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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問晴-妖姬《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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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版主勳章 超級版主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軍武十字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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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妖姬》簡介︰

外國男人都這麼難搞嗎?  
他擺臭臉不理她可以,她不甩他,他就抓狂,  
他親她小嘴不叫禮貌,小叔親她手背叫私通,  
喂!她命運已經夠坎坷了,  
好不容易擺脫克夫的“妖姬”臭名,陰錯陽差嫁到莫斯科,  
又遇到這以欺負她為樂的野蠻未婚夫,  
害她成了莫斯科人的每日一笑,  
最可惡的是他竟當著她的面跟前未婚妻玩親親,  
厚!他真的以為中國女人好欺負嗎?  
她決定殺到皇宮去請俄皇解除婚約,她要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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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1 |只看該作者


陽光燦爛的八月,朱倩在愛莎母女的勸導下,開朗的杰恩的邀請下,開始步出閨房,一覽這佔地百畝的溫尼伯莊園。

居中的莊園豪宅是由三棟五層樓屋子合並而成的,分為東、西、北棟,三棟的客廳則由二樓的螺旋階梯相連著,因此,這居中的客廳看來不僅宏偉寬廣,且金碧輝煌,除了綠意盎然的前後院草地,她最喜歡的就是位在後花園的那條天然清澈的小河。

而在愛莎、凱瑟琳跟杰恩的引導下,她開始學習俄文。

或許是天資聰穎,記憶力強,很多句子她一學就會,約一個月後,就能以簡單的字句跟愛莎母女交談。

多日相處下來,朱倩發現到溫尼伯一家人都是很容易讓人解除戒心的洋人,他們熱情、善良、主動,臉上永遠是笑盈盈的,讓人很快就喜歡上他們,當然,這並不包括一臉冷意的艾魁克。

在溫尼伯家有一個艾魁克難以接近,但對溫尼伯一家人而言,則有個討人厭的林嬤嬤,因為林嬤嬤從不掩飾她對他們這一家人的排斥與厭惡。

林嬤嬤對溫尼伯一家人真的是愈看愈不順眼,尤其在看到朱倩學習俄文上的進步,還有她逐漸融人這個洋人家族的生活,那漸漸堆滿嘴角的笑容後,她對這一家子洋人就更討厭,對朱倩也更加不滿。

她不時的提醒她中毒一事,就怕她用洋文跟溫尼伯家人說明一切事情,到時候她這個老太婆也許就會被一腳踢開,流落街頭。

她時時盯著朱倩,就像現在,她站在三樓臥房的落地窗旁,冷睨著在後院的草坪上愉快的享用下午茶的愛莎母女、杰恩及朱倩。

她並沒有被邀請,她這個老太婆在這里無人理睬,朱倩要她一起學俄語,但她老了,哪有那個能耐?朱倩根本是在刺激她!

炳!瞧她這會兒臉上的笑意,她半眯起眼冷笑,朱倩的好日子不會太久的,艾魁克伯爵奉皇命離開莫斯科一段時日,一旦他回來,愛莎夫人就會讓兩人拜堂,到時候,艾魁克也許就一命嗚呼,那時朱倩還笑得出來嗎?

「媽、凱瑟琳,你們不覺得那個林嬤嬤陰森森,挺恐怖的?」外貌俊逸的杰恩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再以眼示意,瞄到正從三樓臥房的落地窗後冷眼盯著這兒看的林嬤嬤。

「沒錯,所以現在我都這麼說——」凱瑟琳「咳咳」兩聲,清清喉嚨後道︰「你這個一臉陰森森的老太婆待在房里就行,我嫂子就由我來照顧就成了,你別跟前跟後的。」

「她听得懂俄文?」他困惑的挑起濃眉。

凱瑟琳笑咪咪的搖搖頭,「當然听不懂,但我就是故意要跟她說俄文,再將嫂子拉離房間,當著她的面將門給關上,幾次之後,她就知道我不要她跟著嫂子了。」

「凱瑟琳,你也別這樣,霜兒不是說了,林嬤嬤可是她的女乃娘,多多少少得尊敬她一點。」愛莎點點頭,稍微訓了女兒幾句。

坐在另一邊的朱倩大約听得懂他們在說什麼,這段日子,除了學習俄文外,她什麼事也沒做,這單一的專注及用功,讓她的俄文程度大增。

「嫂子,我哥接獲皇帝的命令到聖彼得堡的夏宮代為接待來自荷蘭的幾名大使,這算算日子,他應該快回來了,你有沒有很高興?」杰恩對這名中國嫂子的印象很好,或者是太好了,他真的挺後悔當初拒絕母親的安排,而將她讓給哥哥。

因為她不僅漂亮也有腦子,舉止合宜,若不是凱瑟琳天天「嫂子」、「嫂子」的叫個不停,他這個公子對她實在挺有興趣的。

朱倩對這個俊俏的小叔僅是微微一笑,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其實她對「嫂子」一詞感到惶恐,一來她終究不是葉霜;二來,艾魁克對她總是冷冰冰的,就算十多天前離開家里前往聖彼得堡,他也是瞥她一眼,便策馬離開。

她總覺得兩人之間隔了一條鴻溝,而且兩人都沒有意思要跨越。

「二哥,你這倒提醒我了,大哥回來後,你跟嫂子最好保持安全距離,當然,拉著她的手背親一下道早安,說著肉麻兮兮的‘你今天氣色很好,像現摘的水蜜桃讓人垂涎欲滴’的話是更不能說了,免得大哥听了刺耳!」

凱瑟琳好心的提醒,卻引來杰恩一記嘲諷的眼光,但母親倒是點頭附和,「凱瑟琳說的有理,你可得記著了。」

朱倩不解的看著一向親和力十足的杰恩在此時浮上的譏諷神情,艾魁克不在家的日子,杰恩天天住在家里,雖然不時有淑女上門邀他,但都被他婉拒了,而他對她雖然有些油嘴滑舌,態度也是吊兒郎當的,但他的舉止還在「禮」字上,再加上個性幽默。就某方面而言,她是喜歡他的。

杰恩仰頭,一口喝干杯中的茶,站起身,以挑釁的語氣道︰「那也得看大哥會不會珍惜嫂子,不然沒理由讓這麼漂亮的女人獨守空閨吧?」

語畢,他還嘲弄的將手放在胸前略微為彎腰,做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但在直起腰桿時,卻正巧看到艾魁克策馬進入前院。

他嘴色彎起一個弧度,再次彎腰,一手拉起朱倩的手,作勢要親她的手。

由于前院與後院這一片綠草如茵的草地是相通的,艾魁克在看到弟弟就要親上朱倩的手背時,一股怒火急涌而上,他鞭策馬兒疾奔沖向弟弟。

「艾魁兄!」

「哥!」

愛莎母女發出驚慌叫聲,但杰恩卻動也不動的保持著原姿勢,表情淡漠的看著他策馬沖向自己。

朱倩也一臉驚嚇,整個人都僵硬了,在愛莎母女急忙從椅子起身閃到一邊去時,她直覺的也要起身,並抽回自己的手,但杰恩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緊握住她的手阻止她離開。

「杰恩!」

「二哥!」

愛莎、凱瑟琳放聲尖叫,但杰恩恍若吃了秤坨鐵了心,準備拉著朱倩一起迎向眸中竄著兩簇怒焰的艾魁克。

快馬奔馳的艾魁克半眯起藍眸,並沒有減緩速度,眼見就將沖撞到杰恩跟朱倩時,他突地策轉馬頭,在馬兒甩頭的剎那,俯身一把揪住朱倩的手臂,硬是將她整個人拉向馬背,隨即快速的策馬離去。

杰恩冷冷的看著這一幕,一直到艾魁克遠離視線後,他才撫著卜通卜通狂跳的心髒,癱坐在椅子上,拭了一下額頭的冷汗。

「你在干什麼?我們快被你嚇昏了!」愛莎真的被嚇到差點心髒病發,忍不住狠狠的捶了兒子的頭一下。

「就是,我的心髒差點停了。」凱瑟琳忍不住踢了二哥一腳,她這會兒的臉色肯定蒼白無血色,就跟母親一樣。

倒是杰恩,令人意外的,他勾起嘴角一笑,接著似乎抑止不了笑意的笑得前俯後仰,讓人是丈二金剛模不著頭緒。

「你還笑得出來?」愛莎母女真的是一頭霧水。

但,杰恩知道艾魁克不容許女人進駐的生命已有了改變,就算他心不甘情不願,他也無法抗拒那張美麗的東方臉孔。

「杰恩,你到底在笑什麼?」愛莎擔心他驚嚇過度反而傻了。

杰恩撫著笑得發疼的肚子,站起身道︰「你們不是說艾魁克不理霜兒嗎?看看他剛剛看到我要親她手背時,那醋勁大發恨不得殺了我的模樣,你們說他理是不理霜兒?」

這麼一說,聰明的愛莎母女都明白了,兩人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怒火中燒的艾魁克一手扣住朱倩的腰際,一手拉著韁繩策馬狂奔,一路往豪宅後的那片綿延山脈疾奔。

朱倩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她好害怕,他緊緊的扣住她的腰,讓她整個人不得不貼靠在他的胸膛,隨著馬兒上下顛簸。

而她能感受到他滿腔的怒火,他的身子因而緊繃,抵靠在她頭頂的下顎則傳遞著一股壓抑的憤怒,但她真的不明白,她是哪里惹到了他?

在山風的吹拂下,艾魁克的怒火才稍稍的降溫了些,但他很清楚,有些話一定要跟這個東方女人說清楚,就算比手劃腳也好,他絕不允許自己再次因為戴綠帽而成了眾人的笑柄。

艾魁克在一處綠葉扶疏的半山腰停下馬兒,先翻身下馬後,再將全身緊繃得像根木棍的朱倩拉下馬背,她看來花容失色,眸中微微泛紅,似要哭出來了。

「不準哭!」他冷冷的瞪著她。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告訴自己要勇敢一點,但雙腳還是無力的跪坐在草地上。

艾魁克忍著滿肚子的怒火,挺直腰桿,冷冷地睨視坐在地上的朱倩,冷聲道︰「我告訴你,上回在俄皇的見證下,我跟你已經完成訂婚儀式,雖然我不想要你這個未婚妻,但那並不意謂著我不在這里的日子,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跟杰恩調情!」說了一大串話,他苦思溝通的方法……

她咽了一口口水,以俄文道︰「我……我沒有,而且杰恩只是要吻手背,這不是你們這兒的禮儀嗎?」

「什麼?」他錯愕的看著以俄文回答的美人。

她不安的潤潤干澀的唇瓣,「我有說錯嗎?這是愛莎跟凱瑟琳教我的,杰恩這幾天看到我都會這麼做……」她十指交握,臉色蒼白,對這個洋禮儀她原本很排斥的,但看杰恩對愛莎母女也是如此,她才釋懷並接受。

他皺眉,「你會說俄文?」

她點點頭,將這一個多月來學習俄語的事跟他簡述,「……

當然,一些較深、復雜的詞匯,我還不太會。」

艾魁克俊美的臉孔浮現一股難以置信的神情,看來她天資聰穎而且還是個有語言天份的東方女子,才短短一個多月,她居然能以俄文侃侃而談。

「這樣也好,免得我們兩人難以溝通。」艾魁克喃喃自語。

朱倩輕輕的點一下頭,不知該說什麼?其實一個多月沒看到他,她很想念他,但這也讓她惶恐,她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想念這張冷峻的俊美臉孔。

「既然你听得懂俄文,那我要說的這一段話,你就給我听清楚。」艾魁克凝視著她,「從今以後,不準你跟杰恩說話,一句話也不行,更不能走在一起、坐在一起,你听懂了嗎?」

她听懂了,但——「為什麼?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我弟弟!」他怒不可遏的發出咆哮,在他做了那一件丑陋的事件後,他就不承認杰恩是他弟弟了。

她瑟縮一下,不敢再多言。

「總而言之,別讓我看到你跟他有任何的牽扯,要不,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破例出手打女人。」

面對他出言威嚇,朱倩只覺得心頭一涼,對他的感覺再次混淆,他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男人,而且還是一個霸道的男人。

而她。為何會對這樣的男子產生思念之情?

艾魁克在此時拿出懷表看了一下,再將懷表放回口袋,不說一句的拉起她,看到她整個人嚇得起了一陣哆嗦,他忍不住再次皺眉,「你怕我?」

她咽了一口口水,卻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

他冷笑一聲,「上回你打我耳光時,可一點都不怕我?」

朱倩無言,只是靜靜的看著被他抓住的手,這段學習俄文的時間里,愛莎母女也教了她許多交際禮儀,她才知道大清跟俄國在男女禮俗上的差異有多大。

看她不語,艾魁克不再羅唆,拉著她的手走到駿馬旁邊,先行上了馬背後,再拉著她上來,讓她坐在他的懷中,「待會兒我有一個多年友人會到家里來看你,你最好表現的好一些,別像現在,像只驚弓之鳥。」

她點點頭,雖然並不很清楚他的意思。

約半個多鐘頭後,艾魁克載著她策馬回到豪宅,兩人下了馬,讓僕人將馬牽到馬廄後,艾魁克像個紳士般挽著她的手進入客廳。

朱倩一眼就瞧見艾魁克口中的多年友人,只是她沒想到那竟然會是一位穿著褲裝的年輕女孩。

「伊麗莎,你還真準時!」艾魁克放開她,笑逐顏開的迎向前,伊麗莎亦笑盈盈的從沙發上起身,兩人大大的擁抱一番。

不知怎的?朱倩看著這幕,心情立即蕩到谷底,但原因不是這個代表交際禮儀的擁抱,而是她是頭一回在艾魁克的臉上看到這麼愉悅且沒有冷意的笑容。

「你還好吧?」凱瑟琳走過來,挽著朱倩的手,兩人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另一邊坐著的索洛夫、愛莎夫妻及杰恩也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眸中有著關切之情,看來他們都擔心剛剛艾魁克在盛怒下不知會對她如何吧。

她搖搖頭,再擠出一絲笑容道︰「沒事的,沒事。」

幾個人放心的點點頭,而愛莎則將伊麗莎的事對她簡述一番,她跟艾魁克是青梅竹馬,兩家是世交,幾年前他們一家人移民到荷蘭去,但一直都有聯絡,不過,這次伊麗莎回國,他們倒不知情。所以也就沒跟她提起。

朱倩明白的點點頭,目光不可抑止的投注在那交談愉悅的艾魁克跟伊麗莎身上,她感到嫉妒,艾魁克看來很快樂而且不設防……

她的目光來到伊麗莎身上,她的棕色頭發剪得短短的,穿著白襯衫、灰色緊身褲跟長馬靴,但即便是如此,她看來一點也不像男人,她有一雙跟艾魁克一樣蔚藍的大眼楮,五官出色,整個人光采照人。

「霜兒,我可以這樣叫你吧?剛剛我跟伯父、伯母已聊了好一會兒你了,而你果真如他們所言,美得楚楚動人,就像畫里走出來的仙子,艾魁克若不早點將你娶進門,等你在這個洋人國度再多待幾個月後,恐怕就不容易娶到手了哦。」

「別胡說,伊麗莎。」艾魁克神情變得有些僵硬。

知道好友有些不自在,伊麗莎也不再打趣,而是挑起一道柳眉,上上下下看著一身中國綢緞旗裝、腳蹬高底旗鞋的葉霜,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她突然笑了起來,「艾魁克,我明天要幫一個雜志拍一組仕女照,剛好少了一個女模特兒,她借我一天,行不行?」

「不行!」他想也沒想的就拒絕了。

「為什麼?你擔心雜志一發行,一群聞香隊伍蜂擁到你家,東方美人會被那些公子哥兒追走?」她忍不住又調侃他。

「胡說,別跟我開玩笑。」艾魁克的臉色益發難看。

「我倒贊成,難得霜兒有機會見見不同的世界,體驗一下,這是很好的人生經驗。」愛莎不理會兒子鐵青的臉色,舉手贊成,而杰恩、凱瑟琳也跟艾魁克唱反調,紛紛舉手,索洛夫也被女兒直接拉起他的手。

朱倩沉默的看著臉色沉了下來的艾魁克,再看看笑得合不攏嘴的伊麗莎,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霜兒,明早八點我過來接你,你就穿你的服裝即可……」伊麗莎朝她親切一笑,「放心,我現在可是個攝影師,絕對會將你拍得美美的。」

語畢,她看著冷峻著一張臉的艾魁克,「你若不放心,明天可以同行,我先走了。」

他沒有回答,眼中則帶著明顯的不悅眸光。

伊麗莎離開了,客廳的氣氛倒是一下子凝結起來。

「我待會兒還有約會,我要出去了。」杰恩從沙發上起身,瞥了哥哥一眼,笑笑的離開。

艾魁克半眯起眼楮,沉默的站起身,轉身就往二樓走去。

這兩兄弟一離開,索洛夫吁了一口氣,搖頭道︰「我也回房里躺一會兒,這心髒跳得不甚規則。」

索洛夫一離開,愛莎跟凱瑟琳隨即興致勃勃的詢問朱倩,剛剛艾魁克載著她到哪里去?做了什麼?又說了什麼?

朱倩是有問必答,但她們母女倆對她提出的問題卻啞口無言,過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回答,「你問艾魁克不願意你跟杰恩有任何牽扯一事,呃……等以後艾魁克想跟你解釋清楚時,他自然會告訴你……我們還是聊些別的吧。」

朱倩看著神情怪異的兩人,縱然心中有一股濃烈好奇,但也不好意思追問。



翌日,天氣晴朗、風和日麗,的確是個拍照的好天氣,但對朱倩而言,她並不明白「拍照」及「攝影師」的語意。

伊麗莎是個守時的人,她仍是一身褲裝出現,不同于昨天的是,她的胸前掛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有點像盒子,但看來似乎很重。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艾魁克便步下樓來,走到她身邊,對著伊麗莎點點頭,「我跟你們一起去。」

伊麗莎笑開了嘴,朱倩卻不知道該做何表情。三人坐上馬車,來到這次拍照的地點——克里姆林宮。

這棟白色雲石建築在十四世紀建成,宏偉壯麗,也為莫斯科帶來「白石城市」的美譽。

朱倩目不轉楮的看著這棟不同于中國建築的西方建物,在陽光下,它亮眼奪目,令人嘆為觀止。

伊麗莎看著她的表情,皺起柳眉,拍拍旁邊的艾魁克,「別告訴我,她在這兒兩、三個月,卻從不曾來過這里。」

他沒有回答,但從他看東方美人的眼神,伊麗莎倒是看出有人正往愛河里淪陷,所以連她的問題也沒听到。

而對朱倩而言,頭一次發現,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傳統習俗讓她錯失了什麼。

世界真的很大,如果她沒有跨出那一步,她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世界有什麼不同。

伊麗莎看看一臉驚嘆的朱倩,再看看情不自禁凝視著朱倩的艾魁克,她勾起嘴角一笑,退後一步,直接拿起照相機,捕捉起兩人的鏡頭。

艾魁克察覺到她將鏡頭對準自己後,立即別開臉,再給了多年好友一記白眼,「我不是你的模特兒。」

她聳聳肩,只得將焦點放在葉霜身上,而她的表情一直很好,直到發現她拿著照相機對著她拍來拍去,她的表情才變得僵硬。

「怎麼了?」伊麗莎不解的上前問她。

朱倩感到有些惶恐,她手中那個黑黑重重的盒子一直對著她照來照去的,她會不會有事?

倒是艾魁克,像是能了解她因「無知」而產生的不安,他走近伊麗莎借走她手中的照相機,挽著神情忐忑的朱倩往一邊的大教堂走去。

兩人在大教堂的台階上坐下,艾魁克將手上的照相機放到她的膝蓋上,示意她的雙手去觸模。

「這叫做照相機,而照相的技藝始于一八三九年的達蓋爾銀版照相法……這是卷收底片桿……閃光、鏡頭遮光罩……」艾魁克一一介紹這款新型的德國相機,他也曾是照相機玩家,對照相機的構照及歷史相當了解。

而在他的解說下,朱倩七上八下的心情得到舒緩,甚至對這個可以照出相片的照相機產生極大的興趣,在接下來的拍攝期間,她的表情一直興致高昂,而在拍攝結束後,艾魁克更提議讓她參與洗片的過程,伊麗莎從善如流,三人前往她家,那里有一間專門洗照片的暗房,而在用了藥水沖洗底片,出現一張張今天拍出的照片後,朱倩驚喜交加的看著那些照片,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好神奇……好神奇……

她也好想照相,但這一句話她不敢說出口,只能帶著伊麗莎洗給她的二十多張照片,在夜色中跟著艾魁克回家。

第二天,她有了一個禮物,艾魁克送給她一架跟伊麗莎同款型的照相機,她看著它,感動的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她沒想到她說不出口的事,他居然察覺到了。

「我帶你出去繞繞。」

艾魁克不習慣讓一雙感激的淚眼瞅著看,更何況,一顆想寵溺、滿足她的心讓他感到無措,但他似乎已身不由己了!

艾魁克駕著馬車帶著她來到伊凡大帝鐘樓,再一次教她如何使用照相機後,便鼓勵她取景拍照,她看來很緊張但也很興奮,白皙的雙頰因興奮而紅咚咚的,看來粉女敕誘人。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的,朱倩拍攝了沙皇鐘與沙皇炮,也拍攝了一些游客的照片,而這只是開始,在接下來的日子,朱倩幾乎都拿著厚重的照相機,在艾魁克的陪伴下,四處攝取了許多美麗的鏡頭,透過她的眼楮,體驗記錄不同的文化風情,她的俄文能力也突飛猛進。

而隨著她跟艾魁克同進同出、形影不離的出現在各個宴會、場所,眾人亦將兩人穩定但內斂的情感看在眼里,紛紛猜測好事近了,但艾魁克面對眾人的詢問卻否認了。

他承認他對葉霜是有一份情不自禁的情愫在心中萌芽,但談到婚姻,他還沒有這個打算,何況目前的情形,他很滿意,天天看著她快樂的拿著相機四處攝取鏡頭,他的心情也很好。

即便是伊麗莎所拍攝有關葉霜的相片在仕女雜志亮相,引來一堆其他城市、不知她已有婚約的狂蜂登門拜訪。他的心情也沒有受到太多的波動。

因為她禮貌但堅定的拒絕任何邀約,且直言自己是一個有婚約的女子,不再適合跟其他男士出游。

她變了,雖然身上仍是那一套包得密不透風的旗裝,但她的思想變了,言行舉止也變了,艾魁克發現她比那個一開始怯懦的東方女孩變得更動人、更有自信。

「她的轉變愈來愈明顯了,你不擔心?」伊麗莎看著逕自走到聖巴索大教堂後面取景的朱倩。

艾魁克微微一笑,看著她在跟一些民眾愉悅的打招呼,轉彎拐人這座頂著彩色線條的「洋蔥頭」的紅色教堂後院,繼而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才將目光移回自己的好友身上,「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愈來愈適應這個環境,朋友愈來愈多,俄文愈說愈溜,整個人也不再像個封閉的傳統中國婦女,你不擔心她會否決你們這樁異國婚姻?」

他搖搖頭,但眸中卻陷入一抹沉思,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何況,她似乎已認定她是他的未婚妻……

「艾魁克,不是我對你沒有信心,而是你似乎該注意到周遭那些帶著驚艷與傾心的眸子,這一堆男人正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著。而霜兒也在蛻變中,你若不及時坦白自己的感情——」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目前我只想維持這樣的關系,也希望你別當我母親跟妹妹的說客!」他相信他的話是一針見血。

他當然有看到周遭那些男士們眼中的傾慕之光,但或許他曾被女人背叛過,他對婚姻存有不信任感,不想去踫觸。

伊麗莎看著他結束話題,往教堂後面走去,只能聳聳肩,她要勸這個外貌出眾的男人踏上教堂結婚,看來很難,她還是去跟愛莎跟凱瑟琳說聲抱歉,她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幫不上忙。

而朱倩在拿著相機攝取鏡頭時,突地看到圓柱後面有一對男女在熱情擁吻,這段時間,她雖然也看到不少這樣的鏡頭,但仍忍不住臉紅心跳,這風土民情不同,洋人公開親熱的舉止還是挺震撼她的。

思緒間,她調整了鏡頭,連拍了三張,沒想到那名兩鬢灰白的男士注意到她的鏡頭,神情一變,急忙的扔下那名年輕貌美的女子匆匆離開,而那名褐發藍眼的女子則驚恐的瞥了她一眼,拉起裙擺飛快的從後門奔人教堂……

「怎麼了?」艾魁克走了過來,恰巧看到她怔怔的站立不動。

她放下照相機,搖搖頭,「沒事。」

「我跟人還有約,得先走了,你要留下來繼續拍嗎?」

「我也先回去好了。」她點點頭,轉身前再瞥了那個圓柱一眼。這才跟著艾魁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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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2 |只看該作者


「怎麼辦?被那個中國女孩看到了,還被她照了相,這萬一照片被我爸看到了,我們兩個人……」二十一歲的妮雅害怕的縮在教堂里的長椅上,看著雙手環胸將身子靠在牆上的莫非公爵。

莫非公爵年近五十,長相不錯是個老公子,性好漁色,這回偷腥偷到老友的女兒身上,還來不及擦嘴就被人照了相。問題可大了。

事關聲譽,而且他老牛吃女敕草,還將魔瓜伸到三十多年好友的女兒身上,鐵定會讓人唾棄的,更甭提他家里那個醋壇子老婆會怎麼修理他……

看到妮雅害怕的哭了起來,莫非皺起灰色的濃眉,撇撇嘴道︰「放心,我會處理的,倒是你,快回家去,別讓你老爸察覺到有什麼問題,知不知道?」

她點點頭,拭去淚水,幾個深呼吸後,才步出教堂,坐上馬車離開。

莫非灰色的眼中閃過陰狠,那個葉霜如今在莫斯科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是許多男人心目中渴望一親芳澤的大美人,但艾魁克伯爵捷足先登,別人只有在自個兒家擦口水的份。

他這個老當然也很想嘗嘗她的味道,但艾魁克不是普通人,沒人敢招惹他,但這一次得另當別論了。

莫非心中已有計劃,他到一家小酒館,找了幾名平常靠他接濟的小混混,在耳語一番後,他很快的回家,等好消息。

不久後,三名混混守在艾魁克家的豪宅外,在看到艾魁克伯爵策馬離去,沒多久,索洛夫夫婦跟凱瑟琳坐上馬車離開後,三名混混隨即展開行動,先由穿著簡單樸拙的奧得去按門鈴,再跟前來開門的僕人請求見朱倩一面。

老僕人認出他是老在酒館鬼混的小混混,立即拒絕了,而且剛剛老爺、夫人跟小姐離開前說了,任何人要見葉霜小姐都不準,不管是什麼人。

但是奧得可沒那麼好打發,他扯開喉嚨叫了起來,「葉小姐,葉小姐。」

沒一會兒,一個東方美人就從客廳走了出來,僕人想再攆他走也不成了。

「有什麼事嗎?」朱倩不解的看著這名看來還算干淨的年輕男子。

「呃——听說你會照相,我想請你幫我跟我父親照相好嗎?

他……他就快死了,我……我只想要留張照片做紀念。「奧得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朱倩對人沒有戒心,何況一听這個男孩的父親即將離世,不待僕人阻擋,便點頭答應,「我上去拿相機,馬上下來。」

僕人看著她飛快的去而復返,連忙勸阻道︰「葉小姐,至少等夫人跟小姐回來再去好不好?那個奧得不是好人……」

「不會怎樣的,我去幫他跟他父親拍一張相片就回來。」她皺眉,「他爸爸真的病重,對吧?」

老僕人點點頭,「這事是真的,但奧得從來沒理過他父親——」

「他要死了,我好後悔,所以才想跟父親合照一張相片留念,請你快跟我去吧,我怕再晚會遲了。」奧得這話自然是騙人的,老家伙拖著一身病要死不活的,已經躺在床上好多年了。

聞言,朱倩不敢再遲疑,連忙上了那輛簡陋的馬車,老僕人看著馬車漸行漸遠,愈想愈不對勁,正巧杰恩少爺騎馬回來,他連忙將剛剛的事全說了,杰恩認得奧得那個小兔崽子,要說他突然良心發現的想到他病危的父親,他可不信!

事有蹊蹺,他急忙策馬追了上去,但僕人形容的那頂馬車在莫斯科城相當普遍,他繞了好幾個圈子,找到好幾頂一樣的轎子,卻找不到她搭乘的那一頂,他愈想愈著急,不時的請問路人有誰看到葉霜,終于讓他問到有人看到她的馬車往貧困的後街走去。

杰恩策馬狂奔,沒想到甫一進入狹窄的後街小巷就听到朱倩的求救聲。

「救……命……救命……放開我……放開我……嗚……嗚……"杰恩臉色丕變,飛快的跳下馬背,沖往聲音所在,在拐了兩三個小巷後,丑陋的一幕頓時映人眼簾,朱倩整個人被壓倒在地上,而那三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正在撕扯她身上的衣衫。

「該死的,放開她!」杰恩怨不可遏的沖向前去,狠狠的給了那三個禽獸好幾拳,杰恩的拳頭及打架功夫在莫斯科是有名的,三名小混混哪敢跟他硬踫硬,嚇得連忙鳥獸散。

三人連滾帶爬的離開,杰恩不再理會,忙將哭成淚人兒的她抱人懷中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但朱倩還是不停的哭,她嚇死了,好在杰恩及時趕到,不然,她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會有什麼後果……

杰恩知道她嚇壞了,靜靜的安撫著她,身為情場老手,他較能控制自己那顆悸動的心,尤其在他確定艾魁克已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後,他更是告訴自己,這個東方美人沒他的份,他最好還是跟她保持安全距離,免得再一次跟哥哥因女人而鬧得不愉快。

夜幕低垂,懷中淚人兒的哭泣聲漸漸停止,夜風微涼,杰恩略微放開她,月兌上的外套正要披掛在她身上時,一陣急遽的馬蹄聲響起,他擔心是那幾個混混去而復返,下意識的將朱倩擁人懷中,沒想到來人不是那三個混混,而是他的大哥艾魁克!

艾魁克原本焦慮憂心的藍眸在見到眼前這一幕後,心涼了半截,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狂飆的怒火,他翻身下馬,雙手握拳,一步步的走近他們。

杰恩低低詛咒一聲,光看他哥那雙想殺人的眼眸,他就知道他誤會他們了,「艾魁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艾魁克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他一把將朱倩從他的懷中扯開,一個左勾拳狠狠的揍向他,一個又一個……

「你一定要這樣待我?是你的女人還不夠?還是你對勾引我的未婚妻特別有興趣?凱茜如此,葉霜也是如此,你到底有沒有良知?!」

咬牙怒吼的艾魁克連揮了好幾拳,杰恩此時已是鼻青臉腫,倒臥在地,但艾魁克似乎沒有停手的意思,他揪起杰恩的領子,還要再揍下一拳時,嚇得呆愣在一旁的朱倩上前掩護起杰恩。

艾魁克來不及收手,硬生生的揍了她一拳,看著她痛呼一聲,整個人往後一倒,跌倒在地……

「奸夫婬婦!」艾魁克啐了一聲,翻身上馬離去,他一定得離開,不然他怕自己控制不了那狂奔的怒火揍死自己的弟弟跟未婚妻!

朱倩淚如雨下,她完全不明白艾魁克為什麼一看到他們就揮拳揍人,甚至想置杰恩于死地,而且他離開前的那四個字好難听、好難听。

「起來吧,我們得回家好好解釋一下,不然,我哥有可能會殺了你跟我。」杰恩擦拭了嘴角的血絲,拉起跌坐在地上的朱倩,走到他的馬匹旁,忍著身上的痛楚,他翻身上馬,載著她在夜色中奔馳回家。



兩人回到溫尼伯莊園,才知道僕人將朱倩跟奧得離開的事跟甫進門的愛莎及凱瑟琳說了,而母女倆一急,趕忙又叫索洛夫去找艾魁克。而艾魁克立即告別俄皇派來的要臣,策馬在莫斯科城四處尋人。

而這會兒,客廳里愛莎、凱瑟琳、索洛夫都在,惟獨最需要听到解釋的艾魁克不見人影。

「他沒有回來?」杰恩坐在沙發上,一邊讓僕人幫他在臉上擦藥一邊問道。

幾個人同時將目光投注到二樓,愛莎皺著眉兒道︰「拿了兩瓶酒上去,看來是要借酒澆愁,到底怎麼回事?」

「為——為什麼呢?事情不是那樣的,是別人欺負我,杰恩及時趕到的,要不然我……」朱倩哽咽的不下去,杰恩則簡單的描述了情形,讓大家明白。

索洛夫跟愛莎交換了一下目光,兩人點點頭,對著朱倩道︰「我看就你上去解解吧,或許他會听你的。」艾魁克對她有情,大家都看得出來,應該不會再次失手打她才是。

「媽咪,可能嗎?隨便想也知道大哥一定將二哥跟凱茜的事——」

「別多嘴,有些事還是你大哥自己說比較好。」凱瑟琳搖搖頭,阻止女兒說下去。

朱倩看著靜默不語卻顯得沉重的杰恩,再看看其他人,微抿嘴唇,這才感覺嘴角也一陣刺痛,她也被他揍了一拳,嘴角也紅腫瘀青……

「我幫你上個藥再上去吧。」愛莎轉身拿起藥箱。

「不,不礙事的,我……我想先去看看他。」朱倩跟眾人點點頭,便起身往二樓走,她舉手敲門,卻發現門根本沒關,咿啞的打了開來,映人眼簾的就是捧著酒瓶仰頭灌酒的艾魁克。

她咽了一口口水,走了進去,順手將門給關上,再做了一個深呼吸後,這才走向他,「艾魁克……」

他冷笑一聲,「上來做什麼?你跟我弟不是正忙著擁抱……」

「不是那樣的!」她急忙打斷他的話,「是三個小混混欺負我,他們搶走了我的照相機,又想非禮我,杰恩剛好趕了過來——」

她下意識的揪住杰恩讓她穿在身上的外套,殊不知這個動作讓他看來更為刺眼。

「走!走!」他將酒瓶扔在地上,朝她怒吼。

她臉色一白,但仍逼自己站立著不動,「我不要,我要讓你知道發生什麼情形,而且杰恩是救了我,再怎麼說,你也不該打他那幾拳,他連還手都沒有——」

他是不該打,他也知道弟弟為什麼不還手,因為他愧疚!因為他知道他跟葉霜兩人相擁的情形讓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幕,杰恩跟他的未婚妻凱茜衣衫不整的在床上擁吻的那一幕!

那一幕讓他的心死了,讓他的愛死了,甚至手足之情也死了,而他好不容易在幾年後復原了,他親愛的弟弟杰恩卻再一次的在他的眼前擁抱他的未婚妻,他該怎樣?感激他嗎?

「艾魁克?」

他半眯起眼,冷冷的看著她,「你可以準備嫁人了。」

「我?」她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說。

「你就當杰恩的妻子,這兩天就可以舉行婚禮了。」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你——你怎麼這麼說?」

「不然要我怎麼說?」艾魁克冷笑一聲,「我不相信女人,也不願意愛女人。你嫁給我這樣的男人有何幸福可言?我就做個順水人情,將你讓給那一個老愛覬覦我未婚妻的弟弟,免得一些難看的畫面在不久之後出現在我的視線內。」

驚見他臉上的鄙夷之情,朱倩簡直不知所措,卻也感到一絲憤怒涌了上來,「你怎能暗示我跟杰恩私通,我是你的未婚妻,而他是你的弟弟——」

「那又如何?這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他一臉嘲諷的笑了起來。

她神情倏。地一變,「你是說——」

「發生過的,它發生過的!我親愛的弟弟!炳!」他惡狠狠的瞪視著她,「你去問他,我這個哥哥不再相信女人是不是全拜他之賜!」

「這——」

「去!」

這一聲雷霆怒吼,嚇得朱倩花容失色,不敢再杵在原地,飛快的奔下樓去,樓下的眾人看到她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孔,就知道艾魁克並沒有好好的听她解釋,可能還訓了她一頓。

「他……他要我問你……」她痙攣的咽著口水,看著一臉沉重的杰恩,「他不再相信女人,全要拜你這個弟弟之賜,他還暗示你曾經跟他的未婚妻有染——」

隨著她話語一歇,四周亦靜寂下來。

杰恩久久不語,半晌,才悶悶的吐出一句,「我是勾引了他的未婚妻凱茜。」

她錯愕的倒退一步,怔怔的看著嘴角噙著嘲諷笑意的杰恩。

「沒錯,而且他目睹了我們在床上的一切親密行為——」他不悅的爬爬劉海,「但又如何?我只是想證明他的眼楮有問題,將一個跟一大堆男人睡過的女人當成寶貝,捧在手心,我是為了要他看清楚,才引誘那個賤女人的,沒想到他們解除婚約後,我跟哥哥也形同陌路,就算說話也是冷言冷語的,而今天我保護你的一幕,他瞧見了,卻將兩件事重生在一起,毫無理智可言,你也別理他了。」

杰恩愈說愈火,他站起身,看著二樓艾魁克關上的房門,再回頭看著仍一臉震驚的朱倩,「不是我們不想告訴你這件事,而是我們都覺得這事該由艾魁克告訴你,而那意謂著他已能正視那件事情,且能面對凱茜是個蕩婦的事實,因為在他的心里,那個女人只是有個污點,但還是該死的完美!」

「為什麼?朋友妻不可戲,何況是—一」朱倩震驚的看著一臉嗤之以鼻的杰恩。

他抿抿唇,嘲諷的揚起嘴角,「那是因為凱茜根本就沒資格當我哥的妻子。」

「可是——」

「這件事杰恩是不對,但他的用意我們是支持的,凱茜不是個專一的女人,她是個不要臉的蕩婦,是杰恩讓艾魁克看清這一點的。」愛莎出言為兒子說話。

「這意謂著艾魁克很愛她?」朱倩直覺的問了這個問題。

「嗯,他非常的愛她,愛得盲目,完全听不進去我們對她的負面批評,還為了她差點跟我們月兌離親子關系。」說到那段歲月,愛莎不由得搖頭嘆息。

朱倩無言了,那他仍舊愛凱茜?一份可以舍棄親情的愛情有多深,即使經過那不堪的事實真相,就能完全遺忘嗎?

這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盤踞了一晚,直到濃濃的倦意涌上,她才沉沉睡去。


「失火了!失火了!」

深沉的夜色中,位居西棟三樓的窗戶突然冒出烈焰,而縱火的奧得等三名小混混則在夜色的掩護下,快速的溜往後門逃走。

幾名在僕役院的僕人邊大叫邊提著水桶往豪宅沖,而住在一樓的索洛夫、愛莎夫妻已迅速退出屋外,不一會兒,住在二樓的艾魁克跟凱瑟琳也下樓,杰恩今晚可能又睡在某個情人家中,根本沒回來,但等了好一會兒,住在三樓的林嬤嬤一臉驚恐的在兩名僕人的扶持下顫抖著腳走了下來……

「霜兒呢?」艾魁克臉色丕變,喝醉睡著的他是在睡夢中讓僕人拉下樓的,僕人告訴他,已有人拿水桶往三樓去救火了,也已喚醒葉霜小姐跟林嬤嬤了,但這會兒怎麼只見林嬤嬤下來?

「爵爺,葉小姐說要搶救她暗房里的照片,又往火海里沖,我們水桶的水沒了,火勢加大,只得趕緊下來了。」一名僕人連忙回答。

「那個白痴!」艾魁克心髒猛地一震,瞥了一邊又提了水桶過來的僕人,一把搶過他們手中的兩桶水往自己的身上淋後,就往屋子里沖。

「不行,火愈來愈大了。」索洛夫跟凱瑟琳在門口拉住他,但艾魁克用力的掙月兌,沖入屋內,讓在門口的索洛夫等人是急得不知所措。

火舌竄上樓梯、牆壁,貪婪的吞噬了暗房的房門,一臉蒼白的朱倩抱著懷中一大疊照片,蜷縮在牆角。

空氣中的濃煙嗆人,漸漸的,她感到呼吸困難,但她沒有地方可逃,唯一的出口已被火舌吞噬,而右前方的窗戶也被大火佔據,她是無路司逃。

「霜兒!霜兒!」一聲聲帶著怒火的咆哮聲在火焰中響起,突然「砰」地一聲,那扇竄著火舌的房門被人用力的了開來,艾魁克就站在門口,神情蒼白,但眸中卻帶著懾人的怒意。

他看到她了,該死的女人都到這個生死關頭了,還抱著那疊照片不放,他氣沖沖的跑進這失火的屋內,忍著那燒灼皮膚的高溫,一把拉住那個怔怔的看著他的女人的手,就要往外跑,沒想到她居然整個跪坐在地上,「你在干什麼?」

「我——我腳沒力,可能剛剛縮在牆角太久了……」朱倩可憐兮兮的說。

他咬咬牙,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在牆柱倒塌前及時的沖出房門,三步並作兩步的下了樓,沖到屋外去。

而眾人看到艾魁克將她安然救了出來,全松了一口氣,但艾魁克的下一個動作,讓眾人的心再度糾成了一團。

他放下朱倩,卻揚起手狠狠的摑了她一巴掌,「啪」地一聲,聲音結實響亮,力道之大讓臉上被煙薰黑的朱倩右臉頰隨即紅腫起來。

而她被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再次跌坐在地上,凱瑟琳彎下腰要將她扶起,被艾魁克阻止,「不準扶她!」

「大哥——」她不悅的要抗議。

「她是一個跟死亡挑戰的大白痴,你問問看她到底有沒有腦子?!」他氣憤的怒視著坐在地上的女人。

「我——」她紅了眼眶,淚水在眼中打轉,「我不是要挑戰死亡。而是——」

「你還有借口,你愚蠢到了極點,你知不知道?」艾魁克真的氣煞了。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你憑什麼這樣大聲的辱罵我!」

他咬咬牙,「不知道?你該死的為了那幾張照片跟生命過不去,我為什麼不能罵你!」

「那你為什麼不問我,我為什麼為了那幾張照片,而冒著生命危險去搶救它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勇氣與這個一臉鄙視及怒火的男人反唇相稽,或許驚嚇過度,也或許她自知該為自己的行為做個解釋,因為她絕不是個白痴!

他冷冷的睇視著她,誠如伊麗莎所言,她真的改變了,而且變化極大,從一只溫吞害羞的小白兔變成此刻敢怒視著他,且大聲為自己抗辯的母老虎!

「好,你說,你當白痴的理由是什麼!」他咬牙切齒的給她一次機會。

「我今天上午在教堂後拍了一對男女擁吻的照片,他們發現我在拍他們後,兩人的神情都很奇怪,接著下午就有混混誘我外出,還以拍照為誘因,讓我一定要帶相機同行,結果他們卻是先搶我的相機,才想欺侮我,可見他們的第一目的就是相機,」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剛剛起火的地點是我的房間跟隔壁的暗房,他們的目的不止是我,還有暗房里的照片,因為今天被搶走的相機里的底片早被我取出沖洗了……」

她將手中的那些照片交給他,艾魁克面無表情的接過,一一翻看︰在看到莫非公爵跟妮雅熱情擁吻的照片後,他濃眉一皺,眸中隨即竄起一道冷光,他瞥了已被燒成灰燼的三樓建物,「我乘快馬進宮去見皇上。」

「等一等,你不該道歉嗎?為你所說的話。」朱倩咬著下唇,看著背對著自己就往馬廄走的艾魁克。

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道︰「就你的行為而言,你還是白痴一個!」

她覺得好委屈,再想到他今天罵自已是個婬婦,她難掩氣憤的說︰「我是白痴?那你呢?盲目的愛著一個蕩婦的你難道就不白痴嗎?!」這句怒不可遏的話就這麼不經大腦的月兌口而出,在覺自己說了什麼後,朱倩也傻了。

索洛夫、愛莎、凱瑟琳更被她這一句話嚇得呆若木雞,畢竟身為艾魁克的雙親及妹妹,他們可不敢將「白痴」一詞冠在艾魁克身上。

至于那些進進出出排隊傳遞水桶的僕人們更是個個瞠目結舌。艾魁克如今在莫斯科的地位可只在俄帝之下,朱倩居然敢出言辱罵……

艾魁克緊繃的背影讓人感受到他全身沸騰但壓抑的怒氣,大家屏住氣息的看著他,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

「禍從口出,我會讓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語畢,他大步的往馬廄走去。

朱倩看著他的身影,其實她後悔了,她怎麼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這一晚是個驚魂夜,等僕人們將西棟清理完畢,天已泛魚肚白了,一大清早就有許多聞訊而來的民眾友人過來表達安慰之意。而杰恩也擁著一名身材妖嬈的女人回來,听說他昨晚就是在她那兒過夜的。

但大家都累了,在索洛夫感激眾人的關切後,便偕同妻子回另一棟屋子小睡一番,也示意女兒、朱倩、林嬤嬤等人都去補眠。

等到下午,一個更震驚的消息在莫斯科傳出,莫非公爵被俄皇下令逮捕,罪名是謀殺罪,而三名小混混也被逮捕了,他們坦承搶奪朱倩的照相機及潛入她的房間縱火,因為她不小心拍到老公爵跟好友的女兒妮雅親熱出軌的照片,而引起殺機。

莫非公爵被關進牢里,數日後,他的夫人瓊安揚言要離婚,且希望俄皇將他的爵位、財富由她繼承,因為他沒有資格擁有這些,而俄皇允許她的所求,這些消息在莫斯科城沸沸揚揚的傳了開來,民眾莫不議論紛紛。

而這樣的消息對朱倩而言,有更大的震撼力,女人在中國是卑下、逆來順受的,但在這個洋人世界,顯然有不同的人生解讀。

在伊麗莎的鼓舞下,她接觸了更多層面的人文、教育、法律等書籍,她知道自己在蛻變,從一個傳統的中國女人變成一個思慮成熟、落落大方,能跟他人侃侃而談的知識份子。

月兌胎換骨的她,日子也在轉變中,尤其是艾魁克,他天天帶著她這個在他口中所謂「出盡風頭的未婚妻」四處亮相,接受眾人的贊賞與喝采,而他卻忙著跟一些名流淑女談情說愛,刻意忽略她,讓她在接受眾人贊美的同時,還得接受眾人那好奇困惑甚至憐憫的眼光。

一些原本就跟他交惡的軍官、公子哥兒,更是把握機會的出言調戲她,而在看到他視而不見後,更加大膽的撫模她的手、攬她的腰,而她眼見艾魁克仍忙著跟別的女人擁舞後,她學會自保,以犀利的言詞讓那些人遠離她,不敢再佔她便宜,而這全是被他逼出來的勇敢。

然而,後來她也發現他對自己並非全然的視而不見,相反的。在她的目光投注在別人的身上時,他的目光卻是放在自己身上,而那代表,他對自己並不是完全不在乎的。

所以她在忍……一直在忍,她知道他要回報她曾反斥他白痴一言之事,但如此幼稚、不成熟的作法,她不確定自己還能忍耐多久。

包何況林嬤嬤在那一場火災過後,因為受到驚嚇,再加上心情郁悶而天天臥病在床。

愛莎雖為她請來大夫,但大夫是男人,再加上西醫听診的舉止,林嬤嬤不肯接受,醫生也只能幫她留些補注元氣的藥物,但林嬤嬤看那些藥丸子根本不吃,她身子一天比一天差,而她雖然想為她把脈針灸治療,沒想到林嬤嬤嚴詞拒絕,直稱葉霜是個富商千金,怎會幫人看病針灸?她要她乖乖的當葉霜,別耍花樣!

包別想要醫死她!

但她沒那個意思,她只想幫她,可林嬤嬤的心猶如海底針,她真的不明白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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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3 |只看該作者


在莫斯科,艾魁克伯爵跟葉霜的婚禮再度延後了,但大部份的民眾都不訝異,反正他們的婚事一波三折,延期是在預期中的事。

艾魁克每個清晨都陪著朱倩到戶外散步,兩人神情愉悅就像對恩愛的夫妻,甚至在瑞雪輕飄的日子,兩人也是有說有笑的在市集里買東西、吃早餐,一個穿著天鵝絨短外套、緊身長褲配上長筒馬靴的英挺伯爵,一個仍穿著中國旗裝、外罩一件軟裘披風的東方美女,兩人恩愛的畫面十分賞心悅目,讓莫斯科的初冬因為他們而更顯得美麗。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兩人陷入愛河了,尤其是艾魁克一向冰冷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溶化冰雪的溫煦笑臉,而這張笑臉眾人皆熟悉,在他跟前未婚妻凱茜相愛的日子里,這張笑臉是經常可見的。

艾魁克的轉變不止在外表,他開始從書房里拿出一本本有關中國的書籍,一邊看一邊學中文,而家里有母親、妹妹跟未婚妻三個中文老師,艾魁克的中文能力是一日千里。

愛莎看到兒子對中國有了興趣,不斷的跟女兒聯手向他游說,要他們蜜月時就到中國一游,不然只看書神游多沒趣。

艾魁克並不反對,一來他知道母親跟妹妹向往到東方一游已等了許多時日;二來,若不是母親牽線,此刻的他又如何擁有一名深愛自己的未婚妻?

但他雖有意思,卻在跟葉霜談後發現她並無意願,而且對「回家」兩字的反應更為奇怪,她不想回去,甚至畏懼回去,他再追問,她卻不肯再說。

在她上三樓去探視林嬤嬤的病時,他將兩人間的交談娓娓轉述給父母及妹妹知道。

「這真的很奇怪,仔細想想,從她到咱們這兒至今,每每只要談及她的家鄉,她的神情就顯然不對。」愛莎回想過往。

「沒錯,所以後來我跟媽咪就不說也不問丫,但這真的很難讓人理解,因為霜兒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會對故鄉、親人沒有感情的人。」凱瑟琳這一番話可將在座的人的心聲全說出來。

畢竟她都可以為了救治林嬤嬤而延緩婚禮了,那有什麼原因,她不想再見到家鄉的父母?

艾魁克對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但葉霜似有解不開的心結,若再深入這個問題,他便發現她整個人變得緊繃……

眾人將目光看往樓上,突然覺得她成了一個讓他們都看不清的謎團……

朱倩此時正專心的在為林嬤嬤把脈針灸。

經過這段時日的診治休養,再輔佐西醫的藥物,林嬤嬤的氣色已好了大半,也已能從床上起身了。

但一開始她對朱倩的診療是不領情的,她像瘋子似的對她怒罵,直到感覺到她的真心誠意,直到察覺自己的體力逐漸恢復,她才變得沉默,靜靜的讓朱倩診治。

餅了半晌,朱倩將那些針一一取出,微笑的對著面無表情的林嬤嬤道︰「你的病已好得差不多了,如果願意起來走動走動,那下次就不必針灸了。」

「為什麼要對我和顏悅色的?你忘了我毒害威脅你的事?

還是你已經自我解毒,不再需要我的解藥了?「林嬤嬤在深吸一口氣後,終于將心中的疑問提出來。

朱倩頓了一下,先彎身在她背後塞了兩個枕頭,讓她坐臥得更舒服後才回答,「其實你根本就沒有下毒。」

林嬤嬤錯愕的看著她。

朱倩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腰桿道︰「你定時給我的解藥其實也只是一般的補身藥丸,這件事在我們前往這兒的航程里,我就發現了。」

她緩緩的搖搖頭,以幾近癱瘓的聲音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救我?」她曾強烈的懷疑她如此費盡心思的救她就是怕她死了,她會沒有解藥。

朱倩潤潤唇,十指交握,「我在這兒沒有家人,在蘇州的情形,你是清楚的,但在這兒,好幾個月了。沒有人再發生意外,我想我不會回去了,終其一生——」她苦笑一聲,再深吸了一口氣,振作起精神,「所以我將你當成自己的家人,我怎能看著你病重而見死不救?」

「這——」林嬤嬤無言了,一股濃濃的愧疚感突然涌了上來。

朱倩鼓起勇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能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參加我跟艾魁克的婚禮,好不好?」

林嬤嬤眼眶微微泛紅,眸中閃爍起淚光,生病的人心是最脆弱的,而此刻能擁有的關切更讓離家千萬里的她感到特別溫暖,她知道自己該對這個可人的女孩摒除成見,回報一些溫暖才是。

「我——我想下床走走,動一動。」她哽咽的要起身,朱倩連忙幫忙扶起她。

她知道兩人的嫌隙消失了,眸中不由得也閃爍起淚光。

日子似乎一日好過一日了……


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冬日午後,二十六歲的凱茜帶著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小男嬰回到莫斯科,當她的馬車在溫尼伯山莊停下時,附近的鄰人莫不透過窗戶好奇的看著艾魁克會如何接待這個聲名狼藉的前未婚妻?

尤其他跟現任的未婚妻正熱戀著,若不是卡在莫斯科的冬雪一天大過一天,兩人早該結婚了。

舊愛出現了,新歡能不能擁有艾魁克,可還有疑問,畢竟艾魁克跟凱茜兩人的戀史長達十年,那個東方美人還不到一年!

棕發褐眼的凱茜抱著懷中的小男嬰楚楚可憐的佇立在山莊大門前,她全身幾乎凍僵了,但到屋里通報的僕人已進去好一會兒了,卻還不見有人出來替她開門。

凱茜不知道,因為她的突然出現,客廳里的溫尼伯一家正展開唇槍舌戰。

「不!我不贊成讓她住進這里。」愛莎跟凱瑟琳對那個蕩婦是厭惡至極,就算她現在帶了一個小孩來投靠,她也拒絕。

「沒錯,而且為免夜長夢多,明兒一早,不!我現在就到教堂請神父過來幫大哥跟霜兒證婚。」杰恩對那個女人也毫無好感,雖然他曾經為了讓哥哥看清他眼中聖女的真面目而跟她,但他對凱茜只有嫌惡。

「杰恩,等一等。」索洛夫連忙喚住起身就要外出的二兒子,「這是兩回事,目前凱茜還在外頭等著,而我們都知道她沒有地方可去。」

「那又如何?那完全是她自己造成的,虧她還有臉回來!」凱瑟琳撇撇嘴角,一臉不屑。

艾魁克看著眾人,他是惟一贊同她進來的人,也是獨排眾議之人,就某方面而言,他覺得她今日會變得如此,他是該負部份的責任。

因為凱茜的出軌行為,她的父母氣得與她斷絕親子關系,隨後又受不了這兒對她的蕩婦輿論而移居到英國去,凱茜沒有顏面在這兒住下,則避往南部城鎮,近三年沒有她的消息,今日她會厚著臉皮回到這里,想必是無路可走。

在眾人討論間,朱倩則充當翻譯,為坐在身邊的林嬤嬤解釋眾人的爭議,她身子已康復了,這段時間,兩人顯得親密多了,連溫尼伯一家人都感覺到林嬤嬤變得可親多了。

而此刻,林嬤嬤在听完她翻譯後,連忙拍拍她的手,「你也不能贊成那個女人住進來,這太危險了。」

客廳里除了索洛夫跟杰恩對中文是完全有听沒有懂外,艾魁克、愛莎跟凱瑟琳對林嬤嬤的話可听得明白,愛莎母女也以中文跟她道︰「我們的想法跟你一致。」

但艾魁克顯得有些凝重。

「霜兒,你也說話啊,好讓我哥死了心!」杰恩朝尚未表達意見的朱倩點點頭。

「我——」她凝視著艾魁克,「我以他的意見為意見。」

「霜兒!」眾人發出嘩然聲,尤其凱瑟琳更是坐不住的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她身邊,「你沒有發燒吧?還是耳朵有問題?」

見眾人那副怔愕模樣,林嬤嬤不解的看著以俄文交談的朱倩跟凱瑟琳,而愛莎則適時的充當起翻譯,林嬤嬤明白了意思,急著拉住朱倩的手,「雖然出嫁從夫,但這會兒的情形可不同,那個女人曾是艾魁克的未婚妻。」

「沒事的,林嬤嬤,我相信艾魁克。」

「可是——」

「也請相信我的決定,好嗎?何況,凱茜的情形,剛剛艾魁克都說了,如果我們不收容他們母子,他們會在外面凍死的。」

這麼一說,林嬤嬤也無言以對。

但凱瑟琳可還有一肚子抗議的話,「不行!不行!那只是她的苦肉計,她帶一個小男嬰就是來博取我哥的同情的,而除了同情外,肯定還想贏回我哥的愛……」

「凱瑟琳,別胡說。」艾魁克打斷妹妹的胡言亂語。

「我才沒有胡說,你讓她進來住,是因為你還在乎她,若現在外頭是個落難的陌生人呢?你會讓他進來住?還是給他些錢讓他住到旅店去?」

這句話真的是一針見血,艾魁克臉色難看,雙唇抿成一直線。

「我想還是先讓凱茜他們母子進來吧,瞧外面又開始飄雪了。」朱倩一說完就起身往外走,但被杰恩攔下。

「霜兒,凱茜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你這一開門讓她進來,我擔心你會被她撕裂得四分五裂,你要三思。」

她怔怔的看著他,其實她的心也是忐忑不安的,她若自私點,是不該附和艾魁克的,何況她剛剛已多次從窗外看出去,凱茜不僅貌美,還有一股純潔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個蕩婦,這令她更不安,但一想到還有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她就無法自私的只考慮到自己。

「你想一想,艾魁克能被她耍得團團轉,把她奉為冰清玉潔的聖女,一味的相信她,這種狡猾的功力,你能應付她嗎?」杰恩的眸中有著濃濃的憂心,對這個愈來愈顯現知性與成熟魅力的東方美女,杰恩可是得盡力的在外頭跟女人鬼混才能抵抗她的致命吸引力,而今好事多磨,又來了個狐狸精,他實在壓抑不了對她的關切之情。

她喟嘆一聲,「我不想應付她,我只覺得她跟孩子現在需要的是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所以才附和艾魁克的意思讓他們母子倆進來,至于其他的——」她搖頭,「我暫時不想多想。」

「謝謝你,霜兒。」艾魁克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眸中有著感激。

杰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提醒艾魁克,「希望你的用意也是如此單純。」

艾魁克給他一記白眼,「還是顧好你自己吧。」

「我跟你不同,所以這句話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好了,但別忘了霜兒才是你的未婚妻。」杰恩當然听得出來哥哥的嘲諷之意,但他對凱茜那個蕩女可沒胃口。

對弟弟的反諷,艾魁克的神情不由得一沉。

「去請凱茜進來吧,外面的風雪愈來愈大了。」朱倩拍拍他的手,他才鐵青著一張臉往外走去。

「你一定會後悔的,霜兒。」凱瑟琳氣呼呼的噘起嘴兒,再看著父母道︰「我才不要跟那個蕩婦住在同一個屋下,我上樓去收拾行李,到我朋友家去住。」

「我跟凱瑟琳有同樣的感覺,我就到那幾個情婦那兒輪流住去,我也上樓去收拾行李。」杰恩也不想留,凱茜是個婊子,他不想跟她住在一起。

看著兩人上樓去,朱倩顯得手足無措。

「沒關系的,這兩個孩子的個性就是這樣。」愛莎體貼的拍拍她的手,「我會趕快去安排一個住所給凱茜母子,到時候他們兄妹就會回來了。」

她點點頭,但仍有一份愧疚涌上。

「你太善良了,我擔心你會吃虧。」林嬤嬤難掩憂心。

「不會的——」但這句話甫出口,她便看到艾魁克抱著昏厥不醒的凱茜匆忙的跑了進來,而凱茜的手上仍抱著一個張大眼楮的小男嬰。

「母親,麻煩將男娃抱走,她凍昏過去了。」艾魁克焦慮的對著愛莎道。

愛莎連忙抱過小孩,看著他將凱茜抱到火爐旁,回頭對著朱倩道︰「幫我拿一條毛毯來。」

「呃——好。」朱倩看著他馬上又回過頭去,體貼的月兌掉凱茜的手套,溫柔的搓揉著她的手,她的胸口不由得悶悶的,但她提醒自己別亂想,連忙上樓去拿毛毯下來。

索洛夫夫妻跟林嬤嬤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在看到艾魁克小心翼翼的為凱茜蓋好毛毯,眸中露出不舍時,莫不替杵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幕的朱倩捏了把冷汗。

這無異是引狼人室,未來的日子怎不令人憂心。

而杰恩跟凱瑟琳在收拾完行李步下樓來,看到火爐前的那一幕後,同時冷嗤一聲,帶著一張臭臉,往門口走去。

但凱瑟琳走了一半,實在是氣不過,忍不住又走回來,拉著朱倩走到火爐旁,推開她大哥,拉起那個躺在壁爐前裝死的女人的手塞到朱倩的手里,「你是大夫,看看這個蕩婦是不是在作戲?」

「呃——這——」朱倩錯愕的看著她。

「凱瑟琳,她在我眼前昏倒的!」艾魁克不滿的瞪著妹妹。

「是啊,不然怎麼讓你抱她呢。」她毫不客氣的嘲諷。

「你——」

「診脈啊,霜兒,你是個高明的大夫,一听診就知道這個婊子是不是在裝病?」

朱倩顯得為難,但凱瑟琳已將凱茜的手塞在自己的手上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替她把脈時,凱茜突然睜開霧般的褐眼,一臉無辜的看著眼前這張美若天仙的東方臉孔。

「呵!還真會挑時間醒來。」凱瑟琳鄙夷的瞪了凱茜一眼,再看著朱倩道︰「你對她真的要小心,但我實在不屑跟她住在一起,不然我應該幫你對付她的。」

語畢,她便拎起行李往門口走,而杰恩仍站在那兒等她,看著凱茜的眼神也閃爍著鄙夷的冷意。

但凱茜不在乎,她這一次回來,就是來要回艾魁克的愛,誰也阻止不了她!

她漂亮如洋女圭女圭的臉蛋完美的露出一張無害的無辜表情,而雙眸則適時的涌上淚水……

「哪里不舒服嗎?」艾魁克皺起濃眉,幾乎是下意識的將她擁入懷中,但在驚覺到朱倩臉上丕變的神情後,他才想到她對凱茜的行為不合舉止。

他連忙推開她,凱茜的柳眉微微一皺,但臉上仍帶著我見猶憐的可憐神情。

「艾魁克,你一定要收留我,不然我們母子倆真的無處可去了。」她淚如雨下的直接投入他的懷中,哽聲哭泣著。

艾魁克看著目露憂心的朱倩,僵硬著身子不敢伸出雙手擁住凱茜。

她能怎麼辦?當一個善妒的未婚妻?朱倩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擠出一絲笑容道,「我去將客房整理一下。」

她急忙轉身往樓上走,林嬤嬤跟著上去,索洛夫覺得氣氛尷尬,也往書房去,只有愛莎坐到沙發上瞪大了雙眼看著兒子那個浪蕩的前未婚妻哭訴她離婚的丈夫對她施暴的惡行……所以她無處可去,只得回來這兒請求投靠……

愛莎不知道她的故事是真是假,她也懶得去印證,只知道她絕不允許他們舊情復燃。

除了捍衛葉霜這個東方美人跟兒子的婚事外,她也在捍衛自己到大清一游的美夢呢!


是夜,艾魁克來到朱倩的房間,表情凝重的看著她,「我想跟你談一談。」

朱倩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艾魁克走到自己的身邊坐下後,伸出手握住自己的,她凝視著兩人十指交握的手,一開口卻說了殺風景的話,「凱茜呢?」

「睡了。」

「那寶寶?」

「暫時由女僕照顧著。」

她再次點點頭,發現他的身體緊繃,「你人不舒服?」

他搖搖頭,內斂的藍眸閃爍著愧疚眸光,「我想我該跟你說聲抱歉,為我今天過份關切凱茜的一切舉動。」

「你指的是她昏倒時你抱著她進屋?還是你將淚漣漣的她擁人懷中安慰的舉動?」

聞言,他更顯得尷尬,但仍坦然的回答,「都有。」

令他意外的,她竟然笑了,他皺眉,「霜兒?」

她笑笑的道︰「你知道在中國有句話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何況,你會過來跟我道歉,那是因為你在乎我的感覺。對不對?」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不生氣?」

「我不生氣,但卻希望以後不會再有今天的這種情形出現,因為我可能會吃醋。」

「吃醋?」

「嗯,但我不希望自己成了一個善妒的未婚妻,你可以答應我這一點嗎?」

他深情的看著她,「那是當然,而且——」

「而且什麼?」

他輕撫著她已經康復的左手臂,「在林嬤嬤身體康復後,你的手臂也好了,再來的日子風雪會漸漸變小,我想應該沒有任何延遲婚禮的理由了,是吧?」

她微笑的看著他,眸中有著默許的眸光。

「看來你不反對了。」

她點點頭。

他露齒一笑,傾身攫取她的櫻唇,哺哺的說︰「明天一早我就到教堂去,請神父在這個星期天為我們主婚——」

「呀!不要……救命啊!艾魁克快來救我……救我……」凱茜的尖叫聲突然劃破寂靜的夜空,為室內這溫暖的氣氛頓時投下一個低氣壓,艾魁克在瞬間僵硬了,他怔怔的看著仰頭看著他的朱倩。

「艾魁克快來啊……不!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凱茜的哭叫聲益發淒厲,一聲聲敲擊著艾魁克的心房,他終于還是壓抑不了那顆關懷的心,放開朱倩,歉疚的道︰「我去看看,馬上過來。」

朱倩看著他轉身匆忙飛奔的身影,心兒有些酸、也有些疼,但她告訴自己,沒事的,艾魁克只是去看看而已……

雖這麼想,她發現她的雙腳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開始移動,朝凱茜的房間走去。

而艾魁克在沖到拐角的房間後,一拉開房門,便看到凱茜在床上翻滾哭號,雙眸緊閉,顯然在作惡夢。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我是愛艾魁克……只有愛他一人……求你放我走……讓我去找他吧……不……不要打……別再打我了……」滿臉淚痕的凱茜瑟縮的以雙臂抱住自己,淒然哽咽的說著「夢話」,她知道艾魁克已經進門了。

艾魁克深吸口氣,將這一席夢話在他心房引起的騷動稍微沉澱後,才走到她的床沿坐下,輕柔的將她的發絲撥開,輕輕的喚道︰「凱茜,醒醒,凱茜,醒醒,你作惡夢了。」

原本騷動不安的凱茜突然睜開淚眼,在看到他後,她像個孩子似的投到他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只是個惡夢。」他低聲安撫。

「不,那不是惡夢,是真的,伊森一就是孩子的爸爸,他真的會打我……我就是被他打怕了才逃離他的……我向他承認我愛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艾魁克……你一定要相信我。」語畢,她主動要吻上他的唇。

他皺起濃眉,表情顯得無措,「別這樣,凱茜——」他把頭轉開,但她的唇卻迅速的捕捉住他的,雙手緊緊的抱住他的脖子,給他一個熱烈的長吻。

這一幕,完全落人朱倩的視線,她的心驟然沉到最深、最底,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索洛夫夫妻跟林嬤嬤也來到她的身後,她帶著痛苦冷聲道︰「你是個騙子,艾魁克。」

這一聲冷寂的嗓音突地劈人艾魁克的耳膜,在瞥見她站在門口的身影及她的身後父母那不悅的責備眸光後,他倒抽了口涼氣,急忙推開親吻著他的凱茜。

「霜兒——」

「我不要听你說話,凱瑟琳說我會後悔的,可是我想信任你,但事實證明,才不過幾個小時,你就抗拒不了她。」

「是她主動吻我——」

「可是你沒有推開她!」她死寂的眸子瞅著他看。

「我——」

「婚禮還是取消吧,也沒有必要再延遲下去了。」她冷冷的看著臉色丕變的艾魁克一眼,便轉身離去。

艾魁克想追上去,卻讓母親給阻攔了,愛莎氣呼呼的道︰「如果你要再次當個傻瓜,被那個婊子耍得團團轉,那就不必追霜兒了。」

「艾魁克,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怎麼還會吻她?你忘了她跟你弟——」索洛夫說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對兒子的心思完全搞不懂。

艾魁克無言的看著父母不悅的轉身離開,他在想什麼?他還愛凱茜?他已忘了她跟弟弟在床上的一幕?

不!他沒忘記,他只是一時迷惑了……

「艾魁克,對不起,我搞砸了一切,對不對?」凱茜哽咽的雙手蒙住臉抽泣聲再起,但她的心則在暗暗竊喜,她太了解艾魁克了,要贏回他的心她有百分百的把握。

他凝視著哭得雙肩顫抖的她,腦海浮現的是葉霜剛剛那張冷若冰霜的東方麗顏,他抿緊了薄唇,在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在乎的是誰,愛的是誰。

他對著低頭抽泣的凱茜道︰「你好好休息,晚安。」

在門關上的那一秒,凱茜錯愕的抬起頭瞪著那扇關閉的房門,怎麼可能?一向溫柔多情的艾魁克居然扔下她一個人?

艾魁克離開凱茜的房間來到朱倩的房門卻吃了一記閉門羹,他爬爬劉海,再次敲門,「霜兒,將門打開?」

「有必要嗎?你要的女人不在這里。」緊閉的房門傳來她冷漠的聲音。

「霜兒——」

「我沒興趣,更不想听,我累了,我想睡——」

「霜兒——」

「艾魁克,我討厭你,你媽曾告訴我你愛凱茜愛得盲目,而我今晚是看到了,我發覺你不僅盲目,而且還優柔寡斷、不懂得堅持,我瞧不起你!」

艾魁克瞪著那扇門,知道她有理由如此生氣,他想了一會兒,「霜兒,我會以行動來證明我要的女人是誰,我也會讓你知道我更不是個優柔寡斷;也不是個不懂得堅持的男人!」語畢,他轉身離開。

不久,艾魁克親自駕著馬車載著凱茜母子在大雪紛飛的夜色中奔馳而去。

「霜兒,怎麼回事?艾魁克帶著凱茜母子離開了!」愛莎急匆匆的跑上樓來,憂心忡忡的看著她。

我會以行動來證明我要的女人是誰……艾魁克的這一句話在朱倩的腦海中響起,她的心髒猛然一震,淚水應聲而下。

「怎麼哭了?沒事的,艾魁克不可能還要那個蕩婦的,霜兒,別哭……」愛莎連忙安撫她,但在心里可對兒子嘀咕個不停,真是個白痴、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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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4 |只看該作者


在莫斯科即將進入大雪紛飛前的最後一段溫暖日子,俄皇下召要艾魁克跟朱倩完成婚禮,艾魁克沒有異議,反正這樁婚姻他沒有自主的份,但令他意外的,朱倩居然在伊麗莎的陪同下,搭乘六馬快轎前往皇宮晉見俄皇,請求解除兩人的婚約,理由是——他不夠尊重她!

這個消息可說是兩個月前莫非公爵鬧出的丑聞案後,另一個更震撼人心的消息,而讓艾魁克憤怒的是,這個消息他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

「什麼叫做不尊重她?!伊麗莎,是你煽動她去的,是不是?」

從外頭氣沖沖回家的艾魁克冷峻著一張臉,瞪著好整以暇的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伊麗莎。

她沒有否認,「看看你像吃了杰恩的口水,在這兩個月間當起了風流公子,我的確要霜兒三思,要不要你這個丈夫。」

他眸光一冷,「你不覺得你太多管閑事?」

「也許吧,但你在想什麼?霜兒是一個值得讓男人去珍惜的女孩,就算她曾一針見血的說出你盲目愛那個蕩婦的白痴行為——」

「她不是蕩婦!」

「看吧,你分明還在乎凱茜,所以根本不容許他人批評她。」

伊麗莎一臉不屑。

艾魁克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但凱茜是他用近十年的生命去愛的女人,她會跟別的男人交往,他認為是自己不夠好,才會讓她往外發展,但那並不代表他弟弟就可以勾引她來證明她是蕩婦的謬論!

伊麗莎看他那倔強的模樣就愈生氣,她雙手環胸,撇撇嘴角道︰「告訴你,霜兒正在樓上收拾行李,她準備離開這兒,跟我到聖彼得堡效區的住處住下,當我的攝影助手。」

「你說什麼?」他狐疑的看著她,懷疑自己有沒有听錯?

伊麗莎點點頭,神情得意。

艾魁克臉色丕變,倏地飛身往樓上跑,來到朱倩前幾天才整修裝潢好的臥房,看見她正在整理行李,他抿緊了唇,冷凝著一張俊顏走近她,一把將她手中的衣服拿走扔在地上。

朱倩皺起柳眉,不解的看著他。

「我不準你離開。」他的藍眸中暗潮洶涌。

不準?「為什麼?」

「為什麼?」他冷笑一聲,「你是我的未婚妻,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不準去。」

她深深的吸一口氣,「難道你沒有在樓下看到伊麗莎?她沒有告訴你……」

「告訴我你打算跟她離開,而且已經跟皇上請求解除我們的婚約?」

她靜靜的看著他一會兒,才輕嘆一聲道︰「你並不在乎我,解除這件婚事,你不是解月兌了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何必否認?」她搖搖頭,「這陣子你當小丑還不夠嗎?」

他神情倏地一變,憤怒的擰住她小巧的下顎,硬是逼她面對自己,「你說我在當小丑?!」

「我也是小丑啊,」她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你帶我出席各個宴會,將我當成寵物展示,而你則流連在花叢間,跟女人談情說愛,讓這城市的每一個人看你我的笑話,難道我們不像一對丑角?」

他冷冷的瞠視著她,曾幾何時,這雙璀璨如烈陽的黑眸不再只有羞澀驚惶,曾幾何時?那溫順的眸光被眼前這堅定成熟的眸光所取代?

「你愈來愈會辯駁了。」

「那也得拜你這個老是將我帶到外面周旋的未婚夫之賜,刻意的忽略我,讓我一個人單獨面對那些口是心非的豺狼虎豹。」

「你!」他居然語塞了,但她的話是對的,他明明看到那些平常就想找他麻煩的士紳將她團團包圍說些嘲諷譏笑的話,他卻不曾幫她解危。

「艾魁克,這麼說吧,我不想再當小丑了,所以我才會向皇上請求解除婚約,而我想這對我們兩人都好。」語畢,她再次彎身收拾起衣服,但艾魁克的火氣未歇,他再次扯掉她手中的衣服,終于引發了她的怒火,「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自始至終都不想接受我這個中國新娘,我現在要走,你卻又不讓我離開?你是個堂堂的爵爺,難道一定得表現得如此的孩子氣?」

「你說我幼稚?!」

「你是幼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跟宴會的那些女人擁舞、親密的說悄悄話,你想如何?要我吃醋?還是真的要找一個你欣賞的女人?」

「你給我閉嘴!」他拒絕承認自己的幼稚!

「我不閉嘴,在你一開始當小丑時,我就開始忍耐,一忍再忍,但我忍不下去了,我覺得你好可憐,你是一個被愛傷過的男人,但最可悲的不是這件事,而是你害怕去接近真愛的心,你害怕接近我,害怕跟我談情說愛,害怕我會跟凱茜一樣是個表里不一的蕩婦,將你騙得團團轉,讓你像個傻瓜似的——」

「你給我住口!」他怒不可遏的扣住她的手臂,失了理智的他,根本沒有想到她的手臂有多縴細,他一個用力反折,「卡」地一聲,朱倩的手臂就像根樹枝般被硬生生的折斷。

她臉上血色刷地一白,劇烈的痛楚令她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幾乎昏厥過去。

見狀,艾魁克愣住了,他做了什麼?

四周靜悄悄的,靜得似乎連根針掉在地上都听得見。

在樓下的伊麗莎听到兩人在一陣激烈的交談後竟鴉雀無聲,覺得不對勁,連忙奔上樓,沒想到卻看到朱倩面無血色的癱坐在地上,一手抱著顯然已被折斷的手臂,她倒抽一口涼氣,連忙飛奔到朱倩身旁,心疼的看著額頭冒汗、神情痛楚的她,再以憤恨的責備目光怒視著動也不動的艾魁克,「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但他不是故意的,他硬是壓下那股涌上的愧疚與不舍,冷冷的道︰「這下子她當不成你的助手了!」

他握緊拳頭,逼自己緩下步伐,一步步的走回自己房間,在將門關上後,他才痛苦的低頭,將沮喪懊惱的臉埋在雙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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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魁克此時獨坐在房間一角,但他知道大夫已經過來幫葉霜的手臂接起包扎好,還留了一些消炎藥後離開了。

案親進來跟他說明此事即離開,雖然沒有責備他,但他知道父親並不諒解他的行為。

而母親跟妹妹早就進來轟他一頓了,而他只是沉默,不發一發。

「砰」地一聲,他的房門再次被人踢開,他毫不懷疑這次來的是杰恩。

「她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居然這樣狠心的折斷她的手臂!」杰恩用力的推了他一把,他身子往後倒,隨即漠然的再坐起身子。

「你說話啊!母親跟凱瑟琳說你有悔意,所以面對她們的責備之語,你連吭也不敢吭一聲,但我不這麼想,你根本不覺得自己哪里有錯!」

他冷冷的瞪著怒氣沖沖的弟弟,而他的冷漠顯然惹火了他,杰恩握拳就給了他一記右勾拳,他被打倒在床上,再坐起身時,嘴角已有血絲。

杰恩看到他這樣,胸口的那把火是愈燒愈旺,「你到底是怎麼了?從看清那個蕩婦的真面目後,你就變得冷冰冰的,但即使是你看到凱茜躺在我的身體下,你也只是轉身離開,連一個巴掌都沒有給她,而霜兒呢?她做錯了什麼?你如此對待她?」

「她激怒了我。」他僵硬的扯動嘴角。

「呵!你會說話!」杰恩嗤之以鼻,「她激怒你是因為她說了實話。」

艾魁克冷睨他一眼,「你根本不知道她說了什麼!」

「伊麗莎有听到,她將你們的對話都告訴我了,我對你很不屑,我也很贊成霜兒的話,你是個可憐的小丑,一個幼稚的小丑!」

他臉色丕變,「你給我閉嘴!」

「怎麼?換要對付我了?哼,我沒興趣跟一個小丑打架,但是我要告訴你,如果你不懂得珍惜霜兒,我要定她了,而這算是我的最後通牒!」

語畢,他怒沖沖的身離開,「砰」地一聲,用力的將門給甩上。

艾魁克瞪著那一扇門,心中的怒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歉疚與自責。

今晚,艾魁克在晚餐缺席了,朱倩那兒則有凱瑟琳幫忙喂著,但一股低氣壓就是籠罩在山莊里,久久不去。

凌晨三點,艾魁克離開自己的臥房,往三樓走去,來到朱倩的門口,在深吸一口氣後,他伸出手轉動門把,輕聲的走進去,她睡著了,但睡得並不安隱,額上有汗,還喃喃囈語。

他抿緊了唇,在她的床邊坐下,沒想到竟將她驚醒,看著在暈黃燈光下的他,朱倩倒抽了一口涼氣,直覺的坐起身子想要逃開他,卻忘了她的手臂還受傷,這一動,扯痛了傷口,她柳眉揪緊,痛呼一聲。

「對不起!」他悶著語調開口道歉。

朱倩愣了一下,錯愕的看著神情愧疚的艾魁克,他跟她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一時怒急攻心才會……」他懊惱的低頭,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這大概是他有生以來頭一回跟人道歉。

朱倩靜靜的看著他,而她心中的惶恐竟然也在他的一句道歉聲中瞬間消逝。

「我……我沒事了,醫生說只要好好休息一陣子就行了,當然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方便——」她低頭看著包了紗布仍微微抽疼的左手臂,在中醫上其實還有生筋生骨的藥草,但這兒畢竟不是大清之地,她也無從找藥草……

「你手不方便的這段日子,我——」他抬起頭來直視著她,眸中有著困窘,也有一抹溫柔,「我就當你的手。」

她凝視著他,好奇他的轉變,「為什麼突然——」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再爬爬劉海道︰「我想了一個晚上,你沒有錯,我是把自己弄成了小丑,也不敢太過接近你,但——」

他緊蹙起眉峰,「杰恩跟我下了最後通牒,我再不珍惜你,他就要定你了,而他……他跟我不一樣,女人很容易愛上他,我擔心——」

「你擔心我愛上他?」她難以置信的接下他的話。

艾魁克覺得此刻的自己很愚蠢,他對自己居然沒有信心,但跟弟弟的魅力相比,他該死的真的是一點信心也沒有,何況他根本不懂得如何哄女人……

「你是擔心我會愛上他?還是你怕會在繼凱茜的事件後,再一次成為眾人的笑柄,你才想對我好的?」她得理清這一點。

他是這樣嗎?也許有那麼一點點的成份,但大部份是他不願再看到弟弟擁抱葉霜的畫面,一次就夠將他的心打碎了!

他抿抿唇,直視著她閃爍著疑問的秋瞳,悶悶的道︰「我只是不想將你讓給任何人。」

「那代表——」她突然感到羞澀起來,他的眸中有著明顯的在乎,雖然沒有她想看見的深情光芒,但能在他眼中看到在乎,她真的很高興……

她倏地揪起柳眉,她為什麼會感到如此高興?難道她對他——老天!

她直直的睇視著眼前這雙如深海般深邃又澄淨的藍眸,曾幾何時,她已深陷在這雙藍眸的海波間卻不自知?

她的心髒卜通卜通狂跳,她愛上他了,她居然到現在才察覺。

他們的目光交鎖,空氣一下子變得燥熱起來。

艾魁克面對粉臉酡紅的東方美人,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輕輕執起她的下顎,俯身給她一個吻,這不可言喻的親密感讓朱倩忍不住的逸出一聲申吟,他加深了這個吻,之火在他的身上流竄點燃,他的手來到她的胸前,卻發現自己不會解開她身上的中國傳統內衫。

但朱倩在他溫熱的大手隔著內衫及肚兜踫著自己柔軟的胸脯後,她隨即從這仿佛被施了魔咒的氣氛下蘇醒過來。

她慌亂的拉開他的手,急忙後退一步,分開兩人火熱交纏的唇,吶吶的道︰「不行,不可以,我們不是夫妻……」

雖然她接受了洋人在男女相愛時親密擁吻的舉止,也推翻了「男女授受不親」的舊思維,但守身如玉的觀念仍根深蒂固的在她腦海里。

艾魁克連著做幾個深呼吸,才壓抑下那股沸騰的,只是他對她竟有如此狂野的欲求也嚇壞了自己,他完全忘了她的手臂還受著傷。

就在兩人忙著平穩混亂的呼吸時,門口隱約傳來兩聲嘆息,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移到門口,這才發現房門不知何時被人打了開來,留下一小條細縫,艾魁克皺起濃眉,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拉開,卻看到母親跟妹妹兩人正賊兮兮的站在門口,「你們——一」

「唉。真失望,還以為你們會吻久一點,然後那個那個的,居然停止了。」凱瑟琳噘起小嘴兒,卻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指指羞紅了雙頰的朱倩,她看來手足無措的好像想找個地洞鑽下去呢。

「呃——沒事,你們還是可以繼續的,我們走了。」愛莎捂著嘴偷笑,拉著笑個不停的女兒走開。

她們母女倆半夜睡不著,到書房開起會來,眼看艾魁克折斷了葉霜的手臂,兩人的關系可是緊繃到了極點,但她們都很喜歡葉霜,也不希望她再受傷,所以還認真的考慮要將她送到別的地方去,而那也意謂著她們要靠她一圓到大清一游的美夢可能得作罷了。

兩人說著說著,就听到半夜里有人上樓的聲音,一看到是艾魁克往葉霜的房間走,母女倆當然不會錯過偷偷監听的機會,而事情的變化可真是急轉直下,讓兩人看傻了眼但也樂歪了,看來老天爺是站在她們這一邊的……

艾魁克瞪著母親跟妹妹哼起歌來的快樂背影,他毫不懷疑今晚他跟葉霜親吻的事,明兒一早肯定是眾人皆知了!

「怎麼辦?讓她們看見了。」朱倩又羞又擔心。

他回身走到她身邊,溫柔的將她擁人懷中,「沒關系的,明天我就請她們幫忙準備籌備婚禮。」

她嬌羞的枕在他的懷中,她跟他算已有肌膚之親,她是認定他了。

翌日,艾魁克向眾人宣布喜訊,除了昨晚偷看到兩人親吻的愛莎母女之外,可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鏡。

但這樣的結局還是令人開心的,溫尼伯莊園上上下下開始準備婚禮的一切相關事宜,艾魁克並帶著朱倩親赴皇宮跟俄皇宣布喜訊,俄皇雖然困惑但仍給予祝福,畢竟前一天朱倩才在伊麗莎的陪同下前來請求解除婚約。

而兩人的婚禮即將在一星期後舉行的消息傳開後,莫斯科的民眾可全被搞糊涂了,懷疑消息真假的人不少,但大部份的人都在拭目以待,看看七天後,艾魁克伯爵跟來自大清的中國姑娘是否真的會在教堂里舉行婚禮。


林嬤嬤夢見她的寶貝葉霜一身狼狽的在大清的土地上走著走著,終于在茶毒的大太陽底下倒地不起,然後,一群乞丐涌向她——「不!」她倏地從惡夢中驚醒,掙扎著從床上起身,奈何身子太虛弱,一個不小心,整個人從床上跌了下來。

「林嬤嬤!」正巧進來探望她的朱倩見老人家摔落在床角,急忙步向前去,以沒有受傷的右手要將她扶起來,沒想到她整個人一震,飛快的縮回自己的手,還以憎惡的眸光怒視著她。

「林嬤嬤?」她看著滿頭白發、神情憔悴的林嬤嬤,不明白她為何以那樣的目光怒視著自己。

林嬤嬤咬牙切齒的瞠視著她,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但一股血氣突然往她腦門沖,她猛地一聲噴出一道血箭。

朱倩倒抽了口涼氣,急忙拿起床巾為她拭血,再為她診脈。

但她恨恨的抽出自己的手,「不用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林嬤嬤——」

她冷聲道︰「哼,我早就猜到了,你來這兒大半年了,但你的男人卻相安無事,這一定就像我的寶貝霜兒所說的,你把你的惡運轉給她了,所以你在這兒過得愈來愈好,三天後就要成親了,但沒有半個人被克死,當然,除了我以外,我快死了,而我又夢到霜兒遇難!這一定是真的了!」她哇地一聲又吐出一口血,「你這個妖姬,一切的惡運都是你帶給我們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我要詛咒你的婚禮,讓艾魁克再次在婚禮上暴斃!讓惡運再回到你身上!」她使盡全身最後一絲力量朝她怒吼後,終于昏過去。

朱倩感到難過,但此刻不是難過的時候,她先為林嬤嬤診脈,再跟僕人要了一些刺繡的針並請他們去請大夫,而後,她即以火消毒細針,在氣海、三陰交、足三里……太沖……曲池等穴逐一插上細針,一會兒後,林嬤嬤的氣息就平穩些了。

半晌,大夫過來了,在看到林嬤嬤身上的數根針後顯得相當錯愕。

但听聞林嬤嬤吐血而從服飾店趕回來的愛莎驚喜的問︰「這就是你們中國的針灸之術,對不對?」

「嗯。」她點頭。

「好厲害,我們不知道你也是個大夫呢,你怎麼從來都沒提?」

「呃——」朱倩頓時語塞,她那時只有一個念頭,要幫林嬤嬤止血,這下子,她該說什麼?

大夫在為昏睡的林嬤嬤听診後,發現她的氣血順旺了些,研判吐出的都是些積郁之血,這一吐出來,再加上那十幾根針的氣穴引導,林嬤嬤的血色反而不那麼蒼白了。

「真是神奇,就這幾根針——」老大夫眸中又是驚奇又是敬佩。

朱倩反而尷尬,「沒什麼,只是以前認得一名醫者,我因興趣而向他學習。」

「改日有空,我也想討教一番,這種奇術還真令我大開眼界。」大夫微笑的跟她點點頭後,先行離開。

愛莎覺得她真的是個寶,只是她這也才想到,每一回她要跟她談及她的家鄉或家人,她總是沉默,久了,她也不好再問,但這回她實在是憋不住了,「你會醫術,為什麼前陣子林嬤嬤虛弱的臥病在床時……」

「愛莎伯母,我想等林嬤嬤的病情好轉後再跟艾魁克成親行嗎?我想好好的照顧她,她畢竟是我的女乃娘。」她匆匆的打斷她的話,神情不安。

愛莎愣了愣,「這……可是再過幾天——」

「我知道,但我堅持,艾魁克那邊我會去跟他說,好嗎?」

「這——」她能說不行嗎?但她真的很失望,這一延,代表她要到中國一游的日子也得往後延了。

見愛莎無奈的點頭後,朱倩真的是松了一口氣,她走到林嬤嬤的床邊看著她憔悴的病容,她跟自己發誓,她一定要治好她,她不要一個被詛咒的婚禮,在大清國土上,她已經經歷了七次,這一次,她需要祝福跟勇氣,但絕不是詛咒。


寒風陣陣夾雜著細雨,一身勁裝的朱曼堯在肩膀上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俊逸的臉龐在經過數月尋找妹妹未果下,顯得黝黑憔悴。

茫茫人海要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

縱然在蘇州城大家都知道朱倩為何人,但一離開蘇州,且離蘇州愈行愈遠後,沒有人知道朱倩是誰了,只隱隱听說過蘇州有個七次上花轎,死了七名新郎倌的妖姬。

他茫然的看著一旁的港灣,灰沉天空下,大海也變了顏色,看來蒼茫灰藍,這兒是江蘇省的連雲港了吧。

他一路由蘇州往北走,經過無錫、常州、鎮江、揚州、準安……數個城市再一路沿著海岸走,漫無目的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將要走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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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5 |只看該作者


壞的開始顯然是沉默敵對的前兆,雖然愛莎跟凱瑟琳已經分別「消毒」解釋了,但出身傳統的朱倩仍然覺得艾魁克抱她的舉止就是輕浮,那與愛莎母女倆口中的「安慰」無關。

而艾魁克對那一個巴掌則耿耿于懷,何況在他的國家,一些宴會場合,他們攜帶女眷出場也是輕擁女伴的腰際,共舞時雙方更是互擁起舞,那難道也叫做輕浮?登徒子?

他不理會她,而她則遵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中國婦女傳統美德,天天窩在房里,兩人一個月來倒是不再打照面。

但即便是如此,雙方的心思卻不由自主的常在對方身上打轉,而這自然是拜愛莎跟凱瑟琳之賜,她們總是不遺余力的在兩人的面前提起對方的種種。

所以艾魁克知道葉霜天天將自己關在房里,一步也沒踏出房門。

而朱倩則知道艾魁克是個人人敬仰的伯爵,操守佳、人品好,更是俄皇跟前的紅人,近日還負責不少外國貨物的進口事務,相當忙碌……

但由于不曾再接觸過,所以對這些事及評論,她算是姑且听之。

愛莎當然明白兩人間存在著不同文化的差異,但她看葉霜可是愈看愈中意,真的讓她幫艾魁克生個一男半女的,那生出來的混血娃兒肯定美到不行。

所以嘍,她跟她那個古靈精怪的女兒就來動動腦兒,看看怎麼將一個老往外跑、一個老杵在房間不出來的男女湊在一起。

宴會!對,一個宴會是絕對必要的,尤其外頭有好多的聲浪,要見見葉霜這個中國新娘,她們母女倆也被煩到不行了,是該辦個宴會讓她公開亮相了。

但在她們廣發邀請函,宴會即將開始,樂隊就位、客人全來了的時候,艾魁克卻不見人影,而葉霜還是窩在房里不肯出來。

「別這樣嘛!你窩在這個房間里一個多月了,你不煩、不悶啊?」凱瑟琳其實已經費盡唇舌請朱倩踏出房門了,奈何美人兒動也不動。

「不會的,我在家鄉也是如此。」朱倩低下頭來輕聲回答,她沒有騙人,從被烙上「妖姬」之名後,她都不外出。

「霜兒,你來這兒是當我的媳婦,所謂人境隨俗,你總得融人我們這兒的生活。」一身盛裝的愛莎好言相勸。

「可是——」她不敢,要她面對一大群洋人,她好無措。

「請別勉強我家小姐,再說,雖然說是夫人的媳婦,但我家小姐一直沒有跟艾魁克伯爵拜堂,我不明白夫人為何遲遲不讓兩人正名。」林嬤嬤態度高傲,在這個豪宅走動一個多月,發現這里的人對她也算恭敬,她的姿態也就愈擺愈高了。

愛莎面有難色,這拜不了堂,成不了親,自然是艾魁克難搞定啊!

「我……我並不一定非得跟艾魁克伯爵結婚的,愛莎夫人。」

朱倩突地開口道。

「你想回你的家鄉去?」

她想回去嗎?朱倩遲疑了,這兒一個親人也沒有,但這兒沒有人知道她的惡名,而且,較令她安心的是,艾魁克到現在也安然無事,好似那個詛咒並沒有跟著她飄洋過海……這兒或許是她重生的地方。

「霜兒,你是不是想家了?」凱瑟琳笑咪咪的再幫母親問她一次,她可是連作夢都夢到中國去呢。

但令人意外的,朱倩居然搖搖頭。

「你不想?!」凱瑟琳目瞪口呆的瞪著她。

愛莎也好訝異,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朱倩抬起頭來,無措的瞥了兩人一眼又低下頭,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在家鄉只有災難和痛苦,離開那里,那個咒語也離開她了,而這總比她回到回春堂再給哥哥跟嫂嫂添麻煩的好愛莎跟凱瑟琳面面相覷,她們的算盤打錯了嗎?居然來了一個沒有思鄉情懷的女人?難怪!這陣子她們嘰嘰喳喳的問她家鄉的事、大清的風土民情,她總是靜默不語,天哪!那她們的中國行不就沒希望了?

「叩!叩!叩!」敲門聲陡起,下一秒,門隨即被打了開來,一身筆挺軍服的艾魁克冷凝著一張俊顏就站在門口。

「艾魁克——」

「大哥——」

房里的兩個女人笑眯了眼,她們就知道他會回來的,因為凱瑟琳可是乘坐了七、八個鐘頭的馬車到皇都聖彼得堡去,親手將邀請函送到俄皇的手上。

「皇上跟皇後的馬車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到樓下去迎接。」他臭著一張俊顏,卻瞄也不瞄那個身著中國傳統旗裝,精致美麗的女人。

「這‘我們’,指的應該是葉霜,對不對?」凱瑟琳笑得賊兮兮的。

艾魁克狠狠的瞪了妹妹一記,他知道她跟母親搞了什麼鬼,因為俄皇居然差了一名要臣送來一份「訂婚禮物」,還言明將親自出席他的訂婚宴……

「我把話說在前頭,就算我跟她訂婚,我也不會娶她的,你們要胡鬧就隨你們胡鬧去,但今天的事只會發生一次!」語畢,也不待她們反應,便走到朱倩的面前,挽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這——」她直覺的想甩掉他的手,但他的手臂宛若鋼鐵緊緊的圈住她,她掙月兌不得。

「你給我听好,樓下來了一大群人,來看熱鬧的人佔了多數,如果你不想被當成笑柄,就乖乖的跟著我走,閉上你的嘴巴,一句話也不準說,等到俄皇跟皇後停留片刻離開後,你要再窩回這個房間,我絕不攔你。」怒火中燒的他一時也忘了她不懂俄文,霸道的說了一大串,直到看她皺著柳眉瞪著自個兒,他才想起來,但也因此,他的怒火更旺了。

她怔怔的看著他,根本不明白他說了什麼?但她似乎沒時間弄懂,他略微使力的將她拉近自己一點,左手掌就扣在她的縴腰上,好像防她逃離似的。

但這種姿勢多難看啊!摟摟抱抱的!她忍不住的去扯他的手,但分毫未動,而且這只大手的主人再度惡狠狠的瞪了她一記,嚇得她真的是什麼都不敢做。

愛莎母女看著兩人步出房門的登對背影,一個念頭再次閃過愛莎的腦海,她勾起嘴角一笑,「我說女兒,咱們到中國一游的機會也不是完全渺茫無望,只是可能得再等一段時間。」

「怎麼說?」她瞅著媽咪看。

「這女人懷孕生子後,對家人的思念更甚,我看咱們可能就得等到那時。」

凱瑟琳眨眨眼,難以置信的看著說完就往前走的母親,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前去,「拜托,母親,那還得等好幾個月耶——」

她回頭看了女兒一眼,「我從對中國產生興趣至今已經等了三年了,再等它幾個月又算得了什麼?」

聞言,凱瑟琳的臉頓時成了苦瓜臉,大哥跟葉霜今天才要訂婚耶,結婚之日還得等大哥點頭,要葉霜懷孕生子那得等到哪時候啊?

簡直得長期抗戰了嘛!


一個身著筆挺黑灰色的短外套、蕾絲白衫、緊身黑褲,腳上一雙長筒黑色馬靴的俊美金發男子,擁著一個頭戴珠花、一身圓領、對襟、兩袖平齊、下擺過膝的吉服褂、內罩粉紅綴金長袍,腳下一雙高底旗鞋,粉雕細琢的中國美女,這樣的畫面相當的醒目且讓人震攝,讓身處在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里的男男女女全目不轉楮的注視著這對一中一外的俊男美女。

艾魁克感受到那些驚艷與嫉妒的眼光,而透過位在他左前方的一面鏡牆,他很明白這樣特殊的畫面有多震撼。

她的確是一名我見猶憐的大美人,她身上那一股不自覺散發的楚楚動人氣質正撩撥著男人的心弦。

只是他也很明白,在這張柔弱縴麗的外表下還有一個勇敢的靈魂,他曾被賞摑的那一記耳光見證了這一點。

不過,看來她也有惶恐的時候,他感到她渾身僵硬,抿緊的櫻唇則透露出緊張情緒。

或許他該安撫她,畢竟他是一個紳士,但前車之鑒讓他不願再做個多事之人,他略微使力的扣住她的腰往前一步,帶著她繼續走到門口,而此刻,俄皇的皇室馬車正巧抵達,眾賓客紛紛退到兩旁,行禮恭迎。

俄皇偕同皇後下了馬車,笑臉跟眾人點頭示意後,來到艾魁克跟朱倩的眼前。

「抬起頭來,葉霜。」俄皇的聲音有著慈愛,朱倩好奇的抬起頭來看他。

俄皇跟皇後兩人一見她沉魚落雁、絕塵出眾之貌,雍容華貴的兩人露出一個贊賞的眼神,笑道︰「果真是美得不同凡響。」

艾魁克看著她無措的將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但他也不會中文,又如何當她的翻譯?

愛莎跟凱瑟琳連袂走了過來,兩人先是向俄皇跟皇後行禮,再替朱倩當起翻譯,見狀,艾魁克直覺的要離開,卻讓母親給阻止了。

「我不想待會兒霜兒被那些妄想一親芳澤的公子哥兒給團團圍住,嚇得花容失色。」

「所以?」

「所以,既然你在名義上成了她的未婚夫,就得善盡你的護花之責。」她壓低聲音提醒他,再將目光溜向正透過凱瑟琳跟朱倩溝通的俄皇。

艾魁克怎麼會不明白母親這別有意味的一瞥,她在提醒他,俄皇在這兒,他至少得將表面功夫做足。

他抿緊了唇,將心中奔騰的不快壓抑下來,強逼自己嘴角微揚的站在未婚妻的身邊。

而母親顯然已將訂婚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中國駐俄的公使大人則充當現成的媒人,在俄皇跟皇後的見證下,他幾乎沒有反駁能力的接過母親手中的一對婚戒,在父親愉悅的目光下,弟弟嘲諷的笑容中及那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男女嫉妒眼神下,生硬的將那只白金戒指套入顯然也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一臉困惑的朱倩手中。

「換你幫我兒子戴上戒指,霜兒。」愛莎將另一只戒指交到她手上。

她雖然不明白,但在眾人鼓舞的目光下,她還是照做了,而在她顫抖著手將戒指戴人艾魁克那修長有力的手指時,她發現自己竟然是屏住氣息的……

驀地,群眾響起一陣如雷的掌聲,還有歡呼聲,最後是異口同聲的鼓噪聲,但她不明白,也听不懂…「

「親吻!」

眾人的鼓噪聲幾乎要將屋頂掀開,連俄皇也笑著拍手,艾魁克壓抑下那股煩躁與不滿,一手執起那睜著困惑的黑眸美人的下顎。

當藍眸與黑眸四眼對視後,四周突地變得靜寂,艾魁克想到這個美人上回因為他想將她擁入懷中安慰而摑了他一巴掌的事,他眸中一閃而過一道冷光。

朱倩看到那一閃即逝的冷光,但她還來不及細想,他便傾身,蜻蜒點水似的在她的紅唇啄了一下後立即挺起腰桿,她倒抽口涼氣,臉色丕變,下意識的揚起手想賞他一巴掌,但他的動作更快,一把揪住她的手臂拉往他的腰際,手指與她的手指交握,另一手再扣住她縴細的肩膀將她帶往懷中,這下子,她是動彈不得了。

「放開我!」明知道他听不懂自己的話,但她仍咬牙切齒的怒視著他道。

她不能原諒他居然當眾侵犯她,但她更不能理解的是此刻一群外國人仍鼓掌笑看他們的神情,這太可怕了,這些人居然允許且鼓勵他侵犯自己。

「臉色別那麼難看,我已經是你的未婚夫,容不得你隨便在我臉上摑耳光。」他低頭給她警告,雖然知道她听不懂俄文,但她應該看得懂他此刻的眼神,她最好乖一點。

「我听不懂你在說什麼?但別這麼摟摟抱抱,好難看。」

她的臉色也不好,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男人抱在懷中,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艾魁克從她那雙羞僨又不滿的黑眸看出她還有抗辯之意。

再瞥向他們身邊中、俄兩種語言都頂呱呱的母親與妹妹,瞧她們那充滿狡黠的眼神,他很清楚她們並不打算當翻譯,就是要他們兩人繼續雞同鴨講。

「開舞時間,艾魁克,你先請你的未婚妻跳上一曲。」俄皇對這名思慮冷靜的伯爵相當喜愛,他年過三十,卻因前未婚妻所鬧的丑聞而對女人死心,但看這名絕塵出眾的中國女人溫柔中帶有一股堅毅,應該是個有所堅持的好女人吧。

俄皇開口,艾魁克不得不從,雖然這意謂著他得架著一個全身僵硬、雙眸閃爍著怒火的美人在舞池上優雅共舞。

樂聲響起,艾魁克帶著一貫的冷靜擁著正全力想掙月兌他懷抱的美人隨著音樂踏步、轉身、轉圈,一直到其他的男女隨著樂曲加入舞池共舞後,他才禮貌的擁著全身硬邦邦跟木乃伊無異的中國美女離開舞池,暫時月兌離這個衣香折影的宴客大廳,到後院去透透氣。

但一到這可以看到月光如橋的後院,美人便使盡吃女乃力氣的推開他,還眼泛淚光的瞪視著他,眸中有著嫌惡與怒火。

「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無恥!我恨你!」

艾魁克冷冷的回視著她,雖然仍然是鴨子听雷,但表情、眼神都會說話,他抿抿唇,「我很累了,沒空也沒力氣理會你的憤怒與輕蔑,但你最好搞清楚,我也不想當只猴子讓一大堆人觀看耍弄。」

「我不要在這里,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听不懂,更不知道你到底想千麼?誰可以給我答案?!」

憤怒之火消失了,朱倩一想到未來都得在這個說著外文的環境里生活,她跟個啞巴無異時便惶恐不安,怯懦的淚水更是潸然而下。

「又哭了?這算什麼?動不動就哭的女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對你怎麼了!」艾魁克冰寒的眼眸剎那間又飛上一抹嫌惡之色,尤其這會兒大廳中還有不少的將目光投注在他們身上,更令他煩躁。

「我會變成怎樣呢?我會變成怎樣呢?」朱倩難過的伏在椅子上哭了起來。

「太好了!」他受不了的撫撫發疼的額頭,再看看哭得全身發抖的女人,現在要做什麼?或者他能做什麼?!

他壓抑著怒火,往客廳走,先示意將整個臉蛋貼在玻璃門後的妹妹過來安慰她,再走到俄皇身邊,但他的目光仍不由自主的移到那張哭得梨花帶淚的東方臉孔上。

「還是別招待我了,我在這兒,大家也無法盡興,我先走了,你好好的去安慰你的未婚妻。」俄皇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朝愛臣點點頭後,便偕同皇後在眾人行禮後離開。

待俄皇離開了,艾魁克更覺得沒有必要去伺候那個動不動就淚漣漣的未婚妻,所以他直接上二樓,窩回書房,但莫名其妙的,他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心緒,他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戶旁,拉開窗簾,看著正彎腰安撫著他未婚妻的妹妹……

他皺起濃眉,望著在月光下啜泣,微微顫抖著身子的朱倩,月光灑遍了她全身,讓她看來像個踫不得、觸不到的月光仙子,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又為什麼不敢接近她?

一直到凱瑟琳牽著她的手離開後院,一直到樓下的宴會曲終人散後,他終于想到自己畏懼接近她的理由,他已情不自禁的被那雙黑眸吸引了,所以那是他體內的一種本能在自我防備,要他跟她保持距離,以免再被愛情愚弄……



棒著一個海洋,葉偉富正怒氣沖沖的站在回春堂的門前,吆喝著幾名僕人將回春堂這藥鋪里的東西全給砸爛。

「砸!砸!傍我砸!」

「不將朱倩給我交出來,我就讓回春堂變一個回不了春的廢墟!」

葉偉富是氣得吹胡子瞪眼的,他雙手叉腰,怒視著站在藥鋪一角,還敢冷冷的瞪著他看的朱曼堯。

「你將我妹搞丟了,還敢來我這兒要人!」朱曼堯冷眼相覷。

「葉老爺,你們這陣子來這兒鬧了幾回了,有看到倩兒嗎?

她真的不在這兒,請你們不要再砸了。「江品潔鼓起勇氣央求,沒想到竟引來丈夫的一記冷眼及冷語。

「對這種老不必說‘請’字。」

她頓時語塞,卻也因丈夫那雙冷眸而不自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從幾個月前,葉偉富登門討人,說朱倩妹子偷拿了葉霜的珠寶、服飾逃跑後,丈夫的神情與態度就一直讓她不解,他看來相當淡漠,整個人冷冰冰的,就算她想握他的手安慰他,也被他冷冷的甩開……數月來,夫妻倆的對話不到十句……

「你說什麼老!」葉偉富氣急敗壞的怒指著朱曼堯的鼻子,這會兒四周可圍了一大群議論的鄉親父老,他還要面子呢!

朱曼堯冷笑一聲,突地伸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他表情未變,手上也看不出有使力的情形,但葉偉富的臉色卻急速漲紅,出現痛苦的表情,哀求道︰「放……放開我……」

眾鄉親看著這一幕,都知道朱曼堯被激得忍無可忍,動手反抗了。

朱曼堯凝著一張冷臉,葉偉富此時已跪倒在地上,雙眸布滿血絲,眼珠子凸出,他的舌尖外吐,顯然就快一命嗚呼了。

眾人尖叫聲陡起,嚇醒了陷入沉思的江品潔,她急忙拉住丈夫的手,用力搖晃,「停下來,停下來,他快被你弄死了,曼堯!」

朱曼堯這才放開扣住葉偉富手腕的手,看著倒臥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喘息。

才解月兌的葉偉富恨恨的瞪他,以虛弱的聲音道︰「你這個大夫的招牌,我要叫人給你拆下來!」撂下狠話,他即被那幾名沒用的僕人扛著回葉宅去。

鄉親們的眼神透著懼意,在朱曼堯冷光一掃時,頓時做鳥獸散。

他冷笑一聲,轉身拾起一把被砸壞的椅子,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回春堂,神色變得面無表情……

「為什麼要對他動手?你明知道我們惹不起他的,而且你不也曾說過,為了爹爹的這塊回春堂匾額,你必須忍氣吞聲……」

「他欺人太甚!」失堯不悅的打斷江品潔的話。

「可是——」

「好了!既然有力氣說話,那就幫忙收拾。」

他的強硬態度擺明了不願跟她談剛剛的事,江品潔無奈卻也不得不彎子幫忙收拾。

是夜,朱曼堯在點了妻子的睡穴後,換上一套黑衣勁裝,施展不凡輕功來到葉宅,飛檐走壁的潛身在葉偉富的房間屋頂,輕輕的挪開一只瓦片,透過細縫看著葉偉富正月兌掉外衣,準備上床睡覺。

「睡覺了,別再多想了。」葉黃維真溫柔的眸中帶有一絲無奈。

丈夫是一個不安于室的人,她也清楚丈夫遲遲不將朱倩還給朱家是私心作祟,但今兒個上回春堂要人差點要出人命,原以為丈夫會放棄朱倩,殊知,剛在晚膳時他還氣憤難耐的說,明兒要找更多的人去拆掉回春堂,如果朱曼堯不將朱倩交出來的話「我知道一定是朱曼堯幫他妹妹逃跑了,而且將她安排在一個隱密的地方,不然,我派出那麼多人找她都幾個月了怎麼找不著?哼!我就不相信她會飛天遁地,我跟朱曼堯沒完沒了!」葉偉富咬牙切齒的怒道。

葉黃維真閉口不再多言,女兒離開家里,外嫁俄國已數月了。他這個為人父的不曾說過一句思念的話,倒是口口聲聲的朱倩……朱倩……

兩人和衣躺下,妻子其實仍美麗動人,但葉偉富滿腦子只有朱倩那張年輕誘人的天仙美貌,已有數月不曾動過妻子,對妻子更無欲火。

朱曼堯看著燈火熄滅的臥房,濃眉微微一蹙,隨即將瓦片輕聲的放回原處,施展輕功回到回春堂,在寫了一封信後,收拾簡單的行囊,于夜色中離開了回春堂。

其實在葉偉富上門討人的那天起,每晚他都點了妻子的睡穴,趁夜施展輕功四處尋找妹妹,但整個蘇州城內外,他幾乎找遍了,就是不見半點蛛絲馬跡。

他不懂,像妹妹那樣縴細的女子能去哪里?他知道她一定出事了,所以才不能回家,原以為葉偉富私囚妹妹再對外演戲說人不見了,但他多回夜探,推翻了這個假設。

因此,縱然無頭緒,但他知道倩兒一定在某處等著他這個哥哥去救她,而他更擔心抓走倩兒的是個男人,因為男人看到她,莫不想擁有她、佔有她、保護她!

但不可以,全天下只有他能保護她,他不準任何一個男人擁有她……她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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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八八七年(清光緒十三年)

俄國莫斯科近郊一棟名為「溫尼伯」的宏偉莊園。

「什麼?母親派了總管渡洋到中國去‘幫’我帶回一個中國新娘?」金發藍眼的艾魁克。溫尼伯難以置信的瞪著坐在書房沙發上的父親。

褐發藍眼的索洛夫。溫尼伯年近六旬,兩鬢飛白,藍眼中有著無奈眸光,他十指交握在膝上,看著已承襲自己伯爵之名的大兒子錯愕表情,他也只能尷尬的點點頭,「你母親你是知道的,她對中國文化有多著迷……」

艾魁克當然知道,瞧瞧這問古典寬敞的書房里,有三分之二的書架上擺放的全是母親從書店或拜托外國友人買來的各種中國書籍。

他目光再掠過另一邊母親差來木匠,特別要求依照書籍中的圖片所做雕刻龍鳳的三大木櫃,再將一些中國來的瓷器、絲綢等制品小心翼翼的擺放在里面。

而母親的瘋狂不止如此,她還請大清帝國駐守在莫斯科大使館里的幾名俄文、英文流利的參贊翻譯前來教她中文,而兩、三年下來,母親的中文還真的是頂呱呱了。

然而不管她對那個帶著神秘色彩的東方國家有多迷戀,她也不該將主意動到他的頭上來。

「我去找母親談談。」艾魁克冷峻著一張俊顏轉身就往門口走。

「等一等。」索洛夫急忙起身攔住他的去路。

「父親,請別告訴我,你也贊成母親這般胡來!」他不悅的凝睇著一向明理,但卻過于寵溺母親跟妹妹的父親。

他喟嘆一聲,「我知道她是無理了些,可是你母親也說了,如果我不讓總管去,她打算自己渡洋到中國去,而凱瑟琳才十六歲,也興致勃勃的說要跟去,這……」他一臉為難,「我若不妥協,你母親跟你妹全要出洋,這怎麼行?」

他半眯起眼楮看著父親,「你可以兩者都拒絕。」

「這——」他沉穩的臉微微泛起紅潮,對家里的兩個大小女人,他是疼進心坎里了,可說是有求必應,尤其兩人一起撒嬌,他差點就答應讓她們出洋去呢!

艾魁克看父親那個臉色,也明白他拒絕不了母親跟妹妹,但他總可以抗議吧!

「我不會娶那個中國新娘的,何況母親胡鬧,硬要娶個中國媳婦也還有杰恩——」

「你弟?呃……事實上,我先找他談的,但他已嚴正拒絕了。」索洛夫太陽穴微微抽痛起來,他早知道他兩個兒子都不好商量。

「他拒絕?我也拒絕!」

「艾魁克,杰恩拒絕是因為他已經有一群應付不來的女朋友了,他對那種你母親口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中國女人是敬謝不敏,可你——你對女人沒興趣,有一個這樣的女子當妻子是再適合不過。」

聞言,艾魁克眸中閃過一道冷光,「這句話應該是杰恩說的吧,而父親肯定還漏了幾個字。」

「呃——」艾魁克的話是一針見血,索洛夫臉色僵硬,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他一定說,‘中國的女人從一而終,以夫為天,不見異思遷,最適合我這個被女人背叛過的男人。對吧?」

還真的是一字不漏呢,索洛夫的無措神情已說明了一切。

艾魁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抑心中的怒火後,才對父親道︰「那就請父親去跟母親說吧,她想要一個中國混血的孫子或孫女,就去找那個四處‘播種’的杰恩,機會會大一些!」語畢,他冷冷的轉身離去!

房門關上了,躲在書架後的愛莎跟凱瑟琳母女這才揉著酸疼發麻的腳起身,走了出來。

一張苦瓜臉的索洛夫看著一身粉藍低胸宮裝的妻子愛莎,年屈五旬的她風韻猶存,儀態動人,那一雙紫羅蘭美眸則帶著慧黠的流光,看來她早就料到她兩個兒子的反應了。

他的目光移到她身邊那個恍如愛莎翻版的凱瑟琳,她一頭垂在肩後的金色鬈發,一雙帶著調皮光芒的紫眸,一身蕾絲低胸蝴蝶袖的白色篷蓬裙,才十六歲的她已是個動人的美女了,他微笑的接受女兒憐憫的擁抱。

「爹地,你辛苦了。」凱瑟琳口是心非,這爸爸一點威嚴也沒有,連兩個哥哥都搞不定。

他搖搖頭,放開分明「言不由衷」的小女兒,「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她吐吐舌頭,後退一步,讓給「嗲功」比較一流的母親。

愛莎很有默契的向前,給了親愛的丈夫一個大大的擁抱,再親了他的唇一下,「既然咱們兩個兒子都不願娶中國女人,那就換個方式,由我跟凱瑟琳到中國去找個小娃兒來領養,好不好?

我想要一個有中國血統的家人嘛。「

他皺眉,「那也不必你親自去,叫總管——」他恍然大悟,看著噗哧笑起來的妻子跟女兒,「說來說去,你們就是想到東方去就對了!」

「索洛夫——」

「不行!我不放心,總之,湯森總管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此時也應該抵達中國了,你們再等個一、兩個月,就可以等到一個中國女人了,就是這樣,沒得商量了。」索洛夫怕自己在她們母女的聯手撒嬌游說下又心軟,急忙的離開書房。

凱瑟琳抿抿唇兒,沮喪的轉身,走到沙發上坐下,雙手托著頭,「怎麼辦?母親,我們要到東方的計劃似乎又觸礁了。」

愛莎走到女兒的身邊坐下,看著改以單手托著腮幫子的女兒。倒是挺有信心的順順她柔軟的發絲道︰「沒關系,一步一步來,反正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個傳統中國女人渡洋過來,我有預感,一旦讓那個女人融人我們家後,我們就有機會到中國去了。」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的。

「為什麼?」

愛莎賊兮兮的笑道︰「女人離家三千里,總會想家嘛。到時候‘三個女人’一起對著你父親哭,你父親肯定招架不住,我們就能順理成章的陪那個中國女人回她的家鄉去了。」

「母親,你真是個天才!」凱瑟琳眉開眼笑的緊緊抱住母親,母親對東方著迷,她也不遑多讓,她陪著母親探索中國世界的人文、傳統、語文,認真說來,她可比母親更渴望到東方去會會那些不可一世的「皇親國威」及善良樸實的老百姓呢。



中國蘇州月黑風高的夜晚,蘇州城內外的街道空無一人,百姓們不僅將門窗關得緊緊的,連燈火也不敢點燃,整個城鎮看來恍若一座死城。

寂靜的夜,遠方突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聲音愈來愈大,不久,一個綿延的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通過街道,躲在屋子里的百姓們大多不敢張望,但還是有幾個人好奇的透過窗戶的細縫,往那個提著宮燈的迎親隊伍里的八人大轎瞄上一瞄,但轎簾重重,那些偷瞄的人一方面松了一口氣,一方面又難掩失望,沒瞧見那名被喚為「妖姬」美若天仙的朱倩長啥模樣?

據聞只要男人見上她一面,莫不想將她佔為已有,但這一年多來,已連續有六名地方望族的少爺在與她拜堂成親時暴斃了。

由于她本身是朱家撿到的棄嬰,身世不明,因而傳言紛紛,說她是妖姬轉世,說她被下了咒,要不就是命里克夫……

而喪家認為她不祥,不敢將她留在家中,便將她原轎斥回「回春堂」。

回春堂其實是個藥鋪子,朱倩的養母早逝,養父朱德是個有名的大夫,除了一手的好醫術外還有一身好武功,而獨子朱曼堯盡得真傳,在朱德自覺人生之路將盡時,他要兒子娶妻並交代兒子為朱倩覓得一個好人家出嫁後便撒手西歸,此後,回春堂就交由朱曼堯執業,而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的朱倩雖然十三、四歲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在朱曼堯為她擇夫的消息傳出後,便有不少慕名而來的公子涌到回春堂說媒。

但朱曼堯認為妹妹才十五歲,雖依父親遺言為其擇偶,但計劃在她十六歲後才讓她婚嫁,因而婉拒各方說媒,但在一些望族動用官員們進行游說後,朱曼堯在重重壓力下,不得不點頭,只是誰也不知道朱倩第一回上花轎就克死新郎倌,由于尚未拜完堂,因此,朱曼堯將妹妹帶回,但一些不怕死的少爺卻前僕後繼的再來說媒,于是一件件在拜堂時新郎倌暴斃案相繼出現,終于讓那些「之徒」不敢再跟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而朱倩也得以在回春堂里平靜的過了大半年,但「妖姬」之名已與她糾葛不斷。

而這一次,已是她第七次上花轎,仍是一身的鳳冠霞帔,喜帕下卻是一張憂郁的芙蓉面。

在耳濡目染下,她也跟著哥哥一起習醫,而她從不是個膽怯、懦弱的人,只是在害死幾條無辜的人命後,她不再是那個自信滿滿的跟哥哥論醫對辯的俏丫頭,她害怕得如驚弓之鳥,天天害怕。

可是她不懂,她已經克死那麼多人了,這個葉少爺為什麼還想娶她?

縱然他已找了厲害的法師設壇作法三天三夜,並依照法師指示「夜半娶妻」,但真的會沒事嗎?

她好擔心,好害怕,她咬緊下唇,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的撥開轎子的窗簾看出去,整個街頭黑漆漆的,這兒的人連燈也不敢點,怕被她沾了晦氣。

她放下手,雙手緊緊握著,她不想成親的,哥哥跟嫂嫂也不想將她嫁出去,但地方官三次到回春堂說媒,還說這一次萬無一失,哥哥跟嫂嫂也不得不點頭,正所謂牡丹花不死,做鬼也風流,想擁有她的男人不明白她是被下了咒不能成親的嗎?

思緒間,朱倩發現轎子停了下來,而空氣中則飄著燒紙錢的味道,一會兒後,有人踢了轎子一下,隨即轎簾被掀了開來,在兩旁燈火通明的宮燈照亮下,一個又矮又胖、相貌不揚的年輕男子正笑咪咪的看著她。

透過輕簿的紅紗喜帕,她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矮胖的男人就是她未來的夫婿,但他身上紅通通的新郎倌服跟喜帽卻殘忍的提醒她這個事實!

葉志站在一旁,看著喜娘牽著戴著喜帕的新娘子下轎後,忍不住的推開喜娘,笑盈盈就要抱朱倩,她急忙一閃,他又要抱她,好在喜娘過來阻止,「猴急不得啊,葉少爺,你們還沒有拜堂呢!」

他一挑濃眉,「拜堂?不用了,我爹、娘早回房休息了,而這會兒也是一個客人也沒有,我們原本就不打算拜堂的,你們人送來了,就可以走了。」葉志跟總管使個眼色,總管明白的拎了一袋銀兩,分別發送給迎親的僕從及兩、三名包括喜娘在內,由女方陪嫁過來的丫鬟。

「這——怎能不拜堂呢?」喜娘傻眼。

葉志瞪了她一眼,「還拜什麼堂?以前那幾個冤死鬼全在拜堂時死掉的,我才不干!」

「這……」喜娘還想抗議,但被葉家的幾名僕人給請離了這棟紅牆綠瓦的宅院,連那兩名朱曼堯特別買過來伺候朱倩的丫鬟也全被趕出去。

但才一會兒時間,門內就傳來「砰」地一聲重物倒地聲,隨即是幾聲尖叫及騷動聲,葉宅在瞬間燈火通明,大門又「砰」地一開,幾個僕人騎馬趕著去找大夫,而屋內已傳來幾聲淒厲的痛哭聲。

喜娘跟兩名丫鬟面面相覷,一手撫著胸口,偷偷的往門內瞄進去,頓見葉少爺呈大字形的躺臥在地上,而葉家的兩老正撫尸痛哭,新娘子朱倩則僵直著身子跌坐在階梯上,喜帕還在頭上她們分別咽了一口口水,急忙逃離,這朱倩果然是被下了咒,成不了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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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的午後,朱曼堯一臉落寞的踏進回春堂,站在櫃台後的江品潔連忙走出來,為丈夫倒了一杯茶水遞給他。

一身藍衫的朱曼堯仰頭一口喝下,神色轉為悒郁,「他們還是不肯讓我接妹子回家。」

「他們」指的就是葉家兩老,朱倩這回又克死了他們的獨子,葉偉富夫婦氣不過,硬要她留在葉家為葉志守寡一輩子,朱曼堯一向疼愛妹妹,怎舍得她在那里受苦?這幾天已奔走葉家多回,並已退回全數聘金,但葉家就是不放人。

一臉素淨的江品沽深情的看著憂郁的丈夫,不忍的道︰「這也許就是妹子的命吧,葉家財大勢大,我們無能為力啊——」

「閉嘴!」他突地臉色大變,惡狠狠的瞪著她,「我絕不會讓倩兒在那里待一輩子的!」若真的無計可施時,他定用武力將妹妹強搶回來,即使那麼做會讓爹一生辛苦建立的回春堂毀了,他也在所不惜。

看著丈夫氣呼呼的甩袖就往房里去,江品潔呆若木雞的杵在原地,成親兩年多來,她還是頭一回看到丈夫這麼生氣,而且那模樣恁地嚇人,像要殺人似的。

「朱夫人?朱夫人?」一名老鄉紳扶著體弱的老婆走進藥鋪子。

江品沽這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走過去招呼,「王老爺,老夫人不舒服,你差人過來喚一聲,我叫我家相公過去幫她瞧瞧便是,何須在烈日下走這一遭?」

老鄉紳搖搖頭,神情有些尷尬,但還是坦白的道︰「我家媳婦剛生了一個小孫兒,怕你們到我家——呃——不太好,所以還是我們兩老過來好了。」

江品潔不笨。明白他指的「不太好」就是指朱倩的晦氣,縱然眾鄉親都知道她現在人還留在葉家,但回春堂也總是她的家,已有多名病患寧願舍近求遠,也不來這兒看病了。

回春堂的生意是一日淡過一日。

思緒百轉的她尷尬的朝兩人擠出一絲微笑,「那你們先坐著,我回房里請曼堯出來。」

兩人點點頭,心里其實也毛毛的,但老太婆近幾個月轉給別的大夫看,病都不見起色,還益發嚴重,他們才不得不回到這兒來。

但兩人坐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大夫出來,正困惑不解時,江品潔眼眶泛紅的走了出來,「呃——不好意思,我家相公他人也不太舒服,所以請你們下回再來吧。」

「這……」兩人錯愕的交換了一下目光,火氣隨即涌上心口,他們可是提心吊膽、鼓起勇氣才敢踏進回春堂的,結果人家還不看診。

「算了,算了,老太婆,我帶你去給別的大夫看,我就不信他們治不好你的病。」老鄉紳氣呼呼的扶起老婆就離開了。

兩人一走,江品潔的淚水應聲而下,丈夫擔心朱倩竟到了婉拒看病的地步,而且還對她冷言冷語的。

事實上,從朱倩第一次上花轎後,她就發現丈夫的心情似乎跟著低落,而今小泵七次上花轎卻被扣留在葉家歸不得,丈夫更是變得陰陽怪氣,不似往日和善,與她更是漸行漸遠,這該如何是好?

她真的是無語問蒼天。



葉宅「我不嫁!我不嫁!要我嫁給金發碧眼的妖怪當丈夫,我寧願現在就去撞牆!死了算了!」葉霜趴在梳妝台上痛哭失聲。

站在一旁的老嬤嬤,也就是葉霜的女乃娘林碧姿,看著自小喝著她的女乃水長大,已亭亭玉立的美人兒哭得傷心哽咽,她的一顆心也揪痛了,正想替她說情時,葉偉富卻開口怒斥——「什麼妖怪?那個艾——艾什麼的是‘伯爵’,說起來就是我們這兒當官的一樣,也是有錢有勢的,你別搞不清楚。」

「我才不要,再說那個什麼俄國離這兒好遠的,我不要去!

我不要!「

葉霜雖然哭得淚如雨下,但粉臉上可有著傲氣與怒火,一股千金女的嬌氣可是濃得很,她忿忿不平的瞪著也凝著一張臭臉的父親。

小頭銳面的葉偉富對此可沒啥感覺,尤其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這嫁得愈遠愈好,免得還回來哭訴夫家的一切,煩人的很。

再說,這次跟俄國伯爵的聯姻還是地方官幫忙牽的線,這遠從俄國來的湯森總管還帶了一封中國駐俄大使的親筆信函,請蘇州地方官務必找個德才兼備、外貌上等的蘇州姑娘,而地方官張德備跟他是多年交情,這等好康事自然就落在他頭上,因為嫁女兒,收到的聘金全是一箱箱亮澄澄的黃金,夠他們吃喝好幾代。

再說,他唯一的獨子葉志兩個月前被朱倩那個女人給克死了,他後半輩子沒有人可以仰賴了。

他撇撇嘴角,「反正我已經跟那個湯森總管說定了,今天下午的船,你娘也已經幫你買了好幾箱衣服差人送到船上去,就這麼辦了。」

她氣憤的哭叫,「我不要!爹,我不要!」

「老爺——」林嬤嬤看著葉霜哭得涕泗縱橫,忍不住開口道︰「她總是你的女兒,你怎麼忍心將她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他眼一瞪,「女兒本來就是要嫁人的,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可是——」

「甭說了,你從小看護著她,你就一起去。」

葉偉富急著要將女兒嫁出去,其實存有私心,這朱倩像朵含羞待放的動人玫瑰,讓他這個六十歲的老男人看了也心癢癢的。

而這也是他獨排眾議,硬要將她留在葉宅的原因,他打算「暗地」

接收她,當他的小妾,但這個女兒一向難纏,不比他那個逆來順受的妻子,所以一听到張德備跟他提到這件遠嫁到俄國的婚事後,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何況還有亮澄澄的金子。

葉偉富一踏出女兒的閨房,林嬤嬤即不舍的將葉霜擁人懷中安慰,「別哭,別哭,老嬤嬤舍不得,舍不得啊。」

「我該怎麼辦?我不要嫁給那種金發藍眼的野蠻人,我好害怕,我不要!」

「可是——我們又不能忤逆你爹。」她也無奈,何況夫人對老爺的決定從不敢有意見,她們只有遵照辦理的份。

「我不要,不該是我的,這些事全是那個不祥的朱倩引起的,她克死我哥,現在又降霉運給我,害我得離家千百里,也許就客死在異鄉,這全是她造成的,應該是那個該死的妖姬出洋去克死那個金發藍跟的妖怪才是啊,不該是我……不該是我的……嗚……嗚……」葉霜一張花容月貌上滿是淚水。

林嬤嬤眉一皺,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她眸中一亮,「老嬤嬤有法子了。」

葉霜抽抽噎噎的從她的懷中抬起頭來看著她,「法子?還有法子嗎?」

她笑笑的點頭,上上下下的看看她,又笑了笑,「你跟她的年紀原本就差不多,外貌也同屬上等之姿,就算那個金發藍眼的妖怪看到她也絕不會起疑的。」

「女乃娘的意思是——」

林嬤嬤附耳在她耳畔說了一些話,葉霜眸中一亮但隨即黯沉下來,「這萬一她向他人說她不是我,那可怎麼辦?」

「放心吧,女乃娘一路都跟在她身邊,她想活命就得听我的。」

林嬤嬤眸中一閃而過一道堅定的眸光,為了讓她心愛的寶貝能遠離金發藍眼的妖怪,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那——我呢?我能躲去哪里?」葉霜從沒離家過,更何況從小在身旁的林嬤嬤又不在身邊,她難掩惶恐。

這的確是個問題,而且又不能請夫人代為安排,她從不敢反抗老爺,又哪敢欺瞞老爺。

林嬤嬤想了又想,這才想到老家的鄰居,「你到揚州去投靠一個人。」林嬤嬤隨即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毛筆跟紙寫了一個人名跟住址,回身交給她,「你一個姑娘家到那邊是危險了些,我待會兒到前方的武館找個保鏢護送你到那里去,但畢竟路長,你自己得學著獨立、小心,明白嗎?」

葉霜點點頭,但心里其實很不安,只是一想到如此一來就能擺月兌出洋嫁人的命運,她又安心了點。

「事不宜遲,我得趕快去打點些事,而你趕快收拾包袱,多拿些珠寶盤纏,別讓人瞧見了。」林嬤嬤連忙叮嚀。

她再次點點頭,看著林嬤嬤開門離去,她很快的將一些衣服打包,再將珠寶盒的首飾珠寶全倒進四方巾里包了起來,塞進包袱里,再小心翼翼的將它藏在床底下。

約一炷香的時問過後,林嬤嬤回來了,手中多了一套鳳冠霞帔,「再過半炷香的時間,一些敲鑼打鼓的喜樂隊全要過來了,你得趁現在先走。」她邊說邊放下手中的鳳冠霞帔,雖然說是下嫁到外國去,但中國習俗不能免,葉霜還是得穿上鳳冠霞帔,由八人大轎扛到渡輪口上船去。

在林嬤嬤的幫忙下,葉霜拿起包袱一路溜到後門,而那里已有一名武館的女武夫駕著一輛馬轎等著她,她連忙上了轎子,與林嬤嬤淚眼相對道聲再見後,離開了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林嬤嬤不敢逗留,急忙回到葉霜的閨房,先在桌上的茶水里下了迷藥後,這才匆忙趕赴朱倩所居的東廂,誑說有事要幫忙。

請她到葉霜的閨房一趟。

朱倩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她被困在東廂哪兒也不準去,就連葉家的佣人也不敢接近她,送三餐飯菜過來也是送到門口就跑了,她就像個妖魔鬼怪,令人惶恐。

因此,林嬤嬤要她幫忙,倒令她有精神些,朱倩一路跟在她的身後走,卻沒有多想她為何多繞了後院一圈才來到葉霜的閨房。

一進房,林嬤嬤急忙將門給關上,剛剛為了順利帶她過來,她已先遣走一些在後院工作的丫鬟僕役,應該沒有人看到她帶朱倩離開房間才是。

她暗暗的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張笑臉,先為她倒了一杯茶水,「先喝口茶吧,我去看看小姐人到哪里去了?」

朱倩點點頭,不疑有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驀地,一陣暈眩襲向她,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兩眼往上一翻,頓時昏睡在桌上。

林嬤嬤連忙將她拉到床上,褪去她身上的衣衫,將那套紅色喜服穿上後,為她戴上鳳冠,並將紅色喜帕蓋上,再將她撐起坐在床上,自己則坐在她身邊撐著她。

不一會兒,外頭響起鼓樂聲及鞭炮聲,夫人葉黃維真跟一名丫鬟走了進來,她難過的對著林嬤嬤道︰「時候到了,霜兒得上轎了。」

「我知道了,夫人。」林嬤嬤朝外表柔弱的葉黃維真點點頭,她眼眶泛紅,看來也哭了好一陣子,想是舍不得吧。

「我——我再看看霜兒吧。」葉黃維真有美麗的外貌,年僅三十,女兒完全承襲了她的外貌,兒子則完全像丈夫的翻版。

林嬤嬤一見夫人走過來就要掀喜帕,急忙阻止,「夫人,萬萬不可,這時候揭喜帕,霜兒可是會不幸福的。」

這話自然是她胡謅的,但葉黃維真是個迷信的人,也因此,才會听從道師的胡言亂語讓兒子迎娶那個妖姬而一命嗚呼。

葉黃維真一听,真的不敢掀帕子,她握緊著女兒的手,哽聲道︰「霜兒,你到那個什麼俄國去,可得好好保重自己,娘會想你的……一定會想你的……嗚……」淚如雨下的葉黃維真匆忙放開手,轉身跑出房外,她是真的舍不得啊。

見她離開,林嬤嬤可松了一口氣,連忙喚來那毛丫鬟,「小姐不想嫁,害怕得全身無力,你幫忙扶著另一邊。」

「是!」

于是兩人一左一右的扶著昏迷的朱倩步出閨房,在人山人海的圍觀人潮下,上了轎子,而眾人對她要人攙扶上轎的舉止倒不訝異,一個千金女要出洋嫁給一個金發藍眼的外國蠻人怎麼會不腳軟?言語不通,地方又遠,從此可回不了家,可憐啊!她有個見錢眼開的父親!

而一直昏睡的朱倩在同轎的林嬤嬤的撐扶下,一路被扛到渡輪,接著,又在船上侍者的幫忙下,將她扶上船上的頭等艙,而艙房里早已堆放好幾箱衣服。

林嬤嬤看著窗外漸行漸遠的熟悉城鎮景致,再將目光放在仍在床上昏睡的朱倩身上,命運的輪盤啟動了,誰也不知道等著她跟朱倩的未來是什麼?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寶貝葉霜仍然在大清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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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7 |只看該作者


時序進入七月,德揚森號輪船終于在俄國的港口停泊,結束了好幾個月的航行。

船上一箱箱來自東方中國的精品、衣物、古玩全讓船員送下船,在拿著蕾絲洋傘的愛莎跟凱瑟琳這對東方迷的母女指示下,一馬車一馬車的送往位在近郊的溫尼伯莊園。

只是引領期盼了好一會兒,也沒看見湯森總管,而那名在眾船員口中美得像中國畫里走出來的仙女也沒下船,她們母女倆左顧右盼,再交換了一下目光,打算直接上船去,但就在這會兒,湯森總管走上甲板,他的身後則出現一個穿著絲緞長袍的中國老太婆,雞皮鶴發的她將一頭白發在後腦束成一個發髻,繃著一張冷臉,看來不太好相處,凶凶的……

「老天爺,她不會是大哥的妻子吧?她當他祖母都夠了。」凱瑟琳齜牙咧嘴,一副想喊救命的模樣。

愛莎眼尖,瞧見東方老婆婆還牽著一個白女敕的小手,「是她身後那一個,女兒。」

聞言,凱瑟琳踮高腳尖,拉直脖子,這才瞧見她身後還真的有一個穿得密不透風,全身紅咚咚,連臉上都蓋了一條紅絲帕的女子,瞧她身上的衣服綴珠繡鳳的,她咧嘴一笑,「真的是耶,她那身衣服真炫,我也想穿穿。」

「就怕你會熱暈了。」愛莎笑笑的搖搖頭,看著湯森走下甲板,拿掉頭上的軟帽,跟她們母女倆行禮問好,「夫人,大小姐。」

「辛苦你了。」愛莎笑道。

他搖搖頭,「托夫人思想周到,還跟中國公使要了一份書函。

這一到蘇州,便有地方官幫忙找到當地富豪之女,這人品相貌絕對一流。「

「那太好了。」愛莎邊說邊看著小心翼翼的牽著她未來媳婦下船的林嬤嬤,以字正腔圓的中文熱絡的道︰「歡迎你們來這兒,航行了數月,你們肯定很累了吧?」

「是啊,我們早點回我家去,我好想看新娘子哦。」凱瑟琳的中文也是呱呱叫,調皮的她還邊說邊低頭,想從那條紅色喜帕里瞄到未來大嫂的長相。

林嬤嬤錯愕的看著眼前這兩個美麗大方的洋女人,對她們流利的中文更是訝異到說不出半個字來。

而讓喜帕遮住臉蛋的朱倩也很錯愕,雖然她沒有看到說話的人長啥模樣,但她很清楚她離家有多遠。

從她在頭等艙蘇醒過來的那一天開始,已度過了好多個晨昏,林嬤嬤對她很嚴厲,要她不準離開艙房一步,還告訴她從今以後她叫做「葉霜」,朱倩將不存在了。

她要她假扮葉霜飄洋過海嫁給金發藍眼的洋人,因為這一切的禍害都是她惹來的,所以她就得去承擔。

林嬤嬤還說她在她喝下的那杯茶水里放了一種毒藥,只有她有解藥,她想活命,就以葉霜之名在這里生活,只要敢透露一個字兒,她會自殺,然後沒有解藥的她則會毒發身亡……

其實她在家中有跟著父親、哥哥習醫,只是不曾在回春堂執醫,因此,鄉親父老們包括林嬤嬤在內,都不知道她懂醫術。

在她自我診脈,連續觀察一段時日後,她知道自己根本沒被下毒,而且在與大海同行的日子里,林嬤嬤已經拿過兩次解藥給她吃過了,熟悉各種藥草的她一人口就知道那只是由七種養身草藥合煉而成的藥丸,並無解毒功能。

她很清楚林嬤嬤只想威嚇她就範,並沒有毒害她之心。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是個不祥之人,一旦克死一個外國洋人,也許就會被殺死在異鄉。

可她不怕,她的命運也許就是如此,或許早死早超生,她也能早點離開那可怕的「妖姬」咒語。

愛莎母女看著林嬤嬤怔怔的瞪著自個兒,動也不動的,母女倆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異口同聲的道︰「看來我們會說中文嚇到你了?」

林嬤嬤僵硬的點點頭,這才深吸一口氣,「艾魁克伯爵呢?

他應該要在這兒迎娶我家小姐到貴宅去。「

愛莎母女倆再交換一下目光,艾魁克哪肯來?他才不要一個中國女子當老婆呢!

「呃……有些習俗到這兒就不同了,你們有句話叫‘人境隨俗,吧,我們這兒由女人來迎娶就行了,先上馬車吧。」愛莎亂說一通。凱瑟琳更是笑咪咪的挽著新娘子的左手,拉著她坐上馬車。

林嬤嬤有些手足無措,她在葉宅多年,而葉家結交不少高官友人,因此她也見過不少世面,但對這一棟棟恍若城堡的建築,還有街上那些穿著時髦半露酥胸、露著兩條光溜溜手臂的洋女人,以及那些穿著白襯衫、筆挺短外套、長褲的男士們,都讓她看得目不暇給。

其實德揚森號輪船在一些國家也有靠岸,有不少洋人上船,但她總不好細看,這會兒坐在這舒服的馬車上,她看得眼都直了。

相對于林嬤嬤那副恍若劉佬佬進大觀園的模樣,愛莎母女可是將眼楮全定在穿著鳳冠霞帔的「葉霜」身上,她坐得直挺挺的。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的身體語言,就讓人感到她好緊張、好僵硬。

「不礙事的,我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我哥更是個溫柔體貼的大帥哥,你不用害怕的,我叫凱瑟琳,我媽咪叫愛莎,我還有二哥叫杰恩,我爸叫索洛夫……」靜不下來的凱瑟琳嘰嘰喳喳的介紹起家中的成員。

朱倩雖然沒看到她的長相,但已因她帶著笑意的語調而有了深刻的印象,她應該是個很快樂的人,不像她……

喜帕下,她擔憂的咬白了下唇,她好怕,好怕不明的厄運在大船乘風破浪了數月後,仍緊緊的跟著她。


「為什麼我不能出去?」

溫尼伯莊園內,艾魁克冷著一張俊顏,瞠視著一臉靦腆的擋在大門的父親。

「艾魁克,再等一等就好了,你母親就快回來了。」

「還帶著那個中國女人?」他難掩怒火的看著父親,「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傳的?艾魁克被一個女人背叛後,就不敢再要這里的女人,而得飄洋過海的去找一個中國女圭女圭過來當妻子。」

索洛夫皺眉,「那只是一些人的玩笑話——」

「我是伯爵,是俄皇身邊的紅人,那些眼紅的人遲遲找不到可以嘲諷我的話題,而今,我親愛的父親及母親卻幫了他們一個大忙,讓他們有話題可以發揮,讓他們可以來看我的大笑話。」他說得咬牙切齒。

「艾魁克——」

「這幾個月,我已經明白的拒絕了你們的‘好意’,原諒我還有事要忙,抱歉!」艾魁克冷冷的越過父親,但父親的拖延戰術顯然成功了,整個莊園大門接連進來四、五輛馬車,上頭載了許多他的母親拜托湯森總管到中國采購的各式名品,而最後一輛馬轎上則坐了四個女人,除了他親愛的母親跟妹妹外,還有兩個看來就像「古董」一樣的中國婦女。

一個身著綠色綢緞長袍,滿頭大汗,但嚴肅著一張皺紋臉的老嫗,還有一名從頭罩到尾,全身穿得紅通通,紅巾單面的女子,而她們從渡輪口到這兒的路上顯然備受關注,因為還有不少看熱鬧的馬車陸續涌了進來,將他家宅院大門擠得水泄不通,他想騎馬出門可能也沒轍……

「掀開那塊紅巾,艾魁克伯爵,我們很想看看你特地買來的中國妻子長啥模樣?」

「就是嘛,你婉拒俄壘牽紅線,獨愛中國女子,也得讓我們瞧瞧她的特殊之處。」

「不會是這種眼楮、塌鼻、大嘴的女人吧?我在某個中國古畫里看過這樣的女人哦。」這名穿軍服的年輕男子將雙手放在眉毛處往上一拉,做出中國出名的「鳳眼」,讓前兩名說涼話也是一身軍服的男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三名軍裝筆挺的年輕男人其實都是俄國望族的子弟,年輕氣盛。對俄皇看重艾魁克常常邀他共謀國家大事深感嫉妒,再加上他嚴以律己,難得有調侃他的機會,所以這次當然要把握了。

而除了這三名望族子弟外,一些坐在馬車上或聚集而來的鄉親們則是好奇心居多,中國迷愛莎為兒子遠渡重洋找來一個中國媳婦的傳言其實已傳了好幾個月,但等到這兒才真的看到人,他們當然得看個仔細。

雖然在這兒的中國駐俄大使館也有公使的女眷,但她們大部份已接受洋化教育,穿著與他們無異,除了黑眼楮、黑頭發外,說的也是他們這兒的語言,實在沒啥特別的。

所以在愛莎信誓旦旦的說要找一名百分百的傳統中國女子過來當媳婦時,大家還覺得挺有趣的。

而就在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時,愛莎跟凱瑟琳已體貼的幫助林嬤嬤、新娘子下了馬車,不過,她們也都看到艾魁克那張俊俏的臉上表情有多臭!

「咳咳……」愛莎將新娘子的手擺到艾魁克的手中,「別嚇著她,她已經好緊張了。」

但艾魁克毫不給母親面子,甩開新娘子的手,也敏銳的注意到那個中國新娘整個人也瑟縮了一下,甚至開始全身發抖。

老天爺,這什麼世界,居然要他跟這樣的女子結婚?

他冷言道︰「母親,你不覺得你的鬧劇該適可而止?我不認識她,而她也不認識我!」

愛莎莞爾一笑,「中國的習俗就是如此啊,女孩在洞房花燭夜才知道自己的丈夫長啥模樣……」

「就是啊,大哥,你不覺得好刺激嗎?雙方剛見面就要做那種事耶!」凱瑟琳笑咪咪的插嘴。

「你給我閉嘴!」他冷冷的給妹妹一記白眼。

「凱瑟琳——」愛莎則給了她一個惦惦的眼神,現在可不是火上加油的時候。

凱瑟琳吐吐舌頭,連忙閃到一邊去。

愛莎朝她點點頭,再對著艾魁克道︰「我說你……」

「請容許我告退,母親。」他直接打斷母親的話,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冷峻著俊顏要擠過人潮,卻被凱瑟琳一把拉住手臂,大聲抗議,「不行,大哥,你至少得牽嫂子進屋。」

「嫂子?」他冷睨她一眼,胸口的火是愈燒愈旺。

「哥,中國女孩子真的很好的,而且那些船員們都說她長得很美,你至少也看看她長啥樣子再走嘛……」

「放手!」

「不放!」

「艾魁克,先帶新娘子進屋去。」愛莎也拉起兒子的手,不放人。

艾魁克氣呼呼的扯掉母親的手,回頭再甩掉妹妹的手,沒想到母親又揪住他的手,凱瑟琳又繼續拉住他的,他一來一回的甩掉兩人的手,氣得是臉色鐵青,但她們很堅持,他被這兩個親人死纏著不放,簡直氣得快發出咆哮……

眾人看著三人拔河的一幕,莫不議論紛紛。

但朱倩不知道那議論的嗡嗡聲在談論什麼?她听不懂,而且她覺得好熱、好熱,頂上的鳳冠及這身密不透風的嫁衣讓她全身香汗淋灕,一股暈眩感讓她不自覺的前後晃動起來,她踉蹌一步,整個人倏地被黑暗淹沒,她整個人沉重的往後倒,耳畔響起一陣又一陣的驚呼聲,而罩在她頭上的紅巾被風吹起,在她倒臥地上的一刻,一個強而有力的手臂快速的將她抱了起來。

刺眼的陽光映照在她臉上,她掙扎著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特殊且俊美的臉龐,那雙藍眸恍若深海,盈盈閃動著深邃波濤……她再眨一次眼,想再看看他,但終于抵抗不了那股愈來愈重的暈眩感,失去意識的昏厥在男人的懷中……

「天啊。她好漂亮!」凱瑟琳合著雙手,一臉驚艷的擠到大哥的身旁,看著臉上不再被紅巾罩住的朱倩。

漂亮?艾魁克怔怔的看著倒臥在自己懷中的中國女孩,剛剛他看到什麼?一雙在陽光照耀下,比陽光還要璀璨懾人的黑色靈眸……一雙比寶石還要晶瑩剔透的眸子?

艾魁克真的被那雙黑白明眸給震攝住了,他沒有听到四周驚艷贊美的聲浪,甚至一些吃味的嘲諷,只是定定的看著懷中的人兒……

「艾魁克,還站著做啥?她昏過去了,快帶她回屋子去。」愛莎輕咳了兩聲,提醒恍若失了魂的大兒子。

她心中可樂得很咧,艾魁克這樣的反應很好,她得好好的獎賞湯森總管,他找回來的女孩真的是美若天仙,那鳳冠下的鵝蛋臉、膚白唇紅、柳葉眉、一雙大而美麗的水翦秋瞳,她剛剛睜開眼楮跟艾魁克的那一對望,她這個老媽可沒有錯過。

而艾魁克在母親的提醒下,仍怔愣了好一會兒後,才皺著濃眉加快步伐的抱著中國女孩步入屋內。

他這一動,一大群觀眾也想擠進大門,但全讓湯森總管跟凱瑟琳喚來僕人給擋下。

「凱瑟琳,別那麼吝嗇,讓我們進去瞧得更清楚些。」年輕軍官剛剛也瞧到中國女人睜開眼楮的一刻,他整個人像被勾了魂似的。

「不行,普魯遜,我嫂子一定是熱得中暑了,你們快走吧。」她知道他跟那些年輕軍官都是同一掛的。

外貌普通的普魯遜皺起濃眉,「嫂子?他們兩人又還沒舉行婚禮。」

「拜托,我嫂子穿著傳統的風冠霞帔,讓我大哥‘抱著’送入洞房去了,這就是中國那邊的習俗——」凱瑟琳略一蹙眉,好像還有拜堂吧?但管他的,瞧這些男人的驚艷神情,她可得幫哥哥擋下這些情敵才是,「走走走……走走走!」

眾人看著緊閉的大門,再看看一向嬌俏的凱瑟琳臭著一張小臉兒趕人,只得先行離開,反正中國女圭女圭總會出門,還怕沒機會看到。



陽光透過紗簾舞進了一室溫暖燦亮的光芒,映照在朱倩那張粉雕玉琢的白皙臉蛋上,艾魁克杵立在床沿,藍眸仍不由自主的定視在她的臉上。

她躺在床上尚未清醒,看來更有一股縴弱之感,而她頭上的鳳冠已讓母親取下放在一旁,光看那復雜的珠鏈花冠,就知道重量不輕,也難怪她會在大太陽下幾分鐘就昏厥過去……

愛莎此時坐在床沿,正扭干臉盆里的毛巾,溫柔的將冰涼的毛巾放在朱倩的額頭上,再將她身上的霞帔拿掉,月兌去她的綢緞紅衫,卻見里面還穿著一件紅衫,她忍不住笑了,還真的是包得密不透風。

她邊想邊將那件內衫也月兌了,這會兒小泵娘身上只有一件繡著鴛鴦圖案的紅色肚兜,映著粉白色的誘人肌膚,看來真是秀色可餐。

回過頭,她看到兒子只將目光定視在小泵娘的臉蛋上,她揚嘴一笑,「她真的是個漂亮的女孩,對吧?」

艾魁克濃眉一皺,看著母親「奸計得逞」的愉悅眸光,不知怎麼的,一股莫名的怒火就燒灼上來,「我不會娶她的。」

她點點頭,不意外,「我知道,所以我沒要你將她抱到你的房間,而是送到這間客房來,不過——」

「不過什麼?」

「我有預感,她的追求者將不少,你不現在將她娶來當老婆,我怕你會後悔。」

「不可能!」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心虛?!

「算了,反正她在這兒了,真好。」愛莎輕輕的模了可人兒的臉頰,「她的臉色恢復紅潤了,一會兒就會醒來了,你待在這兒照顧她,我去整理一下那些‘新貨’就來。」她邊說邊從床沿起身。

他不悅的問︰「我為什麼要照顧她?」

「呃——就算幫媽一個忙好了。」她朝他眨眨眼,很快的走了出去,再順手將門關上,卻見凱瑟琳興致勃勃的要進去,她笑了起來,挽著她的手往另一個房間走,「跟媽咪走,別當電燈泡了。」

凱瑟琳也不想當電燈泡,但是她好想再瞄瞄那個美得不能再美的中國大美人,于是她踮起腳尖回頭再偷瞄兩眼,才依依不舍的跟著母親離開。

房間內,艾魁克坐在床沿,莫名的,心一陣卜通狂跳,尤其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兒長而卷翹的睫毛動了一下,隨即又眨了兩下,他不由自主的屏住氣息,等待著那雙璀璨的黑白明眸睜開。

朱倩睜開帶著困惑的水靈靈眸子,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名有著藍眼眸的俊美男子。

很意外的,朱倩再次看到他,沒有任何驚慌。反而有一抹難以言喻的安全感涌上心坎,好像他在這兒,一切的不安與災難就會離她遠遠的……

他跟大清國的男人真的好不一樣,燦爛如陽光的金發、碧藍的雙眸、古銅色的肌膚,身上緊身的白衫與貼身的黑色長褲讓他看來更加英俊挺拔,這就是艾魁克伯爵?

「你醒了?」艾魁克的語調帶著明顯的緊繃,而出口的第一句話。也讓他覺得自己很笨拙,她睜開了眼楮自然是醒了,他不是多此一問?

可朱倩不知道他這饒舌的俄語說的是什麼?她怔怔的看著他,眸中有著大大的疑問。

艾魁克皺起濃眉,這才想到他不會中文,而她自然也不會說俄語,那日後兩人豈不是要「雞同鴨講」了?

哼!他母親果真是個天才,找了一個跟啞巴無異的妻子給他。

胸口突然燒起一把沸騰的怒火,但即使如此,他發現自己這股怒火在看到這個中國女圭女圭那雙無辜純淨的黑眸後即滅了……

那現在能做啥?比手劃腳嗎?

他的嘴角不可抑止的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而這個笑容看在朱倩眼里卻有不同的解讀,她覺得這個嘲諷的笑意是針對自己。他看不起她!

突然間,她覺得好傷心、好難過,她直覺的拉起一旁的被子側過身要背對他,這才發現全身上下居然只有一件肚兜跟褻褲,她倒抽了口涼氣,臉色刷地一白,驚惶失措的拉起被子將自己緊緊的包起來,再哽咽氣憤的對著眼前這個外國男人道︰「你怎麼可以月兌我的衣服?你知道何謂男女授受不親嗎?你無恥!」

艾魁克是鴨子听雷,但他倒是從她那雙泛紅卻閃爍著怒焰的美眸看出些端倪,她在生氣,而且是對他生氣,但為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但如果你擔心我會侵犯你,那是絕不可能的。」瞧她把被子抱得緊緊的,大概就是擔心那種事吧。

「我雖然被迫嫁了幾次,但還是冰清玉潔之身!」

「我對女人一向沒有興趣,雖然你很——」他皺眉,「很不一樣,但是我這輩子不可能娶妻的,因為我討厭女人。」

「你月兌了我的衣服,我……我……就等于是你的人了,這該怎麼辦呢?」

「你為什麼哭?我什麼都沒做?」

「我該怎麼辦?這里又是什麼地方?林嬤嬤呢?」她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雖然林嬤嬤對她並不好,但卻是處在這個陌生國度里唯一的一個家鄉人。

看她哭得淚如雨下,艾魁克有些無措,他直覺的伸出手臂想將她擁人懷中安慰,沒想到她突然渾身一僵,揚起手,狠狠的就摑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聲,這一記耳光如雷聲響起,而他的右臉頰更是痛得灼熱發燙。

「不要臉!」朱倩憤憤不平的瞪著他,她對他的感覺原來是錯的,什麼安全感,他根本也是一個輕浮的登徒子!

艾魁克長這麼大,從來不曾讓人掌過耳光,他對她的憐惜之情也在這一記耳光下猝然崩解。

他眸中一冷,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冷冷的看著瑟縮一下,但隨即勇敢的正視著他目光的女人,咬牙道︰「你該慶幸我不打女人,不然,我一定回敬你這一掌!」

凝視著他眸中冷冽的冷光,她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看來好可怕。

艾魁克放開她的手,冷冷的再瞅視著她一眼後,轉身離去。

而朱倩瞪著被他重重甩上的房門,全身顫抖了起來,他就是她——不,就是葉霜的洋人丈夫嗎?

肯定是的,這該怎麼辦?她好怕,好怕……

艾魁克步出客房,剛往自己的臥室走去,就踫到興致勃勃追了上來的妹妹,「大哥——呃——」凱瑟琳突地住了口,因為大哥的臉頰上居然有五指紅印,「她——她打了你嗎?」

他冷冷的瞪她一眼,當著她的面,將房門重重的甩上。

凱瑟琳瞪著差一點點就甩上她嬌俏鼻子的房門,愣了一下,再回過神來,急忙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身,拉起裙擺就往樓下跑,一邊大聲嚷嚷,「媽咪!媽咪!」

愛莎听到女兒那高分貝的叫聲,急忙從房間走出來,而此時,杰恩也正巧從外頭走進客廳。

杰恩先攔住往母親房里跑的妹妹,「干麼大呼小叫的?」

「二哥,大哥被打了。」

「什麼?!」他錯愕的看著眸中漾起笑意的小妹,「艾魁克被打了,你還笑得出來?」

「不是,他是被他老婆打耶。」她還是覺得好好玩。

「老婆?你說那個中國娘們?」金發碧眼的杰恩是在酒坊里听到那個「進口」的中國新娘到他家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撇下女伴匆匆趕回,沒想到一回到家里就听到這麼勁爆的消息。

「凱瑟琳,你說的是真的?」愛莎連忙拉住笑到抱著肚子的女兒關心的問︰「快說,別逕顧著笑。」

她用力的點點頭,「是真的,母親,你該去看看大哥臉上的五指紅印,好清楚,不過,我覺得人真的不可貌相,葉霜看來那麼縴細。打人的手勁居然那麼大。」

「那這事有什麼好笑的?」杰恩跟哥哥雖然有心結,但他是關心哥哥的。

凱瑟琳聳聳肩,「誰叫大哥老是裝出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女人喜歡他,他偏偏要擺出一張冷得不能再冷的臉——」她俏皮一笑,「二哥,你想想一個畫面嘛,大哥冷著一張臉,而柔弱美麗的葉霜揚起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為什麼呢?我想大哥一定也是抵抗不了她的魅力想一親芳澤,才被摑耳光的,這兩人一開場就是擦出這樣的‘火花’,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就要展開了——」

「胡扯!」杰恩可不這麼想,大哥的保守個性他是了解的,要不然,他怎麼會將凱茜那個人盡可夫的蕩婦當成一個聖潔的貞女。

愛莎听到這兒,倒沒再說話,只是急忙的上了二樓,凱瑟琳跟杰恩也跟著來到客房,他們一走進去,就看到哭得眼紅、鼻子紅的朱倩。

「發生什麼事了?我可不相信艾魁克真的會冒犯你,他一向是個謹言慎行的好孩子。」愛莎先是微笑的坐在她床邊,拍拍她的手表示善意後,再向她介紹站在她身後的一對子女。

朱倩眨眨淚眼,看著這說得一口流利中文的洋女人,她看來很漂亮,而且眸中帶著慈愛的光芒,而凱瑟琳就是那個語調中帶著笑意的女孩,她看來就像她母親的翻版,俏麗的臉龐有一雙骨碌碌的靈活雙眼,而她身邊的杰恩則是個風流倜儻的男子,他的眼中帶著驚艷眸光,但那雙同樣的藍眸卻讓她不由自主的想到艾魁克那雙如同海波洶涌的碧藍水眸。

「……至于我,就是艾魁克、杰恩跟凱瑟琳的母親愛莎,也是這一次特地差人到中國去帶回你這個中國新娘的中國迷,你能不能告訴我,剛剛發生什麼事了?你為什麼打艾魁克一巴掌?」

在她溫柔目光的鼓舞下,她輕聲的概述當時的情形,而愛莎倒是明白雞同鴨講的兩人所產生的誤解,她試著解釋艾魁克的行為,告訴她,他絕不是她口中輕浮的登徒子……但小泵娘似乎不怎麼能理解。

唉,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那壞的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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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8 |只看該作者


凌晨時分,艾魁克將沉睡中的東方美人從床上連同羊毛被子一起凌空抱起,大步的往樓下走,而他注意到她的眼角仍噙著淚水。

朱倩則被幾個晃動驚醒,一張開雙眸,卻見神情略顯疲憊的艾魁克正抱著自己來到客廳,而更令人驚訝的是昨晚不知安慰她到幾點的愛莎及林嬤嬤此刻都笑盈盈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好好玩吧,霜兒。」兩名長輩笑笑的跟她道再見,她更是一頭霧水。

艾魁克嘴角有笑意,他逕自抱著一臉困惑的她走出屋外。

一名男僕已駕著馬車在前候著,艾魁克抱著她上了馬車後座,馬車隨即在白色街道上奔馳。

朱倩愈想愈不對勁,她掙扎著要離開艾魁克的懷抱,反而被他抱得更緊。

「你干什麼?放開我!」

「我不會放開的。」

她瞪著他,「你想干什麼?帶我去看你跟凱茜母子共築的小窩嗎?抱歉,我沒興趣!」

他皺眉,「我說過我會以行動來證明我要的女人是誰——」

她苦澀一笑,「我知道,我看到了,昨晚你帶著他們母子倆離開了。」

原來——看來她跟他母親及林嬤嬤一樣都誤會他舍她就凱茜了,他搖頭笑道︰「我連夜將他們送離溫尼伯莊園,大半夜的再去敲凱瑟琳友人的房子,將他們母子倆托付給凱瑟琳,她氣得差點沒將我給殺了。」

她愣了一下,困惑的看著一臉笑意的艾魁克,「你將他們托付給凱瑟琳?」

他用力的點點頭,「我請她幫他們安排一個住處,費用我會支付,至于我,得趕回家去安撫我心中的惟一愛人,我要帶她到聖彼得堡渡假,等到她氣消了,願意回來跟我舉行婚禮,我才會回來莫斯科。」

她望著他,一抹笑意浮上黑亮的眸子,「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的愛人說我優柔寡斷、不懂得堅持讓我很傷心,所以我決定讓她看看我的魄力。」

她定定的看著他,覺得籠罩在心頭的烏雲似乎散去了。

見她笑逐顏開的臉龐。艾魁克低頭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這里到聖彼得堡還得七、八個小時,你好好的再睡上一覺。」

她點點頭,伸出手撫模他有些疲倦的容顏,「你也睡吧,我看你也累了。」

他勾起嘴角一笑,調整一下姿勢,將馬車內的靠墊塞在背後。讓她可以坐臥的靠在他的懷中睡覺。

馬車答答前進,相依偎的兩人在馬車上下擺動的節奏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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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就是這里了。」凱瑟琳冷著一張俏臉蛋,指著眼前這間獨棟的兩層樓洋房。

她在睡夢中被大哥挖起來後就徹夜沒睡了,先是將臭著一張臉的凱茜留在朋友那里,天一亮,她便騎著馬兒到處找房子,這地點當然不能離溫尼伯莊園太近,免得這個蕩婦三不五時就過來她家,但地點也不能太偏僻,畢竟孤兒寡母,安全性得顧慮著點。

但那當然是大哥交代的話,她才懶得理她呢,要不是看在大哥的心還向著葉霜,不然她連大哥也不理了。

最好笑的是大哥竟還交代她有空時過來看看她們母子倆,這一點,她很老實的跟大哥說了,她做不到!

這會兒,凱茜抱著小娃兒,在沁涼的早晨空氣中,佇立在這棟看來毫不起眼的平凡洋房門口,直到這一刻,她仍不相信她被艾魁克遺棄了!

她真的不相信,那個眼中只有她一人,將她當成聖女般崇拜愛戀的艾魁克居然連夜將她跟嬰兒送離溫尼伯莊園,狠心的將她塞給對她一向不屑的凱瑟琳?!

「這鑰匙給你,還有這個——」凱瑟琳從皮包里拿出一筆錢給她,「這是大哥要給你的,待我回莊園後,我會叫一名女僕過來供你差遣,當然,這也是我哥交代的,因為你帶了一個嬰兒不方便——」

聞言,她眸中一亮,「原來他還是在乎我的!」

她撇撇嘴角,「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大哥以行動向葉霜證明他對你沒有眷戀了,他將你托付給我,純粹是因為他是個善良的人。」

「不是的,他還愛我,他甚至還吻了我。」

她冷嗤一聲,「呵!是你主動的吧?我告訴你,他這會兒正跟霜兒同車到聖彼得堡去渡假,等到他們回來莫斯科就要舉行婚禮了,你還是別做任何妄想吧。」

語畢,凱瑟琳連一秒也不願待,搭上馬車就離開了。

凱茜呆若木雞的看著馬車遠去,心涼了半截。

婚禮?!怎麼會?艾魁克真的要跟那個中國女人結婚?她對他真的不再具吸引力了?

不!她不相信,在他看到她跟杰恩上床的那一幕時,她記得他的神情有多哀傷,她更記得,在溫尼伯一家人對她嚴詞批評時,他有多維護自己,甚至不惜要跟他們月兌離親子關系,他很愛她的,愛得很深很深,他絕不可能那麼快就忘記的。

對!在艾魁克跟那個女人踏上紅毯以前,她都還有機會,她一定要贏回他,過去她太傻了,不懂得珍惜他,但這一次,她勢必要奪回他……

只是她一天等過一天,天天到溫尼伯莊園的大門前等候艾魁克,但他沒有回來,而凱瑟琳對她是冷嘲熱諷,杰恩對她是冷眼相對,索洛夫跟愛莎夫婦倆看到她則是面帶不悅的頻頻搖頭,再請湯森總管請她離開。

但她不要離開,她要等下去,艾魁克是個心軟的人,一旦看到她一個女人抱著個嬰兒天天守在他家門口,他一定會軟化,不再怨她,因而再次接受她,因為他曾經義無反顧的愛著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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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魁克跟朱倩已在聖彼得堡待了七天,頭一、兩天都讓俄皇、皇後給留在宮中賞景聊天,因為之前他們進宮時總是因事求見而匆匆來去,這次既是來渡假的,就讓朱倩這個中國女孩好好看看俄國的皇宮。

而富麗堂皇的皇樓、典雅美麗的上花園、布滿金色雕像及噴泉的下花園、寶座大廳等等,對前一次來懇求俄皇解除兩人婚姻的朱倩而言,她只到過皇帝接待室,因此這次看到的所有景致莫不讓她嘆為觀止。

她跟艾魁克在俄皇的允許下,天天穿梭在混合著巴洛克建築與古典風味的各式建築物里。

艾魁克寵愛她,在當地買了一個新款的照相機給她,看著她天天拿著相機取景拍攝,眉飛色舞的看著自己,他知道她原諒他跟凱茜的那一吻了。

此刻,他們位處在冬官里,朱倩拿著相機在漆上金色的木制貼花、金碧輝煌的大廳、彩繪的天花板上來回拍著照。

他凝視著一身中國旗裝的她,嘴角揚起笑意,瞧她神情專注,絲毫沒有注意她已成了室內的皇族貴賓矚目的焦點,男人眼中有著驚艷、女人則有嫉妒,而他當然是自豪與驕傲。

這樣一名毛發似綢緞、頭戴珠花、朱唇粉面的中國美女身著綴金線綠綢緞長袍、腳踏一雙純手工刺繡的高底旗鞋,再瞧她步步生蓮、氣質優雅,一顰一笑莫不吸引著眾人的眼光。

但除此之外,最讓艾魁克折服的是她的善良與包容。

出來這幾天,他不再談凱茜母子,她卻主動談及他們,甚至言明他們若真的無所依靠,她希望有能力的他能提供他們母子該有的生活費及教育費,因為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娃兒生活並不容易。

這讓他很感動,也發現自己更愛她了。

「總算找到你們了。」伊麗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笑笑的轉身看著仍然一身中性褲裝的伊麗莎,她的胸前仍掛著一台照相機,「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里?」

她回以一笑,再看著也看到自已,正開心的迎向她的朱倩,「我到外地拍了幾天的照片,剛回來就听到艾魁克伯爵帶著他那有著傾國傾城之貌的未婚妻到冬宮來的消息,所以我扔下行李就沖過來了,當然,侍衛認得我這個男人婆跟你這個艾魁克伯爵是好朋友,我才能進來啊。霜兒!」她開心的給了她一個擁抱,再噴噴稱奇的看著她,「我怎麼每看你一次就覺得你又更漂亮了?」

「沒有的事。」她笑笑的搖頭。

伊麗莎挑起柳眉來回看著她跟艾魁克,「這有愛情滋潤的女人果然是愈來愈美麗了。」

她臉一紅,「別取笑我,伊麗莎。」

「別調侃她,她臉都紅了。」艾魁克握住朱倩的手,體貼的接過她手中的相機。

「好!」伊麗莎微微一笑,指指外頭,「我們到外頭坐一坐。聊一聊。」

「嗯。」三人相視一笑,相偕往外頭走去。

三人在希臘走廊旁的天鵝絨椅坐下,看著這片令人嘆為觀止的美麗景致。

「我知道我要開口的第一句話會殺風景,但是我還是要說。」

伊麗莎先瞥了朱倩一眼,才對著艾魁克道︰「我听說凱茜帶了一個娃兒去投靠你?」

他點點頭,沒有否認,但也將他請凱瑟琳另作安排一事說了。

她皺眉,「凱瑟琳?鬼靈精怪的她對凱茜超討厭的,怎麼可能理她?」

這一問,氣氛可有些尷尬了,艾魁克突然不知如何解釋,他將凱茜母子托給妹妹是要向葉霜證明自己對她真的別無依戀了。

朱倩看出他的不自在,倒是從容的將情形略述一遍。

「老天,你看到他跟凱茜親吻,然後他帶你來這兒玩,你就原諒他了?這不是太便宜他了。」伊麗莎直覺的下評論。

「我不是個鑽牛角尖的人,何況他對凱茜已另作安排了,我若再跟他計較,豈不顯得孩子氣了?」朱倩微笑的回答。

伊麗莎笑了起來,但又忍不住搖頭,看著艾魁克道︰「她還真善良呢,是不是?」

「我喜歡她這一點,也慶幸她不是那種哭鬧不休的女人,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艾魁克坦白自己的心緒。

「你是該慶幸,但我卻替霜兒擔心。」

「我?」朱倩不解的看著她。

她點點頭,指指艾魁克,「除了你跟凱茜,當然還有我這個不男不女的男人婆友人外,他對其他女人都是冷峻著一張臉,但那並不代表他有一顆冰冷的心,相反的,他的心跟豆腐一樣的軟,我很擔心凱茜如果裝可憐、裝落魄,艾魁克的那顆豆腐心又會被她牽著走。」

聞言,朱倩不由得皺眉。

「伊麗莎,別嚇唬她。」艾魁克見她皺了眉頭,忍不住出言駁斥。

她抿抿唇,嘆道︰「我有沒有你心里很清楚,更何況你跟凱茜走了十年,她在你三十歲的生命里絕對佔有一席之地,你對她狠不下心的。」

「我沒有——」他的口吻似乎帶著一抹不確定,但他硬是將那個感覺壓下去。

她嗤之以鼻的搖搖頭,「難道你在將他們母子交托給凱瑟琳時,沒有千叮嚀萬叮嚀要找一個好的住所?一個安全的住所?

還要僕人過去服侍?留下一筆優渥的生活費?甚至要凱瑟琳有空就去看看她們是否安好?「

伊麗莎連珠炮的一席話讓艾魁克無言以對。

從他的反應,朱倩知道伊麗莎全猜中了,但她不想選擇嫉妒。所以她微笑的看著伊麗莎道︰「我相信這只是他的責任感驅使他這麼說跟這麼做的。」

聞言,他眸中浮現一抹溫柔,就她對自己的信心,他相信他們兩人之間不會再有風雨。

伊麗莎看著兩人四目交鎖的眸光,聳聳肩,「好吧,希望我不是杞人憂天就好。」

不再談這個敏感的話題,三人愉悅的談起婚禮的種種……

「婚禮當天若沒有雙親在座,是不是會感到有些遺憾呢?霜兒。」伊麗莎突然提了這個問題。

艾魁克馬上注意到她臉色一僵,這讓他想到一件事,「霜兒,我知道你一直避談你家人,但原因呢?難道到現在,你還不能對我坦白……」

「對不起,我頭有些疼,我想回旅店去小睡一下。」她倉皇的起身。

「霜兒,」他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略顯蒼白的神情,「為什麼?

每次提到你的親人或家鄉,你就顯得如此惶恐?「

她臉色一黯,她能不惶恐嗎?她在哪里克死了七個男人,哥哥跟嫂子因她的「妖姬」之名而備受鄉親的排斥、隔離,那里對她而言就是一場夢魘。

何況,林嬤嬤也說了,也許就是因為她以葉霜之名在這個陌生國度生活,所以那個駭人的詛咒便遠離了她,讓她在俄國這近一年來,身旁不再有一些可怕的事情發生。

所以,為了她的幸福、艾魁克的生命,朱倩是要消失的,她必須以葉霜之名在這塊土地上生活下去。

「霜兒,莫非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伊麗莎擔心的看著陷入沉思的她,她的氣色很差。

朱倩怔愣的看看她再看看艾魁克關切中又帶著困惑的藍眸,囁嚅的道︰「對不起,我真的不想談,我覺得頭有些疼想回去,好嗎?」

艾魁克定定的看著她好久,她眸中的驚恐與瑟縮與那個笑盈盈的拿著照相機四處拍照的葉霜判若兩人。

他握住她冰冷的雙手,決定不再勉強她,「算了,過去已經過去了,等到有一天,你願意敞開心扉跟我談,我一定好好傾听。」

對他的體諒,她目露感激,在跟伊麗莎道再見後,便在艾魁克的陪同下,乘坐馬車離開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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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艾魁克跟朱倩共乘馬車回到溫尼伯莊園,而在離大門一段距離時,兩人就看到凱茜抱著男嬰坐在積雪的門檻上。

「她怎麼在這?」艾魁克的眼中閃過一道不忍眸光。

朱倩看著他,心中突然感到沉甸甸的,一回到這里,有些問題似乎避免不了的又浮上台面。

凱茜一見到艾魁克的馬車,眸中一亮,飛快的抱著娃兒沖向前去,但凱瑟琳跟杰恩也同時從屋內走出來,一人擋住她,一人硬是將艾魁克拉回屋內去。

「艾魁克,你不會那麼狠心的,我在這里等了你十天,艾魁克!」凱茜楚楚可憐的哭喊起來。

艾魁克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朱倩,她亦沉眉鎖眼的瞅著自己看,但並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看著他。

他抿抿唇,逼自己別回頭,大步的走進客廳坐下。

「呵,好在家里還有我跟二哥在,要不然,這會兒那個蕩婦肯定厚著臉皮哭進來了。」凱瑟琳洋洋得意的在朱倩的身邊坐下。

艾魁克瞥了站在門口的杰恩一眼,再看著凱瑟琳,「父親跟母親呢?」

「還有林嬤嬤人呢?」朱倩目光看往樓上。

「他們全在教堂里忙著你們婚禮的籌備與布置。」她笑著回答,「我們大家對大哥都有信心,相信霜兒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所以先籌備婚禮,等你們回來休息個一天,就能舉行婚禮了。」

「不過,你們回來的時間比我們預計的還要早,所以,正確的婚期應該是在三天後,再三天,教堂即將有一場豪華婚禮。」凱瑟琳是愈說愈興奮。

艾魁克跟朱倩的目光相對,兩人眸中都有著深情。

「艾魁克……你當真這麼狠心……不理我了……」凱茜的哭叫聲再次傳來,而這一次,還伴隨著男嬰的哇哇大哭聲。

其實是她故意捏痛娃兒的,她真的好恨,杰恩守在門口冷睨著她,害她根本踏不進山莊一步。

「別理她,大哥,我都告訴她,你們的婚禮在即了,她對你就是不死心,還刻意在大雪紛飛時抱著娃兒出現在莊園門口,可憐兮兮的說要等你回來……簡直惡心死了。」凱瑟琳對她就是沒好感,尤其她裝可憐博取同情更讓人討厭!

「艾魁克……」凱茜趴在大門欄桿大哭起來,「艾魁克……」

凱茜不相信他真能那麼狠心,她忍受大家對她的冷嘲熱諷,還刻意在寒風中扮演痴心角色,這會兒都頭重腳輕的快昏倒了,他怎麼舍得不管她?

艾魁克深吸了一口氣,叫了湯森總管,請他以馬車載他們母子倆回住處去。

「沒用的,她待會兒又會來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凱瑟琳仰頭翻了翻白跟,她從沒見過那麼厚臉皮的女人!

但艾魁克在朱倩默許的目光下,還是請湯森總管送凱茜母子回去,但真如凱瑟琳所言,約一個小時後,她又出現在莊園門口。

「霜兒,我看這次換你去趕她走,以未來莊園的女主人身份!」凱瑟琳氣呼呼的邊說邊勾起她的手肘就往大門走。

好不容易大哥肯鐵了心不再理會那個蕩婦,但凱茜卻像個強力膠黏著她老哥不放,真是討厭死了!

朱倩回頭看了坐在沙發上的艾魁克一眼,他的表情尚好,然眸中一閃而過一道不忍之光……

她回過頭,跟著凱瑟琳往大門走,她並不怪他有不忍之心,即使是她,看到凱茜抱著小男嬰孤單單的在風雪中哭泣佇立,她也感到不忍。

「霜兒,拜托你別露出這種憐憫的表情,她可是個得寸進尺的女人呢!」凱瑟琳忍不住出聲叮嚀。

朱倩明自的點點頭,但當凱茜一看到她出來,就在門口昏厥過去後,她惟一能做的還是趕緊抱走她懷中的男嬰,再喚來艾魁克將凱茜抱人房間去,還找僕人去請大夫,因為她這個中醫在這個沒有藥草的洋人世界是醫不了人的。



杰恩冷嗤一聲,狀甚不屑,但對朱倩則不忍斥責,只道了句,「我看不下去,還是去找我的情婦好了。」語畢,他雙手插在口袋里轉身就走。

杰恩不想管,凱瑟琳是氣得直跳腳,她受不了的對著正將小男嬰交給僕人的朱倩道︰「她在演戲,你看不出來嗎?哪時候不昏倒,看到你就倒?」

「不,她全身發燙,她真的發燒了。」朱倩搖搖頭,光模到她發燙發紅的臉頰時,她就知道了。

「天啊,三天後就是你跟大哥結婚的日子,我拜托你將大哥看緊一點行不行?」凱瑟琳知道她善良,但她太不懂得保護自已啦!

她莞爾一笑,「放心,在婚禮舉行之前,我都不會將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好不好?」

「老天,你還有心情打趣,我真的被你打敗了。」

但她這一次如此放心,也是艾魁克並沒有在客房里多做停留,他一將凱茜放到床上就下樓了,而且以深情的藍眸凝視著她,讓她僅有的一絲憂心消失了。而艾魁克看到妹妹對自己欠缺信心,倒不怪她,「我對凱茜是有憐憫之心,但絕無其他感情。」

凱瑟琳嘟起嘴兒,「我不知道,只要那個蕩婦還在莫斯科,我就替霜兒擔心。」

朱倩較有信心。「不會的,你哥已經以行動證明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了,我們就別杞人優天,自尋煩惱了。」

凱瑟琳看著一臉笑容的她,嘆了一聲,「好吧,希望大哥別再讓我們失望就是了。」

「不會的,我發誓。」

一切看來似乎都沒有問題了,而凱茜在大夫看診後已吃了退燒藥,暫時在客房睡著。

索洛夫夫妻跟林嬤嬤回家後,欣見艾魁克跟朱倩恩愛的模樣是笑得合不攏嘴,但在听聞凱茜發燒在客房休息後,三人的笑意頓時僵在嘴角。

「她怎麼陰魂不散呢。」林嬤嬤對那個洋女人沒好感,對她死纏著艾魁克不放、主動追他的舉止更是無法苟同。

「艾魁克,我話可說在前頭,我不準你進房去探望她,而且等她燒一退,最多睡上一晚,我就要凱瑟琳送他們母子回去,在你跟霜兒舉行婚禮前,我也不準你再跟她見上一面。」愛莎的態度難得這麼強硬,沒辦法,上回兩人當著葉霜的面就吻了,這一次小心點準沒錯!

聞言,朱倩眉兒一皺,「我想我們該對艾魁克有信心點,而不是……」

「霜兒,」愛莎搖搖頭打斷她的話,「我對我兒子有信心,但我對那個死纏著不放的凱茜沒信心啊,我不想再節外生枝,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沒關系的,霜兒,就照母親的意思。」艾魁克握住未婚妻的手,感激她對自己的支持跟信心,再看著眾人道︰「但也請你們相信我,我只要霜兒當我的妻子,這一生,我只要她。」

唉進門的杰恩剛巧听到這句話,他勾起嘴角直視著眼楮終于放亮的哥哥,「選擇霜兒,你不是個白痴了。」

艾魁克將目光移到神態仍舊吊兒郎當的弟弟身上,他對他跟凱茜上床一事,心中的疙瘩或許永遠都在,但此時看著他,他發現自己對他不再那麼仇恨了。

「杰恩。你也找個真正愛你、你也愛她的女人吧,天天流連花叢,就某方面而言,也挺像個漫無目的的白痴吧。」他這話也是語重心長,希望公子的弟弟有听進去。

杰恩不是傻子,凝視著哥哥關切的眼神,他知道他跟哥哥的過往恩怨已隨風而逝。

他嘲諷一笑,目光溜到朱倩身上,「那看來我得去一趟中國,那機會會大一點吧。」

艾魁克皺眉,他的意思是他也喜歡葉霜?

「別那麼緊張,朋友妻不可戲,何況兄弟的?我會自己去找一個,而且肯定比霜兒更美。」他拍著胸脯,有信心的很。

「不可能的,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艾魁克松了一口氣,自傲的道。

朱倩可尷尬了,「不,在大清,還有好多沉魚落雁、花容月貌的女子,我絕不是……」

「你是,在我的眼中你就是。」艾魁克深情的打斷她的話。

她笑了起來,大方的接受他眼中傾慕的眸光。

「二哥,你也想到中國去?那我跟你一起去,你去找漂亮的女人,我去找那些听說都抬高下顎、雙眼只看天空的皇親國戚好不好?」凱瑟琳馬上拉住二哥的手,興致勃勃的說了起來。

愛莎也趕忙道︰「我也要去,我等很久了,好不容易他們要結婚了,那蜜月就去那里好了,一大群人熱鬧……」

「媽咪,但霜兒不想回去耶。」凱瑟琳向母親使使眼色。

「哦,對,那也沒關系,他們找別的地方去蜜月,咱們三人坐船游中國去,索洛夫……好不好嘛?」愛莎卯起勁發起嗲功。凱瑟琳也在~旁搭腔,這會兒連杰恩也以找中國美女為由,自願當起家中兩個女人的護花使者遠渡中國大清去。

艾魁克體貼葉霜不想听家鄉的事,拉著她往後院小溪走去。

兩人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看著夜色中從天而降的小雪花,談著未來願景,雖然沒有提及那個正在客房里沉睡的凱茜,但兩人都清楚她將是一顆不定時炸彈,一顆影響兩人婚後生活的不定時炸彈。



朱倩明白,除非凱茜遠離他們的生活範圍,要不然,要艾魁克完全不理會他們母子是不可能的,他畢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我——」

兩人同時開口,亦同時閉口,朱倩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道,「你先說。」

「我想派人將凱茜送離莫斯科。」

沒想到他們如此有默契,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是否與她相同?

見她不語,他握住她的手,「我這麼說你可能多心也會擔心。

但是對你我還是想坦承自己的感覺,我跟凱茜相愛十年,要我將對她的一切愛意或關懷在心中連根拔起並不容易。「

「意思是你擔心她持續待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有可能克制不了自己跟她舊情復燃?」她的心有些沉重。

他搖搖頭,「並非如此,只是我對她有愧疚,不管是她被稱為蕩婦或是現在成了孤苦無依,我都覺得我該負一部份的責任,所以我會關心她、憐憫她,但我卻不希望因這一部份的關心跟憐憫而讓你感到不安。」

她蹙眉,「可是為什麼呢?她被稱為蕩婦並不是因為你——」

他嘆息一聲,「不能這麼說,我愛她卻沒有太多的時間陪她,所以她才會跟一些男人混在一起。」

她看著他,突然不知該說什麼?在溫尼伯一家人眼中的蕩婦凱茜,在艾魁克的眼中顯然不是。

「我讓你擔心了嗎?或許我不該說的。」他有些懊惱。

「不是的,只是你會一直愛著我嗎?」她對自己突然沒信心起來。

「小傻瓜!」他含情脈脈的看著她那雙在飄著白色雪花的天空下更顯得深邃晶瑩的黑白明眸,「在第一次與你這雙寶石般璀璨的黑眸相遇後,我雖淪陷其中卻畏懼與你相處,好擔心自己再次成了被愛情玩弄的傻瓜,但你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卻又像塊磁鐵般將我的目光鎖在你身上,我知道我終究逃不開你的,因為我被深深的吸引了,無可自拔的愛上了你。」

他粲然一笑,「我印象最深的是凱茜突然回到我生命中主動親我的那一晚,在你冷言冷語的轉身離開後,我混濁的腦袋突然就醒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誰、愛的是誰……」他伸出手溫柔的拂去她發上的雪花,深情的道︰「我愛你,很愛很愛你,也會一直深愛著你,你听清楚了嗎?」

她的眸子閃爍著感動的淚光,但也有盈盈的笑意掛在嘴角,她投入他的懷中,感受著他溫暖的心跳,享受著被濃情包圍的甜蜜。

這一晚,艾魁克擁著她談著、笑著直到夜深了才被愛莎催促著回房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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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2 07:51:39 |只看該作者

中國蘇州

盎商葉偉富因為經商失敗,負債累累,在地方官的幫忙下,賣掉豪宅,雖還清了債務,但除了那個整日咳個不停的妻子外,他已一無所有,由于自身都難保了,所以他要妻子滾回她鄉下老家去。

想來想去,他會走這霉運,一定都是朱倩招來的,害得他一貧如洗,害得他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也沒有,所以他帶著僅有的包袱,天天睡在回春堂的門口,天天朝江品潔叫囂,要她交出那名該死的妖姬。

但眾所周知,朱倩失蹤快一年了,朱曼堯離開回春堂找尋妹妹也有數月之久,而江品潔死守著回春堂,只是盼著不告而別的郎君能夠回來團聚。

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她天天讓葉偉富指著鼻子叫罵,實在是不堪其擾,只得到衙門請地方官排解。

地方官張德備買了一張直接前往俄國的船票給葉偉富,「你的女兒至少嫁給一個伯爵。在那里生活優渥,你不妨過去投靠她。」

葉偉富想了想,仍面露猶豫。

「回春堂的招牌被你拆了,但朱曼堯已離家數月,而朱倩失蹤的時間更久,你確定你在回春堂等個幾月幾年就能等到她?」

這一語驚醒夢中人,葉偉富收下船票,拿起隨身包袱,再接過張德備給他的一些盤纏,便上船去了。

張德備跟他是老朋友,知道他言語不通,還特別商請一名前往俄國公使館上任的參贊,一路照顧他直到將他送到他女兒身邊為止。

葉偉富看著漸行漸遠的港灣,他從沒想到自己會有離開大清土地的一日,但他會再回來的,一旦跟那個洋女婿要些金銀珠寶後,他就會回來,他才不要像個啞巴似的在一堆洋人里生活。

而不同于葉偉富剛踏上出洋的旅程,朱曼堯在經過長時間的航行後,終于踏上莫斯科的土地。

「會緊張嗎?」坐在馬車另一側的中年男子鄭成洋就是朱曼堯在連雲港遇見的男士,他在听聞他千里尋妹的故事後,自願陪他在俄國下船當他的翻譯。

而那對英國兄妹在他治愈好哥哥的病後,妹妹還送給他一筆錢當做做生活費,畢竟那本雜志已發行數月,誰也不能保證朱倩是否還在莫斯科。

時間是晚上十點,朱曼堯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跟前這一棟棟在燈火照明下壯觀宏偉但不同于中國的建築物。

他怎麼可能不緊張?也許他就快找到妹妹了,那個在半夜,被丟棄在回春堂後門仍在襁褓中的倩兒。

是他撿到她的,被丟棄的她連哭也沒哭一聲,睜著大大的圓眼楮看著他,然後給了他一個無與倫比的甜蜜微笑,從那一天開始,七歲的他就喊她「妹妹」,負責照顧她、陪她玩……

她漸漸長大,出落的亭亭玉立,而他的心也開始淪陷,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愛上她的,但待他察覺時,那份愛已深濃得讓他無法容忍別人擁有她。

雖然朱倩早早就從父母、鄰居口中得知自己是個棄嬰,但她是真的將養父母當成她的父母,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所以她也不曾察覺他對她的男女之情,而他的愛愈深,他的痛苦就愈濃,因為他知道她不會接受自己的感情。

之後,在父親希望他咽下最後一口氣前,能看到他娶青梅竹馬的江品潔為妻時,他無奈的娶了,原以為能將對妹妹的愛情轉移到妻子身上,卻發現要轉移一份愛談何容易?

所以在他離開妻子,踏上尋找倩兒的路途後不久,他就有了打算,只要他找到倩兒,他決定向她坦承自己的愛意,她願意接受他最好,若不行,他也不勉強,但希望能找一塊不受他人打擾的方田耕耘為生,相陪渡過余生,他就此生滿足了。

「嘿,看來明天一早這兒就會有個盛大的婚禮!」鄭成洋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將思緒拋到腦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映入跟簾的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宏偉教堂,而雕刻精美的拱形門下則放置著一條長長的紅地毯,一直延伸到階梯外的平坦步道上。

在另一邊的走廊上,則有一些穿著褲裝的小廝在忙著系紅彩帶,而教堂周圍聚集了不少交談的民眾。

「這個排場很大,看來一定是什麼高官爵爺。」鄭成洋推推鼻梁上的圓鏡框眼鏡,伸長脖子,拍拍前面車的馬轎夫,以俄文說了一串話後,那名馬轎夫回過頭來點點頭,停了馬轎,回了一大串話。

朱曼堯听不懂兩人在說什麼?但看得出來鄭成洋的表情很驚訝,來回不停的繼續跟馬轎夫問著,接著又從他的包袱里抽出那本舊雜志,翻到朱倩照片的那一頁,又說了好一會兒後,鄭成洋的表情轉為困惑,但馬轎夫卻轉頭繼續趕車。

「怎麼了?他說了什麼?認得倩兒嗎?」朱曼堯緊張的看著鄭成洋。

他側著頭,一臉迷惑,「很奇怪,」他看了馬轎夫一眼,再看著朱曼堯道︰「他說這里的人沒有人不認得這個艾魁克伯爵的未婚妻,而且她明天就要跟艾魁克在這個教堂結婚了,俄皇跟皇後還要親自證婚,但她不叫朱倩,而叫葉霜,溫尼伯一家人則都喊她霜兒。」

「葉霜?」這名字好熟,朱曼堯皺起兩道濃眉,突然想起那就是富商葉偉富的獨生女的閨名,沒錯,她是嫁到外洋來了,但怎麼會跟朱倩扯上了?

他皺眉的看著鄭成洋,「請你再幫我問一問,葉霜的確下嫁到俄國來,但會不會他們洋人看中國女人都同一個樣?所以看錯了?你請他再看看照片,看清楚點好嗎?」

「我也想到這一點,所以問過了,但他說就只有溫尼伯家的霜兒,而且,他還百分之一百的確定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所以他這會兒就要載我們到溫尼伯莊園去,說我們一看到她就知道了。」

去看看也好,但朱曼堯相信馬轎夫看錯人了,就像他們中國人看洋人一樣,看來看去都差不多一個樣……


隨著馬車答答前進,距離溫尼伯莊園愈來愈近,朱曼堯發覺自己的心莫名其妙的糾緊了……

「到了。」馬轎夫將馬車停在燈火通明、宏偉壯觀的莊園門前。

但朱曼堯的視線不在豪華的莊園上,而是被那名身穿藍色天鵝絨裙裝、懷中抱個嬰兒的洋女人給吸引住,她面無表情的坐在立著兩排明亮街燈的階梯上,眸中卻閃爍著怒火。

鄭成洋也看到她了,而此刻天空飄下些許雪花,那個洋女人氣呼呼的朝天空怒吼了幾句,但隨即又轉回頭靠著大門哭喊邀來,嘴上不時念念有詞。

「她是誰?」鄭成洋以俄文問了馬轎夫,而馬轎夫的回答很勁爆,「一個不要臉、死纏著艾魁克伯爵的蕩婦。」

凱茜听到馬轎夫的回答,一肚子氣正沒地方宣泄的她倏地轉過身來,指著鄭成洋跟馬轎夫罵個不停。

馬轎夫也不示弱,對著她叫罵起來,鄭成洋一副無奈的表情,拍拍也看得兩道濃眉糾得緊緊的朱曼堯,「別理她,潑婦在罵街,我們去按鈴請求見見葉小姐。」

朱曼堯點點頭,看著他先行去按鈴,並跟那名看似門僮的洋男孩說了些話後,男孩明白的點點頭,轉身往屋子去。

朱曼堯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雜志翻到有倩兒照片的那一頁,照片下有一小串洋文,鄭成洋說這就是拍攝這張照片的攝影師的名字,她叫伊麗莎。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想葉霜在莫斯科那麼久了,也許看過倩兒,也許認識伊麗莎……

就在他盯視著那張照片時,驀地,有一人沖過來一把搶走那本雜志,他轉過頭,卻見那個瘋洋婆子居然將那本雜志踩在腳下,還用力的跺著。

他臉色丕變,一把推開她,將那本雜志撿起來,而跌倒在地的瘋婆子在站起身後,一邊以俄文朝他咆哮一邊往另一條街走去。

鄭成洋皺著濃眉幫他翻譯,「她在罵霜兒不要臉、搶走她的男人跟愛……她會跟她沒完沒了……若她明天真敢跟艾魁克結婚的話……」

她也認為照片里的女人是葉霜?朱曼堯看著那女人消失在街道的身影,他真的困惑了。

但隨即一個倒抽冷氣聲在他身後響起,他濃眉一糾,一聲驚喜的叫喚聲跟著響起,「哥!」

聞言,他整個人都呆了。

是倩兒的聲音!朱曼堯飛快的回過頭來,在看到一身古典旗裝的妹妹時,他驚喜的向前跑去,將妹妹緊擁在懷中,「倩兒,倩兒!」

苞隨朱倩走出來的林嬤嬤看著這一幕是呆若木雞,但在見溫尼伯一家人陸續走出來後,她的老腦袋可清醒了,她連忙拉拉跟朱曼堯相擁而泣的朱倩,低聲的道︰「霜兒,霜兒,別忘了你是霜兒,你要你哥可別漏一個字兒,要不然,事情可難收拾了,你要怎麼解釋呢?別忘了,你是因為以霜兒之名在這兒生活,那個詛咒才遠離你的,而你明天就要拜堂成親了……」

朱曼堯是個內功深厚的人,林嬤嬤湊在朱倩耳朵說的話,他可是一字不漏的全听到了,他臉色丕變,霍地一把將倩兒從他的懷中拉開,錯愕的看著她,「為什麼?你為什麼會是霜兒?」

「哥,這一言難盡,但為了我,你先什麼都別說,什麼也別問。

記得我是葉霜就好了,好不好?一會兒我會找時間跟你解釋清楚的。「她低聲哀求。

「霜兒,他是誰?」艾魁克走到她身邊,一手擁住她的腰際,將她帶往自己的懷中,仿佛在宣示她是自己的所有物,而困惑的目光則定在這名皮膚黝黑但相貌俊秀、一身藍衫的中國男子。

中文?!朱曼堯沒想到眼前這名俊俏挺拔的外國洋人也會說中文,但對他的舉止,他覺得刺目,心中大不悅,眸中頓現冷光。

朱倩連忙拭去淚水,開心的仰起頭對著艾魁克道︰「他是我哥一呃——」她突然想到葉霜的哥哥在跟她成親的那一天就被她克死了,但應該沒關系吧,這兒不會有人知道葉霜的哥哥已經死了。

「呃,你要叫大哥,哥——」她再將目光移到朱曼堯身上。眸中有著哀求之光,「這是艾魁克伯爵,我的未婚夫。」

她的哥哥?艾魁克眉頭一皺,他不知道她還有個哥哥,但也難怪,她從不談家人……

但既然是未婚妻的哥哥,艾魁克露齒一笑,伸出手道︰「你好,大哥。」

但,朱曼堯遲疑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跟他握手。

朱倩陸續將索洛夫、愛莎夫婦,杰恩跟凱瑟琳介紹給哥哥,溫尼伯一家人對他很熱絡,立即邀他參加明日的婚禮,並安排他在莊園住下,但眾人都發現他神情凝重,心情好像不太好。

「肯定是搭了好幾個月的船累壞了,再說也是就寢時間了。

霜兒。你先帶你哥到客房里去睡吧。「愛莎體貼的建議。

對此,朱倩是求之不得,她很快的帶著悶著一張臉的哥哥離開。

而一起跟他進來的鄭成洋見朱曼堯神情怪異,再見他口中的朱倩這會兒卻讓人喊著霜兒,他也搞糊涂了,所以在朱曼堯上樓後,他也無趣的告辭離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變成葉霜?」

典雅的客房內,朱曼堯難以置信的看著妹妹。

「我代替葉霜上了花轎……」她娓娓道來事情的前因後果及她在這兒生活的點滴,但隱瞞了林嬤嬤假借下毒威脅她一事。

半晌,室內好靜、好靜,這樣沉悶的靜謐像是被層層的烏雲籠罩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朱曼堯的表情很冷,黑眸潛沉的不見一絲波動,讓朱倩看了覺得有些害怕。從小到大,她不曾看過哥哥有過這樣的表情。

她不安的咽了一口口水,「哥,你在想什麼?」

朱曼堯從不曾想過倩兒還會有勇氣跟男人成親,他認為她會畏懼男人,因為以往那些跟她成親的男人全死了,但仔細的看著她,她變了好多,尤其那全身散發的知性與成熟氣質。讓他居然有種攀附不上的感覺。

他深深的吸了一日長氣,擺月兌那沉重的思緒,對著她說︰「這麼說你明天要以葉霜的身份跟艾魁克結婚?」

她點點頭。

「你愛他?」

她毫不猶豫的再次點頭,而這激怒了朱曼堯。

凍人寒光,「難道你不怕克死他?」

她搖搖頭,心情倒是篤定了些,因為她也涉獵了不少迷信的書籍,所以她定定的看著哥哥,「我想不會有事了,再說,我來這兒快一年,那個詛咒也不曾出現。」

「那是因為我不在你身邊。」他冷笑一聲。

她皺起柳眉,困惑的看著哥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繃著一張臉,突然伸手探往胸口後,又立即揚手指向牆上的一幅風景畫,但由于他的動作快速,她根本沒看到他從胸口拿出什麼又射出什麼?

「去看看。」

她困惑的走到那幅畫前,但什麼也沒有。

他面無表情的走到她身邊,右手掌放在畫像上,施展內力。

一根細針即緩緩的從畫布里一寸寸的移了出來。

「倩兒,你也懂針灸,若這根針插入的地方就是人的死穴?

或者該說得更清楚點,其實你克死的那七個新郎全都是這麼死的,那你听明白了嗎?「他邊說邊從懷中拿出隨身的針灸布袋,將畫布上的那根針放回去,從容的再放回懷中。

血色自她臉色褪去,她踉蹌的倒退兩步,難以置信的瞪著一臉冷意的哥哥,「騙人!騙人!怎麼會?怎麼會?」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定視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我愛你,我絕不容許另一個男人擁有你。」

她驚愕的跌坐在地上,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重擔沉沉的壓迫著,好難過……但怎麼可能?她喃喃的地道︰「可是……可是你是我的哥哥!」

「但你知道我們不是兄妹。」他咬牙切齒的提醒她。

她痙攣的咽了口口水,「但你也該知道我是把你當成親哥哥的,只是哥哥你怎麼可以?我曾真的以為自己被下了咒,天天惶恐不安,就怕又害死了哪個人……」一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她倒抽了口涼氣,驚恐的看著他,「為什麼在這時候告訴我真相?

難道明天——」

他抿抿唇,冷酷的道︰「沒錯,我不要你嫁給艾魁克,告訴你真相,你就應該知道怎麼做,不然明天又多一名冤死鬼。」

她打個寒顫。淚水迅速盈眶,「你怎能這麼慘忍?」

「我會告訴你真相,就是因為我不夠慘忍,要不然。我可以同樣神不如、鬼不覺的以一針奪走他的命。」他深吸了一口氣,凝睇著淚如雨下的她,「你愛他,所以我為他留了條活命,但能不能一直平安無事,則要看你怎麼做?」

「我——」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跟我走,離開他,永遠的跟哥在一起,他就能平安無事。」

聞言,她像是置身在寒冷的冰窖里,全身冷得發顫,要她離開艾魁克跟著哥哥?不!怎麼會這樣?再見到親人,她是多麼的狂喜,而此刻,她發寒的心卻一寸寸的凍結成冰,她離幸福為何如此遙遠?

但,為了艾魁克的生命,她也只能擦干眼淚,去找艾魁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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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婚禮取消?」

房間內,艾魁克難以置信的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朱倩,「為什麼?我們等這一天等多久了?難道是凱茜的問題?你看到我不再理她了,但她不願意離開莫斯科,我也沒辦法。」

「不!不是因為她,艾魁克。」朱倩好想哭,但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讓艾魁克發覺她的異狀。

「那是什麼原因?」他握住她的雙手,深情的凝視著她。

看著這張深愛的容顏,朱倩幾乎止不了心中的難過與悲傷,她的思緒好亂,她根本想不出任何取消婚禮的理由,她想不出來。

「霜兒,你人不舒服嗎?你的臉色很蒼白。」他憂心困惑的輕撫她的臉頰。

老天爺,她真的想不出理由搪塞,那她只有悄悄的走了……

她哽咽出聲,倒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霜兒,你別嚇我,到底怎麼了?」艾魁克將她擁在懷中,面色憂郁。

為什麼?她要的幸福如此困難,她歷盡千辛萬苦才能跟懷中這個男人結婚。原以為一切都苦盡笆來,為何哥哥——「我去找大夫。」瞧她泣不成聲,艾魁克不放心,先將她打橫抱起,放到床上躺下,欲直起身出去找大夫時,她卻握住他的手不放,他皺眉,「霜兒?」

就這一晚,就只有這麼一晚了,她閃爍著淚光的黑眸中有著深情與痛楚,但她要為自己多留一晚的記憶,「愛我,好嗎?」

他錯愕的看著她,被她今晚的言行舉止搞迷糊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先在床沿坐下,「你怎麼會說這種話?

不,你真的不太對勁,而且——「他有些無措的笑,」明晚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了,你怎麼——「

「不,就今晚,今晚好嗎?以你的唇、你的愛拂去我此刻的不安與悲傷,求求你,求求你。」

一抹溫柔在他澄淨的藍眸綻放開來,他微微一笑,親了她的額頭一下,「原來你在擔心明天的婚禮,放心,一切準備就緒了,你就等著當我的新娘子就好了。」

「不!我不要等,我今晚就想跟你在一起,好嗎?求求你。」

她淚流滿面的低聲哀求。

提早一晚洞房又如何?艾魁克勾起嘴角一笑,輕撫著她柔順的發絲,一手輕輕的拭去她頰上的熱淚,不再讓他愛的女人淚流滿腮,他傾身吸吮她的淚珠,慢慢的移到她美麗的櫻唇,再來到她的鬢邊,逐步的卸下她的衣衫,以溫柔與深情的唇與眼,在她赤果的身上來回的游移著,一直到幸福的樂曲響起……

激情過後,艾魁克滿足的擁著她睡著了,但朱倩舍不得睡,在由一個女孩變成一個女人後,她更明白自己無法跟哥哥在一起,再說哥哥也不是她認識的哥哥,他只是一個手染鮮血的殺人魔,而她又怎麼知道日後不會再有男人因為她這張臉蛋而成了哥哥的手下亡魂?

不!她不要再有人因她這張臉而枉死了,那惟一之計就只有她死了!

她眼眶一紅,再凝視著她深愛的艾魁克好一會兒後,才輕聲的離開他的懷抱,下了床將衣物穿上後,回頭再看他一眼,盈眶的熱淚潸然而下,她咬白了下唇,阻止喉間的哽咽哭聲逸出,快步的走出房間,反手將門給關上。

時間是午夜,整座莊園靜悄悄的,朱倩一步一步的步往五樓樓頂,兩行無聲的淚水不停的滴落臉頰,在沁涼的風拂臉後,她感到寒冷卻覺得心更冷,她站上五樓頂的平台,顫抖著身子,閉上眼楮,頗巍巍的道︰「再見了,艾魁克!」

她往下一跳,覺得夜風在她耳邊怒吼,她的身子往下墜,一直往下墜……

「倩兒!」正等著消息的朱曼堯在窗口瞥到她下墜的身子後,急忙身形一旋,施展輕功在她墜地前一秒將她抱起,幾個空翻再縱身回到窗口,將她帶人客房,「你到底在干什麼?」他咬牙低吼。

瞪著在床上哭泣的妹妹,若不是夜深人靜,他一定放聲咆哮。

她沒有說話,只是趴在床上傷心的哭著。

他走到她身邊,粗暴的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你寧願死,也不願跟我在一起?」

「我不要再有人因我而死了。」她哽咽的道。

他半眯起黑眸,「你不怕我對付艾魁克?」

「我死了,你對付他也就沒意義了。」

「你——」他語塞。

她難過的看著他,「哥,求求你放開我吧,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我對你只有兄妹之情,我的愛全給了艾魁克,就連身體——,」

他臉色倏地一變,一把揪住她的手,「你把自己給他了?!」

她勇敢的面對他,「是,今夜我以身相許,將自己給了他,我不會——不!你干什麼?!」她的尖叫聲立即被哥哥的大手給捂住,她因他粗暴的撕裂她衣服的舉動而嚇得渾身發抖。

朱曼堯鐵青著臉點了她的啞穴及其他穴道,讓她動彈不得也無法出聲求援。

「我要讓他的味道在你的身上消失,只留下我的。」

不!不!她想要大叫,奈何被點了穴道,一點聲音也沒有,救命啊,艾魁克,救命,凱瑟琳,林嬤嬤……杰恩……伯母……

朱曼堯對她滿臉的淚水及怨恨他的眸光視而不見,他只想佔有她,而今她卻對別的男人獻出自己的身體,不能原諒!他絕不能原諒!

而樓上,艾魁克在接觸到另一邊冰涼的床鋪後,睜開雙眸,卻不見朱倩身影,他下床先往她的房間走去,但打開房門里面空蕩蕩的,他皺起濃眉,看了林嬤嬤的房門,附耳一听,里面靜悄悄的,他搖搖頭再往樓下走,今晚葉霜給他的感覺怪怪的,顯得不安、傷心……

在經過葉大哥的客房時,他倏地停下腳步,想到她不願意談家鄉、親人的事,會不會是她大哥出現,所以她才有如此不安的舉止?

可是她在初見她大哥出現在莊園門口時是既開心又驚喜的抱住他……

這……他真的被搞迷糊了……

「我們會在一起的,會很好的……」門里傳出輕微的談話聲,艾魁克皺眉,難道葉霜來找她哥哥?有可能,兩人那麼久沒見面,一定有許多話要聊。

他微微一笑,直覺的伸出手打開門,但映入眼簾的一幕在瞬間將他打人地獄!

而眼里、心里全是朱倩的朱曼堯根本沒想到艾魁克會在此時出現在門口,他先是一驚,打算直接殺了他,但一看到他由錯愕轉蒼白繼而轉成憤怒的神情後,一個念頭一閃過他的腦海,他先解開朱倩身上的穴道,再從她赤果的上半身離開,走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將衣服穿上。

有一出精彩的戲耍上演了,衣衫不整的朱倩正背對著艾魁克,她根本不知道艾魁克就站在門口,一旦艾魁克不要她後,她也就不得不跟著他離開了。

雖然他還沒來得及得到朱倩的身子,但他相信日後會有機會的,朱曼堯在心中冷笑著……

朱倩滿臉淚水的坐起身子,再將被扯破的衣服緊緊的攬在身上,但一股莫名的戰栗感倏地沿著背脊竄升到頭皮,一股不明的聲音亦從她腦海中響起,她突然明白這些反應全來自于她身後那一對犀利到足以殺人的冷光——她飛快的轉過頭去,在看到艾魁克時,她呆了,傻了……

艾魁克潛沉得過于冷靜的藍眸令人望之生畏,他以一種幾乎沒人氣的冷調沉沉的道︰「滾!」

「艾——」

「滾!」

「艾魁克,請你听我說。」她哽咽的跑下床,握住他的手,沒想到,他抽開手,狠狠的推倒她,怒吼道︰「滾!」

「我不要,我要解釋,」她哭泣的抱住他的腳,「請你听我說——」

「這就是你一直避談家鄉跟親人的原因吧?一個令人惡心的行為……」

「不!不是這樣的!」

「是嗎?我認為就是這樣,你有任何的掙扎嗎?哈,我沒看到!」

「不!我被點了麻穴跟啞穴……」

「我不知道,我只相信我眼楮看到的!」他鐵青著臉將她踢開,她倒臥在地上,難過的哭起來。

「跟我走吧。」

朱曼堯走過來,溫柔的要扶起她,但被她怨怒的黑眸給懾住了,她怨恨的瞪著他,「我恨你,我恨你,哥!」

他抿緊唇,以只有她可以听得到音量道︰「你再不跟我走,你就會看到你的愛人在你眼前暴斃!」他伸手探入懷中。

「不!」她臉色一自,哽聲道︰「我跟你走就是了。」

朱曼堯拿了件披風為她披上,溫柔的道︰「想要帶走什麼嗎?」

她搖搖頭,她想要帶走的太多了,但也知道帶走的任何一樣東西都會成為難以承受的負擔,且將日日夜夜的煎熬心靈,所以,還是什麼都別帶了,除了無形的愛、恨、痴、嗔……

他擁著她的腰,施展輕功,奪窗而去。

「什麼事?發生什麼事了?!」索洛夫夫婦、杰恩、凱瑟琳跟林嬤嬤都被艾魁克那幾聲狂吼聲給嚇醒,這會兒魚貫的沖了進來,只見艾魁克面無表情的杵立著不動,而不管眾人問他什麼,他一字也不答,他心死了,血液涼了,再度被深愛的女人給背叛了,他的所有感覺全麻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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