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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人隨意聊著,沒多久又來了幾個湊熱鬧的公子小姐,江芷靈耐著性子應付,好不容易在『滿福樓』坐了半個多時辰,她便說要到衙門報到,賀大人有些疑點要再細問她。
「我說官府也太窩囊了,都一個多月了,還找不著犯人。」其中一個公子憤慨地說。
「可惜那天我沒瞧清楚,否則嫌犯早落網了。」趙梧感慨。
「怪不得你,那天太亂了,就連屠大公子也是措手不及。」另一名公子說道,當天他恰巧也在附近,只是離得遠,沒幫上什麼忙。
「聽說屠大公子抱著翠姑娘跑了一條大街?」一名姑娘好奇地問。
江芷靈有些尷尬。「我不記得了。」
另一個姑娘冷哼一聲。「翠姑娘好手段,竟能把屠家兩兄弟迷得神魂顛倒,沒名沒分的,一住就是一個多月——啊,我說錯了,不是屠家兩兄弟,是燕城里一半男人都讓你迷得暈頭轉向。」話畢,她掃了眼在座的四位公子。
氣氛一下僵住,在場的公子們各個神情尷尬,江芷靈只覺好笑,這就是為什麼她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寧可扮成少年,因為太麻煩了,以前的翠娘是只花蝴蝶,男人雖然喜愛,可女人怕是嫌惡的多。
「你什麼意思?」越菡蓉首先發難。
「你說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女子冷眼以對。
江芷靈起身道︰「不好讓賀大人久等,翠娘先行一步。」
場面都僵成這樣了,大伙兒自然順著台階下了,尷尬地互相告辭,江芷靈扯著一臉想吵架的越菡蓉離開。
「你別拉我。」越菡蓉怒道。
「別把事情鬧大。」江芷靈扯著她走到“滿福樓”外,反正她又不是翠娘。不過她說的也沒錯,一直住在屠府似乎不妥,容易落人口實,再想到如今屠莫對她的態度,心更亂了。
「翠姐姐,你別聽她的,她就是妒忌——」
「別說了,我沒放在心上。」江芷靈打斷她的話。
原本氣憤的越菡蓉見她一臉平靜,猶疑道︰「真不生氣?」
她搖首。「理她做什麼?」
越菡蓉一聽,心情愉快了點。「也是,理她做什麼。」她不可一世地說。
兩人邊說邊往官府走去,其實到衙門只是過場,做些表面工夫,暗地里讓人放風聲說她恢復記憶,認出了刺殺她的嫌犯。
她要做的很簡單,就是打草驚蛇,看毒蛇會不會出洞。
在她養傷期間,屠莫、賀大人也放過風聲,想引蛇出洞,偏偏就是沒動靜,最後不了了之,這回故技重施,但加了點料——因翠娘恢復記憶,才得以順利地將逃獄的四名黑衣人重新抓回牢里。
不過這些訊息得等她進衙門過場後,明日才讓人把消息放出去。
越菡蓉一邊和江芷靈閑聊,一邊眼掃攤販賣的貨品,見著新鮮的玩意兒就上去瞅瞅,待她轉身時,卻發現江芷靈竟轉進了巷弄內。
「你去哪兒?」
「從這兒穿過去很快就到衙門。」江芷靈說道。
「屠大哥不是說了與你一塊兒上衙門,讓你離開『滿福樓』後去找他,你忘了?」
「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
「那怎麼行。」越菡蓉拉著她往錢莊走。
江芷靈扯了下手。「我真的……」
「做什麼扭扭捏捏!」她面上一喜。“我知道了,原來是害臊。」
「別再瞎說。」江芷靈氣道,臉卻不爭氣地染上紅暈。
越菡蓉竊笑。「好,不說不說。」
她懊惱地撫著額頭,怎麼就遇上她這個小煞星?「屠莫事情忙,沒空陪我到處亂晃,又不是第一次去衙門,我自己就行了,再說不是還有你嗎?」
「也是。」越菡蓉微笑。「可是都答應屠大哥了,要是食言,他會很生氣的。」
也對,江芷靈懊惱地低下頭,她也討厭人家食言。「唉,去就去吧!」
她並非討厭與屠莫相處,而是覺得別扭,明明當朋友時相處自然,有了曖昧卻反而弄得渾身不自在,談戀愛還真是件麻煩事。
兩人慢慢走遠,轉角處的一個身影望著兩人離去,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不到三日,黑衣人重新被抓回牢里的消息傳遍大街小巷,官府的聲譽多少挽回了一些。
翠娘曾私底下問過胖子怎麼不離開燕城,他說當時確實有想過,但後來買凶將她刺成重傷,四人覺得高枕無憂了,一時也不曉得往哪兒去,便決定繼續留在燕城,撈了錢再說。
偏偏他們是盜賊出身,習慣搶劫殺掠搬銀兩,騙術卻不高明,大概連翠娘的十分之一都達不到。失敗過幾次後,決定還是走回老本行,隱身在駱駝商隊當苦力,等商隊們攢了錢進入沙漠後,再把錢搶過來。
好不容易熬了一個多月,商隊即將要往下個城鎮移動了,卻讓他們逮住,運氣不可謂不背。
決定不在錢莊當學徒後,江芷靈在市集上擺起了小攤子,賣胭脂水粉與姑娘的頭飾、耳飾及小配件,資金自然是屠莫借給她的,為了不佔他便宜,還特意寫了借據。
屠莫根據她的信用狀況借了十兩給她,她還頗感不平。
「我的信用只有十兩嗎?」起碼也值個二、三十兩。
「連一兩都不到,是我昧著良心才借了你十兩。」屠莫一本正經地說。
她當場快翻臉,但想到他說她既無房也無資產、黃金、首飾等有價物品,更無工作,也無親人可擔保,跟乞丐沒兩樣,她差點涕淚縱橫,說起來她還真的跟乞丐差不多。
想到此,江芷靈賣力地喊了起來︰「大爺買些頭飾送給家里的夫人小姐吧,高貴不貴、樣式齊全。」
「高貴不貴?怎麼聽起來這麼古怪。」一個年輕公子走過攤子又回頭,隨手拿起一支牡丹花玉簪。
「公子好眼光,這簪子可是產自西雲,溫潤帶青……」
她還沒說完,男子便把簪子放下,拿起一盒胭脂。
「這胭脂色澤好,很受年輕姑娘喜歡。」江芷靈忙道,她沒做過生意,沒法像其他人滔滔不絕地推銷,只能想到什麼說什麼。
年輕公子左瞧右看,最後買了一對耳,接著來了幾個姑娘,買了兩盒胭脂,生意雖然不熱絡,但也不算冷清,還得歸功於越菡蓉給她張羅的都是不錯的貨色。
「生意如何?」
江芷靈不用抬眼都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你怎麼來了?」
屠莫微笑道︰「有人作東請我上酒樓吃飯,正好順路就過來看看,吃過了嗎?」
「還沒。」
他從背後拿出一個油紙袋。「吃吧!」
江芷靈眼楮一亮。「什麼?」她迫不及待地打開紙袋,香味撲鼻而來。「羊肉蔥卷!」
她笑得燦爛,心里一陣激動。「感謝屠老板賞賜。」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他忍不住也勾起嘴角。「一會兒太陽曬過來就回去了。」
「我在樹蔭下不熱。」她咬口卷餅,咬勁十足的烤餅讓她瞇了眼。「屠爺可有喜歡的,挑一樣,我送你。」她心情愉悅地指著面前的胭脂跟飾品。
屠莫好笑道︰「都是姑娘的玩意兒。」他拿起簪子,左看右看。「送給喜歡的人可行?」他將簪子遞到她面前。
她的臉一下紅了。「你——」
他笑著拿起一副耳環。「我瞧著這個也不錯,晚點我讓人試試,再給你答復。」
江芷靈瞪他一眼,「太陽大了,屠爺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樹蔭下不熱。」他學她說話。
見她惱火了,他才爽朗地笑著離開。江芷靈朝他背後做個鬼臉。真是越來越不正經……她咬口羊肉,露出笑容;看在幫她送便當的分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幾個穿著有點破爛的少年走過來窸窸窣窣地對她說了幾句。
江芷靈眼楮一亮。「可別騙我。」
「沒騙你。」其中一個少年說道,他正是當日扒走江芷靈錢袋的小子。
「好,帶我去看看。」她指著其中一個較為乾淨的少年說道︰「你留下來顧攤子。」
簡略地交代完商品的價錢後,江芷靈跟著另外三個少年離開,心中不由一陣竊喜。線人果然是必須的,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坎,其中的枝枝節節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翠娘跟面具人以詐騙為業,要想知道線索就得問內行人。
幾個少年帶她來到一家飯館外,指著中央的兩個客人。
「就是那個穿青袍的,我們試過他了,很精明,騙不到他也偷不到他的東西。」少年說道。
「還打了我們一頓。」另一個少年委屈地說。
「辛苦了,我會多給你們一點錢。」
少年們心花怒放。江芷靈盯著酒樓內的兩個人,嘴角勾起笑容,心中有了腹案。
透過胖子提供的情報抓住其他三人後,屠莫照例先鞭打一頓再分開問話,驗證他們四人的供詞相合及矛盾之處。
買凶殺人的確是三人的主意,但屠莫懷疑面具人還是起了關鍵作用,是他對四人說翠娘背叛了他們,引起他們復仇的情緒及念頭。
至於催眠,四個黑衣人初聽時一臉茫然,待解釋清楚後,四人神色都極為震驚,想了一會兒才道︰「聽過這種秘法,但不可能,我們哪會聽他擺布……」
胖子卻是恍然大悟。「我說嘛,以前都聽翠娘的,怎麼陸勝出現後就聽陸勝的多。」
陸勝是面具人自稱之名,不過私底下他們都叫他面具人。
「他們在挑撥我們跟陸勝的關系。」另一名黑衣人警告同伴。
「還挑撥什麼,我們都出賣人家了!」
「咱們也要活啊,說到出賣——死胖子你出賣我們!」
脖子一縮,胖子不敢吭聲,三人詛咒他,把他罵得狗血淋頭,惹得屠孟又是大笑不止,終於明白為何翠娘會找他們合作。四人身手不錯但腦袋不好,易於擺布,只是沒想到陸勝加入後就變了樣。翠娘是個機伶人,必是發現陸勝不好擺弄,便想拆夥。
將黑衣人關入大牢後,一夥人引頸翹望陸勝來劫獄,但幾日過去了,一點兒動靜也沒。
屠莫倒覺得理所當然。都已經拆夥了又何必去救?他不解的反而是陸勝一開始為何要去救人,他不相信胖子所說的義氣,若真把同伴當兄弟看又何須戴著面具?不就是害怕東窗事發後被其他人供出來。
要找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並不容易,除了迷香,他們沒有任何線索,即使問了胖子面具人的身形、習性、口音等等,可要在燕城找出相合之人無異大海撈針。
江芷靈對面具人很有興趣,整日想著該怎麼把他揪出來,屠莫則將心神集中在錢莊的內賊上,經過個把月的調查,心里也有了一番計較。
能進去金庫的,除了自家親人與兄弟外,就是三個管事,他們在錢莊都待了至少八年以上,其中一個還是父親一輩的老人,品行都是他信任的,很難相信誰會吃里扒外。
他花了點時間調查三人的狀況,是否與人結仇、有無負債、翠娘昏倒在金庫當日,三人的行蹤為何?
做這些調查時,他也沒隱瞞,照實說了。
「能進庫房的就你們三個,自然也只有你們能畫出機關圖跟金庫的位置。」
三人當然是詫異地喊冤,不過倒也配合調查,誰敢不滿質疑,除非做了虧心事。
最後他讓屬下把調查的結果巨細靡遺地呈上來,細細看了一遍,又把三人分別叫來問話。
屠孟望著一疊資料,嘆道︰「你該不會把人家祖宗八代都挖出來了吧?」
屠莫聳肩。「只是紙比較厚罷了。」
「哈——」屠孟大笑出聲。「怎麼樣,查出來了嗎?」
他點頭。「你把資料看一遍,告訴我你懷疑誰。」
屠孟錯愕,隨即苦笑道︰「大哥你非要折磨人是不是,痛快說出來不就好了。」
「最近你一股勁兒地鑽進設計圖里,玩物喪志,也該學學管事了。」屠莫好整以暇地說。
「大哥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去錢莊幾次了——」
「幾次?」他冷哼。「你還好意思說,五根指頭數得出來。你整天研究那東西幹麼,都說了不是這個時代能做出來的——」
「好好好。」屠孟投降地拿起資料。「我看、我看。」
「這些帳本一起。」他拿了三本帳簿給他。「告訴我哪里有問題,還有米行的朱老板想來借款,你評估該放多少給他。」
屠孟頭大地閉了下眼楮,隨即一甩頭。「行。」他乾脆地拿起帳本,決定一回房就寫信讓雙親跟二哥快點回來。
他怎麼這麼命苦啊!
燕城深處內陸,氣候干燥,白日炎熱,晚上卻很涼爽,日夜溫差大,算是典型的大陸型氣候。江芷靈不喜歡炎熱的天氣,只要一到夏天就貪涼,喜歡躲在冷氣房里消暑。
燕城雖然也熱,但因為乾燥,比起台灣夏天的濕熱,反而還舒服一些,只是在古代吃冰總沒現代方便,但還是有不錯的消暑聖品。
冰奶酪一入口,她便忍不住呻吟一聲,不愧是『滿福樓』招牌,太好吃了,奶酪是用羊奶做的,配上小碎冰與密瓜,真是好吃得要升天了。
見她表情誇張,越菡蓉忍不住笑道︰「有這麼好吃嗎?」她從小吃到大,已經不稀奇了。
「嗯。」江芷靈陶醉地閉上眼。「好好吃。」
正想調侃她幾句,越菡蓉瞥見街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忙道︰「目標出現。」這是江芷靈教她的術語。
江芷靈轉頭看著底下的街道,果然瞧見羅通帶人走進『滿福樓』,她忙招手喊了一聲。
羅通驚訝地抬起頭,隨即笑眯眯地進了滿福樓,拾階上了二樓雅座。
「這不是翠娘嗎?」羅通一上來就大聲嚷嚷,手中的扇子揚啊揚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留鬍子的中年男子。
越菡蓉嘀咕道︰「討厭鬼來了。」
江芷靈忍住笑,朝對方露出一個翠娘式的甜美笑容。「羅公子。」
羅通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嗯,怎麼氣色這麼差,該不會是屠莫欺負你吧。」
「公子說笑了。」江芷靈微笑以對,她氣色哪里差了,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你走吧,心情正好呢,一見到你就壞了興致。」越菡蓉不悅道。
羅通冷下臉。「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心情不好就滾。」
「該滾的是你!」越菡蓉生氣地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你們別這樣。」江芷靈拉著越菡蓉的手。
羅通身後的男子上前低聲說了幾句,羅通立刻道︰「今天就不跟你計較。」他嫌惡地看了越菡蓉一眼。
見他轉身要走,江芷靈疑惑道︰「這位爺兒看著好面熟。」
鬍鬚男子微微一笑。「常有人這麼說。」話畢,便點頭致意,轉身要離去。
「等等。」江芷靈起身,打量男子。「真的看著眼熟,對了……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在市集跟你買了一串鈴鐺,我沒記錯吧?」她眼也不眨地注視男子的臉。
若不是她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怕就錯過他眼角細微的一抽,與一閃而逝的狠厲。
「姑娘認錯人了。」男子一臉善意地說。
「他真不是賣鈴鐺的。」羅通笑了起來。
「是翠娘魯莽了,不知這位爺兒是……」江芷靈詢問。
「他是——」
男子輕咳兩聲打斷羅通的話語。
羅通對他露出少安勿躁的表情,說道︰「他姓吳,我的朋友。」
其實吳華是朝廷官員,奉命調查民間私自采礦的情形。此事關系重大,為免走漏風聲,他才答應保密。
燕城一帶礦產豐富,自古就有不少百姓以挖煤為業,雖然朝廷後來頒令禁止私採,但因利潤極高,根本無法杜絕。俗話說得好,殺頭的生意有人做。
「原來是吳爺,翠娘莽撞了。」江芷靈裝出害羞的表情。
「沒事。」吳華微笑,朝羅通瞄了一眼。
他會意道︰「可惜今日有正事要談,改天再跟你好好敘敘。」他作勢要以扇柄碰觸翠娘的下巴,卻讓越菡蓉撥開。
「你做什麼!」越菡蓉仗義道。「動手動腳的。」
羅通脾氣一下上來。「好你個臭婆娘——」
「公子。」吳華拉了下他的手肘。
羅通只得又壓下脾氣。「下次再見到,別怪我不留情面。」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越菡蓉朝他吐舌頭,怪聲怪氣學他說話。「下次再見到,別怪我不留情面。」
她冷哼一聲。「誰怕誰!」
江芷靈好笑道︰「人都走了。」
羅通在燕城有仗勢欺人的名聲,但他對翠娘還算以禮相待。
翠娘身段軟,哄羅通開心自是易如反掌。其實她也想過為何翠娘不找羅通下手,他家同樣開錢莊,而且性子急躁,容易撩撥,怎麼說都比屠孟好。
一開始,她以為屠孟裝嫩、裝深情騙過了翠娘,但深思以後又覺得奇怪,翠娘隨便找個人問,也能問出屠孟的性格,雖說屠孟對外不顯不露,一副世家公子溫文做派,可假若她是翠娘,她還是寧可選羅通為下手對象。
現在看到吳華,一切都說得通了,想必他們是雙管齊下,決定幹票大的。吳華盯住羅通,翠娘則瞄準屠孟,只是不曉得中間出了什麼差錯,翠娘讓人打昏在金庫里。
越菡蓉小聲問道︰「那吳公子真是個壞的?」
「嗯。」
「他真要騙羅通的錢?」她再次確認。
「對。」江芷靈頷首。
她咬了下嘴唇。「不能不管嗎?就讓他被騙好了,也該有人教訓他。」
江芷靈笑了起來,忽然間覺得越菡蓉也有可愛的一面。「我明白,有些人就是惹人嫌,被騙最好。」
越菡蓉點頭如搗蒜。「讓他把羅通的錢騙到手後,我們再抓他。」
「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吳華可能會收手。」江芷靈說道。
「我就說不要打草驚蛇。」越菡蓉怨怪地看她一眼。「幹麼非要掀吳公子的底,我們可以靜觀其變啊,等他錢到手了再抓住他,一舉兩得,人犯抓到了,又讓羅通沒臉。」
江芷靈笑而不語。她當然可以人贓俱獲,但何必呢?吳華、翠娘等人在京城已有案底,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曉得的,除了京城,她相信其他城鎮應該也有吳華、翠娘跟黑衣人的案底。
騙術得磨練才會精良,沒人一生下來就會,記憶中,翠娘十一、二歲時就被抓過幾次,他們都是慣犯,不愁沒犯罪資料。
若想人贓俱獲,還得再等些時日,畢竟羅通不是當家作主的人,要等他弄出一大筆銀兩,少說也得再等上十天半個月,她卻不想再耗下去了,還是快點讓事情落幕吧……
她已經出招,現在就看吳華怎麼接了。
江芷靈是被冷醒的。窗外的光透了進來,青青灰灰的,雙腳冰冰涼涼的,由下往上蔓延,冷到大腿時,她醒了,然後她看到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床邊。
他有點透明但又不是完全透明,人說在虛弱的時候容易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以前她是不信的,但在醫院住久了以後,莫名其妙地忽然有一天就看見了。醫生說是腦瘤壓迫到某個區域,造成視力問題,媽媽的朋友說是陰陽眼。
鬼魂並不可恨,並非想象中的長髮凸眼楮,只是灰灰白白的,像霧又像果凍,慶幸的是五官看不清楚,降低了恐懼感。很多事習慣了也就不足為奇,見到鬼也一樣,習慣就好。
母親走進來,說了幾句她沒聽清的話,她難過地發現自己連母親的樣貌都快看不清了。冷意爬上她的肚子,她伸手想蓋被子卻動不了,連開口說話也不能,她覺得好累。
床邊的男人輕輕碰了她的肩膀,他的臉忽然清晰起來,是十分好看的臉,正對她溫柔地微笑。
「我們走吧,你還有壽元,但這個身體不行了,我再幫你找一個,別怕……」
「呼——」江芷靈猛地睜開眼,驚醒過來,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視線掠過熟悉的床幔後,才逐漸平靜下來。
拭去額上的冷汗,彷彿還能聽見那溫柔的聲音。別怕……
是真的還是夢呢?
江芷靈怔怔地望著床頂,腦袋空空的,什麼也不能想。她茫然地套上外衣走到房外,沿著小徑漫步,試圖讓自己亂哄哄的腦袋冷靜下來。
她真的死了……
腦中隱約還記得床邊的奇怪男人,她有些印象,卻不記得他說過那些話,心里說不出什麼滋味,落寞、惆悵、難過……釋懷?
她喟嘆一聲,心里亂糟糟的。先前不是沒想過自己可能已經死了,但真的確認心里又空蕩蕩的,不知該怎麼辦?
她無奈一笑。還能怎麼辦?不就是像現在這般過日子嗎?
走在星光月影相伴的小徑上,影子拉得長長的,長到幾乎看不見邊緣,隱沒在另一個影子里。有時她覺得自己就像那些消失在暗處的影子,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圍繞自己的只有一片黑。
方才作的夢是真的嗎?問了也沒人能回答。
「怎麼還不睡?」
江芷靈猛地抬頭,屠莫就站在路的盡頭,關心地望著她。
「我聽到聲音,出來看……」
他的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奔入他懷里,雙手緊緊抱著他,小臉埋在他胸前,一句話也沒說。
屠莫先是詫異,旋即環住她,察覺她細微的顫抖。
「怎麼了,作惡夢?」他低聲道︰「別怕。」
她猛地抬起頭,那兩個字像咒語一樣圈住自己,帶來安慰的力量。
「別怕。」他抬手撫摸她的臉。「只是作夢。」她蒼白脆弱的小臉像映在水池里的月亮,宛若要破碎,讓他胸口莫名發疼。
「屠莫。」她輕聲喚著。
「嗯。」他安撫地揚起笑。「你全身都冷冰冰的。」
「我不覺得冷。」他像暖爐一樣,暖呼呼的。「我沒事,只是作了個夢,夢到我已經死了。」
他撫摸她柔軟的發絲,問道︰「在你的世界?」
她頷首。「其實我心里也有數,也想過……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很想哭,我連我媽的臉都看不清楚……」話未說完,淚水就落了下來,滴在他的外袍上。
他心疼地環緊她,明白她捨不得家人。「他們會過得好的,別擔心。」
她啜泣著點頭。「嗯,其實……這樣比較好,他們不想我受苦,我也不想他們為我難過,只是我們家人感情很好……」她說不下去,只能抱著他哭。
他輕拍她的背,濃眉緊緊皺著,神情緊繃,想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你……」
她抽噎地想克制自己,眼淚卻掉個不停。「如……如果我是意外死掉,突……突然離開,還不會這麼難過,但是……但是我生病了,拖了好久……覺得對不起他們,捨不得他們難過……」
她不停說著,斷斷續續、抽抽噎噎地,把心里的話、內心的愧疚、來不及對家人說的全說了出來。
屠莫攏著眉頭,聽她一句一句地說著,不時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哭得累了,再也說不出話來,他才低聲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照顧你的。」
她抬起哭腫的雙眼,臉上掛著淚痕,哽咽地點了點頭。
他低頭親了下她的眉心,柔聲道︰「你有我。」
「嗯。」她勾起嘴角,潸然淚下,感動卻不知如何表達,只能用力抱緊他。
「哭得眼楮都腫了。」他溫柔地撫過她的眼楮。「像駱駝眼皮,什麼風沙都吹不進。」
她破涕而笑,他攬著她往屋里走。「進去再哭吧,外面冷。」她看起來已經疲倦得站不住腳。
「我不哭了。」她輕聲道。
「好。」他抱著她上階梯。
「我自己走。」她的聲音依舊帶著濃厚的鼻音。哭過後,她覺得平心靜氣許多,只是全身力氣彷彿也被抽走,累得都快撐不住。
「好。」他平穩地抱著她進了屋內。
「我房間不在這兒。」她忽然想起不對的地方。
「在這兒睡吧,免得又作惡夢,我睡旁邊的矮榻就行了。」
「可是……」
他拿了帕子給她擦臉,又替她脫鞋蓋被子,江芷靈還是覺得兩人睡一間不妥,但已累得無法多說什麼。
臨睡前,她低聲說了句︰「謝謝,我沒事了,哭過就好了。」
「睡吧。」他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胸口暖暖的,讓人有點想哭,她抓著他的手,心里一顆大石落了下來。
才抬眼,她已入睡,屠莫溫柔地幫她把頰邊的髮絲勾到耳後,又低頭在她紅腫的眼皮上親了下,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細心地攏好被子,又看了她好一會兒後,他才起身走到榻上睡下,聽著她細微的呼吸聲,他閉上眼,帶著笑意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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