更加柔軟豐盈,瀲灩誘人,她應該要推開他的,卻發現施不出力氣。
  
  她的唇仿佛自有主意,想要領略一頭豹子的滋味。
  
  伊豹睇出那雙藍眸中的脆弱及沉溺,他的頭向她緩緩降低,長指並未離去,依舊徘徊在那豐美的唇上,似乎想為這個撒旦之吻,演奏序曲。
  
  大提琴、小提琴、法國號、小號、豎笛長管、大鼓小鼓……都就了定位!
  
  這將是個多麼震撼人心的演奏?
  
  依莎貝爾的胸口窒緊,下腹燃著妖豔的火苗,理智遭到前所未有的強力催眠,她那循規蹈矩了二十二年的世界,仿佛下一刻就要瓦解……
  
  但在此時,她突然睞著了那隱藏於他唇畔的邪笑,一個屬於撒旦的壞心眼笑意;一個獵物即將到手的邪魅俊笑,這個笑容,像是有人拿了桶冰水從她頭上直直灌下。
  
  好冷!
  
  她由腳板到頭頂都起了激顫,她於他,也不過是個獵物吧?
  
  豹子,是擅於劫掠的獸,是會將人的身、心撕裂成段的獸,念頭轉過,她終於有力氣推開他了。
  
  對於她的拒絕他倒是表現得很有風度,既沒繼續逗她,也沒拿來當作取笑。
  
  「幹嘛嚇成這個樣子?沒想到我會出現?」
  
  「誰會想得到?」她調開視線不願意看向他,「你每次出現都像個鬼魂似的。」
  
  「鬼魂?若沒我這鬼魂看著你,你才真的早就成了鬼魂。」他挑眉哼笑。
  
  「海默小姐?你是在喊我嗎?」更衣室外的婚紗店小姐聽到了異聲。
  
  「沒有!」依莎貝爾雪白了臉朝外揚聲。
  
  若是讓人發現她的更衣室裡有個陌生男人,那就是跳進泰晤士河也洗不清了。
  
  「布朗小姐,我肚子餓了,麻煩你到街角那間H-UCOO現烤店,幫我買個覆盆子鬆軟蛋糕好嗎?」
  
  「可是海默小姐……我走了誰來幫你換衣服?」由外頭傳進來的聲音有著遲疑及困惑。
  
  海默小姐說肚子餓了?她從來就不是個會刁難人的客人呀?且哪有人一邊換婚紗,一邊吃東西的?店裡的每套婚紗都是價值不菲的珍品,既是易髒又是易損的!
  
  「我可以等你。」
  
  「要不,我去喊海咪上來幫你。」
  
  「不可以!」
  
  依莎貝爾幾乎又要尖叫了。那叫海咪的女孩兒是個出了名的廣播電臺,既愛挖八卦又愛傳八卦,偏偏耳朵又比任何人都靈敏。
  
  「嗯嗯,我的意思是,我還是習慣由你來,你快點兒去吧!我真的快餓壞了,反正我等你就是了。」
  
  在「莎拉夫人」裡,客人最大,不論要求合不合理,幾秒鐘後,外頭足聲遠去。
  
  「小莎同學,你說謊的本領真是越來越厲害了。」伊豹笑了笑。
  
  她眯著藍瞳瞪他,說不出話來。
  
  可不可以請他偶爾也反省一下,她會被逼成今天這個樣子,是誰害的?
  
  她打開更衣室做了個請的手勢,「出去!」
  
  直至這會兒,她還是想不出這只神通廣大的豹子究竟是打哪兒鑽進來的?
  
  是排風管?是後頭那連她都鑽不出去的氣窗?哦!算了,在他面前她早已習慣少動腦以免折磨自己。
  
  「出去?你的新郎不在了,我留著,好歹有人能幫你出出主意,順帶瞧瞧衣服適不適合你。」他笑得略帶悲憫。
  
  「你怎麼知道傑森不在的?」
  
  依莎貝爾滿臉訝異,連她都還是今天早上打電話到傑森的律師事務所才知道他家人代他請了假。
  
  然後她又打到傑森家裡,他家人才吞吞吐吐的說,傑森誰都沒交代,逕自留了張紙條說要在婚前度個告別單身的假期,請大家放心,說屆時一定會準時在婚禮上出現的。
  
  她訝異於他的凡事盡知,但他卻表現得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早說過了,我的依莎貝爾,信我,我比你所以為的還要瞭解你,或許,還比你的傑森更知道你該穿什麼衣服,才能襯出你的美麗。」
  
  咬牙切齒哪!他又在用那種意圖誘惑人的嗓音說話了。
  
  「好意心領,我並不需要一個鑒定師,我的美麗與否與你毫無關係。」她一臉防備。
  
  「小莎同學,」他意圖擠出幾絲傷心,「你不覺得你的話有些傷人嗎?」
  
  「傷人總比殺人好!」在他不及反應間,依莎貝爾一把將他提出門去,再「砰」的一聲甩上門,落了鎖。
  
  隔著門她聽見了他的聲音。
  
  「小莎同學,你的反應好像變快了。」
  
  「多謝讚美!」
  
  她對著門做出了個生平從未做過的動作——
  
  拉長舌頭扮了個超級大鬼臉,且為這個鬼臉感到空前的勝利。
  
  接著,她嘗試在更衣室裡將衣服褪下,好換上另一件,卻無論如何也夠不著背後隱藏著的拉鍊頭。
  
  所有婚紗都有一致的設計,那就是將新娘子打造成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
  
  好半晌後,她軟倒在一堆紗海之間哀聲歎氣。
  
  對於她在裡頭的掙扎,他在外頭肯定聽得很清楚。
  
  因為隔著門,她聽見了頭豹子的笑聲,十足惱人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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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30:04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雖然偶爾會惱透了這頭「終極保鏢」豹的霸道,但依莎貝爾卻不能否認,他的存在,給了她一股安定的力量。
  
  但伴隨安定而來的,還有三不五時的困擾,因為這是頭來自叢林,全然不受約束,我行我素慣了的野豹。
  
  皇家亞伯特音樂廳(RoyalAlbertHall)後臺。
  
  依莎貝爾經由旁人傳喚,來到了後臺VIP休息室前——洛德先生的專屬休息室。
  
  在門口她站了很久,站得腳都快麻痺了,卻還是鼓不起勇氣上前敲門。
  
  洛德先生是樂團首席之一的德籍指揮家,從事音樂工作將近二十年,在世界各地享有盛名,而他那火爆的脾氣同樣大名鼎鼎。
  
  除了能夠將音樂演奏化為天籟外,將樂團裡的團員罵得狗血淋頭,是他的另項過人本事。
  
  而依莎貝爾因著婚前的心神不寧、注意力渙散,已成了洛德先生最近最常「關懷」的特別人物了。
  
  就在依莎貝爾還在沙盤演練該如何渡過這次危機時,門已率先「呀」的一聲敞開了。
  
  「海默,你來啦!站在門口幹什麼?還不快進來!」
  
  依莎貝爾半天不敢有動作,臉上是牝鹿般的驚惶,她……嗯,是不是弄錯房間了?
  
  這真的是洛德先生嗎?他,他在微笑嗎?
  
  「來來來!孩子,進來坐吧!」
  
  天哪!洛德先生真的是在笑,而不是臉部抽筋?
  
  「我……站著就可以了。」依莎貝爾總算能囁嚅出聲了。
  
  「呵呵阿!孩子,你不要這麼怕我嘛!」
  
  依莎貝爾猛吞口水,突然想起前陣子看過的複製人電影。
  
  「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你如果真的瞭解我,就會知道我其實不難相處的。」
  
  是嗎?可我並不想瞭解你耶l
  
  「我請你過來,是因為有個結婚禮物要送給你。」
  
  結婚禮物?!
  
  依莎貝爾暫態慘白了小臉,又總算弄懂了被叫來的原因。
  
  「洛德先生,我知道我最近的喪現不太好,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喜歡大提琴,喜歡這個工作,更喜歡樂團裡的夥伴們……」
  
  「你在說什麼呀!孩子。」洛德先生笑呵呵的打斷她,「我怎麼會叫你走?你最近的表現很好呀!」
  
  很好?
  
  依莎貝爾依舊雪白著臉。如果忘了帶樂譜、拉錯音階、忘了停頓、沒有做出偕音效果、弓飛出去打到了小提琴手叫做「好」,那她這陣子的表現,還真不是普通的好。
  
  「來!你看看,喜不喜歡?」洛德先生滿臉討好笑容,遞給她一個錦盒。
  
  盒蓋一敞,裡頭赫然是一套天然珍珠組,不但有項鍊、手環、耳環,還有個典雅貴氣的海貝別針。
  
  不消細瞧它的色澤,單是看那品牌她就知道,這套首飾價值不菲!
  
  「不,洛德先生,這個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孩子,你一定得收,這是我的一個心意……」
  
  「不!」她一邊推開,一邊試圖逃走,「它真的太貴重了!」
  
  「不,它很便宜的,你一定要收、一定要收……」
  
  來來回回推了幾次,那原是笑咪咪的洛德先生竟在瞬間急得變了臉色,憂懼擔心得幾乎要跪下來了。
  
  「孩子,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收……還有,求你拜託你那表哥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嗚嗚嗚……」
  
  依莎貝爾停了動作。
  
  高抬貴手?
  
  什麼意思?
  
  「我的妻子每天接到恐嚇電話,我的兒子不敢去上學,我的女兒鬱鬱寡歡,家裡冰箱和水管裡,不時有紅色血包及動物內臟出現,我們接到了恐嚇信,叫我不許再罵海默小姐,否則要殺我全家!信的末端畫了個豹子笑臉……嗚嗚嗚……我知道之前我對你很凶,我知道我做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十分鐘後,依莎貝爾在音樂廳外的草地上,找到了正在樹下午睡的伊豹,又毫不淑女的一腳住他腳背上跺下。
  
  「Shit!」
  
  只見一頭乍醒的豹子,抱著腳踝在草地上打圈。
  
  「小莎表弟媳,你今天的午餐是炸藥嗎?」
  
  雖然他遠遠就瞧見她怒氣衝衝的奔過來,卻沒想到要防她,更沒想到這個向來最重儀態的紅發妞,會在人前失態發飆。
  
  他一邊裝疼鬼叫,一邊隔著墨鏡欣賞她生氣的紅發高豎。
  
  只見那張臉兒氣得紅咚咚的,像顆蘋果,藍色的瞳子深得幾乎變紫,怒髮衝冠的模樣像煞了電視上「清秀佳人」的那個紅發安。
  
  這樣才對嘛!
  
  他在心裡點頭讚賞。
  
  紅發妞的個性本來就該是火爆的,天知道她平日那副淑女修養,是讓多少層禮教約束給壓抑造成的?
  
  不錯!天使邪惡的本質就快讓撒旦給挖掘出來了。
  
  「不許這樣喊我!」依莎貝爾全力想和這個撒旦撇清關係。
  
  「不許喊?可那天是你自己這樣將我介紹給你的朋友的,不是嗎?」他面帶無辜。
  
  她咬咬下唇卻無法反駁。
  
  他這個「保鏢」跟前跟後像只蒼蠅,別人當然會好奇了,再加上她的正牌未婚夫從沒到過樂團探班,所以就有人將他誤認成傑森而想和他握手說恭喜,沒法子,她只得又撒了一個謊。
  
  說這頭壞豹子是傑森的表哥!
  
  此外還得推說傑森最近很忙,所以自臺灣委請他的「表哥」暫時「照料」他的未來表弟媳。
  
  幸好同樣具有華人血統,這個謊連她家人在內全都深信不疑,而直至這會兒,他竟然用她未來「表哥」的名義去恐赫她的樂團指揮?
  
  「你怎麼可以去威脅洛德先生及他的家人?」她的小小世界向來平和,卻一再遭他破壞。
  
  是的,洛德先生是曾痛駡過她,但罪不致死吧?
  
  伊豹淡淡睞她,漫條斯理的站起來,還順手拍了拍身上沾的雜草落葉。
  
  他一立起,她便倒退,眼裡還升起了輕微的恐懼。
  
  嗯!她真希望他能一直坐著,站立起的他名副其實像頭豹,一頭笑得讓人發毛的豹,她低下頭不解的看著自己的腳,好怪,她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剛剛是怎麼會那麼勇敢的真的踹了他的腳。
  
  「他罪有應得,誰讓他敢罵你。」
  
  「他罵我是為了我好,再加上在樂團裡被罵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指揮不夠嚴厲,樂團會紀律無存,那麼人人都能有藉口蒙混過關了,在團體中生存就是這麼回事,錯了就該挨駡。」火氣驟升,讓依莎貝爾暫時忘了恐懼。
  
  「他可以罵所有的人,就只有你不可以。」他淡淡睞她。
  
  「為什麼?」
  
  面對冥頑不靈,又極度自我中心的他,她真的會被氣死,虧她義正辭嚴的數落了一大堆,這頭野獸莫非是聽不懂人話?
  
  「因為你是我的人!」
  
  他的話像數磅炸藥,幾乎要炸碎她的所有自製力。
  
  「你的意思是……」依莎貝爾吐語困難,「我是你授命要保護的人。」
  
  「如果這樣的解釋能讓你比較開心,我無所謂。」他聳肩,「不只那叫洛德的傢伙,凡是在你周圍的人都必須記牢一件事情,只要是我的東西,我就不許別人傷害。」
  
  幾日下來,她為他特意練就出的「厚臉皮神功」眼看極將破功,因著他那左一句「我的人」右一句「我的東西」。
  
  「我不是你的。」他能不能講點兒道理?
  
  「在我負責你的小命期間,你就是我的。」伊豹的表情和口氣,都不容半點商量餘地。
  
  「我……」她吸了半天的氣,才能打消繼續和他講理的愚蠢念頭,「好!那現在洛德先生已經向我道歉又送了禮,你滿意了嗎?」
  
  「一點也不!我現在更討厭他了。」豹子不笑了,那冷冽的眼神讓人由腳寒到了頭頂。
  
  「為什麼?」
  
  她大驚失色,深知可憐的洛德家人再也承受不起他的半點折磨了。
  
  「因為他害我從好夢中被人踢醒,還讓我被人罵了老半天。」
  
  「罵你的人是我不是他呀!」
  
  「他是罪魁禍首。」他語音淡淡,自行將人拍案定罪。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放過他們?」她美麗的藍眸,都快被激噴出火苗了。
  
  聽到她的話,伊豹還當真支頤認真想了一會兒。
  
  「這樣吧!以吻補過。」他的言語中頗有大赦天下的寬容。
  
  她揚高了嗓音,不可思議,「你要洛德先生吻你?!」
  
  他終於又笑了,還笑得捧腹。
  
  「嘿!同學,你嘛行行好,就算我真是Cay,好歹也會挑個年輕點的吧!」
  
  「那你到底是想要淮吻?」依莎貝爾問得有些膽戰心驚。
  
  「那還用說,當然是你羅!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覬覦著你。」他又操起那沙啞誘人的嗓音了。
  
  」換別的,這個條件絕不可能。」她不是隨便的女孩兒,無法想像用吻來和人交換條件。
  
  「無所渭,」伊豹表現得挺好商量的,「那你們樂團就準備換指揮吧!」
  
  依莎貝爾美麗的藍瞳裡爆出了殷紅,也不知是快哭了,還是被氣出來的。
  
  他卻視若無睹,淡淡睞表。
  
  「午夜前如果你不肯主動吻我,那麼就當談判破裂,不管我接下來想怎麼做,你都無權干涉。好了,小莎同學,該進去了,下午的練習就快開始了吧?」
  
  伊豹向她眨眨眼,催促中的弧形壞笑卻在在提醒著她,那一個午夜前的撒旦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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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Hyundaii餐廳
  
  這是一家擁有三百年歷史的正宗英國餐廳,裡頭有著道地的英國食物,只要人一進去,便會忍不住被裡頭精緻的裝潢,及濃濃的英式風格所撼動,在當今事事講求新潮流的E時代,這樣堅守著傳統風味的老餐廳已不復多見了。
  
  前菜陸續上來,有BeefWithYorkshirePudding、Kidneypie及遠自蘇格蘭來的新鮮生蠔,用餐氣氛寧靜而溫馨,因為這只是個單純的家庭聚會,沒有外人,可卻明顯的席上有人心不在焉。
  
  「依莎貝爾、依莎貝爾……」
  
  聲音穿雲破霧,好半響後,恍神已久的依莎貝爾終於清醒過來,並瞧見坐在對面的母親正皺緊著眉頭。
  
  「媽咪,對不起,有事嗎?」吸口氣,她告訴自己,她必須正常,必須冷靜,必須遺忘那個該死的、惡毒的、不可能成立的午夜前約定。
  
  「不是我,」海默太太動作優雅的拭了拭嘴,卻未能拭去臉上的快然,「是波麗姑婆,她喊了你幾聲了,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兒?」
  
  「對不起,波麗姑婆。」依莎貝爾不安的轉過視線,「我今天有點……」
  
  「有點魂不守捨?呵呵,沒關係啦!小丫頭,哪個女孩兒要嫁人不是這個樣子的?麗西,別再說她了。」
  
  麗西是海默太太的名字。
  
  只見微胖的法籍老婦波麗姑婆擺擺手笑嘻嘻,她是海默家親戚裡最不拘禮的一個,也是和依莎貝爾最親昵的一個,老人家嘴裡雖然口口聲聲沒關係,但反而更讓依莎貝爾不好意思了。
  
  今晚在Hyundaii的聚餐,是依莎貝爾父親為了幾日後女兒即將出閣所辦的,在座的都是長輩或至親好友:依莎貝爾父母親是重面子的人,這會兒見女兒老是魂不守捨自是要變臉了。
  
  「還有呀!」波麗姑婆將矛頭轉向,「她那未婚夫怎麼可以在婚前扔下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一切煩人的事呢?我的寶貝侄孫女兒人都還沒嫁過去就這麼不體貼了,將來豈不更慘?」
  
  「不會的啦!姑婆,傑森一定會是個好丈夫的。」海默先生急著替未來女婿辯護,需知與威廉斯家族聯姻將對他的事業產生多大的助力,他可不許親戚裡有人對他那未來女婿產生質疑。
  
  「是啦!姑婆,你放心,傑森和依莎貝爾都已經交往五年了,還能有什麼相處上的問題呢?」海默太太趕緊打圓場,意圖轉移大家注意力,恰巧此時餐廳服務生端來了主菜。
  
  「來來來!主菜來了,方才餐廳老闆說了,今日的主菜是新鮮萊色,是他們首席大廚精研了一年多的曠世傑作、稀有珍饌……」海默太太動手揚盅,她一邊睞著眾人一邊胸有成竹,「我相信這……啊!」
  
  尖叫聲四起,不單單來自瞬間甩脫銀盅的海默太太,更來自席上所有原是一臉優雅的仕女,有人還跳上了椅子,只因那雪白骨瓷盤上的主菜,是一隻只活蹦亂跳的蟋蟀、蚱蜢及會飛的蟑螂,還有會爬會吐信的小蛇。
  
  依莎貝爾沒尖叫,不是為了保持優雅,而是因為她叫不出來。,
  
  她看見一個快速竄爬的黑影向她撲來,由她右手爬上右頸,那是只全身漆黑的大蠍子。
  
  蚱蜢、蟑螂甚至小蛇都只是佐料,真正的主萊,是它!
  
  這只正昂高著毒刺長尾,即將吻頸的大蠍子,似乎想等她先妄動,好有藉口一舉將她奪命。
  
  為什麼它會二話不說,直接挑中她?
  
  她驚悸的藍眸瞥見那朵別在她右領上的紫色小花,那是她到餐廳後,一位長相俊美陰柔的服務生特意上前替她別上的……
  
  「海默小姐!」
  
  服務生操著低沉又微有東方腔的英語,一邊恭喜一邊替她別花。
  
  「鮮花配美人,這種花在我國的傳說裡,是能為即將出嫁的少女帶來好運的……」
  
  而她的好運,是死於蠍吻?
  
  她從不認為自己膽小怕死,但是當死亡當真在眼前與她招手時,她突然湧生前所未有的恐懼,比那時知道險些被射死、被鋼琴砸死都還要害怕,因為,她必須面對它!
  
  她的父親、母親、親人都在兵慌馬亂間,無人發現她的險境……
  
  她不想死!
  
  她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此舉是否會加速蠍子奪命的動作,
  
  或是驚動餐廳裡的其他人,她都管不了了。
  
  「豹!救我!」
  
  一直到喊出口後,依莎貝爾才發現自己喊的人是誰。
  
  她喊的是豹,而不是她的未婚夫,更不是在場的雙親。
  
  在她的潛意識裡,這個男人不知何時已與她的安全感密不可分了。
  
  事後回想,她不禁要認為這又是伊豹的一樁詭計。
  
  他想要知道,她在最危急的時候喊的人是誰!
  
  因為她才一喊,他就立刻現身了,連超人都沒他這麼神機妙算,換言之,他應該是躲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出鬧劇的發生?
  
  伊豹的身影如閃電般移近,甫一出手就讓那只蠍子毫無求勝的餘地,他戴著薰有異香專克蠍子的手套,若無其事的用兩指夾得那蟲子全身變冷僵硬,接著,他喊來了服務生端來一瓶上等威士卡。
  
  「替我泡蠍酒!」他笑咪咪的做了此蟲下場的指令。
  
  「依莎貝爾!依莎貝爾!你有沒有事?」
  
  蜂擁而上的親人,險些要將依莎貝爾掩沒。
  
  見女兒除了虛弱點兒,一切尚可,海默先生一邊向女兒的救命恩人致謝,一邊向大家介紹。
  
  「這位是傑森的表哥,你們瞧,傑森對依莎貝爾有多好,就算有事遠行都沒忘了請他本事高強的表哥過來保護未婚妻。」
  
  見著那泡在酒裡的蠍子,眾人對眼前的年輕人升起了濃濃敬意。
  
  伊豹卻只是淺笑點頭,絲毫不居功。
  
  「海默先生,已經有人去報案了,待會兒就會有警局的人過來,但怕的是會有大批記者聞風而至,你知道的,這事若上了報,對兩家的名聲都不好。」他壓低嗓子,好心提醒。
  
  「對對對!」海默先生拼命點頭。「年輕人,還是你想得周到,那就麻煩你幫我將依莎貝爾先送回家去,這邊的事交給我,我會想辦法把消息壓住,至於兇手,我會讓警局的人在暗地裡調查的。」
  
  下一刻,驚魂未定的依莎貝爾,就這麼連聲抗議都不能有,硬被父親塞進了已獲他全心信任的伊豹懷裡,由著餐廳領班帶他們從後門離去。
  
  每個人都覺得她和他在一起很安全,卻不知和毒蠍相較起,待在野豹身旁並沒有安全到哪裡去。
  
  冰涼夜風迎面撲上,讓她整個人被凍醒,秋夜的倫敦,冷得徹骨,但會這麼冷還有另一個原因,她發現自己正被他抱著走在既冷且暗的公園裡。
  
  「放我下來,別碰我!」
  
  「你確定嗎?」伊豹沒戴墨鏡,此時那黑眸卸下了在人前偽裝的禮貌可親,笑得惡意沉沉。
  
  「當然!」她堅持。
  
  他雙手一松,容著她「砰」的一聲狼狽坐倒在地。
  
  她瞪瞪他,咬咬牙,卻發現雙腿無力。
  
  而他,卻只是在她眼前蹲下,貪玩的將她一綹紅發卷在好看的長指上,一臉笑嘻嘻。
  
  「為什麼我會這樣子?」用力!用力!為什麼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花有毒。」他爽快的給了她答案。
  
  依莎貝爾目帶嫌惡,吃力的將襟上小花拔下扔遠,卻仍是全身軟綿綿的。
  
  「小莎同學,你真的很天真,你以為所謂的中毒只要將東西扔遠就沒事了?從戴上它後,你已嗅了它二十八分五十七秒。你們這些西方人真是麻煩,光幾道前菜和餐前酒就熬了這麼長的時間。」他盯著腕上的「DRIVEN生死極速」,嘖嘖搖頭。
  
  「而你,就待在一旁眼睜睜看我中毒?」依莎貝爾咬牙切齒。
  
  「那毒又不會死人。」
  
  他一邊笑一邊繼續玩她的頭髮,嫌她大驚小怪。
  
  「它只是會讓你反應遲頓一陣子,真的只是一陣子而已,還有,那是蠍子最愛的氣味,主要是用來指點迷津,讓蠍子第一眼就盯上你。」
  
  「你!」她氣急敗壞,「你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看熱鬧的?」
  
  「嘿!你很不知感恩耶!在你們一邊喝酒一邊優閑等著前菜時,我還到外面去為你追了二十多分鐘的‘毒蠍子’只可惜呀……我老是擔心你會有事,所以沒敢再追,而一回來就恰好見到你媽在揭盅,你這沒良心的小女生,竟還敢質問我是不是來看熱鬧的?」
  
  他彈她額頭一臉不爽。
  
  「也罷!反正不管我做什麼你都認為我存有噁心,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他放開她的頭髮,瀟灑俐落的起身。
  
  「你……要去哪裡?」雖然討厭見到他,但見他要走,依莎貝爾不免著慌。
  
  「夜已至,去做些撒旦該做的事,別在這裡充當好人還遭人嫌棄。」
  
  「你……不管我了?」她不是故意的,卻還是掩不住語調裡微弱的哭音。
  
  「是你叫我別碰你的,除非,你求我把你抱回家去。」伊豹綻開惡笑。
  
  如果用眼睛可以殺人,他早巳千瘡百孔!
  
  依莎貝爾瞪著他好一會兒,最後她轉開視線,抬高倔強的下巴。不要!她才不要向他開口求饒!
  
  接著,她聽到伊豹的腳步聲伴著口哨聲遠去,他心情不錯,因為他吹的是「桂河大橋」,一首該死的進行曲!
  
  她熬了很久,用了很多的力氣卻依舊只能抬高手,她盤算著,等到她終於爬出公園外喊計程車時,只怕東方太陽已升起。
  
  接著,她發現前方泥地裡,仿佛出現了個小水注。是下雨了嗎?她抬頭,哦!不是,那只是個用來裝盛她眼淚的小小水注。
  
  她哭了?抹抹眼角,她才驚覺自己真的哭了,而且哭得好慘!
  
  她一邊抽抽噎噎,一邊死勁兒咬著唇瓣想讓哭聲降低,免得讓人聽見。
  
  要是此時來個大地震,將她吞噬人大地就好了,反正她對於幾日後的婚禮早已沒了期盼。
  
  一個不在乎她的未婚夫;一個不知原因想殺她的殺手;一對隻想著快點兒一將她嫁出去的父母親;一個邪惡如撒旦似的終極保鏢……
  
  突然,她的身子被人淩空抱起,下一瞬,一堵溫熱的胸膛鋼牆似的將她好生圈護在內。
  
  透過婆娑淚眼,依莎貝爾睽見了那個方才讓她暗咒過千遍的男人。
  
  他的黑瞳緊看著她的眼淚,臉上難得沒有捉弄的笑容,她甚至於,聽見了他的歎息。
  
  是錯覺!
  
  她告訴自己,豹子行事向來恣意妄行,根本是不會歎息的!
  
  「我並沒有開口要你幫忙。」她咬緊唇瓣忍住眼淚全力瞪他。
  
  「我知道。」伊豹笑了笑,恢復原先惹人厭的嘴臉。「我只是不想你坐在地上破壞公園夜景,尤其倫敦夜裡多的是開膛手傑克之類的變態殺手,不能讓你出事又是我的工作,還有一點,午夜就快到了,我怕你明天會後悔。」
  
  依莎貝爾賭氣的斂下眸子,清楚他的提醒。
  
  若單單是為著自己,她絕不會向他屈服,但氣人的是,他用的是別人的生命!
  
  她想了很久終於肯抬頭。
  
  「依你本身的條件,我想還不至於淪落到要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去得到一個心不甘情不願的吻。」
  
  「那可真是對不起了,對撒旦而言,越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獵物,越是有趣。而又請注意,我是‘要求’沒有‘強迫’你必須是自動的。」
  
  「只是一個吻,你為何如此執意?」她藍眸中有著不解。
  
  「同樣的,只不過是一個吻,你幹嘛那麼小氣?’’他笑意不減。
  
  她被堵得有些擠不出話來。
  
  「豹,我和時下的女孩子不太一樣,我很古板、守舊,所以,我無法像別人一樣隨意進出愛情遊戲,還有一點,你已經和我相處一陣子了,你應該發現我是個相當乏味的女人,不會玩,不會耍嘴皮子,不會和人開玩笑,這樣的女孩真的很悶。」她在他的注視下頭皮直發麻,試圖用另一種方法來打消他的念頭。
  
  這是實話,要不,怎會發生訂婚五年,卻連接吻都沒發生過的現代怪譚?
  
  「誰說你乏味的?小莎同學,真正有內涵的寶藏,是要用耐心去挖掘發現的。」伊豹俯下身,俊臉靠得極近,嗅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聲音低得像在耳語。
  
  該死!他又用這種誘惑的嗓音向她撒網了,就算她真是寶藏,但挖掘權也不當是屬於他呀!
  
  依莎貝爾還想出聲抗議,才發現自己被他舉高,放在兩根大樹枝椏圍簇成的樹窩間了。
  
  一個輕躍,伊豹在她身旁坐定,看著她的眼神裡,是玩世不恭的等待。
  
  依莎貝爾躁紅著臉環顧兩人所在之地。
  
  這是處天然的「情人座椅」,位於公園偏僻的角落邊,以往她和莉蒂亞等人經過時,都愛笑這些不怕蚊子叮咬的熱戀男女,絕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登上這個情人寶座。
  
  月光透過枝椏,勻灑在她眼前的男人身上,他笑得更像個撒旦了!
  
  他的笑容點明他的有侍無恐,及她的無路可退。
  
  閉上眼睛,咬著紅唇,依莎貝爾強迫自己想起洛德先生和他可憐的一家人……
  
  那只是一個吻而已!
  
  她告訴自己。
  
  她越是掙扎,只會越勾起撒旦邪惡的追逐樂趣,只要遂了他意,只要他發覺這是個多麼索然無趣的吻,他自會饒過她的……
  
  在心底向傑森賠罪,依莎貝爾向前傾低,對伊豹送上了她的柔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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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30:34 |只看該作者
第6章
  
先知曾預言,別輕信撒旦,否則,準備萬劫不復。

是的,她錯了,錯在輕估了撒旦引人沉淪的能力。

形式上,那只是一個吻,實際上,卻是一個開始。

依莎貝爾怯生生的將唇貼了過去,她原只是想給他個蜻蜒點水的觸碰,一個若有似無的吻,但當她的唇一碰上他時,一切變樣!

伊豹伸掌壓住她的後腦勺,不允許她的吻再有半點退路。

依莎貝爾瞪大湛藍瞳子,一開口想抗議,才發現自己犯了大錯,柔唇方啟,一條靈蛇似的熱舌便肆無忌憚的緊隨著潛入了。

「唔唔……唔……不要……豹不要……」

是的,她曾經掙扎過,還用她弱小而無力的小拳擂他胸膛,卻發現無濟於事,他將她全身鉗緊在懷中,用唇密貼著她,用舌輾轉需索著她,用男人天生的優勢。

他的舌尖狎玩著她既悸且顫的柔舌,她想躲開他的挺進,她想迴避他的索拳…但無論她怎麼努力,就是躲不開他纏綿且炙人的糾纏哪……

不要!不要!

依莎貝爾閉緊眼睛,彷彿可以聽到體內一個小小泣音。

一個又害怕又羞慚的泣音。

這是不對的!這是下可以的!她自小受正規且嚴厲的禮教約束,十七歲時就和傑森訂了婚,一訂就是五年,她的感情世界很單純、很平靜,也很……貧瘠,是的,是貧瘠吧!

否則,只不過是一個吻,怎麼會瞬間讓她原有的天地遭到毀滅?

否則,又怎會讓她明明該是拒絕、該是厭惡、該是用力咬斷那正在使壞的男人的舌頭,她卻辦不到,不但不,她甚至被那野蠻而強硬的需索給迫得軟化了意志,甚至於,做出了不可思議的回應。

是的,她回應了,她的理智似乎已讓他吮盡,她發出了無助的嚶嚀,像是受傷嗚咽著的小獸,她無助的任由自己軟香的小舌被他緊縛著共掀狂潮,與他的舌在唇齒間玩耍嬉戲。

她心底駭然,這究竟是個怎樣的遊戲?

怎會令人樂此不疲至此?

而且好像永遠都不會饜足?

在知曉了親吻的甜蜜後,那原本不應當存在於兩人間,且潛伏已久的吸引力,竟然如火山爆發般的迸出了。

依莎貝爾心裡綻出了一股冷意。

若單單只是感官上的誘引她還不怕,還能抗拒,但彷彿不是,其實不是,根本不是!

她驚覺心底深深的角落,似乎早已殷盼著這場來自於撒旦的引誘!

她喜歡上他了!

她竟然喜歡上這個她一點也不瞭解,且邪惡任性的撒旦男子!

在她心底,不知何時,他的存在早已凌駕她那英俊出色、沉穩安靜、有著良好家世背景的未婚夫了。

所以她才會在生命受到威脅時,開口喊的人是他!

所以她才會柔弱無助的無法抗拒他的引誘。

感覺出她的軟化,伊豹的唇終於肯鬆開她,只是暫松卻非放過,那深深的黑瞳底,亮著會摧毀人的烈芒,像是來自地獄的惡火,誓在必得的惡火,因為,撒旦已嗅著了勝利!

他將她的螓首抬高枕在枝啞上,讓他的唇可以更自在的在她柔美的頸項間游舐栘舔,也好讓他的大手可以更肆無忌憚的滑進她的裙底,盡情梭游嬉戲。

他的長指甚至邪惡的戳進她下體的嬌嫩蜜徑,讓她的乾澀,逐漸滲出潤蜜,而另一隻壞掌,則是一把握緊她胸前的豐盈用力揉捏,試圖擠壓出她一聲連著一聲,無法自抑只為他宛囀的嬌吟。

他貪戀著她的每一寸味道,喜歡她的每一個反應,甚至是,當她在理智與情慾間拔河時的咬唇,以及被他的長指折磨得無處可躲,全身顫抖時的無助。

不過他最愛的,終歸是她的棄械投降!

她向撒旦交出了自己,那種無辜荏弱的羞怯,煞是惹人心動,她不解情慾,不會隱藏自己所有真實的反應,因著她的反應,他感受到身為男人天賜的驕傲。

因為他知道他可以讓她成為一個初嘗情慾的天使!

在伊豹不知不覺間,一股從未在別的女人身上出現過的愛憐滋生了。

這種情緒他很陌生,也很不習慣,豹子獵物時向來不懂仁慈,但頭一遭,明明獵物都已經乖乖送到嘴邊了,他卻有些吞嚥不下去。

一股全然陌生的情緒讓他不得不停了手,他想要她,卻不是在這裡。

雖已決定罷手,但他的唇卻仍嫌不夠,在她的眉毛、臉頰、鼻尖、耳垂流連徘徊極盡寵聿,最後,留在她猶是緊閉著的眼簾上溫存著。

好半天後,伊豹的邪笑聲低低漾起。

「小莎同學,下一次,我要你睜開眼睛目睹一切……」

他壞笑的嗓音,終於勾回依莎貝爾遁逃已久的理智。

她一邊驚惶失措的睜開眼睛,一邊用力將佞笑中的他推遠。

「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她的聲音怯懦而破碎,毫無說服力。

伊豹並未出聲反駁,只是大笑,接著從懷裡掏出手機,取消了對洛德先生一家人的騷擾令。

依莎貝爾一邊懊惱悔恨,一邊卻又興起了些許寬慰。

因為至少有人因著這個撒旦豹之吻,獲得了安寧。


伊豹很紳士的開車將她送到家門口,此時終於恢復力氣的依莎貝爾,迫不及待的和他道晚安,然後倉皇失措的逃回自己的房裡。

她將房門鎖緊,連爸媽來探時,她都推說已經睡了,她在浴室裡奮力洗刷,卻洗不去他殘留在她身上的味道。

她像只懺悔的海 龜,溫吞吞的爬上床去,整個人蜷縮在被底懊悔那原以為會很單純的一個吻,並弔唁自己的初吻,已經死去。

但悔恨歸悔恨,她的唇,卻若有所失,它思念著今夜甫燃的炙火。

上帝!

依莎貝爾在被中將嫣紅小臉埋得死緊,三天後她就要嫁人了,她的唇,卻思念著別的男人?

夜更深了,自怨自艾的依莎貝爾終於睡著,但她不斷作夢。

先是一頭惡豹死纏不休,後來豹子竟化成一隻大毒蠍,跳上她的床,尾刺揚高,眼看著就要往她頸上戳下……

由於夢境過於真實,依莎貝爾驀地從床上驚醒坐起,但伴隨著她坐起時所帶出的尖叫聲,卻被裹進一隻已然熟悉的大掌裡。

「你不尖叫我就鬆開你!」

不但掌是熟悉的,就連那調侃嘲弄的聲音都熟到不能再熟。

她藍瞳微瞠,無法置信,直至他鬆開掌她都還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她揉揉眼睛,再揉、再揉,偏偏那正曲膝半蹲在她床前的男子始終不想消失。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伊豹淺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因為我是你的保護人。」

「在夜裡……」她下意識抓緊睡衣襟口,但一下子抓得太緊,有點呼吸不順,「我不需要。」

「不需要是你說的,可事實是,小莎同學,」他索性一個躍身,跳上她柔軟的天鵝絨大床,嚇得她在床上退蹭駭縮,「你應該知道你的婚期將屆。」

「所以?」

若非情況詭異,她真的會失聲大笑的。

婚期將屆?

虧他說得一本正經,這四個字是他在深夜潛到她房裡,跳上她床的原因?這也太荒謬了吧!

「所以我們就要更小心了,以防三天之後,我們少了個快樂的新娘子。」

「而你現在正在做的努力……是要讓我在三天後,可以當個『快樂』的新娘子?」

依莎貝爾睞著他邪笑中的惡瞳,再度退了三步,眼看就要掉下床去了。

他笑了。

「事實上,快不快樂並不在我的任務範圍之內,小莎同學,我所接到的指令是,要全力護妥你的生命,而任何可能危害到你性命的因素,我都要防備。」

「可我真的不需要!」她緊張得只能吞嚥口水。

「話別說得太滿,很多時候當事人是看不見自己處境險惡的,也許現在外面已滿是瞪大眼睛想要你命的人了。要我說呢……凡事還是謹慎點好。」伊豹一邊說話,一邊順勢在大床上躺定。

  「你……你……我……」她的舌頭牙齒在打架,「你就算真要留在這裡保護我,也不能睡我的床呀!」
  
  「別這麼小氣嘛!小莎同學。」他淺淺打著呵欠,若無其事的伸著懶腰。「當保鏢是很辛苦的,夜裡如果沒睡足,明天早上哪有對敵的精神?還有,你剛剛不是在作噩夢嗎?如果睡在一起,你作惡夢時我才好立刻將你搖醒呀!好了,別說了,睡吧!」
  
  「我不要!床讓給你,我……」
  
  依莎貝爾抱著枕頭正要跳下床,卻讓後頭一雙螯爪似的大掌捉回去,她想要尖叫卻得到了警告。
  
  「你敢叫嗎?小莎同學,你想讓別人發現你的老同學或是未來表哥,正躺在你的床上?」
  
  一個翻身,伊豹輕而易舉便用雙手雙腳將她壓制在身下,傾低下頭,他惡笑著,縱容炙熱的鼻息在她耳際搔癢,滿意的見著她再度像只燙熟了的龍蝦。
  
  「原來你如我所料,不但容易臉紅,連全身都能輕而易舉被惹紅,而且紅得這麼美麗……」他輕輕歎息。
  
  「放開我!不要這樣,豹……別玩了……」雖是掙扎卻有所顧忌,她壓低了聲的抗議像只可憐的小貓咪。
  
  「我的小貓咪,你怕豹子嗎?」他繼續用鼻息貪玩的搔她癢,惹出她無助的嗚鳴,「說呀?小莎同學,你是不是真的怕我?」
  
  「我才不怕你呢!」即使全身顫抖著,她依舊嘴硬。
  
  「不怕我呵?很好,我喜歡不怕我的人,天知道我已經有多久沒嘗過不被人恐懼的滋味了……」話語中斷,因為他已經低下頭,深深的、瘋狂的吮吻起她了。
  
  老實說,之前這白癡天屎女雖是很詭異的勾起了他的興趣,但他多半只是逗逗她而已,在樹窩的那個吻之前,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畢竟去玷污一個未經人事的處女,並非他所好,他喜歡的是同樣經驗老到,旗鼓相當的對手。
  
  但那個吻,改變了一切。
  
  送她回家後,他竟然無法成眠,心浮氣躁,他發了狂的想要嘗盡她所有的甜蜜。
  
  他向來霸狠慧黠,而且任性,但鮮少主動破壞自己既定的計畫,和依莎貝爾的這段插曲,並不在他的計畫之內。
  
  在進到她房間之前,他遣走了負責竊聽的屬下,還拔光了那些竊聽器。有他睡在她身邊,誰還敢來找她麻煩?而他想在床上和她說的情語,又有哪個不想活的傢伙敢偷聽?
  
  伊豹的唇才剛落下,依莎貝爾只象徵性的掙扎了一下下便屈服了。
  
  她的唇仿佛自有意識,早已候著他的大駕光臨。
  
  他們的舌緊緊纏繞,很快就沿燒起了那在公園裡未能燃盡的熱情。
  
  他將頭枕在她的肩窩處吮吻不休,壓根沒去思考明天之後,她該如何向人解釋她身上一個深過一個的「草莓印」,在她的未婚夫不在她身邊的時候。
  
  伊豹行事向來率性,此時的他,更是全然屬於獸性的直覺,無法細思,更無法再懸崖勒馬。
  
  他一邊輾轉吮吻,一邊三兩下脫光了自己的衣服,她被吻得忘情,原是伸手想去觸摸他的,卻意外觸著了全然光裸的矯健背肌。
  
  依莎貝爾低呼一聲,臉頰通紅,原是讓他哄騙了半天才肯放到他身上的雙手,改去捂眼睛,他像頭獵豹似的一口咬開她的
  
  「好痛!」她低呼抗議。是真的,她的小手上有他深烙而微滲出血的齒印,極獸類的齒印。
  
  「誰讓你閉上眼睛的!」伊豹在她耳畔發出豹似的威嚇低語,「我說過了,這一次,我要你睜開眼睛目睹一切……」
  
  「不要!你……你沒穿衣服……」她仍是閉緊眼,緋紅著臉兒左避右開。
  
  「哦!原來……」他低笑,「你在暗示著‘公平’?」
  
  下一瞬,布帛撕裂聲在夜裡響起,在依莎貝爾意會到前,一個全然裸呈的雪白胴體已顫如秋葉的呈現在他身下,像極了個即將祭獸的祀品。
  
  而那撕裂了她的睡縷及蕾絲底褲的兇手,是他白森森的利牙,是那極具獸性的掠奪白牙,隨著強勢撕裂的動作,他粗喘的鼻息和毫不掩飾被她胴體深深吸引的唾液腺體,加速分泌。
  
  他的動作雖引燃了她的恐懼,卻也引燃她體內一股從未經歷的刺激快感,很不可思議的快感。
  
  「張開眼睛!」伊豹在她耳旁下命令。
  
  依莎貝爾拼命搖頭不肯服從,那麼曖味的畫面她禁受不起,緊閉著眼睛還可以容她自我欺騙——這一切只是夢,都只是夢……
  
  接下來她慘叫一聲,因為那白森森的利牙正在啃噬著她胸前紅嫩的堅挺,甚至還試圖將整團軟膩的豐盈,吸吮進那屬於豹子的惡嘴裡,這是只餓極了的野獸。
  
  「張開眼睛!」
  
  「不要!」
  
  「張開!」
  
  「不要!」
  
  「聽話!」
  
  「不要!不要!不要!」
  
  她抬高小腿想用力踹他,卻只是讓他逮著了空隙,一舉將他精壯的軀幹潛進她纖柔無助的雙腿之間。
  
  「要!不然我要開始咬其他地方了……」
  
  依莎貝爾緊閉著眼,硬是不肯聽話,因為這是她最後一個能保有自尊的抗爭方式了。
  
  她閉緊眼睛,她什麼都不看。
  
  或許就可以自欺欺人,說什麼都不曾發生,什麼都是假的,可她雖是閉著眼,身上所有感官卻都清楚的知道,這頭邪惡的豹子正在對她做些什麼事情。
  
  而他那些邪惡的愛她的方式,都遠遠超出她的想像!
  
  伊豹啃咬吸吮過她全身,一寸一寸瘋狂的蠶食鯨吞,連她無法想像的私密處,他都不肯輕饒。
  
  這一夜,她從頭到腳、徹徹底底成了真正的女人,一個臣屬於豹子的女人。
  
  在她即將舉行婚禮的三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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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30:53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先知曾預言,別輕信撒旦,否則,準備萬劫不復。
  
  在遠古的記載裡,撒旦的作用是在引誘凡人犯罪,人們在萬劫不復後為求滌罪,將更堅信上帝的存在,所以天堂與地獄,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
  
  雖然撒旦代表著沉淪及邪惡的力量,但亙古以來,強而有力的撒旦卻總有著驚人的邪惡魅力,那種非凡的吸引力,有時即便是意志堅定的信徒,甚或天使,也要無力抗拒。
  
  清晨的紗窗,透進了微綻的天光,屋裡一對男女,因著徹夜纏綿而終於倦極了相擁人眠,雖是入眠,但那只黝黑的男人健臂,仍是霸氣十足的擱在那被他啃咬了終夜的獵物纖腰上,不願分離。
  
  男人光裸的身子由少女身後毫無間隙的向前緊粘著,那是獸類的宣言,一種領地已據的野獸宣言!
  
  海棠春睡,美麗的少女身上滿是被愛了一夜的證明,一個個鮮明的吮痕透著齒印,在日光裡倍顯曖昧,床尾處,一灘鮮紅而怵目驚心的血漬還未幹透,明擺著處女領地已遭豹噬。
  
  「小莎!小莎!小莎……」
  
  唔!好困!
  
  床上少女長長羽睫先是閃了閃,繼之一陣嘟噥輕噫,倦意再度襲上,那原是顫動中的羽睫,再次沉寂下去。
  
  門上先是優雅輕喚的拍打聲,在始終得不到回應後,現下已變得非常尖銳了。
  
  「小莎,醒醒!你今天還有一堆事要做,要去拜訪婦女會、要去試妝、要去買送給傑森家長輩的禮物……你還不快點兒起來?再不起來我就要用鑰匙開門了。」
  
  拿鑰匙開門?!
  
  就算是收到拘命死神的傳票,也不會比這個更要命!
  
  依莎貝爾怵然驚醒,想從床上彈跳起身,但在此時,那原是懶洋洋擱在她腰際的健臂突然箝緊,硬是將她拉回他懷中原位,她驚懼回眸,睇進了一雙若無其事,甚至還強忍著笑的邪惡黑瞳裡。
  
  「不准起來,陪我。」
  
  「你瘋了?!」
  
  她壓低嗓音,一臉焦急,同時還得分神應付他再度握緊她胸脯不放的邪肆壞掌。
  
  「別玩了……豹……天亮了……」
  
  「瘋的人是你,屋裡這個樣子你還想去開門?你想讓你媽咪嚇到住進醫院裡?」伊豹由後方環緊她,在她耳畔烙吻。
  
  「那我該怎麼辦?」
  
  她實在是慌了,才會傻到去請教個撒旦。
  
  「告訴她,別開門讓你好好補個眠,就說你昨晚讓那蠍子嚇得一個晚上都沒睡,請她去幫你推掉那些無謂的應酬。」
  
  「她如果不肯……」
  
  「莎,」他喃著沙啞情語,「別擔心,你現在已經越來越會說謊話了。」
  
  這就是與撤旦為伍的成果嗎?
  
  雖在心底自嘲,但依莎貝爾卻真的僅用幾句話,就成功騙走門外的母親,獲得了一日安寧。
  
  「都是你,我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她語帶哀怨。
  
  「沒關係,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有我還認得你就行了。」他一個壞笑將她轉過身來盡情寵溺。
  
  接著伊豹花了好長的時間和依莎貝爾在房裡,不斷溫習著「加深認識」的課題。
  
  是的,在他更加認識了她之後,她卻反而不認識自己了。
  
  那個在他懷中閉緊眼睛、嬌喘輕吟;那個在他進出體內時狂喜激顫的女子,真的是她嗎?
  
  她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是罪惡的,她卻無力停止,她甚至被他哄騙著趁人不注意時,由窗臺爬出了家門。
  
  他帶她來到Londonbungeon(倫敦土牢)看法國斷頭臺,看掛在Tybum絞刑架上的犯人,聽AnneBoleyn被砍頭前說了什麼,此外,還有開膛手傑克和他五名肚破腸流的受害人……
  
  依莎貝爾看得低聲尖叫、雙手捂面,他卻看得興味盎然。
  
  「很有趣!」
  
  這是伊豹在遊覽土牢時最常發出的讚語,他甚至會好奇的去摸摸那些刑具,想像那些被砍斷了的頭顱,在當時是如何的血流滿地。
  
  在他身旁,依莎貝爾見識到了一個她從未認識過的倫敦。
  
  以往和傑森在一起,她們的休閒活動地點若非歌劇院便是皇家音樂廳,激烈一點的則是打壁球、網球及高爾夫球。
  
  遊覽土牢?她真是從未想過。
  
  而若非她堅持,他甚至還想夜訪舉世聞名鬧鬼最凶的Toweroflondon(倫敦塔),及銀鐺監獄博物館。
  
  她在他身旁總要提心吊膽,不全因他「怪異」的癖好,還有他總愛出奇不意的偷吻她。
  
  在斷頭臺上、在出了土牢的「必勝客」前、在人來人往的商店櫥窗旁,他肆無忌憚的為所欲為,全然不考慮別人的目光,也幸好他帶她去的地方都是她認識的人不會去的,否則,將有上百個謊言等著她去編。
  
  午夜時分,他送她回家,一樣沿用爬窗戶的老路,在依莎貝爾驚訝的目光下,伊豹先將屋裡的竊聽器及防衛系統歸位元,並向她索了個晚安吻後,才揮揮手笑眯眯俐落的翻下陽臺,恣意離去。
  
  她倚在窗臺邊,直到他整個人在她眼前消失。
  
  窗臺邊有夜鶯輕啼,她竟荒謬的想到了「羅密歐與茱莉葉」的場景。
  
  他會是她的羅密歐嗎?
  
  當然不是了,他不過是個擅於偷心的撒旦,他甚至連再見都忘了說,對他而言,這樣偶發的羅曼史是家常便飯吧!他們家族企業做得大,或許,也包括了「偷心」這一項。
  
  在新婚夜裡,傑森將會發現他的新娘已非處女了,他可能會不高興,可能會質問,會惱怒,會影響到日後的婚姻生活,但怪的是,她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了,她甚至有些兒想不起傑森的長像了……
  
  依莎貝爾將臉枕在窗畔感受著夜風;有點兒不敢回到那在午後時,已被她收拾乾淨的大床。
  
  雖然證據已經湮滅,但在那兒發生過的事情,記憶太鮮明,即使過程中她都是閉著眼睛的,但那種深切入骨的強烈悸動及瘋狂情緒,又豈是閉著眼睛就能當成不曾發生過的?
  
  依莎貝爾閉著眼睛,傾聽夜語,突然想起在那瘋狂的一整夜裡,他始終不曾說過一句「我愛你」。
  
  不管是法文、英文,或是中文的,他都沒有說。
  
  她繼續閉著眼。
  
  其實,那並不重要的,真的,那並不重要,她告訴自己……
  
  好半晌後,她啟了櫻唇,在窗畔用中文輕輕念著「我愛你」,並竊竊期盼下一回他能用中文問她「吃飽了嗎?」也好讓她有機會對他說出這三個字。
  
  ***
  
  整整兩天,伊豹不曾出現在依莎貝爾面前。
  
  在捱受過他緊迫盯人的跟監之後,這樣難得的安靜讓她有些不太能習慣。
  
  不過也幸好他沒出現,她才能重新正視起那幾乎被她遺忘的婚禮,並及時將該辦好的事情都辦好了。
  
  這兩天,她都被迫穿著高領長袖的衣服,幸得天已涼,她的裝扮並不出奇,可若非如此,她又怎能掩住他任性的留在她身上的諸多印記?為了這個,她特意到「莎拉夫人」那兒挑了件可以搭配婚紗的貂皮披肩,要不,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去穿上那套露著香肩的婚紗禮服。
  
  因險遭蠍吻而過敏起疹子,成了她目前唯一有力的藉口。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
  
  在爸媽進房來分別和她叮嚀過「好媳婦須知」,及略帶感傷的告別之後,她的房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依莎貝爾緊咬唇瓣,盯著那被貼在鏡子上的婚禮備忘錄,瞥見了鏡中那一丁點兒都沒有因為即將嫁作人婦,而擁有快樂的愁容少女,深覺荒謬。
  
  「你現在的表情,真的一點也不像個新娘子!」
  
  她怵然一驚,嚇回了神,轉身在窗臺看見了她那老噙著壞笑的撒旦情人。
  
  她撫著胸口,顰著眉,「你一定要像個鬼魂一樣出現嗎?」
  
  伊豹俊魅一笑,聳肩走近,「別嫌棄了,過了今晚,你想讓我嚇都還沒機會呢!不是嗎?」
  
  他的話讓依莎貝爾胸口一窒,她垂低著臉,不敢再看他,就怕眼睛洩漏了心緒。
  
  伊豹先將屋裡的竊聽器都拔乾淨,然後再靠近她蹲下,就在此時,她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她吃驚的抬起頭。
  
  「你受傷了?」
  
  「小傷。」
  
  他無所謂的一笑,接著饒有興味的顯著她快速剝開他的黑色絲質上衣,並在他胸口發現那雖已裹上幾層紗布,卻仍有血跡微微滲出的心疼表情。
  
  「嘿!如果你在床上也能剝衣服剝得這麼快就好了。」他調侃她。
  
  依莎貝爾瞪他一眼,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這種傷口肯定是縫上了好幾針的,加上傷在胸口,也只有他這種不怕死的才會這麼不當一回事!’
  
  「是毒蠍子?」
  
  她悄聲問,見他沒作聲,心底已有數,真不懂他這趟保護她的任務究竟是拿了人家多少好處,這麼拼命?還是說,純粹只是為了保護她?她心裡一蕩,說毫不感動是騙人的。
  
  「她死了嗎?」依莎貝爾再問,若連他都能傷成這個樣子,那傢伙,想必也一定受了重傷。
  
  「沒有。」他搖搖頭,臉上微訝,「你怎麼知道她是女的?」
  
  「那天在Rulessii餐廳有個服務員好心來替我別花,如果我沒猜錯,她就是毒蠍子,她靠近我的,有股很特殊的香氣,還有……」
  
  她定定睨著他,「她傷了你,你卻沒殺她,除了她是個女人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解釋,以你的個性,即使她惡貫滿盈,但只要她是個漂亮的女人,你就肯定殺不下手。」
  
  她想起他第一次救她時,曾和她說過的話。
  
  他喜歡看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沒錯,他是受託來保護她的,可如果她貌不驚人,這只豹肯定興趣缺缺,說不定還會故意沒看妥,讓她「一個不小心」死於非命!
  
  伊豹大笑,「嘿!同學,你是因為太瞭解我,還是太聰明?」
  
  她沒有笑,只是調開了微澀的眼神,「你向來喜歡有趣的東西,一個本領高強的女殺手,應該會是個不錯的新選擇。」
  
  他抽抽鼻子往她身上嗅。
  
  「你有沒有聞到?好酸!」
  
  「誰酸了?」依莎貝爾推開他,意圖掩飾一臉不自在,「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根本不相干。」
  
  她起身越過了他,佇立在窗臺邊。
  
  窗外黑夜沉沉,她沒探問過程,卻能確定他已將那些伺機在暗處,可能會對她的生命構成威脅的因素,全都拔乾淨了,換言之,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換言之,他們的生命將不再有瓜葛。
  
  突然,那豹子似的躡足無聲輕移,接著依莎貝爾驀然一驚,感受到他由身後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他抱了她好一會兒後,一隻手從口袋裡掏了片CD扔在窗臺上,而另一隻手依舊箝緊她不放,他動情的將臉深深埋進她發裡嗅聞,而那擱在她腰際的手,則是緩緩的意圖前進。
  
  她在他懷裡感到不安,這是他最喜歡的姿勢,在那瘋狂的一夜裡,他就是用這種方式要了她幾回的。
  
  「這是什麼?」她將他的手撥開,企圖將他的注意力轉到窗臺的CD片上。
  
  「你自己待會兒聽就知道了。」伊豹懶洋洋的聲音從她發問不悅的飄出,身子佈滿了蓄勢待發,她的意圖轉移,徹底失敗。
  
  「小莎,我要你,好想好想。」
  
  他的嗓音粗嘎沙啞,語氣蠻得像個孩子,他毫不遮掩的索求讓她汗毛直豎,他想要她,他並沒有撒謊,他的身體由她後方向她瘋狂傾訴。
  
  「不行!你忘了你的傷了?」依莎貝爾用力搖頭並鑽出他懷裡,帶著戒備神情,遠離他三大步。
  
  「我說過那是小傷,不會致命。」他臉上笑嘻嘻的,眸裡卻含著沉沉的威脅,他向她伸長了手,「過來!」
  
  「不要!你能忘了你的傷,我卻不能忘了我明日的婚禮。」她還是搖頭,一雙眸子帶著哀愁。
  
  伊豹吊兒郎當的笑容未減,只是威脅加深了。
  
  「這就是我這次來的原因,小莎,收拾一下該帶的東西,跟我走。」
  
  「走?!去哪裡?」她錯愕的問,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傷心,至少目前看來,他並沒打算將這段感情當成一個小小的插曲。
  
  「上哪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我在一起,當我的女人。」
  
  他臉上滿是濃濃自信,似是料定她絕不會拒絕,天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女人爭著想要她這個位子!他對女人向來很有自信,又從不曾失手。
  
  在對付毒蠍子的時候,他認真想過了。
  
  雖然他不能確定自己對她的極度迷戀會持續多久,但他能確定的是,他不想看她嫁給別人,一點也不!
  
  將她帶在身邊,等到將來他對她的迷戀終於耗損殆盡時,他們還是可以好聚好散的,他會幫她安排個好出路,這事不難,他曾陸續有過幾個情人,都是這樣你情我願,甚至日後見了面還能當朋友,她自然也能成為其中之一。
  
  依莎貝爾沒作聲,雙眸哀愁不變,片刻之後,她輕輕搖頭。
  
  他一邊怪笑,一邊揉眼,還當是自己看錯了,「小莎,你不願意?」
  
  「我不能。」她小小聲回答。
  
  「不能和不願意並沒有分別。」
  
  伊豹的聲音冷惱,向來揚高著的笑紋已然不見,他從不曾領教過失敗,尤其是在情場上,他實在無法相信,在他頭一回主動向女人開口要求在一起時,她卻拒絕了?
  
  而更該死的是,她還是他頭一回真心想要的女人!
  
  「我不能,我不能讓我爸媽和所有的親戚,在明天成了一個笑話。」
  
  「所以,你就寧可讓自己的未來變成一個笑話?」他冷冷一笑。
  
  「不能和你一起,並不代表我的未來就會變成笑話!」依莎貝爾輕咬著唇,語氣很硬。
  
  「你愛傑森嗎?」
  
  他冷冷提醒。
  
  她扭過頭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愛的,一點也不!所以你才容許自己在結婚前三天,和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人上床做愛!」他用冰冷的語氣直述事實。
  
  雖然用字粗俗,但他並沒有撒謊。
  
  「那是因為你是個撒旦!」
  
  她仍然拒絕看他。
  
  伊豹發出了邪惡的大笑,「就算撒旦意圖引人墮落,可前提也得要人願意自甘墮落。」
  
  依莎貝爾刷白了臉,不喜歡他用「墮落」兩字來形容他們之間發生過的關係。
  
  她對他的感情是真實的,而非僅僅淪為獸性的肉欲。
  
  她將自己的第一次給了他,而且她一點也不後悔!
  
  她承認,如果人生單單只有愛情,她會義無反顧的跟他離去,不管他能給她多久的愛情,但並不是的,人生除了愛情之外,還有親情、責任、承諾、義務……她不能自私的光想到自己。
  
  伊豹黑瞳冰冷,臉上有著沉沉的惡火,他再度向她伸手。
  
  「小莎,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若不聽,我會在你生命中徹底消失,終其一生,你都不會再見到我了。」
  
  伊莎貝爾全身冰冷僵硬,她好想好想放下一切走過去握他的手,可她不能,她死命咬唇阻止自己,她不能!不能!
  
  冰冷的氛圍在他們中間僵持,屋裡好靜好靜,她甚至可以聽到壁上掛鐘一格一格的踱步聲,也可以聽到自己體內血液一滴一滴的淌流,心如刀割哪!
  
  她終於明白文人的意思了。
  
  很久很久之後,冷風過境,當依莎貝爾抬起頭時,才發現窗是開著的,而他,早已經不見了。
  
  她在冷風中佇立了好久好久,在她終於能提起腳上前去關好窗時,回過頭來恰巧瞥見了他留在窗臺上的那片CD。
  
  窗戶被合緊了,屋裡並無風,但她仍舊冷得牙齒打顫,原來真正的冷,無關於天氣。
  
  她將CD放妥,關上燈,合上眼睛容著音響中飄出的清謐吉他和絃,及那來自於她情人的磁性嗓音,流洩在斗室之中。
  
  HaveItoldyoulatelythatIloveyou?
  
  (我最近有沒有告訴過我愛你?)
  
  HaveItoldyouthere’snooneelseadoveyou?
  
  (我曾否告訴過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Youfillmyheartwithgladness
  
  (你讓我的心充滿喜悅!)
  
  Talkawayaallmysadness
  
  (帶走我所有悲傷,)
  
  Easemytroublethat’swhatyoudo
  
  (撫平我的煩惱,而這,都是你所做的。)
  
  吉他和絃重複不絕,依莎貝爾哭倒在床上,如果她曾懷疑過他到底愛不愛她,那麼這首歌,似乎正是來自於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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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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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8-24 01:31:07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候機室裡傳來最後的登機通知,一個戴著漁夫帽和茶色大墨鏡的少女加快腳步匆匆忙忙趕上了飛機。
  
  一找到位子,她趕緊將自己埋進並不大的座位裡,把上安全帶,再順手將剛剛由空服員手裡拿到的報紙蓋在頭頂,閉眼假寐。
  
  直至飛機滑出跑道,少女才深深籲了口氣。
  
  她緩緩的拿開報紙,坐直身,可雖如此她還是沒打算將帽子及墨鏡摘掉。
  
  等到確定飛機已在數萬尺的高空上時,少女才悠悠然的將剛剛拿開的報紙湊近鼻端,果不其然,看見自己的照片被大剌剌的刊在頭版上面。
  
  標題是——
  
  落跑新郎!倫敦社艾界本年度盛大的一樁婚禮,宣告流產!新郎高呼要為愛追尋自由!可憐的新娘,婚禮當日慘遭當堂拋棄!
  
  接著裡頭钜細靡遺的將傑森和她的家世背景做了深度報導,再將傑森當天在「非凡饗宴」婚禮上的話,用粗黑字體一再重複。他說婚禮取消,他說有個東西比他的名譽、前途都還來得要緊,他說那個東西叫做愛。
  
  老實說,若非情況及她當時的身分尷尬,她真想給傑森來個鼓掌喝采,認識傑森多年,這是她見過他最有男子氣概的一天了!
  
  依莎貝爾皺皺眉,審視著自己在報紙上的照片,這張照片拍得不好,只拍到了她的乍然錯愕,卻沒拍到她的暗暗竊喜與大大松了口氣。
  
  終其一生她都會感謝傑森的。
  
  因為這個取消婚約的話,是來自他口中而不是她,她不用承擔背叛婚諾的罪惡感。
  
  婚禮當天,傑森宣佈婚約取消後匆匆離去,聽說是趕著去阻止另一場婚禮,他走了之後,留下尷尬與困擾給一屋子的長輩及賓客。
  
  依莎貝爾垂下螓首暗自慶倖。
  
  幸好她還有個面紗可以遮著,也幸好她的身分是個被拋棄的新娘子,沒有人會來向她興師問罪,她要做的只是努力藏好自己的喜悅,陪眾人演一場傷心的戲。
  
  而如果事情真能如此結束就好了,偏偏威廉斯老伯爵及傑森的父母親因著強烈的歉疚,竟與她父母當場研究起替代人選。
  
  「我有個遠房侄兒是矽谷電腦工程師,他負責盡職,脾氣又好……」傑森父親一臉熱心的笑。
  
  「要不,我有個好朋友的兒子,他可是黃金單身漢,身價上億……」傑森的母親也出了聲。
  
  七嘴八舌、八舌七嘴,就是沒人想偏過頭來問一問新娘子的意思。
  
  好像她壓根不存在,好像她毫無自主能力,好像被當場毀婚的她,已成了滯銷排行榜的第一名,只要有人肯要,她就該偷笑?就該感謝聖母天父?
  
  當場她忍著沒發作,一回到家裡她再也忍不住了。
  
  「媽咪,我不嫁!」
  
  「不嫁?!不嫁?!不嫁!蜜雪兒,你有沒有聽到你女兒在說什麼?•海默太太尖叫著丈夫的名字。
  
  「聽到了,別擔心,她今天只是遭遇到太大的變故,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海默先生一臉嚴肅。
  
  「不!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依莎貝爾握緊壓根不濟事的小拳頭,「我•說•我•不•嫁!」
  
  「不嫁?」海默太太一邊喚僕人送上嗅鹽,免得她氣暈了過去,一邊拔高尖音,「小莎,你以為在經過今天那場鬧劇後,你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當然,我可以選擇繼續留在樂團或到維也納進修,如果你要我不再涉足之前的生活圈子,我也可以去當個單純的粉領上班族呀!我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眼光,別人的耳語去嫁個連見都不曾見過的男人?」
  
  「小莎,你知道這個圈子有多小的,就算你不怕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你也要考慮一下爸媽的感受呀!」
  
  「如果我沒有考慮到你們,那麼你們今天可能要面對的,將會是一個更大的笑話了。」依莎貝爾咬緊唇瓣,不許自己掉下深覺委屈的淚水。
  
  「什麼意思?」海默夫婦齊聲問。
  
  「意思就是……」依莎貝爾深吸口氣,「你們能不能行行好?就這麼一次,這麼一次,讓我決定自己的下一步。」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你不過是個孩子,哪裡懂得什麼是對你最好的?又怎麼知道該如何保護自己……」海默先生哼氣,一臉無可商量的餘地。
  
  絮絮叨叨,會議結束,結論就是從下周起,依莎貝爾必須開始接受相親,一直相到她嫁出門去為止,而這段時間裡,為了怕她意氣用事,海默太大決定將女兒反鎖在屋裡,多多看書、多多反省。
  
  聽我們的准沒錯!
  
  這是他們一再的金科玉律。
  
  若真是如此,依莎貝爾氣悶的想,他們又怎會在五年前幫她決定了個最後讓他們丟大臉的傑森•威廉斯?
  
  既然無法再溝通,依莎貝爾決定自力救濟。
  
  說起這個,她還得感謝她的撒旦情人,他教會了她人生很多事情,包括重視自我感受,一個總被她漠視著,永遠屈居於別人感受之後的自我。
  
  她不後悔拒絕了伊豹當日提出的私奔要求,雖然他們有可能是真心相愛的,但那對她或許是另一個囚籠,他的自我意識太強,女人於他,只是個附屬品,所以他才會那麼自信滿滿的以為只要他一伸手,她就會接受。
  
  雖然伊豹愛她的方式和她父母不同,卻是同樣專制反不顧她的感受,在他們眼裡,她是株要人時時保護的溫室小花,他們以他們的方式來愛她、來灌溉她,卻不願意承認,事實上她也是個有自我意識的個體,她也有權利搖頭說不。
  
  父母限制了她的行動,卻沒限制她打電話,她撥給樂團的好友莉蒂亞,她知道莉蒂亞有個在出入境管理局上班的有力父親,果不其然,莉蒂亞可以幫她用匿名方式安排機票以避過查詢。
  
  目的地是哪裡她都無所謂,要緊的是,她要搭最快的一班飛機遠離倫敦。
  
  對於依莎貝爾的想逃,莉蒂亞只當她是在婚禮上遭受太大的打擊,所以什麼都沒多問,只是儘快幫了她罷了。
  
  「目前最快的一班飛機是到香港去的,可以嗎?」莉蒂亞在電話那頭問。
  
  香港?
  
  東方之珠?
  
  它似乎和伊豹所在的那個叫做臺灣的小島很近很近,她並沒想過要去尋他的,莫非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雖說很近,但人海茫茫,應該是相遇無期的吧!
  
  依莎貝爾想起了伊豹,略略失神。
  
  「嗯!可以!」好半晌後,她才想起好友還在電話那一頭。
  
  行程敲定,依莎貝爾將行李打包妥當,待會兒她就要到夜間銀行去將積蓄領清,因為,她將要做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冒險。
  
  她再也不要當一朵溫室裡的小花了!
  
  她再也不要讓別人來左右她的命運了!
  
  夜裡,燈熄後萬籟俱靜,一個躡手躡腳的纖細身影,背著旅行袋,由二樓視窗緩緩爬下,片刻之後,消失在夜裡。
  
  ***
  
  臺灣北部某山區
  
  這是處遠離了塵囂,卻還算不上荒山野領的山丘地,有條寬闊山路可抵,但從山腰處就架上了警告標語。
  
  私人產業,非請莫入!
  
  內有猛獸,後果自負!
  
  是的,非請莫入,除非你是活得有些不耐煩了。
  
  別說登山客,就連平日在山林間騎摩托車巡邏的警員都知道,這個警告標語絕非恫嚇而已。
  
  人家都說了,裡頭養的不是惡犬,是猛獸,懂了嗎?
  
  而不管內有猛獸是真是假,這條路平日進進出出的都是防彈黑頭車卻是真的,在臺灣會乘坐這種黑頭車的,若非高官富商就是黑道大哥,權衡輕重,不論是哪一種人物,或是真有惡獸都是惹不起滴,所以,避之為妙。
  
  而你若真能有本事進得來,且還能一路平安通過三道盤查關卡,那麼你就會知道,這條路的盡頭是一所莊園。
  
  一所占地萬頃、綠意盎然、猶如現代桃花源的莊園;一所名為「伊莊」的莊園;一所裡頭住了個黑道之神的莊園。.
  
  是的,這伊莊,正是黑道之神伊罡與其愛妻莊馨的住所。
  
  伊莊裡頭大得驚人,有五座泳池、十座球場、六座會議廳,有天然湖泊、有滿山果園、有溫室花房、有生機菜圃,甚至於還有自己的發電機及始水設備……
  
  住在這裡的伊罡猶如山中之王,雖然他在澳門、溫哥華、紐約,甚至雪梨等地都另有住所,但這裡仍是最常看見他的地方,只因他的愛妻莊馨,不論春夏秋冬,一直是住在這伊莊裡頭的。
  
  伊莊裡除了伊罡夫婦,自然還有他們那四個猛獸般的兒子和一個小小惡魔女,幸得伊莊夠大,否則這五個人物加起來,簡直要比十個兵團還可怕,不拆爛這個家才怪。
  
  這幾年,由於孩子們都大了,開始幫伊罡打理事務而陸續往外跑,這伊莊裡,總算有了幾年難得的安靜。
  
  只是這份安靜最近似乎有些……岌岌可危。
  
  「砰」的一聲巨響,讓正在花房裡施肥的莊罄嚇了一大跳,她摘掉手套抬頭,抬好見著一群穿著黑西裝的煞道盟弟兄們,驚惶失措的爭先恐後奪門逃出。
  
  「這是怎麼回事?」她玉眉顰鎖。
  
  「夫人!你沒嚇到吧?」
  
  在莊馨身旁為她拍撫胸口的是葛瓜小女兒葛麗絲,自從高職畢業後,她就開始在莊馨身旁當保鏢了,別看她只有二十二歲,無論是跆拳道或西洋劍,可都曾經得過國際獎章的。
  
  「嚇是沒嚇到,只是不懂。」
  
  「不懂?」葛麗絲偏頭好奇的問。
  
  「不懂這往常只會在獅苑裡發生的場景,怎麼會移到了豹園?」
  
  伊家四獸在伊莊裡各有專屬院落。
  
  伊龍的是龍穴,伊虎的是虎丘,伊獅的是獅苑,伊豹的是豹園,至於伊婕的婕屋,早讓她自己掛牌子改叫「惡魔窟」了。
  
  四個兒子裡,就伊獅的脾氣最火爆,所以任何人要上獅苑都會習慣先向賀勻問天氣,答案是晴天時才敢躡手躡腳摸進去。
  
  賀勻是伊獅的隨扈,晴天就代表今天的獅子不想吃人。
  
  莊馨瞭解自己的兒子們,雖然小兒子不比三兒子好應付,但他整日掛在嘴邊的「撒旦笑容」很容易讓人放鬆戒心。
  
  相較下,也就讓他成了四大獸王中最有人性的一個,甚至還有些大膽點兒的屬下,敢跟他勾肩搭背開玩笑。
  
  伊豹今年二十七,連她這做媽的見他失控發飆的次數,加起來都不會超過五根手指頭,但這陣子,豹園的主子,幾乎天天失控,別說手指,她連腳趾頭都快不夠用了。
  
  她這寶貝小兒子,是怎麼回事?
  
  「麗絲,你有聽到什麼風聲嗎?」
  
  「沒有。」葛麗絲困惑的搖頭,「小姐那樁事兒幸得有四少爺在暗地裡協助,圓滿結束,沒傷及任何無辜,小姐甚至還將尹家少爺給勾回了身邊……」
  
  莊馨靜靜聆聽葛麗絲的報告,伊罡當年選擇了這條路,而她選擇了他,既然如此,對於這些孩子們的個性她早已心中有數,既有個在黑道當大哥的父親,那麼她又如何去規範孩子行事中規中矩?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要求他們在任性行事時,務必要將無辜者的傷害減到最低……
  
  如今聽來,任務已圓滿達成,那麼她就更不懂了,豹這孩子,是怎麼回事?
  
  別說莊馨不懂,就連那正在屋裡摔電視、砸武士刀的伊豹也有些兒迷糊了。
  
  摔得滿地狼藉,他那已然發飆了半個多小時的雙手,終於感到疲累,一個歪倒,他癱平身子落在斷了腿的沙發中間,試圖撫平猶在氣喘起伏的胸口。
  
  他是怎麼了?
  
  他似乎有好一陣子不曾笑過了,別說方才那些傢伙驚惶得想逃,連他自己都強烈的厭惡起了自己。
  
  他想念自己,想念那個有著撒旦笑容,凡事不在乎,讓人無從防起的野魅豹子!
  
  而這一切錯亂的源頭,就是那個該死的,拒絕了他的紅發女孩兒吧!
  
  即使不願承認,他還是逃避不了,他想念她,想念那個叫做依莎貝爾,會一本正經的拉大提琴;會被他三言兩語逼得臉紅;會在做愛時固執的不肯張開眼睛;會怯生生的躲在他懷裡看斷頭臺;會因他的吻而全身打顫的女孩兒!
  
  他對女人素來不懂思念,只會利用,因為那很單純的只是欲望。
  
  但依莎貝爾不同,他愛她,所以,他會思念!
  
  可偏偏,她該死的拒絕了他提出一塊兒離開的要求,她為了不讓父母成為笑話,而將自己推入了一個笑話裡?
  
  那天夜裡他對她發誓,如果她不跟他走,他就要從她的生命中消失,讓她終其一生都再也見不到他,可未了,那個一直想要違誓的人,是他。
  
  是的,是他!
  
  其實在婚禮當天他就想違誓了,他始終跟在尹傑身後,如果尹傑沒有當眾宣佈取消婚約,那麼接下來可能就會上演一齣黑幫搶親記了,幸得尹傑上道,毀了婚約改去認領他該得的惡魔女。
  
  之後,他又跟著尹傑到了巴黎的聖吉米格納諾聖母教堂,順利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從頭到尾沒有無辜的人送命,只有那自作孽的尹傑挨了小妹一槍。
  
  老實說,小妹那一槍放得他很爽,也算是為依莎貝爾出了點氣,若非小妹不肯,他是寧可將那傢伙就近埋在教堂後面的墓園裡。
  
  小妹之事終了後,他是曾想過要去找依莎貝爾。
  
  情人之間,什麼永不再見的都是一時氣話,說過了就煙消雲散,如果她不想當他的女人,那麼就像爸當年為了得到媽一樣,哄哄她辦個結婚手續,找個牧師福證了事,雖然他是撒旦,卻不介意為她上個教堂說聲「Ido」
  
  原先他只是想,為了懲罰一下這丫頭的不上道,先冷她個幾天才去理睬,這樣才能顯出他並非那麼「非她不可」的,沒想到,也不過隔了半個月,她竟給他莫名其妙的消失得非常徹底。
  
  航空公司那兒查不到消息,出入境那兒也是一筆爛帳,這丫頭似乎是鐵了心要讓人找不到的。
  
  他不信邪,派出了大批手下就為了天涯苦尋一隻小綿羊,歐美非大陸,甚至是大洋洲那兒,他都派了人去,偏偏三個月過去了,還是無消無息。
  
  所以最近他的心情才會他媽的,壞得非常非常徹底!
  
  以往他覺得再有趣的事情,都已經不能勾起他的興趣了。
  
  伊豹提起腿,狠踹一記那已然垂倒的水晶雕花屏風,「劈哩啪啦」藍色水晶散落滿地,另一隻腿本想再使壞的,卻猛然打住,只因那散落的碎水晶,竟有些像他藍眸情人的一雙無辜澄澈大眼睛。
  
  他踹不下去了,閉上眼睛,伊豹掩面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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