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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沐德宮露台,孫篤靈登高望遠,可以看見掖庭的方向還點著燈火,欄桿上孫篤靈握起的手滿是不甘。
身後傳來腳步聲,孫篤靈不難猜出是誰,她方才離開對月亭往寢殿而去,只有洛皓軒跟了上來,于是她調轉方向,上了露台,他亦跟了上來。
「雖然你的命比貓還多,但你真以為用不完嗎?誰準你跟來的?」
「公主……」
孫篤靈抬起手,指向了掖庭,「既然來了你告訴我,是什麼樣的心態,可以把那些秀子招來此處,一待數月不願離去。」
「為家族勢力、為自己地位、為富貴榮華,或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沒逼他們。」
「有人會威逼利誘,利用這身不由己的秀子,去得到所要的勢力、地位及富貴。」
「所以那掖庭里的秀子,沒有一個是真心為我而來。」
洛皓軒多想上前承認他就是秀子,他是真心要她,可他無法否認他初入宮的目的,的確不是因為她。
「那是那些秀子們沒見過公主,或許他們有機會和公主相處,便會傾心。」
孫篤靈自嘲的笑著,是嗎?在榮華富貴、權力地位下,誰會單純為她傾心?她只想跟一般的女子一樣,遇上一個自己心儀亦心儀著自己的男人,共渡一生。
「不!我要的男人,絕不會由秀子之中選出。」
孫篤靈的話再次打擊了洛皓軒,讓他進退維谷,不說出自己是秀子,他沒有資格與公主相戀,說出自己是秀子,公主便可能厭棄了他。
「皓軒,如果你所愛的女人,不是只屬于你一個人,你能接受嗎?」不可能接受吧,所以那些秀子里不會有愛著她的男人,如果真心愛著她,如何能漠視自己不是唯一?
洛皓軒不是不曾想過,但那時因為他不愛公主,他可以去批判後宮里的男人,瞧不起他們甘心跟別人共同擁有一個女人。可如今他愛上了,卻再也無法冷淡的歧視、取笑那些男人,因為他知道唯有忍受那些不堪,他才能擁有自己想要的女人。
「我的答案,不會是公主想要的。」
「你能忍受?」
「若公主問的是自己,那麼你的男人必須要能忍受。」
「洛皓軒!你連騙我也不肯!」孫篤靈轉過身,眼前總是說著甜言蜜語的洛皓軒,如今卻不願說個謊言安撫她?!她憤怒的推開他。
「我騙不了公主,公主也騙不了自己,如果這個情況能有所改變,公主不會近乎仇視的望著掖庭,不會不甘的傷了自己。」洛皓軒走上前,捧起了孫篤靈的手,她的手還緊緊握著,他扳開了她的手指,看見她指甲陷入掌心留下的傷口。
孫篤靈收回了自己的手,反手扣住了洛皓軒的衣襟,質問著他,「我不要這麼理智的回答,我問的是你,如果是你呢?你能忍受嗎?」
洛皓軒深深的凝望著孫篤靈,她難道不知道,他方才剖析的便是自己的心嗎?
「我的回答,對公主來說重要嗎?」
孫篤靈沒有松開手,眼神卻有了猶豫,她的情意能開口傾訴嗎?不用開口便知道沒有結果的情意,又該出口嗎?
種種思緒,只能化做一句話,「皓軒……你給我的回答,真的很重要。」
洛皓軒錯愕、不信,但聰慧如他,似乎緩緩拼湊出一些什麼,咽了咽口水小心問︰「公主,您今晚對我的冷淡,不是對一個有婦之夫的避嫌,而是因為吃醋在生悶氣嗎?」
孫篤靈一听,心虛的想收回揪住洛皓軒衣襟的手,卻被他反手揪住。
「公主,我沒有娶妻,亦尚未生子,健康平安是我收養的。」
孫篤靈掙扎著要收回的手頓時止住,呆傻的看著他。
「我可以回答公主剛才的問題了,我無法忍受公主不是屬于我一個人的,可如果……」
「不!不要說!」孫篤靈只要听見她要的就夠了,他接下來要說的那個不得已,她不想听,在知道洛皓軒亦有可能心儀于她的此刻,她不想听到他最終還是會向現實屈服,將她給了其他的男人。
「公主,這是你必須接受的宿命。」
「夠了!」孫篤靈果斷的以吻封緘,不想再由洛皓軒的口中听到她不想听的言語。
這月下一吻,整個沐德宮的宮人、太監、侍衛全看見了,眾人都看著團圓,等著他的指令。
可團圓終究還是讓眾人遠遠守著,大王子的語意很明顯,他猜到了會有這樣的情況,甚而可能更進一步,卻要他們不能打擾。
這突來的吻喚回了洛皓軒的記憶,午後沉浸在夢中時他曾經感覺到唇上有柔軟的觸感,和這個吻一樣。
他在睡夢中時,公主吻了他嗎?
洛皓軒艱難的結束了吻,他不想讓公主承受與太監私通的罵名,他必須告訴她自己的身分,「公主,一個太監不能接受公主的情意,若我是秀子……」
「好了!別再說什麼秀子了!我不要听!」
「公主,我真的是秀子……」洛皓軒的坦白被一道劃過夜空的閃電及伴隨而來的雷聲掩住,沒有傳入孫篤靈的耳中。
這雷聲讓孫篤靈受了驚嚇,摀住了雙耳。
「公主……」
「每一個秀子都是有目的而入宮的,每一個秀子都對我有著期望,但我想給的只有真心,我想要的亦是!我不能要一個像你一樣,不是為了富貴榮華而接近我的人嗎?不能要一個像你一樣,直到這個時候,還說自己配不上我,如此珍視我的人嗎?」
她……竟哭了?
洛皓軒看著孫篤靈的眼淚,坦白的話全哽住了,因為他的確是有目的才入宮,他為了自己的性命和孩子的命,需完成李總管交付的任務,他受王上及大王子的交付而入沐德宮,他與其他秀子都一樣,沒有分別。
而他的猶豫讓孫篤靈受了傷害,她踉蹌而退,明白他的自卑讓他裹足不前,她已經放下了一切矜持主動示意,他卻還在意這世俗架設在他們身上的框架。
此時,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洛皓軒上前想為孫篤靈遮擋雨勢,她卻退開。
「我不需要你管我,如果你只想當奴才,我沐德宮里很多,不需要你。」
「公主……」
此時,團圓也讓人取來了傘,立刻奔上露台為孫篤靈撐傘,但孫篤靈憤怒的揮開那把傘。
「全滾開!全滾開!」
「公主,淋雨會受風寒的。」洛皓軒焦心的看著雨水徹底打濕了孫篤靈的衣裳,搶過團圓手上的傘,上前遮住了她。
沒想到孫篤靈再揮開傘,這一回,她把傘丟下了露台怒聲質問,就是要逼出他的真心,「洛皓軒,你告訴我,你是以什麼樣的身分關心我?」
「不管哪一個身分我都必須關心你,因為你是公主。」
「這個理由我不想听!」
孫篤靈的倔也引起了洛皓軒的憤怒,他沒等團圓把傘撿回來,便上前強勢的橫抱起了孫篤靈,大步的往她的寢殿走去。
「洛皓軒你該死!放我下來!」
「進了寢殿換下這身衣服後,你就讓人拿刀砍了我的頭,我無怨無悔。」
「我偏不換、絕不換,你能奈我何?」
一宮的侍衛、奴人全跟在了他們的身後,團圓也是。
這是唯一一個能讓公主乖乖听話的方法,他不得不眼睜睜的看著洛皓軒的「暴行」,可另一方面團圓又想,公主這千不依百不願的,他到底該不該上前去救駕?
直到把人抱進了寢殿,洛皓軒才放下她,他再問了她一次,「公主讓不讓花好月圓幫你更衣?」
「不要!」
「你們誰都不許進來。」
洛皓軒平日的恭謹不復見,當著所有人的面重重闔上殿門,連團圓都震懾于他的氣勢,愕立當場而失了先機。
由窗紙上,殿外的人可以看見洛皓軒又抱起了公主往內殿走去,很快他們的影子消失,只余隱約傳出的兩人的對話聲。
「放開我!你做什麼?」孫篤靈的呼叫聲之後,是衣帛撕裂聲,眾人也因這個聲音秉住了氣息。
「該死的奴才!不準這麼對我!」
看來大公主是無法忍受洛皓軒了!眾人已準備沖進寢殿里救駕,但下一道聲音令他們僵住——
「皓軒……別這樣……」
團圓要推開殿門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大公主這似嬌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此時,終于傳出了洛皓軒的聲音,他的聲音听來已轉趨冷靜,「皓軒該死,公主我出去喊花好月圓進來為公主更衣。」
「皓軒……別走……」
團圓收回了手,尷尬的揮手要圍在殿門前的一大票人全退開,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眾人也覺得尷尬,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唯有花好、月圓及團圓,繼續守在殿門前。
寢殿里的動靜漸漸听不見了,三人陷入了一片沉默,直到花好忍不住問出聲,「皓軒是太監,能侍寢嗎?」
團圓睨了花好一眼,不以為然的說︰「我們的本事,你們姑娘家不知道的可多了。」
月圓紅了臉,沒辦法加入團圓及花好如此露骨的話題。
殿內的人不知自己的演出引人入勝,讓殿外的人听了精采絕倫的一場戲。
孫篤靈的外衣全被洛皓軒撕了開,在她的身邊地上成了破布,身上單薄的里衣受雨水濡濕,如今順著她身體的曲線貼附,讓她姣好的身形一覽無遺。
孫篤靈終于發現自己是近乎赤果的站在洛皓軒的面前,她再也無法倔著脾氣與洛皓軒吵架,因為她知道此時的洛皓軒很可能會將她月兌得身上再無一絲衣料為止。
最後孫篤靈示弱了,羞窘的喊出「皓軒……別這樣……」才喚醒了洛皓軒的神智。
洛皓軒似是發現了自己做了罪該萬死的舉動,他看著孫篤靈雙手環抱著自己,遮掩住她外泄的春光,他才向孫篤靈告罪,並要找花好月圓入內為孫篤靈更衣。
可這時的孫篤靈,卻舍不得洛皓軒離開了。
因為剛才洛皓軒的舉動,不是一個奴才對主子的表現,而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情緒,她舍不得這樣的洛皓軒消失無蹤,于是她伸出了手扯住了洛皓軒的衣袖,制止了他,要他不要走。
洛皓軒的步伐頓住,只听見身後傳來嬌羞的、幾不可聞的聲音——
「你不是怕我著涼嗎?舍得讓我穿著這身濕衣裳嗎?」
「我讓人進來……」
「好冷……」
听到孫篤靈喊冷,洛皓軒轉過身想為她尋來外衣,可一轉身,就見孫篤靈正解開了綁帶,將濕黏在身上的里衣撥落……
洛皓軒慌了,知道非禮勿視,但她的外衣方才已被他撕毀,眼下他實在找不到完整又能讓孫篤靈保暖的衣物,于是,他走上前,用自己同樣濕透的身體,摟住了她給她溫暖。
「公主,讓皓軒抱您到床上去,蓋好被子免得受寒了。」
「要上我的床,你這身濕衣服得月兌掉才行。」
洛皓軒知道此時他該下跪千呼不敢、萬呼該死,但眼下的情況不容他放開孫篤靈,她話中的暗示更令他呆立在原地。
「公主……」
「你抱起來好不舒服……而且變得不溫暖了……」
洛皓軒繼續緊擁著孫篤靈,但心中卻權衡著輕重,最後,他嘆息了。
孫篤靈因這聲嘆息露出了笑容,她知道這便是他屈服了,她雙手摟在他的腰間,沒讓他推開她,接著便感覺他動了動身子,開始解去自己的外衣。
當兩人的上身緊貼著彼此時,孫篤靈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副精壯的身子、厚實的胸膛,還有其胸膛上栩栩如生的刺青。
「這是……」孫篤靈的手輕觸洛皓軒的刺青,那是即將揚翅的鳳凰,印在洛皓軒胸膛上的,是昂藏的鳳首,而順著他的脅下來到背上的,是以赤紅色彩構成的火焰和鳳凰羽翼。
「我年輕時曾經加入一個組織,這個紋飾是我身分的象征,發生了一些事後,我便退隱江湖了。」
「一些事?什麼事?」
洛皓軒並不打算將自己的往事對孫篤靈坦白,事實上,他希望永遠埋藏那段往事,只是就跟這身洗不去的紋身一樣,遺忘,從來不是那麼容易。
洛皓軒只好轉移了話題,「看見我的紋飾,卻只想問這個紋飾的故事的女人,你還是第一個。」
孫篤靈聞言皺起了眉,不悅的嘟起雙唇,「意思是很多女人見過這只浴火鳳凰嗎?」
「過去見過這鳳凰的人,都不是我要的女人。」
似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孫篤靈鼓起了勇氣,拋去女子矜持的問了,「那……皓軒,你要不要我?」
洛皓軒垂首,就見孫篤靈那雙帶著水光的眸子,滿溢期望的望著他。
最終,這旖旎美景讓洛皓軒再也不能自已,他轉化為一頭野獸,噙住了眼前的櫻唇。
孫篤靈未嘗人事,卻不覺得恐懼,她闔上眼,感受到洛皓軒用靈舌挑逗著她、用唇瓣摩挲著她,那一陣又一陣似浪潮襲來的酥麻感讓她失去了神智,她羞怯的回應,丁香微吐便立刻成了洛皓軒的俘虜,緊緊交纏。
孫篤靈雙膝一軟,幾乎無法支撐自己,洛皓軒收緊了雙臂讓她得以留在他的懷里,才緩緩止了這個漫長的吻。
洛皓軒喘息著,身軀肌肉緊繃著、躁動著,叫囂著想更進一步,孫篤靈目光迷離,被吻腫的唇瓣看來是如此誘人,令他只想著——
他要得到這個女人!
洛皓軒攔腰抱起孫篤靈,急躁地將她放上床,以腿將人箍在床上,單手撐在孫篤靈頰邊的枕上,俯身望著她,魅惑地開口了,「我的小蠻……」
他親昵的呼喚讓孫篤靈雙頰一熱,偏過臉去不敢看他,卻讓他尋得了空隙侵略她的耳畔、她的肩窩。
一陣陣的酥麻感襲擊了她,引出了她的嬌喘,當洛皓軒急切的想月兌去身上最後的屏障時,現實卻突然沖進了他的腦海。
他是一個太監,不能行魚水之歡……
若他真為一時歡暢得到孫篤靈的身子,激情過後來自孫篤靈的質問,他將無法招架,他也害怕說出實話。
「小蠻……我不行……不行……」
他完全失去了欲念倒在她的身上,孫篤靈悵然若失,欲念也迅速被沖淡,她只是捧起洛皓軒的臉,就像她常做的一般,凝視著她道︰「沒關系,皓軒,知道你也要我,這就夠了。」
洛皓軒知道孫篤靈誤解了,可卻沒有更正她的想法,他只是在她的額上、鼻尖、唇上、雙頰,落下一個又一個道歉之吻,「對不住,小蠻……」
「如果以後私下你都喊我小蠻,我便原諒你。」
「好,小蠻,我就喊你小蠻。」
「皓軒,今夜留在寢殿里陪我。」
洛皓軒一褪,人也冷靜了下來,便要下床,「我的濕衣服會弄髒你的床、害你著涼。」他可還穿著濕透了的下著。
「那就……月兌了吧!」孫篤靈嬌羞的別過臉,怯怯的說。
「你看到男人的胸膛都羞成這樣了,若我一絲不掛,你還睡得著?」
「討厭!」孫篇靈聞言,輕捶了洛皓軒胸口一記,暗想他原來有這樣無賴的一面。
「我離開了,我會讓花好月圓進來幫你更衣。」
「嗯。」孫篤靈點了點頭,看著洛皓軒起身離開,為她蓋上被子,有些不舍的又拉住他的手,「那明晚呢?明晚來陪我。」
「好。」洛皓軒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應允之吻,才轉身離開。
在被篩退了三十人後,秀子們第一次有幸得見大公主的機會,余下的數十名秀子得到允許離開了掖庭,進入了御花園。
只是來到了御花園,秀子們才失望的發現,他們與大公主之間,還是隔著一層薄紗。
御花園里御景亭,如今四面皆泄著輕紗,王上及大王子、大公主在亭內吃茶,卻只讓親近的奴人入內服侍,秀子們與大公主如此接近,卻看不清真面目。
孫篤靈又何嘗想來這一場花會,但來自母王及眾大臣的壓力,她如何能不屈服?
只是比起被迫參與這場花會茶宴,更讓孫篤靈不開心的是洛皓軒的改變。
自從她與洛皓軒互訴情衷之後,洛皓軒每夜都會到寢宮陪她,有時給她激狂的吻,吻得她心緒激動、難以入眠,有時則以溫柔的視線,看著她入睡,並在她隔日清晨醒來後,給她一個晨安吻,讓她越來越不能沒有他的陪伴。
可昨夜他突然說有要事得處理,不但拒絕了她召他陪寢,而且今晨開始就失去了笑容,並且變得十分冷淡。
這讓孫篤靈十足的郁悶,對于這場已然到來的花會,更是打心里排斥。
隨侍在側的洛皓軒卻沒注意到她的不快,只因昨夜,他被狠狠地提醒了他進宮來的目的。
李總管終于來找他,他才知道李總管背後的主子,竟是當朝國相高恆豐,而李總管到晉遙采買的山蔘,便是要送進宮中的滋補藥品。
他也才知道,他當時偷盜山蔘為何不是以偷盜罪處理反而獲得了死罪。
可如今他是否有那個本事,讓王上免了他當時的偷盜之罪?他為了免罪而入宮成為秀子一事如今已成了他的桎梏,若揭開了一切,那王上、大王子甚或公主對他的信任是否還能存在?
于是猶豫、害怕失去孫篤靈的情緒,讓他今日遲遲不敢過分的親近她,甚至沒發現孫篤靈如今正生著他的氣。
洛皓軒本不該如此遲頓,只是他全心在思索李總管轉告他的任務透露出的含意。
高恆豐打著什麼主意?他交付他的第一份任務,竟是幫助江貝亞成為儲側妃?
洛皓軒還住掖庭時便看出了江貝亞的野心,如今國相府亦支持江貝亞,更讓洛皓軒憂心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襲向了公主?
洛皓軒更沒忘了結束與李總管的談話後,在回沐德宮的路上,僻靜的花園一角小亭子里撞見的那幕不堪——
江貝亞不但私出掖庭,而且正與二公主在小亭子里私通。
二公主的護衛被下令遠遠守著,當洛皓軒撞見那一幕正覺驚訝的同時,就被那些護衛發現了他的行蹤。
所幸他輕功尚可,沒曝露身分就躲開了護衛的追捕,否則此時他已被滅口。
而已經與二公主私通的江貝亞,大可以自請離宮,再由二公主招為駙馬便可,為何還要留在掖庭里?
這樣一個男人,叫他如何把他送入大公主的後宮?
別說江貝亞與二公主有私情,不配成為大公主的儲側妃,在他已愛上了公主的現在,任何一個男人出現在公主身邊,都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高恆豐已然權傾朝野,如今扶持江貝亞為妃,難道只想得到多一分勢力?恐怕高恆豐心中有著更深沉的動機。想到這里,洛皓軒再也無法放任自己隨感情做事。
他必須留在公主的身邊,更必須幫助江貝亞進入公主的後宮,因為唯有把江貝亞留在身邊就近監視,才可追查高恆豐的動機。
「皓軒,你今天看著那些秀子的時間比看著我還多。」
大公主此話一出,整個亭子里服侍的奴人皆一怔,垂首的他們只敢偷偷調轉視線,看著洛皓軒的反應。
洛皓軒知道他與公主的曖昧在整個沐德宮已不是秘密,但在王上及大王子在的場合,能如此堂而皇之嗎?
洛皓軒很清楚的看見王上及大王子臉上滿是取笑他們的笑意,卻不知該說什麼話來化解如今的尷尬。
「我倒覺得篤靈你看皓軒的時間比看著秀子的時間還長,篤靈,今天花會的目的是讓你有更多的時間看看那些秀子,而不是只在大殿上的匆匆一瞥。」孫篤宣在母王的眼神示意下,提醒了孫篤靈。
孫篤靈何嘗不知道這個花會是為了她辦的,但她就是看不上那些秀子。「皓軒,你說說,這些秀子們哪一個值得我注意?」
「奴才可以暢所欲言,王上及公主保證不降罪嗎?」
聞言,孫玄希挑眉望向了洛皓軒。洛皓軒能有如今的恩寵,她的授意是最大的因素,但洛皓軒實際上有何能耐她倒是不清楚,她還真想見識看看,洛皓軒除了用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孔吸引了她的女兒之外,還有何本事?
「朕恕你無罪,你說吧。」
得到王上首肯,洛皓軒才開始為孫篤靈分析起現今的情況,「公主想要的人,不在這些秀子之中亦無妨,此時的秀子不一定要選公主您合意的,要選能幫得上公主坐穩新君龍椅的。」
「所以本公主這不堪的婚姻在你口中,更不堪了。」孫篤靈顯得更不開心了。
所以洛皓軒是告訴她,她此時要選的不是她愛的男人,而是要能幫得上她的男人?她明白他說的是事實,可對于她即將擁有的妃子,他真的沒有一絲妒意?
洛皓軒明知道她討厭選秀,昨夜沒抱著她安撫她,對她說盡甜言蜜語就罷了,今天還戳破她不想正視的事!
「王族的婚姻不皆是如此?過去的王沒人想過改變,便是無法漠視這一樁現實。」
孫篤宣屏息,偷偷的望向了孫玄希,母王為王二十余載,若是有人覺得此時母王會將心緒隨意呈現,那便太小看了母王了。
但孫篤宣卻無法肯定的說,母王听了這段話,並沒有一絲怒氣。
「我一定得由這些秀子中挑出一名儲王妃,與他大婚,甚而渡過初寵之夜嗎?」
這句話,讓洛皓軒心緒起了波動,悄悄的在衣袖的隱藏下,握起了手。不!他不想孫篤靈把初夜給別的男人,甚至是之後的每一夜。
孫玄希終于在洛皓軒的臉上看見他的真心,盡管他咬著牙、握著拳,盡力的使自己看來波瀾不興,但孫玄希知道,他終究是起了妒意了。
然後呢?孫玄希君無戲言,說不降罪便不降罪,她倒要看看,他還想說什麼?
「選了後宮是一回事,但要不要寵幸他們則又是一回事。」洛皓軒沒顧上後果的說出了心中所想,「公主的初寵之夜,自然要給公主想要的男人。」
孫篤靈好似听見了解套之法,打起了精神,但孫篤宣可沒孫篤靈那般樂觀。
祖宗規訓為何不選擇讓公主遴選王夫而是大選後宮已不可考,只是逼著不願意擁有多名妃子的孫篤靈選秀,終究是太不人道。
他可憐的王妹啊!即便母王同意她的初夜能給她所愛的男人,但會同意她往後不寵幸其他妃子嗎?
自古帝王臨幸後宮三千佳麗,難道都只為了開枝散葉甚或男人的?那里頭有多少平衡外戚勢力的考量啊!
孫玄希同不同意洛皓軒的話,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來,孫篤宣知道事已至此,他是幫不上忙了。
孫玄希身為一國之君,自然沉著,她沒立刻反駁洛皓軒的話。
這兩個孩子想著什麼她不是不知道,洛皓軒若不是真愛上了篤靈,便是起了專寵之心,而聰慧如篤靈,怕是在听到洛皓軒的建議之時,腦中便已形成上百個陽奉陰違的鬼點子了。
孫玄希沒有過大的情緒反應,只是冷著一張臉說話,就足以讓听者皆打了寒顫。「初寵之夜我可以讓你留下,也能讓你選一個你要的儲王妃,但即便如此,余下的秀子你也得挑你看得順眼的,有朝一日你被我逼著得寵幸那些妃子時,你會慶幸你現在下的決定。」
孫篤靈向來吃軟不吃硬,但孫玄希的語氣實在太過冷冽,且一副「不影響你的決定,但後果自負」的態度,讓孫篤靈一時無法招架。
母王的心里是不是計劃著什麼?孫篤靈一向要跟母王爭執許久才能達到目的,母王的放任反而讓她覺得不知所措了。
「母王,我真的可以選我要的人成為儲王妃,不管他是何身分?」孫篤靈想握住洛皓軒藏在衣袖中的手,卻發現了他的閃避。
是時候讓洛皓軒對篤靈坦白他的身分了,有了洛皓軒在秀子之列,篤靈選秀會更為甘願吧!心中這麼想的孫玄希終于顯露出了她的情緒,給了女兒一個縱容的笑。
但孫篤宣看了只是嘆息一聲,他可憐的王妹,終于落入母王的陷阱之中了。
看著母王的笑容,孫篤靈覺得奇蹟似乎就要發生了。
「篤靈,你的後宮當然由你選擇,不管是不是秀子,你都可以將之選入後宮,只要不是行乞的乞兒、不是身有殘疾,更不是年齡與你不相配的遲暮老者,你都可以要他。」
那麼,她要洛皓軒也成?孫篤靈幾乎就要開口請求母王恩準了,但卻看見母王笑容瞬收。
「喔,對了,不能給你初寵之夜的太監亦不行!」
洛皓軒聞言一震,他知道這是王上再也無法等待他慢慢完成任務的催促,她要他向公主坦白他真實的身分。
他定要留在公主的後宮,只是……他該如何老實告訴公主,卻又能讓她不厭棄了他?她對秀子的反感,他還沒能扭轉。
孫玄希可沒給洛皓軒猶豫的機會,「皓軒,初秋了,午後的風吹來有些寒意,你回宮去為大公主取來披風。」
「是,奴才遵命。」洛皓軒轉身由御景亭的後方離開,是為了避免被秀子認出,畢竟在那些秀子中,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
只是他心緒太過紊亂,沒有注意到秀子之中,有一人悄悄跟上了他。
看洛皓軒離去時神情落寞非常,孫篤靈頓時以為他是因為自己太監的身分不能與她相守而傷心,她人沒能離開,心卻跟著飄離了。
「篤靈,去告別吧!朕作主訂下日期,你在三天之後選秀,三天之後,皓軒便轉調,離開沐德宮。」
「母王!」孫篤靈大驚而起,母王不但剝奪了她與洛皓軒相守的機會,還要調走他嗎?
「篤靈,去告訴他,『身為一個太監』他調離沐德宮已成定局。」
不調離沐德宮,怎麼回到掖庭,回到秀子之列?孫篤宣已看出了母王的目的。洛皓軒不傻,听了這些話自然也明白,只是他這個傻妹妹啊!在乍听到自己與所愛之人相守無望後,又得知與愛人之間有了轉圜余地,必定是開心情願的選秀了吧。母王的算計,她終究沒逃出。
「我就是要皓軒成為我的儲王妃,不管母王定了什麼條件。」丟下這句近乎忤逆的宣告後,孫篤靈便出了御景亭,追上洛皓軒。
沐德宮的奴人正要跟隨而去,孫玄希卻出了聲,「你們留下,朕還有話要問。」
團圓領頭的沐德宮奴人,在孫玄希的命令下,齊齊跪下,卻沒想到會听見孫玄希寒著一張臉問︰「大公主召了皓軒侍寢,如此敗德之事你們竟無人來向朕稟報?」
團圓的額上滲出了顆顆冷汗,吞吞吐吐地說︰「回王上,奴才、奴才不知太監也能侍寢,只以為皓軒進公主寢殿,只是為公主驅蚊及搧涼……」
花好偷偷睨了團圓一眼,團圓總管不是還跟她說過,他們的本事,她不知道的可多著了?
孫篤宣不解的望向孫玄希。若說一般情況,堂堂一個公主和太監廝混,母王生氣也有理,但洛皓軒是被派去「吸引」篤靈的,這情況不是正合母王的意思嗎?
而且看篤靈連洛皓軒真實的身分也不知,定然兩人之間還是清白的。
更何況「敗德」兩字母王既然不會用來形容篤育,更不可能用來形容篤靈。
孫玄希當然有其用意,沐德宮里有人愛碎嘴,這事兒才會傳進她耳里,她要揪出不忠的奴人。
「你們這些奴才不敢擅自隱瞞,一定是有人交代才敢如此大膽。君無戲言,一刻鐘之內誰可以老實交代你們是听誰的命令隱瞞的,朕可以饒他不死,否則就押入天牢,待領死罪。」
幾名宮女听到了孫玄希的話,連忙膝行上前,在孫玄希的腳邊伏首告饒。
「那日大公主交辦了一場小宴,當夜便召洛皓軒侍寢了,奴婢們是受了團圓總管的命令,不許跟隨、不許聲張,請王上明察。」
孫玄希听完了幾名宮女的哭訴,臉上的寒意未褪,「就憑一個團圓?」
有幾個當時在小宴上伺候的太監見孫玄希不信,便把孫篤宣也招了出來,「王上請饒命,是大王子讓團圓總管這麼做的,奴才們沒說謊啊!王上。」
團圓不知道王上竟會發如此大的怒氣,還牽連到了大王子,連忙磕頭請罪,「王上饒命,是奴才自作主張,讓人不得張揚,跟大王子無關,這幾個奴才是听錯了!奴才甘願領罰。」
孫玄希手一揚,她宮里的總管太監便上前垂首答是,孫玄希下了命令,「這些奴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宮女調撥浣衣局、太監調撥司苑局,都給朕拉下去。」
「謝王上饒命、謝王上饒命!」
在連聲謝恩之中,幾名奴人被扯離了御景亭,連一直不知亭內狀況的秀子們都被吸引了視線。
「團圓,領罪前你有何話說?」
「奴才無話可說。」都說了伴君如伴虎,但為了活命招出一切,未來就真的能平安無事?不如承擔罪名,還有個忠心的美名。
「王上明察,奴婢們會隱瞞此事,是出于對大公主的忠心,絕非因為團圓總管的命令。」花好雖知死罪當頭,但旁觀著大公主及洛皓軒的事,的確是她自主的意識,絕非來自于何人的逼迫。
「是嗎?」孫玄希只是簡單的兩個字,語氣中沒有帶有任何怒意,奴人們正不解,孫玄希又開口了,「效忠自己的主子絕對是好事,大公主即將親政,她的奴人不需效忠朕,但需效忠她,希望下回大公主遇事,你們還能如現在一般,為大公主擔下死罪。」
接著孫玄希的視線便掃向了孫篤宣,雖然當初把洛皓軒送進沐德宮的確別有用意,篤宣也告知了她,但這小子的撮合也太明目張膽了,洛皓軒穿著太監的衣服,誰知道那其下是一個真男人?讓篤靈毫無戒心,洛皓軒能光明正大的接近篤靈。
孫篤宣知道母王並不是生氣,只是不太贊同他的手段,他討好的笑了,「母王,兒臣這是想推王妹一把,思凡了,才肯選秀啊。」
「你啊!你說朕若要罰人,能不罰你嗎?」
「母王舍不得罰兒臣,自然不會罰這些『忠心』的奴才了。」孫篤宣不傻,此刻早看出了孫玄希的用意。
一宮的奴人看見孫玄希的笑全傻眼了,怎麼王上突然不生氣了?
雖然大王子這麼說,但團圓可沒抱太大希望,雖說他們是忠心,但瞞著王上也是事實,他們能沒事嗎?
「當然要罰,初寵之夜不在妃子的寢宮,而是在儲君的寢宮舉行,朕罰你們將沐德宮好生整理一番,要辦喜事了,沒打理好一切,連同此罪一起罰了。」
眾奴人終于松了一口氣,直到一些年紀較小的宮女終于放下心哭了,花好月圓才跟著紅了眼眶。
原來,王上是如此仁慈開明之人,只要他們誓死效忠大公主,王上便饒他們。
「好了,讓人把這些秀子帶回掖庭吧。讓一群男人做作的來什麼花會,連朕都看不下去了,叫大公主怎麼挑人?」
孫玄希說完便擺駕回宮。
她亦是過來人,又怎麼不知道這些秀子完全吸引不了篤靈,可挑中了自己喜歡的又如何?孫玄希想起了自己的王後、想起了如今萎靡在後宮連女兒都不管的妃子,不禁嘆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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