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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君卉 -【抱抱流浪漢(極品安家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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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3:5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君卉 - 抱抱流浪漢(極品安家之四)

這個臉皮比銅牆鐵壁還厚的男人也太白目了吧
讓他住進她家是因為哥哥失蹤前和他相處、交談過
明知她哥哥是受惡人陷害,她急著知道哥哥的下落
這男人卻還一副悠哉樣,要求她包他吃、包他住
說什麼他受了傷,需要時間仔細回想事發經過
在她看來,身無分文的臭傢伙分明把她家當成度假飯店
厚!看她氣得跳腳,他就開心了是吧……
什麼嘛,她煩惱著自家公司的事,他偏來找她哈啦
還大搖大擺開著她哥哥的車帶她出遊,邀她上遊艇夜釣
怪的是他那放浪不羈的自在模樣還真吸引她的目光
雖然很清楚他並非哥哥的朋友,她還是很感激他的陪伴
尤其當他為了保護她,不惜以身體抵擋仇家的子彈
即使他真是敵人派來探消息的,她也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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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4:12 |只看該作者
  前言

  其實,早在《抱抱流浪漢》過稿的時候,阿君仔已經忍不住在床上興奮地大吼大跳。

  十本了!

  從寫完第一份稿子、從拿到第一本出版的書寶寶至今,總算覺得自己有點成績了,寫作之初的那份熱情,在此刻也燃燒得更旺盛。

  嗯,此時就該出現一番感謝詞了——感謝出版社,尤其感謝辛苦的袁姊(審阿君仔的稿子是真的很辛苦,光是錯字……嗯,此時不宜提起,哈!),謝謝你的不吝指教,感恩哪!

  最後要感謝翻開阿君仔這些作品的讀者大人們,您的支持可是我創作的精神糧食喔!

  跨過這個里程碑之後,阿君仔會繼續努力,在這個築夢的王國裡與大家共鳴,阿君仔也在此特別貢獻出電子郵箱:,請各位多多來信指教喔!

  寫序的這一天,阿君仔正好得知一位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友要當爸爸的消息,驚喜訝異過後立刻連聲恭喜。

  身旁的親朋好友們一直有小生命陸續到來,我跟那位友人說:「我老囉,連你也急著讓我當阿姨。」

  昔日的童年玩伴,一個個升格當爸媽,在迎接小生命到來之前,看他們愁眉苦臉的擔心以後的家計,又滿懷欣喜地計劃有兒女之後的將來,我終於對「甜蜜的負擔」一詞有點感覺了,也滿感動的。

  也在此恭喜官先生夫婦倆,聽說你們的寶寶要取名為「官起來」,不錯、不錯,有創意,你們起名字的功力讓阿君仔汗顏,至於寶寶會不會抗議,我想你們是不介意的啦,頂多真的把寶寶「關起來」,對吧?哈哈……

  祝福這對無厘頭的小爸媽永遠幸福喔!

  最後聊聊這本《抱抱流浪漢》,這本書的出現完全不在阿君仔的預料當中,原本極為神秘的二少安烆是要當壓軸的,沒想到一時靈感竄出,就先把安買了以賺取稿費,呵!

  這個故事來得很突然,寫得很順利,劇情有點悲,也有些詼諧,靈感就是這麼討厭的東西,六少的故事我已經構思了好久,偏偏就是寫不出滿意的,大綱改了一遍又一遍,反倒是這個蹦出來的二少,出現得讓阿君仔自己也又驚又喜,當然也希望大家喜歡。

  咱們下回再聊囉!

  Bye-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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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4:59 |只看該作者
  楔子

  「該死!」

  望著遠去的船影,站在岸上的人咒罵了一聲,背著旅行背包蹲在碼頭邊唉聲歎氣。

  他不過是多睡了一會兒,有必要接受這麼大的懲罰嗎?

  但是說也奇怪,他今天明明比昨天早起很多,怎麼還是趕不上船班呢?每次目送船隻離開,他只能捶胸頓足。

  「又要等三天了,這個鳥不生蛋的孤島,我當初怎麼會糊里糊塗的跟人家下船呢?」三天才一班船,唉!

  無奈的搖搖頭,安烆轉過身,準備離開這個小碼頭。

  這裡是臨近日本的一座私人島嶼,不過每年會開放一段時間讓一些觀光客前來,享受一下無人打擾的清靜。

  這時,一旁的私人遊艇上,上了年紀的船長走下來,對一位從遠處走過來的年輕人行了個禮,之後道:「少爺準備開船了。」

  聞言,安烆轉頭一望,倒不是對那位少爺好奇,而是老船長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在這裡待了將近十天,還是第一次聽見家鄉的語言呢。

  「他們都上船了嗎?」錢澧淮步至老船長身邊,望了一旁的遊艇一眼,問道。

  「是的。」

  「那就走吧。」見老船長點頭,錢澧淮便準備上船。

  「等,等等……」安烆抓緊背上的背包,邁步朝他們走去。

  「有事嗎?」錢澧淮停足,等了他一會兒。

  「我想搭便船離開這裡,方便嗎?」安烆看看那艘遊艇,挺大的,應該不差多他一個。

  「你不問我們上哪兒去嗎?」錢澧淮輕揚微笑,沒有拒絕的意思。

  「這是最不重要的問題。」他們上哪兒去,他才不在乎,反正他四處旅遊慣了,最怕的就是待在已經讓他心生厭倦的地方,比如這個小島。

  「你會游泳嗎?」錢澧淮再丟出一個問題。

  嘿!想嚇他嗎?「會。」

  「怕死嗎?」錢澧淮又問。

  「怕。」安烆不假思索的回道,「誰不怕死啊?不過更怕無聊!如果因為搭船而沒命,我認了,但要是悶死在這座小島上,我會死不瞑目。」

  「哈哈……」錢澧淮朗笑一聲,「上船吧。」

  「多謝。」安烆鬆口氣,在錯失了三次船班之後,終於能離開這個地方。

  「不必客氣。」錢澧淮輕輕點頭,領著他朝遊艇走去。

  「金福號?」安烆看著船身道。呵,這麼氣派的遊艇,怎麼會有這麼俗氣的名字?

  錢澧淮一邊走上遊艇一邊說:「這是我妹妹的遊艇,我父親送給她的,當然以她的名字命名。」

  「妹妹?金福?」這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安烆要自己忍住,絕不能笑出來。

  上了遊艇後,錢澧淮朝他伸出右手:「我姓錢,錢澧淮。」

  「我姓安,安烆。」他也禮貌地伸出手與錢澧淮交握。

  「安?」錢澧淮臉上依然掛著微笑,「挺特別的姓,和安耀有關係嗎?」

  「安、安耀?」安烆額頭上多了三條黑線,不知道該不該認自己的大哥,「呵呵,你們很熟?」最後他還是以傻笑帶過。

  「曾在聚會上見過幾次。」說熟,其實也還好。

  「那就好……」安烆心虛地輕喃。

  「嗯?」錢澧淮沒聽清楚。

  「沒,沒事。」安烆轉頭隨意望了想下四周,轉移話題,「這艘遊艇要開往哪裡?」

  「現在才決定要問這個問題?」錢澧淮臉上堆滿了笑。

  那是因為他不想再討論關於大哥的事了。「雖然不重要,但還是得知道啊。」

  「台灣。」錢澧淮爽快的回答。

  「嗯,也好。」安烆點點頭,他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他們上船後沒多久後,船便駛離碼頭。

  船身的另一側,一個男人靠著圍欄,手持著酒杯望著海平面。

  「他還帶了一個人上船。」男人身邊的另一個人偷偷瞄著錢澧淮的一舉一動。錢澧淮帶上船的人和錢澧淮身形差不多,連氣質都些相似,只是比錢澧淮多了些放蕩不羈的神態。「那個人不是他老爸在外頭生的兒子吧?」一個錢澧淮,已經夠他們頭大了。

  酒杯被拋下海裡,圍欄邊的男人轉過頭,「把他們全都解決了,剩下錢金福一個,就好應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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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5:5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安烆沒有想到,在外頭流浪了幾年,再度回到台灣這塊土地,竟然是被人從海中撈上來,然後運上岸的。

  「喔……」他從不會顧及形象,所以一覺得痛,當然大聲叫出來。

  他剛清醒,望著簡陋的醫療設備,張大眼眸注視天花板上那台隨時可能落下的風扇,他全身酸痛,且有幾處傷口,雖死不了人,但就是不舒服。

  錢澧淮呢?

  安烆張望四周,沒見到他的人影。

  他們兩人是一起落海的。

  他們碰到海盜了,在對方人多勢眾的情況下,船上沒人敢亂動,不怕死且挺身而出的,就只有他和錢澧淮了,然後,被丟下船的,當然也是他們兩個。

  這個錢澧淮還真是烏鴉嘴,上船前問他怕不怕死,結果他真的歷盡九死一生才回來。

  「人呢?」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然後在一道女聲響起後平息。

  「在裡邊。」然後,兩個人像討海人的男人領著她走進來,「昨天,我們撈……呃,救上岸的人就在那裡。」

  安烆早已合上眼,靜待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聞言,錢金福朝病床上的人走去。

  「哥?」她不確定病床上的人是不是她哥哥,但從遠處看去,側面及身形都很像。

  「是阿淮嗎?」跟在她身後的錢亦展伸手就往病床上直接扯下薄被。

  隨後,大家都失望了。

  「大小姐,他……是嗎?」漁夫們原本期待的神情,在見到她略顯失落的神色後垮了下來。

  昨天,他們接到通知,附近海域有艘遊艇遭搶劫,有人落了海,要他們趕快去救人,誰救了人就有一百萬可領,所以附近的漁船都立刻放下手上的作業趕過去。

  錢亦展再一揮手,指著後頭的兩名手下,「你們,去把那個人丟進海裡。」然後轉身朝兩名漁夫道:「這樣『善後』行嗎?」

  「你們……」漁夫們很生氣,卻又無話可說。

  錢金福望向錢亦展,歎了口氣,「算了。」她不想再浪費時間。

  「算了?」這道高亢的男聲是從病床上傳來的,「你們想算了,我還不想算了!」

  安烆坐起身,看向想把他丟下海的那對男女。

  男的看起來就是一臉獐頭鼠目,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樣子,至於女的嘛……

  很漂亮,但個性讓人不敢領教。

  「你想怎樣?」錢亦展回頭朝他道。

  「兩百萬。」安烆伸出兩根手指頭。「呃,不對,一個人兩百萬,兩個人四百萬。」

  「什麼意思?」錢亦展望著他,露出正等著聽笑話的不屑表情。

  「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拿這些錢是應該的。」他的命可不止四百萬啊。

  「那你自己給他們吧。」錢亦展一哼。

  那是當然啦,安烆點頭,「我給。」然後望向她,「錢金福,你哥哥跟我提起過你,不知道我有沒有記錯名字。」

  她一走進來就朝著他叫哥哥,想必她找的人正是錢澧淮。

  而錢澧淮的妹妹有個「很好記」的名字,哈哈哈……

  老天爺,希望他猜得沒錯。

  「哥哥他……」想到兄長到現在仍然下落不明,她的心便無法冷靜。

  「我是落海前最後和他在一起的人,呃,應該說,我是和他一起落海的……」倒霉人。

  「然後呢?」錢亦展還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錢金福聽得懂。「好,我付給他們四百萬,你告訴我這一切是怎麼回事,最好能盡快找到我哥哥。」

  嗯,錢澧淮的妹妹還真是個聰明人呢!安烆點點頭。

  「供吃住嗎?」他接著問道。

  「啊?」這會兒她就聽不懂了。

  「我剛清醒,腦袋裡一片空白,肚子餓,又沒地方能好好休息,我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了,哪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安烆一個勁兒的倒回床上,「哎呦,痛——」差點忘了自己身上有傷。

  「你……」這個人根本是無賴,「好,供吃住。」也只能這樣了。

  只能有一點線索,她都不會放棄。

  「金福!」錢亦展不認為這個是好主意。

  「差人把他送回我家。」她制止錢亦展說下去,「還有,繼續找尋哥哥的下落。」

  隨即,她頭也不回的離開,那神情冷漠得幾乎沒有一絲溫度。

  「她一向這麼酷嗎?」安烆看向錢亦展,揚起笑問道。

  這跟她那可愛的名字一點都不搭。

  當然,他也從沒奢望過這個獐頭鼠目的男人會響應他半點聲音。

  「哎呦——」安烆的呼痛聲從錢家大宅的花園一隅傳來,「湯叔,你輕一點,痛啊!」

  一名年約六十歲的老人家直按著他的頸項,「年紀輕輕,連這點痛都挨不住?不好好的推拿,你接下來還要痛上幾天。」

  嗚……淚水已經在他眼眶裡打轉了呢!「你確定這樣推拿之後,我明天就不疼了?」這個湯叔說他年輕時是開國術館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湯叔再替他轉了轉手臂,「你的傷根本不重,我真不明白,這樣的輕傷,你怎麼還大呼小叫?」多虧這小子長得英俊挺拔,不然他絕對不把他當男人看。

  「我這叫作情願大叫出醜,不願忍痛攻心。」痛當然要叫啊!忍著多難受,況且他也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英雄人物。

  「這小子。」湯叔聞言不禁笑斥道。

  他今天早上整理花園時,就聽見安烆坐在角落哀哀叫,一問之下,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幾句話後,他發現這個年輕人挺健談的,兩人就這樣聊起天來,最後他還拿出年輕時的看家本領,替他推拿。

  湯叔終於放下安烆的手臂,在他身邊坐下來。

  「你是和少爺一塊落海的,那之後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下落?」湯叔忍不住問。

  「不知道。」這是實話。

  不過,昨晚了他想了想,這件事的確怪異。

  他和錢澧淮一塊落海,兩人在海上飄浮了一會兒後,有人丟了艘橡皮艇給他們,明明他們兩個人都爬上去了啊,怎麼最後只有他獲救?錢澧淮呢?不可能無故消失吧?

  他還記得錢澧淮在橡皮艇上跟他說了一句話,至於內容嘛……

  當時情況危急,他還真的忘了。

  「你不知道?」湯叔張大眼眸,「那你還跟小姐要四百萬,住進錢家,結果卻什麼都不知道?」

  「不然我能怎麼辦?我的隨身物品和皮夾都弄丟了,難道真的要讓他們再把我丟下海嗎?」他也有他的無奈啊。

  除了一身衣物,所有的東西全和他一塊掉進海裡了,現在他可是名副其實毫無「身份」的人,一不小心還會被人再丟進海裡呢。

  湯叔氣憤地站起身,「你這小子,什麼玩笑能開不能開,你不清楚嗎?小姐為了少爺的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你竟然……」

  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安烆一點也看不出來。

  「在我看來,她這個人冷冰冰的,還真感覺不出她的著急,要不是錢澧淮是她的親哥哥,我還因為她根本不想管這件事呢。」

  「你瞭解小姐多好?別胡說。」湯叔搖搖頭,「小姐外表是冷漠,但她的心比誰都火熱,就是沒有人瞭解她……」他真是心疼這孩子。

  安烆只能裝傻賠笑。

  說真的,他對這個錢金福真的沒什麼興趣瞭解,他現下是比較想知道錢澧淮是怎麼消失的。

  為了知道答案,他得繼續厚著臉皮留下來。

  因為,沒有人能在把他安二少丟下海之後,還留給他一堆問號!

  「湯叔,出事那天,我記得船上還有幾個人,你知道他們是誰嗎?」安烆提出想知道的問題。

  「他們都是錢家的人。」湯叔又在他身邊坐下,小聲地道。

  「既然是親人,為什麼看錢澧淮落海,卻沒有人伸出援手?」他們全都是冷眼旁觀,好像落海的是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湯叔望了望四周,然後神秘地說:「這事你聽聽就好,其實老爺不是錢家的親生子孫,是領養的。」

  「喔?」這麼說,他們倆兄妹跟錢家的人並沒有血緣關係了?

  「不過老爺能力強,過去錢家的事業數度陷入危機,都是老爺化解的,加上夫人這位賢內助的幫忙,久而久之,錢家的事業也漸漸變成由老爺領導,老太爺的兩個親生兒子雖然不服,又不能說什麼,大家表面上相安無事,其實他們恨不得老爺一家從錢家消失。

  「兩年前,老爺真的出事了,他在回家途中車禍身亡,那天,小姐坐在老爺身旁,受了點輕傷,醒來之後得知老爺過世了,她沒有掉半滴眼淚,但也從此鮮少再看見她笑了,少爺很擔心她,卻又問不出原因,沒想到這會兒少爺又出事,小姐她一定很無助,加上夫人自從老爺過世之後,精神狀況就很不好,小姐連能談心或給她意見的人都沒有,唉……」

  聽著,安烆神情一黯,驟失親人的痛楚,他也受過一回,當年老三安威突然過世,整個安家頓時陷入哀戚之中,至今他一想到都還是會心痛,因此對錢金福的遭遇頗能感同身受。

  但是,他還是對湯叔一笑,「呵呵,放心吧,我覺得錢澧淮不是短命相,我見到錢小姐時,會好好安慰她的。」

  「小姐的確是需要人安慰,偏偏她又不讓人安慰,連她的母親都……」湯叔還是忍不住直歎氣。

  錢金福暫時處理完手邊的事後,便抽空回家找安烆。

  「快說吧。」她教人將他找來,一見到他便這麼說。

  安烆一笑,跟著在沙發上坐下來,「說什麼?」

  「我沒心情跟你打哈哈。」她現在只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的哥哥現在又在哪裡。

  「呃……」他露出有點痞、有點頑皮的笑意。

  「我就知道從你這裡問不出什麼。」這一點她早已心知肚明,只不過既然有點希望,她當然不願放棄。

  咦,這倒讓她好奇。「既然這樣,你還收留我?」

  「我沒打算收留你,你待會兒就收拾一下,準備離開。」

  收拾?他全身上下就這套衣服啦。

  「前後不一,很難讓人猜透。」不過安烆也懶得猜,「還是你已經找到你哥哥了?」

  錢金福搖頭,直視著他,「我會收留你,是因為你是唯一站出來幫我哥哥的人。」她從那些「錢家人」的口中得知,那時唯一幫哥哥的人只有他。

  「所以,我的命因此值四百萬?」之前,他以為自己對這個女人沒有興趣,現在可能要改觀了。

  「我是最後見你哥哥的人,他跟我說了些話,只是……我忘了,如果能想起來,也許對你是哥幫助。」而且他也想找出把他丟下海的人,到時他也要找片廣闊的海洋把他往那兒丟,海裡最好還有幾隻大白鯊。

  「我說不用了。」她不想多拖個人下水。

  「你真是……」很難溝通。

  安烆話還沒說完,突然有名婦人從樓梯奔下來,從他的身後將他抱住,像是用盡所有的力氣緊緊圈住一他。

  「阿淮!」

  「媽。」錢金福看見母親突然跑出來,連忙靠過去,試著把母親從安烆的身上拉開。

  「夫人。」湯叔正好走進屋裡,也看見了,連忙幫忙錢金福。

  硬是被他們從安烆身上拉開,錢林梅開始落淚,「阿淮明明回來了,他們是騙我的……」

  「他們又跟你胡說什麼了?」錢金福將母親扶到沙發上坐下。

  錢林梅不放棄,仍伸手扯住安烆的袖子,「阿淮,他們說你掉進海裡,找不到人……他們胡說,你明明在這裡……」

  安烆沒有動作,任她拉著,然後望著眼前的兩人,不知道自己該開口說什麼。

  這位老婦人的精神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媽,他不是哥哥。」錢金福試著讓母親鬆手,無奈她越是試著將她的手拉開,她的手便捉得越緊。

  「他是!他是阿淮!」錢林梅望著安烆,神情堅定。

  「夫人,他只是少爺的朋友,您看清楚,他不是……」湯叔加入說服的行列。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阿淮明明在這裡,為什麼要說他跌倒海裡去了?他明明在這裡……」錢林梅越扯越緊,最後更將安烆整支手臂緊緊抱住,「阿淮……」

  安烆見狀,在心裡歎口氣。

  「我在這裡。」他在錢林梅身邊坐下,「媽,我沒事,你放心。」然後伸手輕輕圈住她的肩,「你嚇到金福和湯叔了。」

  「阿淮,」錢林梅的淚水緩緩止住,關心起兒子的傷勢來,「你真的跌倒海裡去,受傷了嗎?」

  他搖頭,安撫道:「沒有、沒有,他們是騙你的,以後別相信他們,嗯?」

  錢林梅探探他的額頭,「可是,你怎麼會叫你妹妹金福?你明明都叫她福福的……是不是頭摔傷了?快跟媽說,不然媽會擔心……」

  「福福?」安烆頭一抬,對上錢金福的眼眸。

  她假裝沒看見他眼眸裡的笑意,只是朝母親揚起笑容。

  「媽,哥沒事,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吧?我請湯叔扶你上樓休息。」

  錢林梅點點頭,「嗯,阿淮沒事就好,你記得跟廚房說一聲,燉些雞湯讓阿淮補一補,你看,他都瘦了……」

  「夫人,我等一下就吩咐廚房,現在我先扶你上樓。」湯叔馬上盡職地攙扶錢林梅。

  直到錢林梅上樓後,客廳裡剩下的兩人才看向對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錢金福不懂他為何要在她母親面前說自己是她哥哥。

  「不想讓她失望。」他認為她這麼聰明,應該猜得到,「況且我的是你哥哥的朋友,朋友有難,我當然得幫這個小忙。」雖然只是認識沒多久的朋友。

  「這些事情都與你無關,你快點離開吧。」說完,她準備轉身離去。

  「你母親還好吧?」安烆望著她的背影問道。

  她腳步稍停。「我說過,與你無關。」

  「我不希望看見老人家失望。」

  聞言,錢金福回過身,「你到底想怎樣?」

  「留下來。」他可是難得認真啊。「幫你找哥哥。」也為他心裡那一大堆的問號找答案。

  「不需……」

  「我上去問問你母親好了,她一定很希望我留下。」安烆已經猜出她會如何回話,於是搶先一步這麼說。

  「你……」錢金福發現,這個男人好像不如他表面看起來這麼吊兒郎當。

  「哎,拜託你也有一點人情味好嗎?我說過了,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將笑容掛回臉上。

  她無語,不置可否,只是繼續邁步往門口走去。

  「喂!」

  望著她倔強且冷漠的背影,安烆的心底浮上的竟不是即將冒險的刺激,而是另一種他也不明白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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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剛走出會議室,錢金福便含怒地抬望向身後一起走出來的男人。

  他們是最後離開會議室的,見所有人都已走遠,她才扯住他的手臂。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她氣得幾乎對他大聲吼叫。

  洛鴻橋往一旁的玻璃帷幕靠去。

  「屬於錢家的,就全還給他們吧,別爭了。」他無奈地輕歎。

  「別爭?」她不敢相信這是他說出來的話,「爸爸死了,哥哥下落不明,著全是什麼原因?」

  「就因為這樣,我才不願讓你再蹚這淌渾水。」他要保護她啊。

  「我和哥哥還有媽媽的股份加起來有百分之四十,和他們一樣,如今我們只能靠你了,百分之十一的股份不多不少,足夠讓我替哥哥將董事長的位子保住,哪知你卻不表態,選擇中立?」

  「我這麼做是為了大家好。」

  「好?」不,一點都不好。「枉費哥哥跟你交心,你竟然一點都不幫他。」

  「就是因為和你哥哥交心,我才要勸你放棄。」錢家的那些人雖沒有作為,卻不好惹。

  「我不會放棄的。」為了保住父親畢生的心血,為了保住哥哥的一切,她不會放棄的。

  「金福……」洛鴻橋知道勸不了她,只能歎息。

  「只要拿到北區那片地,就能得到德國『尼斯集團』的贊助,到時候,我還是能拿下『錢觀』的董座,在哥哥回來後交還給他。」

  這段期間,她替哥哥暫代董事長的位子,和她的大叔叔錢錦冠競爭,誰拿到北區那塊地,誰就能將董事長之位坐穩。

  洛鴻橋點點頭,「我不會鼓勵,蛋也不會再勸你放棄,也許經過這一次,你才會明白你哥哥有多辛苦。」

  「辛苦?」她直搖頭,「那是爸爸的心血,就算辛苦,他也得把錢觀撐起來。」

  「你還執迷不悟嗎?錢觀是錢家的,他們接手名正言順啊。」不是他要潑她冷水,而是有些事選擇放手反而更開心。

  「但也是爸爸辛苦一輩子得來的。」這些才是她看到的。

  「你父親一向最疼愛你,你覺得他會希望你往後在爭奪裡辛苦的過日子嗎?」洛鴻橋動之以情。

  「我不知道。」她只知道當下應該這麼做。「反正以後的事,與你無關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

  「金福。」他在她身後喚了一聲,她卻沒有回頭。

  一路往前走的錢金福緊咬著下唇。她覺得好無助,好希望有人能陪陪她,偏偏這些煩心的事無法跟母親說,哥哥又失蹤,她根本毫無依靠……

  B

  如果不是他聽錯,就是見鬼了!

  他來到錢家已有一段日子,還是第一次在夜晚的花園裡聽到這道聲音。

  安烆往花園的角落走去,本來是出來看看月色,透透氣,卻聽見哀戚的聲音,他還是生平第一次聽見愛你歎氣聲如此淒涼。

  才走過圍著薔薇花的矮牆,他就發現錢金福嬌小的身影。

  「福福?」

  呵,這位大小姐、大忙人,竟然躲在這裡唉聲歎氣。

  聽見說話聲,錢金福抬起頭。

  「請稱呼我錢小姐。」她不認為他們倆已熟悉到可以讓他喚她的小名。

  安烆沒有表示意見,只是輕輕地走過去,頭一抬,正好看見天空中的皓朗明月。

  「來賞月?」這麼晚了,她應該不是來賞花的吧?

  她沒有心情理他,茫然的眼神望向遠處,心想只要不回應,他便會識相地走開。

  偏偏他不是這種人,別人越冷淡,他就越想拿更多熱情讓她糟蹋,不行嗎?

  他在她身邊坐下,開口便問:「在心煩什麼?」

  聞言,錢金福冷淡的眼神往他臉上射去。

  「怎麼了?」安烆望了望自己的身軀,覺得似乎快被她的眼神射出兩個洞了。

  「我習慣一個人靜靜的思考。」

  「習慣是可以改的。」

  錢金福有些呆住。這個臉皮厚到家的男人!「麻煩你到別處去,行嗎?」

  「福福……」

  「錢小姐。」

  「幹嘛這麼計較?」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她沒了聲音。

  「你看起來就是有心事的樣子。」

  四周依然沉靜。

  「你說來聽聽,我可以勝任聆聽者的角色。」

  錢金福拒絕開口。

  「是擔心你哥哥嗎?放心吧,他看起來不是短命的樣子。」

  她仍沒有說話。

  「福福。」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安烆再次如此喚她。

  「錢小姐。」她只在意這個。

  「媽允許我叫你福福的。」這是他手中的王牌。

  「媽?」聽他叫得多順口。

  「沒辦法,叫了這麼多天,一時之間改不過來。」他笑嘻嘻地道。

  「你要說什麼,請一次說完,然後回你房裡睡覺,行嗎?」她真的不想再和他囉唆下去了。

  「你母親很寂寞,你應該多陪陪她的。」這是他這段日子和老人家相處之後的心得。

  「錢家有哪個女人不寂寞?」錢金福喃喃地道。

  母親自從她父親過世之後,便從原本精明幹練的女人,變成一個天天期盼不可能再回家的丈夫歸來的女人,她的精神狀況因為想念丈夫而每況愈下,現在只能用藥物控制病情,這也是她為會將他錯認為兒子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你也很寂寞?」安烆自動舉一反三,「不早說,不然我就早點下來陪你聊聊天了。」

  「以前有爸爸在,不寂寞,爸爸死後,還有哥哥在,不寂寞。」現在呢?她寂寞嗎?

  突然聽她冒出這句話,他唇角揚起的弧度更大了。

  接著,他突然轉過身背對著她。

  「你幹嘛?」她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麼。

  「今晚氣氛太哀傷,我怕萬一我哭出來,會被你看見,這樣安全點。」相對的,她若哭了,他也不會看見,避免尷尬。

  「你?哭?」錢金福翻了個白眼,嘴角不經意地輕揚起笑意。

  發現嘴角竟然笑了,連她嘴角都有些嚇著。

  「你不相信我會哭?」拜託,他也是人,有感情的好嗎?「我弟弟過世的那時候,我是全家大小哭得最慘的一個。」他從早哭到晚,從頭哭到尾。

  「你弟弟過世了?」原來他也失去過親人,那種痛她知道。

  「看,流星。」安烆忽然指著天空。

  錢金福一抬頭,果然看見流星劃過天際。

  「你不許願嗎?」女孩子不都相信這一套?

  「哼!」她卻輕蔑地以笑。

  「很多人說,生命要像流星,雖然短暫,但是燦爛。」這話他聽了很多回,「屁話!」每回他都這麼說。

  聞言,她不禁望著他的背影,期待他說下去。

  「弟弟過世的前一天,我還陪著他和他的未婚妻去挑禮服呢。」那一幕還似昨日,常出現在他眼前。「他要結婚了,全集愛都開心地忙著他的婚事,可是,一場車禍就這樣奪走了他的生命,原本喜氣洋洋的家裡,轉眼間只剩下哀戚。」我

  「我弟弟他什麼都好,辦事能力又強,為人和善,長得也英俊,還有個漂亮賢慧的未婚妻,我父親常說,他是他最驕傲的兒子,可是,他卻像流星一樣,僅僅在瞬間劃過天際,隨後就消逝了……」

  聽著、聽著,錢金福的鼻子突然湧上酸楚,不是因為他弟弟短暫的生命,而是她想起了父親。

  父親過世的前一天,她剛以全校第三名畢業,父親很高興,還說要陪她去挑部鋼琴送給她當禮物,誰知道這樣的承諾,父親永遠也兌現不了了……

  「好啦,今天就聊到這裡。」說完,安烆忽然站起身,「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了。」接著他便邁步離開,沒有再面對她,連道別也是僅是背對她隨意一揮手。

  他走後,錢金福發覺自己的眼眶濕濕的。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定在半空中,這個舉動是為了什麼?

  她是想叫住他,請他別走,再陪她聊聊嗎?

  B

  「這就是和『安展』交涉了一整個越的成真?」錢金福拿著一迭數據,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然後抬頭望了眼各部門的經理。

  北區那塊地已經被安展拿走一半,想爭取另一半又不得罪安家,便必須說服安展合作,對方有北區的地,錢觀手中的籌碼則是南區這一塊,不過,這一點錢錦冠也想到了,接下來就憑個人的手腕。

  偏偏企畫書寫了一本又一本,派出的人員與安展談了又談,安展始終沒有什麼表示。

  「這……」經理們個個都低下頭去。

  最後,終於有人站出來說話,「安展好像已經得知我們內部的爭鬥,他們可能正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等著這塊地被我們的鬥爭炒熱。」

  「幫我約安展的負責人,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現下她已沒有別的辦法,希望對方不會因為她是女人而選擇和錢錦冠合作。

  「這個……」各部門經理面有難色。「說真的,我們約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那就再約啊!」不然呢?等著輸嗎?

  「但是安展已經答應和錢總見面了。」這是最新消息,他們一直不敢告訴她。

  聽了,錢金福挫敗地垂下眉,「你們去忙吧,我再想想法子。」不過,能有什麼法子可想呢?

  看來這場仗想贏,不僅是靠實力和運氣這麼簡單。

  各部門經理離開後,錢錦冠便從外頭走進來。

  「怎麼,還在忙嗎?」他裝出一臉誠懇的模樣,但怎麼看都不懷好意。

  她抬起頭來。「叔叔。」輩分上及禮貌上,她仍得如此喚他。

  「早點回去休息吧。」他狀似好心地叮嚀,「女孩兒家就乖乖待在裡等著嫁人,爭什麼?」

  「爭一口氣。」她也不客氣地回道。「讓你們知道,沒有爸爸,沒有哥哥,還有我。」

  「錢金福。」他神色一凜,「你們只是入侵錢家的外人,憑什麼爭,又有哪口氣能讓你爭?」

  「要是沒有我父親,錢家的人早就去乞討了。」她說的是實話。「你說,我該爭什麼呢?」

  「那又如何?你爸爸已經不在了。」已管不了這些事。

  「聽說你和二叔最近也相處得不是很融洽。」她轉開話題,卻是變相地提醒他,「小心,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湊來不易,心平氣和要緊啊。」

  「你……」錢錦冠眼一瞇,「這不需要你操心。」

  「二叔雖然只有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不過加上我們這裡,可就遠遠超過您了,如果不是怕您和二叔兄弟鬩牆,其實我該考慮拉攏他,畢竟我們這兒利多,兩個女人和我失蹤的哥哥,根本成不了氣候……」

  「你這是威脅我嗎?」

  「那天你也在遊艇上,我想整件事都和你們脫不了關係,總有一天,我會找到證據……」

  「要我說,錢澧淮都鬥不過我,我還怕你一個娃娃?」哼,他才不看在眼裡。

  「你怕不怕與我無關,但我要你知道,我會做我該做的、守住我該守的一切。」這是她的責任。

  「那你就小心守著吧。」說完,錢錦冠轉頭離去,狠狠地甩上門。

  外頭,錢亦展看見父親從錢金福的辦公室走出來,立即上前問道:「爸,你找金福做什麼?」

  「怎麼,怕我吃了她嗎?」這個沒出息的兒子!

  錢亦展搖頭,「我只是好奇。」

  「接下來,該輪到對付她了。」

  「為什麼?」

  「這個丫頭已經讓我忍無可忍了。」再拖下去,他已經沒那個耐性。

  「爸,你要對金福做什麼?」錢亦展顯得憂心忡忡。

  「怎麼,你還沒打算放棄?」

  「我對金福……」

  錢錦冠瞪了兒子一眼,「想要娶她,就從我的棺材上踩過去。事業、金錢和一個女人相比,孰輕孰重?」

  「可是……」

  「等到拿回我們錢家的一切,你要多少女人沒有?」他真是快被這個兒子氣死了。「我現在交代你一些事,你去給我辦好。」

  「好。」錢亦展只能輕輕歎口氣。

  沒錯,金福是漂亮,但不受控制,與金錢、地位一比,她好像就沒那麼重要了。

  錢錦冠在兒子耳邊低聲說出計劃。

  「這……」錢亦展的眼緩緩地睜大,面有難色。

  「不許出半點差錯。」錢錦冠交代道。

  他已經等了二十幾年,不想再為了這個女娃娃繼續等下去,起先他是想籠絡安展,把這件事解決,到時候拿到錢觀的董座,這小女孩根本就成不了氣候了,但沒想到安展對這件事不但不急,且一拖再拖,他實在等不了了。

  何況日後的變量還很大,他無法確定錢澧淮的生死,他隨時有可能會回來。

  因此,他得在錢澧淮回來之前把錢觀弄到手。

  B

  安烆在遠處就發現那個又躲在角落的身影。

  待在錢家,他發現日子過得很快,但看見她的時間卻少之又少,她很忙,而且總喜歡把自己藏起來。

  「走吧。」他走過去,見錢金福抬起頭看他,便一把拉過她的手。

  「你做什麼?」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嚇,才發現原來這個人還待在她家。

  「綁架你能賣很多錢嗎?」安烆沒有放手,反倒施了點力,緊緊拉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幹嘛?」她的力氣比不過他,只能讓他拉著走。

  不久後,他將她塞進車裡,然後發動車子離開。

  「你怎麼有這輛車的鑰匙?」這是她哥哥的車子。

  「跟湯叔拿的啊,這陣子我都用這輛車代步,你不知道嗎?」

  「你的臉皮真厚,到現在還留在我家裡就算了,連我哥哥的車你都站為己用?」她現在應該想想辦法把這個人趕走才對。

  「在你家吃得好,住得好,又沒有人趕我,我當然不走囉。」這個理由很正當。

  錢金福無語,望著車窗外。其實她若硬是不上車,他根本也拿她沒辦法,可是她最後還是半推半就地坐上車了。

  見她無語,安烆露出爽朗的笑,「想聽歌嗎?還是廣播?」

  其實,讓他留下的是錢澧淮。

  他已想起落海那天,錢澧淮跟他說了些什麼話——

  「麻煩你無論如何留在錢家。」

  坐上橡皮艇後,他大氣都還來不及喘,就聽到錢澧淮這麼說。

  「我……」他的意識仍有些混沌,接著又聽到一句話。

  「還是你想要我再把你丟下海?」

  拜託,聽到有人如此威脅,只要想活命的人都會搖頭吧?

  「那就是答應了?」

  天啊,這種話錢澧淮也說得出口?

  「等我回到錢家後,會支付你所要求的一切。」

  「為什麼?」他不懂。

  「因為金福,因為你是安烆,安家的老二……」

  然後,安烆發誓自己絕對是被人一拳打昏的。

  因為他是安烆?這是什麼跟什麼啊?看來他小看錢澧淮了,他根本從頭到尾都知道他是安耀的弟弟。

  至於因為金福,這句話他現在已經明白了。

  錢澧淮最擔心的是妹妹,在敵人眼中,也只剩她這個眼中釘了。

  不過,他倒不是因為期待錢澧淮會給他什麼好處,而是他對這女人越來越好奇,越來越感興趣……

  B

  安烆載著錢金福來到某個港口。

  她一下車,便因為冷冷的海風吹拂而瑟縮著身子。

  「有點冷。」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背上的外套傳來暖暖的餘溫,她抬頭看他一眼,並沒有拒絕。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走吧。」安烆沒有回答,只是領著她走在前頭。

  直到一艘遊艇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金福號。

  「那天遊艇被送到港口時,有船商來家裡詢問,是否要將它賣了,還是要重新整修,媽……呃,夫人見到我在,就交給我決定,我聯絡不到你,於是自己做主托船商重新整修,希望我沒有作錯決定。」

  畢竟錢金福有可能因為不想回憶起錢澧淮落海的意外,而想賣了這艘遊艇也說不定。

  望著眼前的遊艇,她的心不由得黯然。

  「謝謝你。」這是她父親送給她的禮物,卻也是哥哥失蹤的遊艇,對她而言意義複雜。

  「謝謝我,就拿出實際行動吧。」聽到她道謝,安烆嘴角上揚。

  「實際行動?」她轉過頭,大眼瞅著他。

  「我已經在遊艇上放了釣竿和魚餌了,陪我去海上夜釣吧。」他開口邀約。

  聞言,錢金福沒有多想,直接點點頭,「嗯。」

  然後,她輕揚起笑容,忘了前不久她還想把他趕走。

  她現在心裡好亂,暫時靜一靜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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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6:2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居然會開遊艇?」船停下後,錢金福靠在船欄上問道,看著安烆忙碌地準備著釣具。

    不過,她覺得他對弄那些釣具好像挺不順手的。
  
  安烆總算纏好了魚線,「凡事只要肯學就會,哪天你會開飛機,我也不意外。」這種事有什麼好驚訝?
  
  聞言,她又望了他忙碌的身影一眼,心想,沒想到他還挺幽默的。
  
  「我不會開飛機。」除了開車,她什麼交通工具都不會,連腳踏車都不會騎。

    「我想也是。」他點頭道。
  
  錢金福的目光緊緊注視著他的身影,「你跟我哥哥,感覺很相像……」無論身型、氣質,連側邊臉龐都有幾許神似。
  
  安烆聽了,抬起頭,「是嗎?」他本人倒是沒什麼感覺,「難怪我那天在遊艇上聽到有人問你哥哥,我是不是你爸爸在外頭的野種。」也難怪她母親一直把他當成錢澧淮。
  
  「有人?」其實想也知道是誰,只有錢錦冠才會毫無遮攔地說這種話。錢金福抬頭看著月色,又輕輕地歎了口氣。
  
  安烆將魚鉤投入海裡,架好釣竿,之後便隨便找個地方坐下來,和她一塊賞月。
  
  「我常常聽見你歎氣,年紀輕輕的,怎會有那麼多氣好歎?」聽見她的歎氣聲,他忍不住跟著皺起眉頭。
  
  錢金福轉身與他對望,在燈光的照耀下,他那灰色的眸子熠熠發亮。上回,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但這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絕對不會錯。
  
  安烆看見她直望著他的眼眸,便道:「沒錯,是灰色的,遺傳自母親。」他明白她的困惑,因此主動解答。
  
  得到答案後,錢金福並沒有繼續問,只是又望向遠方。
  
  「說真的,那種隨時隨地面帶愁容的樣子,挺令人心疼。」他望著她的側臉,見她沒有反應,接著又說:「也挺令人討厭。」

    聞言,她從遠處收回目光,「討厭?」

    「這世上不只是你有煩惱,多少人煩惱著沒得吃、沒得住,螄反而……」

    「那不一樣。」真是的,什麼都不懂就別多嘴。
  
  「我當然知道不一樣。」誰都看得出她吃得好、穿得暖,只是心中沉鬱。「錢小姐,事情不是皺眉歎氣就能解決的,就算歎再多氣,你那個你們母女丟下的哥哥也不會馬上跑回來。」

    「你胡說什麼?」聽見他這麼說哥哥,她眼神一怒。
  
  「對,我是胡說的。」不過,他這個明眼人怎麼看,都覺得錢澧淮是預謀將她們母女拋下,這傢伙可真狠。
  
  「你叫什麼名字?」錢金福這才想到,這麼久了,她對這個男人仍一無所知。

    安烆露齒一笑,「怎麼,終於對我有興趣了?」

    「我只是不懂,為什麼你執意賴在我家,看你好手好腳,也不像是來混吃騙喝。」
  
  「別把我想得太高尚,我的確是來混吃騙喝的。」他索性爽快的承認,「對一個「流浪漢」而言,錢家真是一個舒服的落腳處。」

    他的確是流浪漢,在世界各地四處流浪,走累了才會停下來歇會兒。
  
  錢金福撇開頭。哼,白癡才會相信他是流浪漢。「你不說就算了。」
  
  「你可以叫我阿烆,其餘的一切乏善可陳,我既不是英雄,更不是偉人,所以沒本事自吹自擂,不然吹破牛皮反而有我受的。」
  
  他可沒有騙人,總不會有人覺得不過是受點小傷就哀哀叫的男人是英雄吧?至於偉人,那是看死後的功過而論,他又還沒死。
  
  「嗯。」錢金福並不打算探究太多,就算他是錢錦冠暗中派來探消息的,她也不怕。
  
  「福福……」安烆才開口,就見她拋來慍怒的眼神。「我就是要叫你福福,你提醒再多故也沒用,就福福吧,很順口。」
  
  「你真的很沒有禮貌又難以溝通。」錢金福慍怒地回了句,但這次倒沒有再糾正他的稱呼。

    「你真的很沒有熱情又難以親近。」他照樣造句。
  
  有流浪漢像他這麼難纏的嗎?「看好你的魚餌。」她不想再和他東拉西扯。

    「放心,有魚上鉤的話,釣竿會搖晃,不需要一直看著它。」

    聞言,錢金福手一指,「像這樣嗎?」那釣竿看起來晃得挺厲害的。
  
  「沒錯,就像這樣。」安□點點頭,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所說的是什麼,連忙起身拉起釣竿。「魚上鉤了!」

    她定坐在原處,看他吃力地動作著。
  
  「快幫忙啊!」見她還端坐在那兒,他連忙揮手喚她過來。「這魚力氣這麼大,肯定是條大魚!」

    是嗎?錢金福存疑,不過倒是很聽話地過去幫他。
  
  「用點力,我要收線了!」見她靠過來幫忙握緊釣竿,他放聲大喊。
  
  「好。」她認真的點頭,有了參與感,她還真覺得水裡那頭拉扯的是條大魚呢。

    經過一番拉扯,他們贏了,但是……
  
  「就是它嗎?」錢金福蹲在一旁,看著剛被釣上岸還活蹦亂跳的「東西」。

    安烆點點頭,「真沒想到啊……」他們花了好大力釣起來的「魚」,竟然……

    他看看自己的手掌,嘿,不到他手掌的一半大。
  
  「是誰說會是大魚的?」錢金福抬眼瞄瞄一旁的人。
  
  「啊?呵呵……」安□傻笑,「我跟它又不熟,怎麼知道它長大了沒?不過它長大後一定是魚中之龍,才這麼小,力氣就這麼大……」
  
  她伸手將魚抓起,往海中一丟,「那就等斗也長大一點再把斗也釣回來吧。」

    卻沒發現自己的唇角竟大弧度的上揚,那輕快且無憂的笑容掛在她臉上,比今晚的月色還美。

    「好吧,那我們再加加油,等一下釣一條肥美的章魚來做生章魚片。」安烆再度把魚鉤拋往海裡。

    「連這麼小的魚都拉不上來,你還想釣章魚?」錢金福一副藐視他、看輕他的神情。

    聽了,安烆爽朗地大笑,「你以為每隻章魚都很大嗎?我專釣章魚寶寶,不行嗎?」

    對於她的藐視,他根本無所謂。
  
  「章魚寶寶?」錢金福不禁失笑。這種話虧他說得出口不過,她的笑容卻因為他的話而更為擴大,甚至露齒而笑。
  
  安□隨地躺下,枕著手肘。
  
  「笑一笑,其實豪不費力,對吧?」他望著天上的月亮,再回眸望向她的笑容。

    聽了,她笑容一僵,然後收起了笑意。
  
  「你……」是存心看她笑話嗎?

    他卻直指著前方,像是沒有注意到她僵硬的神情。

    「釣竿……好像又動了,對不對?」

    錢金福往釣竿望去,「沒有。」
  
  再看釣竿一眼,安烆點點頭,然後煞有介事地道:「生平第一次釣魚,它們竟然都不給我-面子,淨派些小嘍囉給我。」

  「你是第一次釣魚?」
  
  他連忙摀住嘴,「該死,連這個小秘密都守不住。」他笑了笑,再道:「我今天花了一天的工夫和湯叔學纏魚線呢。」算了,索性自己承認。
  
  「你已經確定今晚會來海釣了嗎?」這樣,她算不算在他的算計之中。
  
  「沒有,原本只是有這個打算而已。」安烆搖頭,「不過總是有備無患嘛,沒先作好準備,我今晚不就真的出糗了?」

    「你總是這麼從容的過日子嗎?」錢金福突然覺得有點羨慕他。
  
  「不然呢?」他通常隨心所欲,隨性自在,「就算天塌了,還有高山頂著啊。」

    「頂著?哼。」她的神色充滿無奈。
  
  「像你父親過世了,不是還有你哥哥幫你撐著嗎?」安烆刻意輕輕地碰觸她的傷心處。

    「哥哥?」這會兒,連支撐著她的人都失蹤了。
  
  「你放心,你哥哥不在,我先替他頂一下。」安烆說得淡然輕鬆。
  
  「為什麼?」錢金福又覺得心頭有暖流流過。
  
  「因為我是他的朋友啊。」呵,這個理由從頭到尾部很好用。「我喜歡交朋友,如果你不介意,我們也可以當朋友,談談天,聊聊心事。」
  
  朋友?錢金福沒有響應,只是轉開眼眸。
  
  「跟我做朋友好處多多,首先,我能送你三個拳頭。」他伸出自己的大掌,然後緊緊握「拳頭?」

    她要這個幹嘛?
  
  「你哥哥回來時,我可以幫你教訓他,誰教他讓你擔心。」也順便替自己出口氣,「三拳免費友情奉送,其它再另開價碼,我會算你優惠些的。」安烆說得煞有其事。
  
  「哥哥真的會回來嗎?」錢金福雖然表現得很堅強,其實為了這件事,她幾乎夜夜無法成眠。

    「我以最後見到他的身份擔保,他絕對沒事。」安烆拍拍胸脯。
  
  如果錢澧淮真的出事,也沒道理在海上打撈這麼久仍沒有半點收穫。
  
  「謝謝你安慰我。」說著,錢金福的唇瓣又上揚了些。
  
  安慰?不,她一點都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人疼愛……咦,疼愛?安□發現自己腦海裡竟然冒出這個詞。
  
  轉眸看她一眼,那些徽的哀戚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裡竟然感到有些不捨。

    「釣竿……」錢金福忽然指向前方。
  
  安烆立即坐起身,「又動了!」

    B

    天亮了,錢金福在搖晃的甲板上醒來,身上覆著一條厚被,頭顱枕在一個寬闊的胸膛上。
  
  安烆則枕著自己的手肘,寬大的厚被另一頭覆在他身上,平穩的呼吸聲持續著,另一隻手則橫放在她身邊,且任她抱著。
  
  見狀,錢金福完全清醒了,連忙跳起身,丟下被她抱了一整晚的「抱枕」。
  
  安烆隨著她的動作皺了下眉,隨即轉身將被子往身上一卷,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呼呼大睡,一點也不受影響。
  
  「喔……」她氣惱地咬緊下唇。
  
  昨天她陪他再釣了幾尾小魚上來後,眼皮便覺得沉重,什麼時候睡著的,她根本不知道。

    陽光漸漸投射在海平面上,金色的光輝隨著玻璃閃了閃,她抱腿坐在安烆身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他連睡相都很優雅,若像他所言,他只是個流浪漢,那麼他絕對是這世上最俊美的流浪漢了。

    明明動作和言談都高雅得很,有時候連不經大腦的話都能說得振振有理,濃密的鬈發讓他顯的一身貴氣,她不得不想想,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會忽然冒出來的?

    只是想著、想著,她突然發現架在船頭的釣竿狠狠地晃了幾下。
  
  經過一晚的訓練,她知道這是魚兒上鉤了。
  
  她連忙站起身,伸了腳踹了睡死的人兩下。
  
  「阿烆,釣竿又動了!」雖然釣了整晚的小魚,不過樂趣卻不是在魚的大小,而是……

    她深吸口氣,望著被她踹醒的人。
  
  她的樂趣竟然是因為——他!

    「唔,痛啊……」背上被痛踩兩腳,安烆很不客氣的呼痛。
  
  「快起來,又有魚上鉤了!」再踹、再踹。
  
  為了不再被喘,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眼睛坐起身,然後望了晃動的釣竿,「還真的在動耶!」

    「快去把魚拉上來。」她推了推他的手臂,催道。
  
  「喔,好!」他挽了袖子,迅速走去將釣竿拉起,「這次一定是大魚!」

    這句話讓她剎了白眼,「你已經講了一整晚了。」而他們則釣了一整晚小魚。

    「哎,快來支援,我拉不動了!」現在不是討論這個話題的時候。
  
  「好。」她靠過去,臉上不自主地漾笑。
  
  又經一場奮戰,獵物終於在海面現身了。

    「這……」邊動,安烆面露興奮。
  
  「章魚?」她也看見了。
  
  「對,而且還不是章魚寶寶。」

    「是大章魚!」

    「哈……」

    「好厲害啊!」她望著被撈上來的「漁獲」。
  
  「哇……」他狂呼。
  
  她則雀躍地拍手,「好大,這……」簡直不敢相信。
  
  他得意地揚揚下巴,「你想煮湯還是熱炒?做生章魚片好了……」開始打它的主意。

    「紅燒好了。」她也認真的想著點子。
  
  兩人笑成一團,興奮一塊,差點要一起跳舞了。
  
  B

    他們帶著大章魚回到家。
  
  然而原本輕鬆的氣氛,在踏進門後,便消失殆盡。
  
  「叔叔。」錢金福看著坐在客廳裡的男人,「你怎麼有空過來走走?」
  
  錢家的豪宅分為三幢主屋,她住的這一幢位於中央,錢錦冠住的位於右側,而另一名叔叔錢錦伯的則在左側。
  
  原本毫無阻隔的三幢房子,在她的爺爺過世之後,兩位叔叔便提議以圍牆隔開,從此成為三戶,各自生活,互不干涉。
  
  「你們聊吧。」安烆手中拎著那隻大章魚,很識相地迴避。
  
  他們的事,他在湯叔那裡聽了很多,不過,那是錢家的家務事,他沒有資格管。
  
  見安烆轉身,錢錦冠也從沙發上站起身。
  
  「若沒有要緊事,我才沒空過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要不是安展要我轉告,請我們在下星期各送一份最終的台作企畫書過去,讓他們內部作裁決,我也不想過來。」
  
  「這樣啊。」錢金福的表情仍沒有變,「叔叔可以隨便派人過來說一聲就行了,大可不用親自走這一趟。」
  
  「我只是順道來提點你。」錢錦冠不屑地轉過身,「你那些上不了檯面的企畫案,還是少拿出去獻醜,安展可不是沒經過大風大浪的小公司,你別讓他們看笑話了。」
  
  「謝謝叔叔關心。」她輕鬆地應道,「我送去安展的企畫書不下十份,若真的上不了檯面,相信安展也不會多此一舉,讓我和叔叔競爭,倒是叔叔,臉色似乎不太好,怎麼,怕了?」

    「怕?」錢錦冠冷哼,「我是怕你丟了錢觀的臉。」

    「咱們彼此彼此。」她沒有動怒,「對於叔叔,我也不曾有多大的信心。」
  
  「你……」好個尖牙利齒的女娃娃,「嘴巴上爭輸贏是得不到好處的,我原本還想提供點訊息讓你參考、參考。」

    「謝謝叔叔的關心。」
  
  「怎麼你就是學不會放棄呢?」再爭下去,對她一點益處也沒有。
  
  「那麼叔叔比我年長,您又學會了嗎?」她嘴上立即回了一槍。
  
  「錢金福,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錢錦善不僅有個能力卓越的兒子,連女兒都這麼難應付。

    「我會把這句話當成誇獎,一定不讓叔叔失望,以答謝叔叔看好。」她心中替父親感到悲哀。為了錢家做牛做馬大半輩子,養出的竟然是這樣的兄弟。
  
  「沒關係。」他搖頭,「我會讓你知道,嘴巴不甜的孩子是討不到糖吃的。」
  
  「我也會讓叔叔知道,我錢金福不是討糖吃的臻子,而是掙糖吃的孩子。」在錢家,沒有什麼是只要乖就能擁有的。
  
  「你……哼!」吵不贏她,錢錦冠只好摸摸鼻子走人。
  
  望著錢棉冠遠去的背影,她頹然地歎了口氣。
  
  安烆見錢錦冠離開後,馬上走出來。
  
  錢金福看見他,臉色依然沉重。
  
  「你家裡會這樣嗎?」她突然問道。
  
  「嗯?」他抬眸一望,不知道該怎麼合宜地響應她的話。
  
  「你的親人會為了這些身外之物而彼此爭奪,不惜惡言相向,甚至了結對方的性命嗎?」她,從小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
  
  安烆搖頭,實話實說,「不會。」
  
  他父親是獨子,沒有這方面的問題,而他們幾個兄弟彼此也兄友弟恭,感情很好,從小到他所看到的只有「讓」,沒有「爭」。
  
  錢金福點點頭。想也是,有多少兄弟會像她的叔叔們這般無情?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要爭?」這是安烆不明白她的地方。
  
  「因為不能不爭。」她也很疲累,但不這麼做又能如何?

    「沒有什麼事是「不能」的。」說真的,安烆實在不懂,就算離開錢家,以她的才能,即使帶著母親,也不至於餓死。

    「福福……」他想再勸。
  
  「我還得到公司去,沒空再和你聊了。」說完,她便轉身上樓。
  
  看著她的背影,安烆微微一歎。
  
  接著,他忽然想到,如果他剛才沒聽錯的話,好像曾聽到「安展」這兩個字。安展集團是安家的事業,再怎麼樣他也不可能記錯。
  
  「因為你是安烆,安家老二……」錢澧淮的話又浮上安烆心頭。
  
  該死的!那個錢澧淮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把他耍得團團轉,偏偏他最討厭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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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6:44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安烆端著熱粥走進錢澧淮的書房,果然看見錢金福坐在桌前翻看文件,一邊核對計算機上的數據。

  「湯叔說你晚上沒吃什麼東西。」他將粥放在她面前。

  「拿開。」錢金福連抬頭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他將大掌往她眼前的文件上一放,「你這樣沒日沒夜的工作,大家都很替你擔心。」三天了,他幾乎沒看見她休息。

  「別鬧,我已經沒有什麼時間。」她手一推,將他的手掌推開。

  「把粥喝了。」安烆強硬地道,心裡挺擔心她的。

  「你再繼續干擾我,我就把你趕出我家。」她眉心一擰,神情不悅。

  「走開!」錢金福手一揮,直接將桌面上的熱粥往地上推去。

  嘩啦一聲,碗摔碎了,粥灑了一地。

  安烆沒有望向地上的粥,只是冷冷地道:「你都是這樣對待別人的關心嗎?」

  「你只是個外人,還輪不到你來關心。」她將桌上的文件數據迭好,「出去,然後將門帶上。」

  外人?怎麼聽到這個詞,他的心裡頭很不爽快?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了呢。」那天在遊艇上,他們聊得滿愉快的啊。

  「你也賴在我家夠久,該走了吧?」朋友?哼,她連他是不是敵人都還不清楚,當什麼朋友。

  「女人翻臉確實跟翻書一樣快。」他果然見識到了。

  錢金福沒有響應,繼續忙著手邊的工作。

  「依我看,就算你贏得這次的董座,你叔叔還是不會放過你。」怎麼爭都是她吃虧,難道她不知道?

  「與你無關。」

  嘿,她每次說出口的話一定要讓人生氣才甘心嗎?

  「你……」安烆正要開罵,眼神卻被窗外的些微異狀吸引。

  下一刻,他忽然將她所坐的椅子往一旁推,讓她離開原本的位置。

  「你在做……」

  砰一聲,一顆子彈疾射而來,打破了窗子,子彈就這麼嵌入木製厚桌,如果他沒將她推開,那麼子彈打中的就是她的腦袋了。

  見狀,錢金福驚慌地抬頭,卻望進安烆冷靜的眸子,然後看著他靠向她。

  「往角落走,快。」他拉著她躲進角落,同時,子彈依然一顆顆地從遠處疾射而來,打得書房裡的擺設紛紛掉落。

  安烆護著她移開角落的鐵櫃,把她塞進鐵櫃後頭,然後將她護在懷中。

  「別怕,也別亂動。」

  一陣混亂過後,遠處狙擊的人發現情況不利,於是放棄狙擊。

  四周終安靜下來。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安烆低頭問著懷中的女人。

  錢金福搖搖頭,除了受到驚嚇,她身上並沒有疼痛的感覺,應該是沒有受傷,可是,她的手感覺觸碰到溫熱濕滑的液體,她將手抬起,望著上頭鮮紅的血液。

  見她驚恐的看著他,他一笑,然後點點頭。

  「可能要繼續在你家多待一陣子了……」天呀,疼死他了!

  「小姐!」湯叔趕來,看著躲在角落的兩道身影。

  「湯叔,你終於來了。」安烆看見他後,才放開懷中的女人,然後開始放聲哀叫,「我受傷了,快找醫生,疼死我了,快啊——」

  「你受傷了?」湯叔連忙扶著他,然後吩咐一旁跟著一塊來的傭人,「快先去請劉醫生來,快去啊!」劉醫生是錢家的家庭醫生。

  「痛死人了啦——」原來槍傷是這種能讓他「驚天動地」的疼痛啊!

  他剛才應該更小心一點才對,怎麼讓自己受這種這麼痛的傷?

  而錢金福久久無法從震驚裡平復,那樣的震驚,不是被這場槍擊嚇到,而是因為他。

  他竟然為了保護她而受傷?

  她心裡像是緩緩出現一道漩渦,最後將她捲入漩渦中……

  B

  「嗚……啊……」床上人仍努力地哀號著。

  湯叔忍不住賞他一個白眼,「男子漢大丈夫,哪有像你這樣的?」

  是啦,他的傷口是不小,但也不大啊,子彈從他腹間劃過,血是多流了一點,但絕對死不了人的,而且連臥床休養都不用,過兩天他又能活蹦亂跳了。

  「湯叔,你不安慰我,想辦法幫我止痛,還這樣笑話我,真沒有同情心。」他是真的很疼耶!

  「想當年從軍時,正值混亂的年代,所受的傷比你嚴重十倍不止,我可從來沒吭過一聲。」想當年,他老湯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那是你說的,誰作證?」安烆完全不給面子,「不一定你那時候哭得呼天搶地,現在死無對證,當然說得這麼英勇了。」

  「喂,你這小子!」湯叔伸手便往他的傷處拍了一下。

  還好安烆閃得快,「哇!你下手可真狠毒。」

  「我一掌把你劈昏,也省得你繼續哀哀叫。」

  「哇,這是謀殺耶!」他煞有其事地張大眼睛,「虧我跟你交情不錯……」

  正說著,他發現房門外站了一道身影,於是他馬上中斷與湯叔的對話,別開眼緩緩地往床上躺好,將被子往身上蓋,像個彆扭的孩子。

  看見他的動作,湯叔先是一愣,才望向房門。

  「小姐。」原來是看到小姐來了啊。

  她走進房裡,「你還好嗎?」朝著床上耍任性的人問道。

  「你放心,他沒事,只是被子彈擦傷,劉醫生已經把他的傷口處理好,他休息兩天就沒有問題了。」湯叔幫他回答。

  「嗯。」她點點頭,眨眨幽鬱的眼眸。

  「小姐,你看起很疲倦,臉色不太好。」湯叔看看她,覺得心疼,畢竟小姐是他看著長大的,就像他的孩子一般。

  錢金福搖頭,「沒事,可能是剛把事情處理完,有些累了。」警察剛走,她便趕著過來看安烆了。

  「累了就快回房休息吧。」安烆的聲音插進兩人的對話中,不過依然沒有看向她。

  「你們聊一會兒。」湯叔見狀,很快的把這裡留給兩人。

  湯叔離開後,錢金福在剛才他所坐的椅子上坐下,靜靜地不發一語。

  氣氛不對勁,安烆全身也跟著不對勁。

  「說吧。」他轉過頭看著她,「說出來會比較舒服。」

  「我能相信你嗎?」這種時候,她還能相信誰?

  聞言,安烆嘴角扯起一道不自然的笑,心情一悶,又把頭轉回去。

  「算了、算了!」他幹嘛每次都拿熱臉去貼冷屁股啊?

  「我明明知道是誰,卻不能說。」她心底好苦。

  事關錢觀的聲譽就算了,對方還是她的親戚,這真是……

  安烆無言地望著她憔悴的臉龐。

  「難道哥哥的失蹤真的與他們有關?」他們會這樣對付她,想必也是這樣對付她哥哥的,「怎麼辦?再這麼下去,我還能保護媽媽,守住爸爸的一切,等哥哥回來嗎?」

  「福福,來。」安烆坐起身,拉過她的手腕。

  她隨著他的動作坐到床邊,「對不起。」這句話,才是她該說的。

  他伸出手臂將她擁入懷裡。

  「放心吧,有我在。」安烆決定,從現在開始,她就由他來守護。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聽他說出類似的話,她的心就好像被溫暖全部填滿一樣,疲憊的心好像也能鬆口氣了。

  安烆讓她的頭輕倚在他的頸項上。「你可以哭的,無謂的堅強只會讓你更脆弱。」他情願她將一切不快全都哭出來。

  「可是……」

  「哪有那麼多可是,教你哭,你就好好的哭,別有意見。」他雙手合抱著她,讓她以最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

  錢金福終於忍不住輕輕地啜泣。

  「是你哥哥要我來幫你的,在他沒有回來之前,我絕對不會把你丟下,放心吧。」現在,讓他留下的理由好像漸漸轉移了,慢慢地變成了——她。

  「是哥哥……要你來的?」她的聲音中有著濃濃的哽咽。

  「嗯。」算是吧。

  「那哥哥人呢?」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早就將那傢伙拖出來斬了!

  B

  接下來的日子,錢金福和安烆親近了許多。

  她每天從公司回到家後,就是與他待在書房裡一塊研究企畫書的內容,他也提出許多中肯的建議,是她在忙亂時沒有想到的。

  漸漸的,她開始習慣在他面前展露笑容。

  那是因為他帶給她心安和溫暖,還有,他始終帶著柔和的笑容,慢慢的也感染了她。

  錢林梅發現女兒的轉變,心裡欣慰許多。

  「金福也快回來了吧?」她端起安烆倒給她的熱茶喝了口,望著正在沏茶的他問道。

  安烆點頭,「快了吧,我教她不許加班。」而她也很聽話。

  「我還沒有謝謝你救了她。」錢林梅將茶杯放下。

  聞言,他稍微一愣,「謝謝我救了她?」這是母親跟兒子說話的口氣嗎?還是一個精神狀況不太好的母親說的話?

  「我知道你能改變她的。」她揚眸一望,看進他那灰色的眼眸。

  「錢夫人……」安烆覺得錢家的大大小小還真是一個比一個更難搞定。

  「如果我不想拖累兒女,唯一的辦法就是保護好自己。」除了轉移敵人的焦點,她沒有別的辦法,裝瘋賣傻是最容易的。

  安烆點頭,瞭解她的意思。

  「我知道阿淮總有一天會放棄錢家的事業。」錢林梅沉重的聲音顯得蒼老,「但他不會放棄報復他們。」

  「所以?」

  「那一天,是你說會留下來幫金福的。」她淺笑,「金福那孩子,明明脆弱,卻事事不肯服輸,這兩個孩子,我都不知道該擔心誰。」

  「所以,你幫我,讓我留在錢家,卻也觀察著我?」這個錢林梅太厲害了,他待在這裡這麼久,竟從沒懷疑過她是裝瘋賣傻,她和錢澧淮果真是名副其實的母子啊!

  「你會原諒一個做母親的私心嗎?」

  「你怎能確定我幫得了福福?」安烆端起茶杯,啜飲一口。

  「我不確定。」她實話實說。「不過,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種殷切與熱情,就像當年金福她父親看到我時一樣。」

  「噗……」熱茶忽地從他嘴裡噴出,抬起頭,正好看見錢林梅望著他,眼中帶笑。

  他那時候才認識錢金福不久,會有什麼殷切和熱情?她是老眼昏花吧?

  「呵呵……」錢林梅呵呵輕笑。

  「錢夫人,我真不該小看你。」正確來說,錢家能小看的,好像只有錢金福,那個原本以為最難纏的女人。

  「金福的父親替她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能當個憨傻福氣的女人。生在錢家,有很多無奈,這些無奈會讓人個性變得極端,他疼愛女兒,希望她是錢家的女人中最幸福的一個。」

  原來是特別取的啊,安烆一笑。

  「除了這些,我還能知道更多嗎?」他希望自己別再被當外人看待了。

  錢林梅望著他,頓了一會兒,「我丈夫的死因不單純,這是每個人心知肚明的事,不過,他死前和金福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只是從那時候起,我們就再也沒有看見金福笑過了。」

  聞言,安烆沉吟道:「錢老爺若是想讓福福成為錢家最幸福的女人,就不可能會要她替他報仇,也許是他的死帶給福福太大的打擊了,加上她很清楚父親的死因不單純,才會如此吧。」

  「也許是吧。」錢林梅點點頭,「我丈夫最疼愛金福了,可說是將她捧在手掌心,金福小時候還曾吵著說長大後一定要嫁給爸爸。」

  「那麼,我大概可以猜出錢老爺那時對福福說了什麼。」才會造成錢金福一直以來那麼不快樂。

  「嗯?」錢林梅聞言直視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錢老爺應該是要她別報仇,更要她忘了仇恨。」安烆猜測道:「依她的個性,明明知道疼愛她的父親是誰害死的,她卻不能報仇,還得忘記仇恨,所以她不快樂,看著仇人開心的活著,那顆被迫忘記仇恨的心就更沉重,從此忘了該怎麼笑。」

  聽了,錢林梅忍不住掉下眼淚,「看來我的決定是對的,你能幫金福,能讓她快樂。」一雙兒女,總算有一個是不必再讓她擔心的了,因為從此以後,該替女兒操的心,就留給眼前的男人吧。

  「媽。」安烆朝她喚了一聲,「把福福交給我吧。」他想,那個令人心疼的小女人,除了他,也沒有人能拯救了。

  「好。」錢林梅毫不遲疑地點頭。她知道,他這聲媽,是以女婿的身份稱呼丈母娘,而不是兒子。

  B

  「怎麼了?」錢金福望向一旁趴在桌上枕著手臂的安烆,「有心事嗎?」

  「我算算時間,你已經整整一個鐘頭沒有理會我了。」唉!在她心裡,他永遠比不上面前那份企畫書。

  「明天就得將企畫案交出去了。」她必須趕緊作最後的總結及整理。

  「這份企畫案之前是你哥哥處理的嗎?」安烆偏著頭問道。

  錢金福點點頭。

  「那麼,他也知道和安展合作是最快的方法,且雙方得利囉?」這個錢澧淮,看來他「認識」的人還不只是安耀,安家幾個兄弟,想來他都摸透了吧?

  「當然。」她依然點頭,然後問道:「我總覺得你跟哥哥其實不熟,你們真的是朋友嗎?」

  「你現在才懷疑也太慢了。」安烆沒承認,也不否認。

  「其實我早就懷疑了。」她才不是笨蛋,「只是不想問,你若真想說,就會自動說明,不然我逼問而得到的,也不會是真正的答案。」

  就像他說自己是個流浪漢一樣,白癡都知道那是騙人的,所以,她不再問,就是不希望他編出一堆謊話來搪塞她。

  「嗯,福福真聰明。」

  他會說的,只是還不是時候,何況這時候說出他是安家的人,住在隔壁那兩幢屋子裡姓錢的人不採取更激烈的手段才怪。

  「沒錯,我不是笨蛋。」錢金福正視他的眼眸,「所以你最好別騙我,否則……」說真的,不害怕是假的,偏偏她心裡仍期待著知道真實的情況。

  「怎樣?」安烆問下去。

  「我也不能對你怎樣。」她絕對沒那個能力拿他如何,「但我會恨你一輩子。」

  「呵,果然是福福,不管愛恨都這麼強烈啊。」所以才容易受傷。

  「除了恨,我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從你為了我受傷之後,我的心就開始搖擺不定,偏偏這個時候不應該……不應該……」

  安烆緩緩靠近她,伸手輕扳她的肩。

  「有件事,我一直想做,不過我覺得必須先問你答不答應,不然我可能會被你劈了。」生命安全要緊,他還是先做好萬全準備。

  「什麼事?」錢金福大大的眸子眨了眨。

  「我想……」他望著她嫣紅的唇,「吻你,可以嗎?」

  「啊?」她小嘴一張,愣住了。

  「不行?」

  「不……不是……」也不是不行啦……

  「那就是行了?」安烆得意的一笑。

  「我……唔……」她的唇在未表示任何意見之前,已經被他主動佔據了。

  他深深吻著她,引導著她,直到她開始試著回應,他才更進一步,直探入她的芳口中,放肆著這份隱藏很久的渴望。

  她深深的迷醉了,被吻得天旋地轉,直到他放開她的唇,她還忍不住輕舔唇畔,回味他留下來的激情。

  「沒有不應該。」安烆捧著她的臉龐,「金福、金福,福福,你要像你自己的名字,憨傻純真且無憂快樂的過一輩子。」

  錢金福想到父親也曾這麼說過,每個人都希望她快樂、無憂,連他也是。

  「想做什麼就放手做什麼,沒有什麼是不應該的。」從現在起,他會替她頂著一切。

  然而她卻輕輕的笑了,「你好像我爸爸,老人家一個。」她以為只有像父親那樣的長輩才會說這種話。

  安烆的胸口忽地一悶。

  說他是老人家?這可真是個嚴重的打擊。

  「三十歲算老了嗎?」還沒有吧?

  他的表情讓錢金福不禁笑了開來。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這麼在意幹嘛?」

  「因為在今天之前,每個人都還稱我是年輕帥哥呢!」這個當然要計較了。

  「阿烆,我能嗎?」她能愛嗎?錢金福收起了笑,認真地問。

  安烆捂著胸口,故意道:「哇,又是一次嚴重的打擊。」

  「以後……」她吞吞口水,難以啟齒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下去。

  「以後怎麼樣?」

  「以後可以不用問。」她深吸一口氣,把話說出口,「我不會……不會劈了你……」

  聽懂了她的意思,安烆終於笑了。

  「那就實驗一下。」他很有冒險犯難的精神。

  「啊?唔……」錢金福才開口,唇又被吻住了。

  她發現,自己似乎太早答應不會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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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7:0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給安展的企畫書,總算如期交出去了。

  錢金福鬆了口氣,連日來的疲憊也像排山倒海般襲來。

  「你還好吧?」駱鴻橋走過她身邊時,停下腳步關心地問。

  她抬眸望了他一眼。

  「還在生氣?」他知道上次董事會時他沒有支持她,她還在生氣。

  「算了。」她搖頭,「你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既然選擇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他是哥哥的好友,駱父也是錢觀長老級的人物,認識他這麼久了,她知道他的行事風格。

  駱鴻橋淡然的一笑。「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她的臉色看起很不好。

  「我是有這個打算,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她還得留下體力打接下來的仗。

  「需要我送你嗎?」聽她這麼說,他放心多了。

  「不用了,我知道你很忙,而且我也還不至於累到連家都回不去。」

  「好吧,既然你拒絕我的好意。」他的確很忙。

  「鴻橋。」她突然抬頭喚他,「哥哥以前都是這樣過日子的嗎?」每天像打仗一樣,不但要應付外敵,更要嚴防內賊。

  才短短三個月,她已經快受不了了,而哥哥竟在公司裡整整待了七年,光是想,她就替他覺得辛苦。

  駱鴻橋只是淡淡地一笑,沒有任何表示。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他伸手輕拍她的肩。

  「嗯。」她點點頭。

  目送駱鴻橋離去後,她站在原地,輕聲歎了口氣。

  「他是誰啊?」安烆突然出現,走到她身邊。

  她轉頭看向他,「你怎麼會來?」

  「湯叔說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他眉頭一皺,「你昨天那麼晚睡……」他擔心她,所以特地來看看。

  「我只是早點來把事情處理完。」發現他如此關心她,她的心頭淌笑且暖和,「對了,你是怎麼上來的?」這裡可不是隨便能讓人走進來。

  「樓下的保全在打瞌睡。」安烆隨口扯道,其實他是趁保全人員沒注意時大方的搭電梯上樓。

  「正經一點。」她覺得自己總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我隨便跟一位小姐進來,問她你在哪個樓層,她就大方的告訴我了。」這次是實話,不過他沒說自己是擺出完美的笑容,才讓那位小姐鬆懈心防。

  她無奈,拿他沒轍。「其實我正準備要回去。」

  「你看起來很不舒服,要不要先去看醫生?」他發現她的臉色真的很蒼白。

  「不用麻煩了,我回去休息一會兒就好。」被他這麼一說,她也覺得自己的頭顱越來越沉重,還隱隱作痛。

  「那快走吧。」安烆決定盡早把她送回家,讓她好好休息。

  「你等我一下,我拿東西。」說著,錢金福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見她走進辦公室後,安烆轉身往走廊的轉角處走去,然後停了下來。

  「錢澧淮人呢?」他問向一直靠著牆站在轉角後頭的男人。

  「呵呵……」駱鴻橋低低地笑了,「被你發現我躲在這裡?」果然不是個普通角色。

  「你剛才不也發現我躲在那裡嗎?」彼此彼此。

  「嗯,真是爽快。」棋逢敵手。

  「少廢話。」他才沒時間跟這傢伙囉唆,「錢澧淮躲到哪裡去了?說。」

  駱鴻橋揚眸,「你確定我知道他的下落?」之前他們可從來沒見過面。

  「你既然是錢澧淮的好友,沒有理由在面對他妹妹提到失蹤的哥哥時表現得那麼冷靜,除非你確定他沒事。」這一眼就看出來了吧。「下次記得至少要露出一點哀戚的神色,可不是每個人都像福福這麼相信你,而且這麼好騙。」

  「不愧是安家二少爺。」精明的安家人啊。

  「果然,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這個錢澧淮……

  「我不知道阿淮的下落,不過,我有我的責任。」此時還沒到說開的地步,所以駱鴻橋三緘其口。「你也記得自己的責任,這個責任是你自願攬上身的,不能怪別人。」

  「多謝你提醒。」這一點安烆非常清楚,他的責任就是最近攬上的麻煩——錢金福。

  「那就各自做好份內的事。」駱鴻橋眨了眨眼,神情頗耐人尋味。

  「自己報上名來。」沒道理說了這麼多話還不知道他是誰吧?

  「駱鴻橋。」他大方地道出姓名。

  安烆向他伸出大拇指,「我生平最討厭落入別人的圈套,你和錢澧淮真行,佩服。」竟然能將他糊里糊塗地趕進圈套裡。「」

  「謝謝。」人家都說佩服了,他當然得道謝。

  「不過,我可不是能白白被利用,需要代價的。」至於代價高低,就看他們的誠意有多少。

  駱鴻橋的眼裡掠過一道光芒,隨即恢復笑容。

  安烆這顆棋是險棋,卻也是最好用的棋,至於代價,他們早就想過了,心中已有準備。

  「阿安烆?」錢金福從辦公室走出來,看見他站在走廊的轉角。

  「嗯?」安烆聞聲,轉過頭回應,當他再回頭時,只見駱鴻橋的背影已遠去。

  他輕地咧嘴一笑。算計?誰玩得過他安烆呢?

  B

  安烆將車停好後,拍了拍身旁錢金福的肩。

  「福福。」他輕喚一聲。

  在他的呼喚下,她張開眼睛,「到家了嗎?」

  「你的臉色更蒼白了。」他看了很心疼。

  「我沒事。」她伸手打開車門下車。

  安烆跟著她動作,下車後隨即往她身邊靠去。

  「我真的沒……」錢金福才開口,便傳來一陣暈眩。

  沒事才怪,他總覺得她快昏過去了。「我抱你進去。」

  「不用。」她伸手阻止他的好意,要是被人看見了還得了?她一定會羞得只想躲進地洞裡去。

  「那你快點回你房裡休息。」安烆眉心一皺,有點想痛扁這個明明身體不舒服還要硬撐的女人。

  「好。」錢金福點點頭,再逞強地走兩步,卻抵不住一陣昏眩,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地上癱軟。

  「福福!」安烆眼捷手快地將她接住。

  他連忙將她抱進房裡,再教人把劉醫生請來。

  這女人,這筆帳等她醒來再和她算清楚吧!

  B

  「她只是太勞累了,體力透支,有點感冒、發燒,吃過藥,休息幾天就好了。」劉醫生說明錢金福的病情。

  安烆替她將被子拉好,神情終於放鬆許多。

  湯叔跟著劉醫生走進房間,聆聽醫生交代注意事項。

  「明明就不舒服,還一大早就去公司,這麼不會照顧自己,還不如直接把你掐死,省得讓人擔心。」安烆對著熟睡的錢金福念道。「哇咧,我真的老了嗎?竟然開始啐啐念?」

  這女人真是有本事,竟然讓他「老化」得如此之快。

  湯叔再度走進房裡,「我沒讓夫人知道,怕她擔心,以夫人的病情,不能再為這種事著急了。」

  聞言,安烆抬頭哼笑一聲。

  原來錢林梅連湯叔都瞞過去,可見錢林梅對他安烆的信任不比一般,唉,肩上的擔子更重囉!

  「你怎麼笑得這麼怪異?」湯叔問道,他說錯了什麼嗎?

  「剛才劉醫生有說要注意什麼嗎?」安烆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他說,今天晚上要好好照顧小姐,她有可能再發燒。」這是湯叔唯一擔心的事。「萬一她再發燒,可能就沒這麼快康復了。」

  「今晚?」這個錢金福,她要累死自己就算了,也要累死別人嗎?

  「嗯,我今晚會再這兒……」

  「你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她就可以了。」

  「啊?」湯叔望了他一眼,「你該不會……」對我們家小姐……

  「我是體貼你。」安烆轉過頭,翻了個白眼,「你年紀一大把了,我不想讓你這麼操勞。」

  「什麼年紀一大把,我可不認老,別看我這樣,我還可以……」

  「你不認老,但我認為你老了,行吧?」安烆強忍住笑意道。

  「你這小子……」湯叔自知吵不過他,但還是想替自己爭口氣。

  「噓——」安烆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小姐正在睡覺,你不想讓她的病好得快,就再大聲嚷嚷,把她吵醒吧。」

  聽了,湯叔馬上噤聲,但表情依然不服氣。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安烆拿出哄小孩子的招數,「誰不會老,不過能像你湯叔這樣老當益壯的可沒幾個。」

  「這才像句人話。」老人家果然像小孩一樣好哄。

  「你儘管去忙吧,福福我會照顧的。」

  「那你可得照料好喔!」雖然信得過他,湯叔還是不免多交代幾句。

  「好——」安烆應了長長的一聲,終於讓湯叔放心地離開。

  他拿下錢金福額頭上的濕毛巾,再換上新的。

  唉,這女人已經被她帶給自己的壓力壓垮了。

  看來為了她,他得會安家一趟才行……

  B

  一早,錢金福醒來就發現有人正跟她搶棉被。

  她轉頭,看見了安烆,他正舒舒服服地睡在她身邊,佔據了床的另一半。

  見狀,她驚得趕緊起身下床。

  「喂!你醒醒……」她推推他的肩。

  他怎麼可以趁她身體不舒服,睡得不省人事的時候這樣明目張膽地睡在她的床上?

  安烆張開眼,雙眸無神地望著前方五秒後,才伸手把掌心覆上她的額頭,一會兒後,他嘴裡咕噥一聲,又拉起被子往身上卷,接著閉上眸子,呼吸恢復沉穩,熟睡得好像完全沒醒來過。

  雖然他只是咕噥,但她已聽清楚他說了什麼,他說:「沒事了、沒事了……」

  「這……」錢金福愣了一會兒,才放聲輕笑。「喂,起床了,你不能睡在這裡。」這是她的房間、她的床。

  熟睡的人完全無動於衷,眼皮連動都沒有動。

  「阿烆……」她再推推他的肩和頭顱,依然叫不醒他。

  終於知道什麼叫「睡死」,就像他現在這樣,天塌下來都不會有感覺。

  「小姐,你還是讓他睡吧。」湯叔端了早餐進來。

  她抬起頭,臉兒微紅,但還是佯裝鎮定。「他怎麼會睡在這裡?」

  「他才睡下沒有多久。」湯叔把早餐放在床頭櫃上,接著道:「昨天劉醫生說你夜裡可能會發燒,阿烆就在這裡守了你一夜,早上劉醫生來替你看過,確定你沒事後,他才睡的。」

  「他……」溫熱的暖流流淌過她心裡,像是感動的熱淚。「難怪他會睡得這麼沉。」怎麼叫都叫不醒,可見他累壞了。

  「小姐,你看起來挺感動的?」看來好事近囉,錢家總算有喜事了。

  「我哪有。」錢金福嘴硬地道。

  「呵呵,小姐先吃早餐吧,待會兒把藥吃了,休息兩天就沒事了。」湯叔知道她害羞,因此沒再逼問。

  「好。」她點頭。

  「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再叫我一聲。」

  「嗯,湯叔,謝謝你。」

  湯叔離開後,錢金福再床上側躺了下來。

  熟睡的人除了胸前均勻的起伏外,動也不動,卻讓她看得入迷。

  她伸手撫著他的鬈發。他的髮色是黑的,顏色卻不深,長度也有些過長,讓他看起來有些頹廢,立體且完美的五官好像是造物者刻意雕塑一樣,充滿貴氣,但也有些孩子氣,和他的個性完全符合。

  「喂,天快要塌下來了,你還不起來幫我頂著?」她故意在他耳邊輕喃。

  他的響應依然是平穩的呼吸,但她已覺得幸福在她的心扉中流動。

  B

  「唔……」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安烆醒來時已經是黃昏了。

  不過,他沒有起身的打算,賴在被窩裡,抱著軟軟的柔被,舒服地眨眨眼。

  一會兒後,他才轉過頭,便看見錢金福正坐在床邊看書,見他醒來,便抬眸直視著他。

  他依然抱著棉被,「你的床和被子都好舒服。」

  「嗯,看得出來。」不然他也不會睡得這麼熟。

  接著,安烆伸手觸碰她的額頭,「呼,沒事了。」沒有發燒。

  她拿下他的手,「這個動作,你早上就已經做過了,連『沒事了』這三個字也說過兩遍了。」

  「嗯?什麼時候?」他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聽見他這麼說,錢金福忍不住笑了。

  原來那是他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有印象,可見那是他有多關心她,連在熟睡狀態裡都還為她擔心。

  安烆以為她是誆他。

  「你啊,讓人家擔心有這麼得意嗎?」這會兒總算可以和她算賬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為只是有點累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竟會昏過去。

  「拜託你,那是你自己的身體,請愛惜使用好嗎?」他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下次不會逞強了,這樣行了吧?」錢金福自知理虧。

  安烆拿她沒辦法,本來還想和她算賬的。

  他坐起身,拿過她手中的書,是本散文集。「幫助睡眠用的?」他沒興趣,於是丟還給她。

  「聽說你昨晚照顧我一整夜?」她的心溢滿了感動。

  這個男人竟然輕易地讓她早已冷卻的心情重新發熱。

  「怎麼,你要給我打賞?」他回問道,眼眸直視著她,透露出些許渴望。

  「打賞?」

  她還沒想透,他自動討賞的唇已經移了過去,然後他伸手往她腰間一摟,兩人便一塊捲進被窩裡。

  錢金福沒有抗議,任由他封緊她的唇,她熟悉他給予的觸感,忘情地回應他的熱吻。為了這個肯守護她的男人,這樣的獎賞根本不算什麼。

  在她唇裡留下自己的味道後,安烆擁著她,撥弄她的髮絲。

  「福福,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全部,答應我,不管接下來情況如何,我不許你得失心太大,知道嗎?」他看得出她已經盡力了。

  「為什麼突然說這些?」她不懂,但明白裡頭一定有什麼含意。

  「我只是不希望你難過。」

  「我很努……」她希望安展能看到她的努力,能響應她的努力。

  「我知道。」這些日子,他都看在眼裡。

  「爸爸臨死前要我別報仇,我明明知道是叔叔在車子上動了手腳,知道仇人是誰,卻動不了他……」

  安烆知道他之前猜得果然沒錯,「你父親只希望你快樂,心中沒有仇恨。」

  「爸爸說,我們從錢家得到太多,該是還回去的時候了。」想到父親,錢金福的心就痛得難以言喻,「他說,如果沒有錢家,就不會有我們,所以不應該恨……」

  安烆擁著她,並沒有打斷她的話,他決定讓她繼續說,把心頭的怨恨一次說出來。

  「可是……他努力了幾十年,到最後卻連命都沒了,你說,我們該還給人家什麼?難道爸爸的一條命還不夠嗎?」她父親已經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所以她什麼都不還,就是要把一切霸佔著。

  「你難道沒有想過,也許你父親正在天上心疼的望著你,他什麼都不要,只希望他在意的親人都能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我想過,我真的想過。」她也想讓父親安心,「但我不甘心,爸爸死了,媽媽病了,哥哥失蹤了,他把我們害得那麼慘,從來沒想過錢觀是爸爸用畢生心血換來的,那不是他們的,一直都不是,所以我不還就是不還,何況,就算還了,他們也不一定能把錢觀經營好,我不希望爸爸的努力全毀在他們手中,他們已經毀了我的家,我不想再讓步……」

  「我懂了。」安烆輕吻她的額際。

  「所以請你別再要我放棄好嗎?」錢金福望著他,「我當然知道自己沒本事撐住錢觀,但我相信哥哥一定會回來,等到他回來,我就不管了,什麼都不會再管。」

  「別提你哥哥了。」提到這個傢伙他就有氣。

  「啊?」她睜大眼眸,不明白他的意思。

  「呃……」安烆以笑容帶過,「我是說,等你哥哥回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怕你再累倒了,我會心疼。」

  「不會了,給安展的企畫書已經送出去,現在就等他們作決定,只要通過了,就一切都解決了。」希望事情能如她想的那般順利。

  「那如果……」不是他要潑她冷水,「我只是說,如果不順……」

  「沒有如果。」她一定得成功,「要是安展駁回我的企畫書,我就直接去找他們的負責人,我會說服他……」

  「福福。」安烆打斷她的話,「安展注重的是利益,他們只會針對企畫是否有利於己,並不會管錢觀內部的問題,因為這與他們無關。」他不希望她把一切想得太天真。

  「你也覺得我贏不了嗎?」錢金福的心不禁顫抖,殷切地等待他回答。

  「不是輸贏的問題,而是……」能不能讓她贏,該不該讓她贏。

  「而是什麼?」

  安烆搖搖頭,「就算企畫案通過了,面對這麼多複雜的公事,你能負荷得了嗎?」他隨便提了一個問題,卻也是她該考慮的。

  「我……」她無法辯駁,「你不是會幫我嗎?你會幫我頂著……」

  「福福。」他搖頭,「我不是錢家的人。」無法替他扛這個責任。

  「那,你不幫我?」

  「會,我會。」毫無疑問,但是怎麼幫,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好。」有他這句話,她安心許多,總覺得有他在,她就變得好脆弱,而這樣的脆弱卻是幸福的,因為一切有他頂著。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小女人。安烆心底輕輕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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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7:2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錢金福早上醒來後直到要出門時,一直沒有看見安烆。

  「湯叔,阿烆呢?」她問向正在庭院裡打掃的湯叔。

  聞言,湯叔停下手中的動作,「今天早上有人來找他,說了幾句話,他馬上就跟那個人走了。」

  「喔?是他的朋友?」

  他住在這裡的這段日子,從沒看過誰來找他,更沒聽說過他有什麼朋友。

  原來,他對她而言仍一直是個謎,哪一天他突然離去,她可能就找不到他了吧?

  這麼一想,錢金福的心情不禁有些低落。

  「不知道,我只知道阿烆見到那個人後有點驚訝,好像喊他老六。」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之後,他們沒講幾句話,兩人便匆忙離開了。」

  老六?那是誰?

  「他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湯叔搖搖頭,「沒有。」

  「嗯。」錢金福只能點頭,心裡蒙上一層不安。

  他從來沒說過會永遠留在這裡,更沒有保證過不會離開,那……

  湯叔看見她發愁,趕緊安慰道:「也許他晚一點就會回來了,以他的個性,不回來絕對會說一聲,你放心吧。」

  她勉強露出一笑,「我知道。」此時,除了這三個字,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阿烆……除了這個名字,她還知道什麼關於他的事呢?

  他是哥哥的朋友,就只有這樣了吧?

  醫院的休息室裡坐了四個俊挺的男人。

  「怎麼今天才告訴我?」安烆望著在座的兄弟們,神色凝重。

  安家老五安逸發生嚴重的車禍,他竟然在三天後才得知消息,還好安逸沒事,不然要他怎麼接受?

  「沒人知道你在哪裡。」安傑蹺著長腿,語氣中有斥責的意味,「當然,除了老大。」

  老六安余坐在角落,靜默地不發一語,通常這樣的會議都沒有他發言的份,他很認分的。

  「當時沒想到,等安逸情況穩定後,也才有時間教老六去找你回來。」安耀開口解釋。

  當時情況緊急,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你也該主動關心一下吧?」安傑仍氣呼呼的,「踏出這個家,你就不姓安了嗎?竟然兩年沒回來過?」那乾脆別回來了。

  「我以為我的弟弟們都長大了,不需要我操心。」看見安傑猛向他噴火,安烆很不高興的回道。

  還要不要回來替他們包尿布啊?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他只是家中的老二,有什麼大事還有老大安耀頂著,他不乘機做些瘋狂的事,以後還有機會嗎?

  聽著,安餘低首輕笑。

  安傑則撇開頭,「外頭說你是安家的敗家子,一點也沒錯,沒責任感又沒良心。」離開這麼久,一點也不擔心家人嗎?

  「那是外頭說的。」安烆回道,朝安傑望去,挑了挑眉心,「但安家的人心知肚明,誰才是敗家子?不用我明說吧?」

  安余的頭垂得更低了,為了掩示那咧得更大的笑容。

  「你是回來吵架的嗎?」安耀冷聲開口。

  安傑幸災樂禍地揚揚眉尾。

  「呵,沒有,我和老四隻是用這種方式表達彼此的思念之情罷了。」安烆往椅背一靠,優雅地笑著說。

  「既然回來了,就扛起責任。」安耀淡淡地說,「接下老五的工作,先把安展內部安頓好。」這次安逸受傷,安展正愁沒人能坐鎮,安烆回來得正好。

  「我……」就知道老大會這麼說,安烆很不願意,卻不能說不。

  「已經放任你兩年了。」安耀提醒他。

  「但是……」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難道你寄望老四嗎?」安耀的語氣很明顯的認定不會有人認同這件事。

  安傑聞言,微慍地揚揚眸子,卻沒有說出什麼反駁的話,誰教老大說的是實話,他是沒那個能耐,別說管理公司了,他連坐在辦公桌前都坐不住。

  安烆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已經吩咐公司裡幾個資深人員幫你。」安耀補充道。「你放心吧,等我結束了『葵聖斯』的工作,我會回來接手,到時候看你決定是要留下或離開。」

  聞言,其餘三人皆抬頭望向安耀。

  「老大,其實你用不著……」安烆知道大哥在葵聖斯做得有聲有色,那可說是眾所皆知的事。

  安耀搖搖頭,「再不回來,老爸可能就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了。」再怎麼厲害也是替別人賺錢,放著自家的事業不管,老爸當然有意見。

  「這個老古板。」也只有老爸不在場的時候,安傑才敢這麼大聲地開罵。

  「對了,初期老四也會去,你派點工作給他,別讓他閒著。」安耀接繼道。

  安烆點點在。既然大哥有他自己的打算,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唇角微揚,安烆望了安傑一眼。

  現在安傑也沒那個心思吧?這個把感情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傢伙,應該是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他的孿生兄弟身上。

  「老大……」安傑出聲求饒。

  安全不理會安傑的哀號,安耀看看時間,兩老也快下飛機了。「老六,去機場接爸媽和阿姨。」

  這下終於輪到安余出聲了,「好。」

  為了安逸的事,安家的人可說是全員到齊。

  「連老爸都回來了……」安烆搖頭歎氣。

  看來他這次要再逃出他們的手掌心不容易啊!

  B

  安烆站在玻璃帷幕旁,從安展大樓的高處往下望。

  底下是車水馬龍的街道,此處視野極佳,但心情沉重的他卻無暇欣賞。

  「你們的意思是說,這兩分企畫案實際上大同小異,決定採用哪一份,其實都無所謂?」他問著立於辦公桌前的三位資深經理。

  「如果不考慮錢觀內部的情況,是的。」營業處經理道。

  「那如果把它列入考慮呢?」他回眸,問道。

  「這……」另一名經理遲疑了一下,「錢錦冠很有野心,錢金福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錢澧淮若是回來的話,錢錦冠似乎又不成氣候了。」

  「我覺得,這件案子不必這麼早下決定,再觀察一陣子也可以。」第三名經理如此提議。

  安烆沒有想到,作這個決策的竟然是他自己。

  唉,老天爺似乎是故意開他玩笑。

  望著桌上兩份厚重的企畫書,他心底重重地歎了口氣。他拿起其中一份,望了眼前的三位經理。

  「就用這份吧。」

  「啊?」三位經理互看一眼。「安先生,你才剛接下這個案子,要不要再觀察過錢觀內部的動向再作決定?」其中一名開口建議道。

  「你們放心,錢觀內部的問題,我比你們更清楚。」所以,他不得不選擇這麼做。

  安烆灰色的眼眸裡漸漸染上不安。

  B

  由於安烆最近總是早出晚歸,今天錢金福總算碰到他了。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麼?」她一看見他便問。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一堆事就這麼巧合的湊在一塊。

  「要不是湯叔說你每晚都會回來,我幾乎以為你不聲不響的走了。」她臉上的表情雖淡然,但心裡卻充滿忐忑。

  安烆拉起她的手,「我肚子好餓,陪我吃早餐好嗎?」今天難得休息,他想暫時拋開煩心的事。

  「你會突然離開嗎?」錢金福忍不住問。

  「不會。」答案堅定。

  「最近,我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堅強了。」她緩緩地道。「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好不容易,你出現了,可是我覺得自己抓不住你,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安烆停下腳步,「你想太多了。」

  這個女人,再也不像他初遇害她時那般冷漠,她變了,因為他而改變,所以,他也得為她做些什麼。

  「也許吧。」也許直的是她多心了。

  「小姐。」這時湯叔從門外領了個人進來。

  她回過頭,看見駱鴻橋。

  「金福。」駱鴻橋微微朝他們倆點頭。

  「你怎麼突然來了?」她問道。以前都是公司裡有重大的事,他才會來家裡找她哥哥。

  「我剛從錢總那裡過來。」他才剛踏出錢錦冠的住處。

  「你去叔叔那裡了?」她有種不祥的預感,「是不是安展那邊有什麼消息?」

  駱鴻橋點頭,毫不隱瞞地道:「本來是星期一才宣佈,不過安展內部已經先回我消息。」

  「那結果怎麼樣?」錢金福急切地問。「不會是……」剛才他是先到叔叔那裡去,難道……

  駱鴻橋點頭,「他們選擇了錢總的企畫案。」

  聞言,她整個身子幾乎站不穩。

  「福福。」安烆連忙扶著她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眼神在不經意間和駱鴻橋交會。

  駱鴻橋朝他輕點頭顱,然後給他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安烆很不高興。這個傢伙,這下好了,對錯全都由他來背負。

  「你沒事吧?」駱鴻橋走到錢金福身邊,關切地問道。

  她無語,只是低著頭消化剛才的消息。

  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先扶你回房裡休息好嗎?」安烆在她耳邊輕聲問。

  她抬頭看著他,心頭像被重擊一般難受。「我輸了嗎?」

  駱鴻橋在一旁聽了,眼神也微微黯然,「你別想太多了,你已經盡了力,真的,我們看得到。」

  「可是,你們看到沒有用,安展看不到,他們還是下了這個決策。」所以她全盤皆輸。

  「福福!」安烆語氣一沉,「我說過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得失心,你已經盡力就夠了。」

  「不夠!」她守不住這一切,「我去找安展的負責人,鴻橋,你快替我聯繫安逸。」

  「安總經理出了車禍,所以下決定的不是他,而是他的二哥安……」駱鴻橋正要說下去,有道憤怒的眼神在這時候疾射過來,讓他閉上了嘴。

  「福福,我說過了,安展看的是利益,他們不會管錢觀的內部問題,你別去了,就算去也得不到你要的響應。」安烆安撫著激動的她。

  「阿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哥哥回來後,我該怎麼向他交代?」

  「別管他了。」該死的錢澧淮。

  「我只是想堅守爸爸留下來的一切,為什麼這麼難?」她好自責。

  「你沒聽到我們說的話嗎?你已經盡力了。」這樣就夠了。

  駱鴻橋注視著他們兩人。看來金福留給安烆去安撫就行了。「那麼,我先走了。」

  安烆瞪他一眼。哼,如果不是福福此刻狀況不佳,他一定捲起袖子把駱鴻橋扁得滿地找牙!

  惹了一場風波,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讀出他眼裡的訊息,駱鴻橋朝他點頭一笑,「好好的開導她吧。」然後他轉頭便走,連再回過頭看一眼也沒有。

  哇咧!安烆眼神一凜,心裡詛咒這個傢伙總有一天笑不出來!

  「不行,我還是得見安展的負責人一面,我想知道他為什麼作這個決定,我可以親自再跟他說明企畫的內容,有任何問題,我可以馬上修改。」錢金福著急地道。

  「福福,你冷靜點,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可是……」

  「他們的企畫案只是暫時通過,你現在去安展,而反讓他們對你反感,這麼做會比較有利嗎?冷靜一點。」

  她聽了抬起眸,「難道我就看著錢觀在我手中失去嗎?」

  「不算推動。」見她終於冷靜了一點,安烆繼續道:「如果他們真的能把錢觀經營好,那麼怎麼算失去呢?給他們一點時間,你也能趁這個時間作觀察及準備,如果錢觀真的在他們手中經營不善,你們再想辦法奪回來也不遲。」

  錢金福想了想,他的話也不無道理。

  「休息一下吧,就當養精蓄銳,現在需要做的是對錢觀好的事,才算不讓你父親大半輩子辛苦的一切白費。」

  她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茫然且紛亂的心依然抓不到安定的方向。

  錢金福一直靜默著,安烆也守在她身邊,安靜地陪著她。

  許久後,她忽然開口:「其實,我早該想到會這樣了。」

  「嗯?」

  「我能力不及哥哥的十分之一,如果連哥哥都鬥不過他們,那麼我又能拿他們如何?」想想,她從頭到尾只是不自量力罷了。

  「別胡思亂想了。」安烆拍拍她的肩,讓她倚進他懷中,「也許安展有他們的考慮,並不是你的能力不好。」

  說真的,以一個千金小姐來說,她的能力已經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錢金福低眉,掩不住憂愁。

  「想想,這樣不也很好嗎?」身上背負太多,只會讓人覺得沉重。

  「我只是不知道哥哥回來時該怎麼向他交代。」她該怎麼跟哥哥說明這一切?

  「他現在說不定在哪裡逍遙呢!替他擔這個心幹嘛?」安烆有些沒好氣地道。

  「怎麼我每次提到哥哥,你都很氣憤?」

  「那當然。」他能不氣嗎?「我只要想到他把這堆爛攤子丟給你,害你深陷危險,不氣憤都難。」

  「你心疼我?」

  「廢話。這麼笨的問題,以後別再問了。」這麼柔弱的女人,錢澧准竟敢把她丟下,讓她吃這些苦,真可惡。

  「其實我早就知道哥哥沒事。」錢金福輕聲道。

  「唔?」安烆問得有些小心翼翼,「從哪裡知道?」

  「鴻橋啊。」她仰首,正好與安烆眼眸相對。

  「他?他跟你說錢澧淮沒事嗎?」

  「不是。」她搖頭,「而是他的反應。」

  安烆心中一笑。哈,就說嘛,駱鴻橋根本不會演戲。

  「他知道哥哥出事後,一直表現得很冷淡。照道理說,他和哥哥那麼要好,如果發現是叔叔害了哥哥,他一定會支持我替哥哥報仇,但他沒有,反而顧慮很多,我不懂他在想些什麼,但我確定他一定知道哥哥沒事。」

  原來她也發現了,難怪能這麼冷靜的面對兄長的失蹤。

  「福福真聰明。」這個女人不能小看啊。

  「難道你也看出來了?」但他和駱鴻橋根本不認識,不是嗎?

  安烆搖頭,「這是錢家的事,我不多管。」

  「是嗎?」但她是錢家的人啊,他為何撇得這麼乾淨?

  「在錢家,我只管你的事。」見她眼神黯然,他補充道。「連錢澧准的死活我都不管。」

  「聽你這麼說,我的心情好像沒那麼糟了。」

  「福福。」安烆握住她的肩,「既然你也猜到錢澧準沒事,那就把一切都丟給他吧,那是他該做的事,不關你的事。」

  「可是,我是她妹妹。」她有這個責任。

  「那他就更不應該讓你煩惱這些,妹妹是用來疼愛的。」那是安家一向奉為圭臬的法則,他唯一的妹妹安琳可說是他們兄弟們掌心中的寶貝。

  「當你妹妹一定很幸福。」錢金福覺得當他的家人真好,從他的言語中,不難發現他對家人濃厚的感情。

  「喂,妹妹我有一個,已經不需要了。」一個就夠了,要那麼多個幹嘛?

  「啊?」

  「但我缺一個老婆,有興趣嗎?」這可是成為他的親人最快的方法,「你放心,我給你的家一定會很幸福,不會像這裡。」

  「我……」她一點也不瞭解他,對未來一點信心也沒有。

  「你明明有無窮的心勝心,難道不能分一點擺在我身上嗎?」看她那是什麼表情?如果她能拿出寫企畫案十分之一的認真和企圖就好了。

  對他,她就不能好勝一點嗎?

  「好勝心?可是我還是從來沒有贏過。」感情的事,她更沒有把握。

  「福福……」安烆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我會幫你擺脫錢家的。」他突然發覺,這樣是牢籠正是她不快樂的根源。

  「你在胡說什麼?」因為他那句突然冒出來的話,錢金福心一蕩。

  擺脫錢家?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錢家的女人都寂寞嗎?」他記得這句話,「我會讓你成為例外的,給我一點時間。」不是現在,但未來一定會。

  「你已經做到了。」她現在就不覺得寂寞,因為他在她身邊。

  「不,還不夠。」他得徹底解決禍害的根源。

  錢金福搖頭,「不要。」和錢家有所牽扯的人等於沾惹上麻煩,想到父親的下場、哥哥的失蹤,她心中更慌。

  「別擔心。」安烆安撫道。

  既然錢錦冠是用見不得人的招數害慘他心愛的女人一家子,那麼他就回敬他一點吧。

  「當身邊的一個個離我而去,我沒有不擔心的籌碼。」她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了。

  「我不是錢家的人,他不會算到我頭上來的。」安烆知道她的擔憂。

  「但你還是為了我受過傷。」那一次的驚險,她永遠無法忘記。

  「惡人自有惡人整治,整治他的人,也不一定是我。」他不是惡人,不過必要時也不會太善良就是了。

  「阿烆……」望著他溫柔的眼眸,有那麼一刻,錢金福好想拋下所有,但理智告訴她,那是不可能的,她是錢錦善的女兒,為了疼愛她的父親,她一定得再做些什麼。

  「好了。」安烆在她額際落下輕吻,「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有點忙,我沒有陪著你時,你最好別胡思亂想。」

  「忙?」錢金福疑惑地望著他,「忙什麼?你不是流浪漢嗎?有什麼好忙?」她狀似開玩笑地問,但希望他給她一點點真實的答案。

  「家裡出了一點狀況。」他稍微吐露一些。

  「家裡?」

  他點頭,「等一切告一段落,我會帶你回去見見我的家人。」但現在並不是時候。

  「可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能告訴她嗎?

  「再給我兩個月的時間。」他會把一切處理完,安家的、錢家的,一次解決。

  為了錢金福,他心裡有一套完善的計劃正在成型。

  「我……嗯。」她沒有資格說不,兩個月,她能等的。

  就傻這麼一次吧,錢金福如此告訴自己。

  「你這段時間就多陪陪你母親,先別管錢觀的事,聽到了沒?」他可不想她也扯進去。

  「嗯。」她仍乖乖點頭。

  為了公司的事,她確實已經好久沒有陪伴母校了,就好好利用這段沉澱的時間,陪陪寂寞的母親吧。

  「乖。」雖然她看來似乎不太甘願,不過至少這是目前最好的狀態了。

  「謝謝你。」如果不是有他在身邊,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失敗,是他讓她覺得就算失去所有,至少還有他在,她可以依靠著他。

  「謝什麼?傻瓜。」安烆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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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4-4 00:07:4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這段日子,安烆十分忙碌。

  但不管他多晚回來,都會到錢金福房裡,親吻她的額際,然後在她身邊躺下,陪她度過長夜,也因此,她的夜晚特別好眠。

  通常早上醒來時,他已經離去,她便陪母親在花園裡散步,有時打電話給駱鴻橋,詢問一下公司的狀況。

  這時,她發現,不必與人爭奪的日子很輕鬆,夜夜等他回來共眠是她最開心的事,她竟然越來越像一個憨傻的小女人。

  今晚,安烆回來後,洗過了澡便往錢金福身邊躺下,因為怕吵醒她,他的動作極為輕柔。

  她卻在他躺好後轉身將他抱緊。

  「怎麼了?」原來她還沒睡。

  錢金福搖搖頭,「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對不起,最近太忙了,冷落了你。」安烆知道這時候的她最需要人陪,偏偏他分不開身。

  她頭一仰,把唇湊向他的唇。

  他當然樂得接受,以極為溫柔、綿密的細吻響應她。

  她熱切地肆放自己的熱情,將滿腔的火燙經由兩人的唇舌傳遞,隨著他高超的吻技與他纏綿。

  離開他的唇後,她還依戀不捨地親吻他的鼻端。

  「你真的受得了嗎?」突然地,她問。

  他眼眸一亮,「你指的是?」

  她伸手往他身上輕撫,由胸前到腹間慢慢滑過他的大腿,然後深入……

  他的唇角不自然地牽動,慾火也輕易地被撩撥,誰教身下的是他心愛的女人,光憑這一點,他就當不成柳下惠。

  難道她不知道他這麼忍著都是為了她嗎?

  本來他打算等兩人穩定一點、打算等時候許可一些、打算等事情都告一段落、打算……

  可見男人與女人之間,什麼「打算」都是多餘的!

  他現在只打算吃了她。

  「我還以為如果不是我沒吸引力,就是你……」她的眼瞳裡像是安心地微笑著。

  不然怎麼能夜夜擁她入眠而沒任何動作?

  「我好的很。」男人就是有一件事不許女人懷疑。

  「那……要繼續,還是……想聊天?」她淺笑著問。

  是她點火的喔!

  「一起吧,我們邊聊!」話下,他抓了上那支頑皮的手掌,化被動為主,開始主導……

  「啊?」她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身上的男人狂熱的慾望吞噬了……

  B

  早晨,錢金福在安烆點點綿密的細吻中醒來。

  眼眸一睜,她便大方地回應他,在他唇上狠狠烙吻。

  「你今天怎麼還沒出門?」以往,這個時間他早就不見蹤影了。

  「我在等你醒來。」他實話實說,「我不想在你和我一夜激情後,醒來時卻看不到我。」這是他能替她保有的溫柔。

  聞言,她正好望見他頸項間的紅點,臉一羞,「別再說了啦。」她昨天竟然主動勾引他,想想還真是讓人臉紅。

  啾一聲,他在她臉上親下,「好可愛的紅蘋果,我喜歡。以後每天早上都想看見,可以嗎?」

  「可以。」只要他喜歡。

  聽她回答得這麼爽快,他眉心的笑意更濃了。

  他永遠忘不了第一次和她見面的情形,然而以後更不會忘記她今日的嬌羞,這個女人,他收服了她,卻也為她臣服了……

  B

  這一天,安烆正忙著,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按下通話鍵,問了聲,「什麼事?」仍繼續手邊的工作。

  「總經理,有位駱先生有急事找你。」

  「駱先生?」他的動作稍微停頓。

  哼,終於來了!

  「請他進來。」

  沒多久,駱鴻橋就在接待人員的帶領下走進辦公室。

  「什麼風這麼強,把你吹來了?」見他進來,安烆迅速將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抬起頭問道。

  駱鴻橋自動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

  安烆起身走過去,跟著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說吧,我沒時間招呼你。」他忙得很。

  「有一筆生意,不知道安展喜不喜歡?」駱鴻橋將手中的活頁夾放在桌上。

  「和我談生意?」這可新鮮了。「錢觀派你來交涉?」照說不會,這個駱鴻橋可是錢澧淮的好朋友,錢錦冠怎麼可能放得下心?

  「安總經理不先看看?」駱鴻橋瞟了瞟桌上的活頁夾。

  安烆伸手拿來翻翻,才看了幾行,便抬頭望向他,「憑什麼覺得我會願意?」

  「我們的動作不一致,但目標一樣,何不試著合作?」駱鴻橋笑了。

  「一切都在你們的掌控之中嗎?」這一點,他挺不喜歡的。

  駱鴻橋搖頭,「安總經理不覺得自己才是引路的那個人嗎?我們只是跟著你的腳步走罷了。」不能說是由他們掌控。

  「除了安展該得的利益外,我還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何?」安烆丟下活頁夾。

  駱鴻橋早已經猜到他會有額外的要求。「只要不過分,你要什麼,他就答應給什麼,因為他已經承諾過了,不是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叫不過分嗎?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好吧,兩天後給你答覆。」

  駱鴻橋從胸前的口袋中拿出一張名片置於桌上,「我先告辭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安烆的辦公室。

  「合作愉快?」呿!他點頭答應了嗎?

  安烆拿起他剛才放下的名片看了看。

  「萬福?」他笑了出來。

  B

  「可惡!」錢錦冠一把掃下桌上所有的物品,一迭厚重的數據隨之飛揚,紙張在空中輕舞之後紛紛落地。

  「董……董事長……」一旁的經理們見狀,除了驚慌,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我已經把錢觀所有的資金都賭在這一局上頭了,為什麼安展會臨時變卦?」他的額頭上浮現青筋,氣極地握緊拳頭。

  「有人以市值的兩倍向安展購買那片土地,所以安展作了賣出的決定。」策略部門的經理道。

  那片土地正好擋在前頭的重要地帶,如果沒有那片土地,出入口被堵死,就算錢觀擁有再多周邊的土地也沒有用。

  「當初安展會和我們合作,不也是因為我們打算出資購買那百分之五十的地段嗎?怎麼我們的資金投入了,他們卻……」錢錦冠已經慌了手腳。

  當初因為安展打算在那一大片土地上作開發,所以他們購買時正是地價最貴的時候,沒想到三個月不到,安展竟然下了賣地的決策。

  「另外,貸款給我們的銀行聽聞此事後,紛紛請求提前償還款項,會計部這裡計算過了,資金缺口過大,已經沒辦法撐多久了,得快點想辦法尋找資金來源。」會計部經理握緊手中的報表,不得不把事實告知錢錦冠。「還有,一前年前董事長錢澧淮所併購的子公司『遠然』,也在上個月宣告破產,錢觀占股百分之七十,清算資產後,錢觀還得賠償十二億。」

  「你說什麼?」錢錦冠懷疑自己聽錯了。「錢澧淮併購的子公司?」不好的預感忽然冒起,「為什麼我完全不知情?」

  「遠然方面的業務,都是由駱經理負責。」因為錢澧淮的關係,所以沒有人敢質問什麼。

  駱鴻橋?

  「五鬼搬運法嗎?他不會已經斷了錢觀的退路吧?」錢錦冠整個人幾乎失去了力氣,沒想到他早就落入別人的陷阱,卻還沾沾自喜,到頭來,他除了一身負債,什麼都沒有得到!

  「遠然結束後,另一家『萬福』以公告市值購去了其所屬幾塊值錢的地皮,還有……」會計部經理真的不敢再說下去了。

  「還有什麼?」一次來吧,還有什麼更糟的?

  會計部經理硬著頭皮繼續道:「目前只有萬福願意購買原本打算和安展合作的那塊地,但他們願意出的金額,只有市值的六成,但是,我們若不賣的話,恐怕也沒有退路了……」

  他們買進時高於市值,如今市值跌落,他們還得以六成賣出……

  「哈哈哈……」錢錦冠歇斯底里地大笑。

  他算計了一輩子啊!卻怎麼都沒算到安展竟和錢澧淮連成一氣,怎麼會?他連作惡夢都沒想到過,他盼了一輩子的位子,卻是敵人毀滅他的快捷方式!

  B

  很快的,錢金福在錢錦冠的咆哮聲中得知安展毀了錢觀。

  得知消息後,她連忙去了公司一趟,但內部的淒慘可想而知,沒想到才短短兩個多月,錢觀就這樣崩塌了?

  「是安烆,他毀了錢觀!」錢錦冠的咆哮還在她耳際迴響,「什麼合作企畫?從頭到尾,他只把我們當零嘴,耍得我們團團轉後再吞下!」

  此時,錢金福已經無暇思考和錢錦冠的恩怨,她只知道,父親一輩子的心血就要毀於一旦了,然而,關鍵卻是他們之前努力巴結的安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前天打電話問駱鴻橋時,他明明告訴她公司沒事,風平浪靜,怎麼才隔了兩天,卻變成這樣的情況?

  而駱鴻橋更在事發之後不再接聽她的電話,於是她當下就離開公司,前去安展。

  她得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能讓父親的心血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失去。

  「總經理正要出去洽談公事,可能無法接見你。」接待人員被錢金福「盧」了好一會兒後,已經打算趕人。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他。」

  「你再這麼鬧下去,我要請警衛過來了。」這是最後的方法。

  「小姐,你行行好,十分鐘就可以了,我不會打擾太久……」錢金福懇求道,但是沒有用,兩名警衛已經走過來「請」她離開。

  她被兩個警衛拖出安展的大門。

  「我求你們讓我見安總經理好嗎?我不會打擾太久的……」她已經趕出大門了仍哀聲請求。

  警衛搖搖頭,「小姐,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他直指不遠處正要駛離的車輛,「你看,那就是我們總經理的座車,他現在在車上,正準備……喂!小姐!」

  警衛眼睜睜地看著錢金福往他所指的車輛衝去,然後張開雙臂,試圖擋住車子前進。

  車子在她前方十多公分處停了下來。

  「小姐,你這樣很危險的,不知道嗎?」司機探出頭便開罵。

  錢金福不理會他,連忙繞過車頭,伸手拍著墨黑的車窗,「安總經理,我必須和你談談!」

  「小姐,別鬧了,我們總經理有事要忙,沒空理會你,你走遠一點,萬一受了傷可不是好玩的。」司機勸道。

  她仍不肯放棄,繼續拍打著車窗。

  當車窗緩慢降下,她終於看清車裡的人。

  「阿烆?」她微張著唇,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怎麼會在安展總經理的車子裡?他……

  隨後,車門被打開了。

  「福福。」安烆下車,朝她喚了聲。

  見她發愣,他心裡想,看來要她消化這件事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B

  安烆將錢金福帶進自己的辦公室,不讓人打擾他們。

  沉靜一會兒後他才開口:「我該跟你道歉。」為他的隱瞞道歉。

  錢金福光要是要接受這樣的訊息已經讓她耗盡了心力。

  「駁回我的企畫案的人是你?」沒想到,她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

  安烆點頭。

  她閉上眼,深深呼吸,「你駁回我的企畫案,卻還能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說服我?」她不是太蠢,就是愛這個男人太深、太相信他了,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是我為了你好,才會……」安烆想解釋。

  她聽不進去。「所以從頭到尾你根本等著看我們錢家的笑話?」睜開眼睛,她努力壓抑內心的激動與錯愕。

  「不是。」他只是無奈地身陷其中罷了。

  「你竟然是安家的老二安烆。」她的心像被重擊一般,「天呀,我到底在做什麼?我竟然……」那不是她,這麼愚笨的女人不會是她。

  「福福。」他伸手輕扶她的肩膀。

  「不要碰我!」她急急地閃開。

  「這一切都是你哥哥……」認真算起來,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夠了。」她無法聽進他任何解釋的話,「全都推給一個失蹤的人,對啊,全與你無關,你很不願意,卻不得不欺騙我……」

  「我沒有欺騙。」從頭至尾,他只是隱瞞,這不算欺騙。

  「你來錢家到底有什麼目的?」她不明白,堂堂的安家二少,幹嘛裝得窮困落魄?「你和我哥哥根本不是朋友,對吧?」是哥哥的朋友,就不會這麼對付錢觀了。

  「這……我跟他認識了四個多小時。」不知道這樣算不算?

  「所以呢?」錢金福強忍著心中的激動,「你趁朋友落難的時候吞下了他的公司?」

  「我說了,這一切都是你哥哥……」

  「我哥哥失蹤是不是跟你也有關係?」她想到了,他是在哥哥失蹤後出現的,然後就以哥哥好友的身份賴在錢家。

  哇咧……安烆無言。

  「好,一切都算到我頭上吧。」就算反駁了,她也不信,說這麼多又有何意義?

  「你來錢家,用盡一切討好我們,就只為了得到錢觀嗎?」什麼企畫案?談什麼合作?所有的事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下,他們怎麼贏得過他呢?

  「你公平一點好嗎?就算你不相信這一切都是你哥哥搞的鬼,至少你該給我一點點信任,這段時間,我們相處……」

  啪!一聲,錢金福一巴掌落下,毫無預警的打在安烆臉上。

  「呵……」頰上的麻痛感讓他無奈地輕笑出聲。

  「你是想提醒我這段時間有多愚蠢嗎?」她的怒火還比不上心中的痛,「我從來沒有這麼笨過。」

  她竟然這麼輕易的相信他,就這樣被愛情沖昏了頭。

  「算了。」安烆知道此時說什麼都是多餘的,「等你冷靜一點我們再說。」現下,他並不期望她能乖乖地聽他說明他有多委屈。

  「放過錢觀。」她沒有忘記自己來找「安總經理」的目的。

  「來不及了,安展已經沒有權利阻止一切計劃的進行。」不是他不放過錢觀好嗎?在這個計劃中,安展早就功臣身退。

  「一切計劃?」聽到這幾個字,她的憤怒就像炸彈瞬間炸開。

  該死的,說什麼計劃啊?安烆突然好想打自己一巴掌。

  「我解釋的你不會聽,你直接去問駱鴻橋吧。」他總得丟一些爛攤子給那傢伙,不能都是由他來收拾善後吧?

  「連鴻橋都要拖下水嗎?」她就是聯絡不到人,已經撥了好幾十通電話,響應她的都是語音信箱。

  錢金福眼裡滿是嫌惡。

  天,她這是什麼眼神?安烆直想哇哇大叫。

  「你全世界的人都相信,就獨獨不相信我嗎?」這太不公平了。

  「相信你?」哼!

  「我除了隱瞞身份外,可沒做出什麼人神共憤的事,如果你不相信我,總有一天會後悔的。」他有這麼不可信嗎?

  「你毀了錢觀。」這還不夠嗎?

  「我……」唉,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最後重申一次,不是我毀了錢觀,你不信的話,我們也不用談下去了。」再怎麼談都一樣,浪費時間。

  「我會恨你一輩子的。」她不能拿他怎麼樣,但能恨他。

  聽見她這麼說,安烆的心涼了半截,「等你哥哥回來,你自己好好問問他,明明是他丟下的爛攤子,我不想替他收拾。」

  「我哥哥?」錢金福慍怒地望著他,「也許連他也栽在你手上……」

  「閉上嘴。」這樣的指控會令他很心寒。

  「呵呵……」她苦澀地輕笑,「原來我們錢家不是毀在自家人手上,而是一個外人。」而那個外人,是她引進門的。

  又說他是外人了,可惡!

  「錢金福,我們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束,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就算你道歉,我也不會接受了。」沒想到她口中的「外人」兩個字對他的打擊竟然如此之大,好傷人呀!

  安烆深深地吐了口氣。看來,除了讓彼此靜一靜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唉,他的身份怎就在這種時間曝光呢?老天爺真的存心整他嗎?

  「你……」錢金福不明白,她怎麼會感覺到他話裡有著無限沉重呢?難道她真的錯怪他了?

  「我趕時間,沒空陪你聊這些沒有結果的事了。」他得趕著去和人洽談生意,不能因為她而丟下公司的正事不管。

  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錢錦冠在掙脫身後幾名警衛的拉扯後衝了進來。

  「總經理,他要硬闖,我們拉不住他……」

  「總經理?」錢錦冠望著面前的兩個人,「是你!」接著他轉向錢金福,「哼!還真有你的,竟然能勾搭上安展的總經理……」

  難怪他和安展談企畫案時,總經理總是不出現,他那時候就該覺得不對勁了。

  安烆不禁苦笑,「很好,大家都來了。」

  「不,不是這樣的!」錢金福直搖頭,不希望錢錦冠把錢觀淒慘的下場算在她頭上。

  「把他拖出去,再讓他闖進來,你們全都回去吃自己。」安烆大手一揮。請這些警衛不知道幹嘛用的,連一個人都攔不住。

  之後,大聲怒吼的錢錦冠便被五名警衛連抓帶扛地帶走。

  「我讓人送你回去。」安烆拿起話筒,準備與人聯絡。

  「不用。」錢金福知道錢觀的頹勢是再也無法挽回了。「從今以後,我們是陌生人,走出安展之後,我會徹底忘記你……」

  她已經不想再爭什麼,現在,她只打算帶著母親離開錢家,平靜的過日子,等哥哥回來。

  「你在說什麼?」安烆心底像山洪爆發一般,一肚子的苦惱無處宣洩就算了,偏偏這個女人根本不願給他半點信任……

  錢金福邁開步伐離去,頭也不回,神情淡然,像是絕望,也似鬆了口氣。含在眼眶中的淚,就像積滿心口的苦澀,她一直忍著不讓它落下。

  她離去後,安烆只能撫著發昏的額際哀歎。

  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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