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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張琦緣-玫瑰聖戰《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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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本文最後由 驛動的心 於 2025-1-17 04:55 編輯

《玫瑰聖戰》簡介︰

叱吒風雲的黑幫老大,  
卻栽在曾救他一命的  
“恰查某”身上,  
為顧江湖道義有恩必報,  
他忍氣吞聲,  
接受這女人再三的荼毒迫害,  
沒想到十舞來做牛做馬不夠,  
最後竟還要為她莫名其妙的心理  
實驗而“獻身”……  
流氓大亨的純情浪漫喜劇,  
現在就要令你狂笑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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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19 |只看該作者
十年後。

數以萬計的白色系花卉將這家五星級飯店的宴會廳妝點得花團錦簇,幽香四溢,為富麗堂皇的會場增添了柔和、浪漫的聖潔氣氛。

賓客雲集的喜宴,往往也正是交換流言耳語的最佳場合。

眾人皆知「賀凌兩府聯姻」是一項政策婚姻,原先兩家屬意的新娘子人選是凌大小姐碧鸞,沒想到卻在最後關頭有了戲劇性的變化——由庶出的凌二小姐芊黛代姊出嫁,跌破眾人眼鏡。(注︰凌芊黛與賀連宸的故事,請見《狩獵你的心》。)

扁是這一點就足以令眾人好奇不已,再加上長達兩、三年的訂婚期就更惹人非議;如果今天晚上新娘、新郎中有人臨陣月兌逃的話,恐怕也不會令眾人太過驚訝。

緊張兮兮的新郎官賀連宸緊張得頻頻冒汗,全然不似平日的冷靜、理智,也因此對一些蜚短流長渾然不覺。

不明內情的三姑六婆總以為他是被心高氣傲的凌大小姐「甩」了,顏面上掛不住才「屈就」凌家的二小姐——芊黛。其實這是大錯特錯的誤解,若不是顧慮到凌家大小姐的面子問題,賀連宸真的很想大聲地告訴全世界,他真心所愛的只有芊黛一人!

一思及芊黛,賀連宸的雙眸便泛起溫柔笑意;自從那個精靈化身似的小貓女聯合了三位閨中密友,設下圈套狩獵了他的心後,他就心甘情願地淪陷在芊黛織就的綿密情網中無法逃開。

外表柔弱縴細的芊黛內心其實有著最不相襯的頑強、剛硬,她將眾名媛淑女視為「大獎」的賀連宸,自同父異母的姊姊手中「搶」了過來,還巧妙地制造出「姊姊不要、妹妹代嫁」的假象,全然不損自己純潔、無辜的偽裝。

不僅如此,在賀連宸一心一意急著想把芊黛早早娶回家時,她居然堅持不肯草草結婚,非要等到她在國際小提琴比賽中奪得名次才肯風光出嫁。

愛妻心切的連宸雖然百般不願意,但也不忍違拗芊黛——因為,他知道︰芊黛從小和生母在凌家飽受輕慢、忽視,才養成了她表里不一的性情。

如果,芊黛能在音樂的領域中揚眉吐氣,一舉拭去童年時期不愉快的陰影,那麼,他也願意耐心等候。

丙然天從人願,芊黛在這兩、三年中接連得到了兩項國際比賽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優異成績,她這才開開心心地應允賀連宸第N次的求婚,結束了漫長的訂婚期,正式步入禮堂。

但是無聊人士實在太多,連這也有閑話可說,言之鑿鑿地說賀家長輩包括新郎本人「嫌棄」凌芊黛不如異母姐姐凌碧鸞來得精明干練,掌管不起龐大的家族企業。

「幸好新娘子運氣好,拿個什麼獎的爭了點面子,要不然訂婚期還不曉得要拖到什麼時候……」

另一個三姑六婆幫腔道︰「說得也是,不過總算也是‘圓滿收場’,算得上雙喜臨門。」

喜宴上壓低嗓音說主人家閑話,幾乎是中國人的「傳統固有文化」,果然這一句「雙喜臨門」飄入了鄰桌賓客的耳朵,听者有心又壓低聲音詢問同桌的友人︰

「听說新娘子好象‘有’了?!」「不會吧?!」「真的假的?!」

流言在傳了一遍後,居然變成了新娘、新郎「奉子成婚」……

※※※

新娘專用休憩室。婉拒了飯店提供的化妝服務,新娘子凌芊黛慵懶地斜倚在長椅上和她的閨中密友兼伴娘的歐陽敏、蘇妍妍說笑。沒有陌生人在旁,芊黛完全放松了戒備,不再裝出一副羞怯嬌柔的小女人模樣。

「要不要打賭,紅霓會不會來‘鬧場’?」芊黛嘴角擒著笑意,詢問兩位好友。

「怎麼?!看樣子你似乎很‘期待’紅霓來攪局?」高挑修長的歐陽敏閑閑反問,冷靜聰敏的她是四人中的「女諸葛」,捕獵賀連宸的計畫大多出自她的建議。

而周家大小姐——紅霓則是芊黛青梅竹馬的玩伴,男性化的她從小就忠心耿耿地護衛芊黛,感情好得逾越一般手足之情,簡直像一對假鳳虛凰的小王子和小鮑主。

另一位好友蘇妍妍,則以磁性兼具性感的低柔嗓音開口道︰「我也很好奇呢!

不曉得紅霓來不來?!」

芊黛和紅霓、敏兒和妍妍,四個女孩兒在初中、高中的貴族女子寄宿學校同窗六年,在最敏感和熱情的青春期中彼此相濡以沫,建立了此生不渝的友情。

熟讀「紅樓夢」的歐陽敏最常取笑紅霓是「賈寶玉」的女身,將凌芊黛呵護得無微不至,最後還是「沒緣法,轉眼分離乍」。

四個女孩間的微妙情誼總帶著一絲絲危險和曖昧,令外人難以窺知,甚至有些超越友情的尺度,好得令人側目。

尤其是紅霓,她「愛」芊黛的程度已足以令賀連宸產生了一種「情敵」意識,而芊黛也曾坦言︰紅霓若是男人,她絕對會毫不考慮「嫁」給紅霓。

芊黛要結婚了,男性化的紅霓不肯當伴娘,只向賀連宸「恭喜」兼「恐嚇」——要是他沒讓芊黛幸福的話……哼!哼!後果自行負責!

所以!不僅三個死黨興趣盎然地猜測紅霓會不會來‘鬧場’,就連新郎官也提心吊膽,生怕狂野不羈的紅霓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譬如︰帶著芊黛「私奔」——這檔子事,紅霓做過一次,難保不會再有第二次!

賀連宸緊張兮兮地不時察看笑語輕盈的新娘休憩室,惹來歐陽敏微揚嘴角地嘲弄︰「放心!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強留也留不住!」這句話令新郎更加坐立難安。

※※※

順利!順利……臉笑得僵了的新郎官暗松了口氣,上完了最後一道精致甜點,他和芊黛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趕走客人……不!懊說「送客」才對!謝天謝地!什麼狀況也沒發生。

就連周紅霓那個「混世女魔王」也沒現身攪局,真是「可喜可賀」……賀連宸僥幸的想著。

正欲起身攙扶芊黛送客之際,會場入口處突然引起一陣騷動——

有一團火焰——不!是全身艷紅的周紅霓像一團熱帶台風席卷滿場人士的注意力。

天!那個女煞星究竟想做什麼?!驚惶失措的連宸忍不住頻以眼神詢問新娘。

而一身純白優雅的芊黛僅是維持她一貫清澈無辜的表情,雙睜中隱隱含笑。

「唔,滿炫的!」身旁的歐陽敏輕松評論。

同樣是伴娘的蘇妍妍嗓音勾魂攝魄般誘人綺思,「哇——!拍照!拍照!我從沒見過紅霓這麼性感過——芊黛還抱怨我搶鋒頭!」

明艷動人的蘇妍妍是演藝圈內的著名女星,雖然國片不景氣,擔任伴娘的她依然是眾人矚目的熠熠紅星。

連宸盯著直往他們方向走來的紅霓,喃喃自語︰「她到底想做什麼?」

艷紅的皮革質料,裁剪成貼身深V字領露肩低胸的短上衣,低腰迷你皮裙,十足的「BADGIRL」模樣——狂野陽剛的紅霓竟然舍棄了男性化的褲裝,將全身上下的「本錢」全秀出來給人看,豐滿的、小巧的肚臍眼及一雙修長結實的玲瓏玉腿,全罩在一件緒紅輕綃大衣中隱約可見——充滿自信和傲慢的紅霓像是一個發光體!

一向俐落漆黑的短發也配合服裝挑染了幾絡艷紅垂落在唇邊,烈焰盛妝的紅霓既像女神——也似「神女」。

同色系的細跟高跟鞋輕敲地面,周紅霓笑意燦爛地朝賀連宸筆直走來,眼眸中詭譎的訊息令新郎不由得倒退一小步,腦海里迅速亮起紅燈。

燈光將紅霓健美的膚色照射得如金鬃閃爍,她露齒一笑,使連宸聯想到一頭母獅子,耀眼而且危險。

紅霓雙手捧起了芊黛的粉頰,飽含憐愛輕柔地說︰「恭喜!」隨即將唇印在新娘唇上,有點超乎友愛的煽情。

滿堂賓客仰頸而望,一股興奮、詭譎的期待氣氛彌漫在會場之中,就在賀連宸按捺不住想減停時,紅霓突然立直身軀,抬頭挺胸(坦白說,他不得不承認︰紅霓的確頗有本錢,呃「胸襟偉大」……)嘲弄地瞅著他看,穿著高跟鞋的紅霓剛好和他的視線平視,氣勢懾人。

就在他還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紅霓的一雙手臂已圈住他的脖子,粗魯地弄痛了他——然後在眾人驚訝的低呼聲中放肆大膽地擁吻了新郎……

「你要是膽敢欺侮芊黛的話,我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宰了你!」結束了外人看似熱情的一吻,紅霓在撤回紅唇時在他耳畔低聲警告,臉上猶帶燦爛笑容。

被警告的新郎一臉錯愕,周圍此起彼落的鎂光燈喚他迅速恢復神智,微笑反擊︰

「這是黑寡婦的‘死亡之吻’嗎?」

一手仍親昵搭在他臂上的紅霓嫣然而笑︰「相信我,我很樂意讓芊黛變成快樂的寡婦——如果你讓她受委屈的話……」

袖手旁觀的新娘子盈盈淺笑,絲毫不以為意。

紅霓傲慢地甩頭,像來時般迅速離開。這突兀的小插曲卻沸騰了會場的氣氛。

「周家的……」「老爺子的心肝肉……」「從小當男孩子養的……」「……听說只愛女人……」

流言在婚宴上傳播擴散,話題焦點全集中在紅霓身上。

斷斷續續的非議飄入了有著一雙豹眼的男子耳中,他輕啜一口酒低低而笑,這場無聊至極的婚禮總算有點新鮮有趣的玩意見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周紅霓……渾身上下散發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氣派,豹眼男子當下決定︰馴服這只耀眼狂野的母獅子,一定是件滿有趣的娛樂——

※※※

一路放肆 車的紅色保時捷,引來許多羨嘆與咒罵,等到驚魂甫定的人們看清車主竟是個惹火的性感尤物時,大伙兒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那女人!哪像在開跑車?!簡直是在玩命!橫沖直撞還蛇行,連出租車的「運將」都不由得甘拜下風、退避一旁。

我行我素慣的紅霓才不管旁人的異樣眼光,那些模糊不清的咒罵也早被疾如迅雷的高速拋得遠遠的,一身性感打扮的紅霓徑奔向她的目的地。

保時捷在她靈活的駕馭下七彎八拐地繞過新舊建築物雜亂林立的街道,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聲,「嘎——」地一聲停在一條狹窄的死巷中,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一棟位于巷底的透天洋房,原本一樓半掩的鐵門「沖」出了四、五名大漢,凶神惡煞似地瞪著陌生的車子。

心情尚稱平穩的紅霓,搖曳生姿地朝他們走去,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喂!你站住!」一個襯衫整排未扣,胸前露出猛虎刺青的男子喝阻她前進。

紅霓露出訝異的表情,不敢相信——這些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叫她站住口。「你走錯路了!查某!」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人惡狠狠地用台語說︰「你最好趕緊把車開走,不然……」

「不然怎樣?」紅霓杏眼圓睜沉聲反問︰「小黑、庫馬、大將,你們想要死了嗎?」

「嘩!」認出她的「國語台灣話」,一班凶神惡煞莫不「疤容失色」,比較膽小腳快的早溜進鐵門內。

「大姊頭!」人高馬大的小黑低頭哈腰認錯,「你怎麼換新車了?!兄弟們認不出來,對不起!對不起!」

「換新車犯法嗎?」紅霓沒好聲氣︰「一群飯桶!要是真有人找碴,一顆土制炸彈早炸死了你們一群王八蛋!應變能力真差!」

她邊走邊罵,早有人為她大開鐵門,好讓她昂首闊步走進去。

「大姊!你今晚好漂亮……」跑腿的小弟阿迪諂媚道。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下巴立即挨了紅霓一拳,眼冒金星,「哎喲喂啊!我說錯了什麼?!」

早習慣紅霓喜怒無常性情的年長兄弟,趕緊摀住他的嘴巴,低聲噓他︰「閉嘴!大姊最討厭人家說她美麗、漂亮什麼的,你還說!」

紅霓不理會這些大老粗,徑自往樓上走去︰「猴子呢?」

一班大漢你看我、我看你,遲遲不敢回答。

「你們是聾了?!一還是啞了?!猴子在不在?!」紅霓不耐煩地問。

「大哥……大哥……」眾人唯唯諾諾不敢講話。

紅霓口中的「猴子」正是他們這群弟兄的大哥——王志聖。

道上人稱之為「大聖」的王志聖未屆而立之年,卻已在角頭林立的大台北打下一片江山,雖然大半基業是王志聖的父親所創,他只是接下「祖傳家業」而已,但以他的年紀能夠擺月兌父蔭,整頓起幫派事業,並使其蓬勃壯大也實屬不易。

王父以「賭」起家。而王志聖也從十來歲起便糾集了一群同齡青少年「看場子」、跑跑腿,青春期的少年多半叛逆、逞強斗狠,行事作風更是驃悍;幾年下來倒也在道上混出個「大聖」名號。

年齡稍長些,社會閱歷逐漸增多;「大聖」漸漸擺月兌毛躁小伙子的形象,學習江湖上折沖樽俎、待人接物的規矩,與一些父執輩的龍頭老大平起平坐,成為一個頗受道上弟兄敬重、夸獎的新生代大哥。

真正讓「大聖」聲名鵲起的一場「戰役」是三年前,某位排名「十大槍擊要犯」的老大哥,派來親信向「大聖」「借」了三百萬的跑路費,王志聖倒也爽快,當場二話不說的捧出一大疊現金讓對方帶走,消息傳了出去,許多人笑他傻氣、膽小怕事,他卻絲毫不以為意。

誰知道另一個擁有強大火力的槍擊要犯也想「依樣畫葫蘆」,一開口就要一千萬。但「大聖」此次卻斷然拒絕,惹火了對方展開一場火拚。觀岸觀火的道上弟兄這才發現︰年輕的「大聖」並不是好吃的果子,和亡命天涯幾近瘋狂的對方頭兒打得驚天動地,殺得對方鍛羽而歸。

為這場大火拚不致波及無辜,「大聖」花費驚人的天文數字安撫並撤走堂口附近的街坊鄰居,甚至婉拒一些角頭老大的人力、物力支持。這一場戰役令對方元氣大傷,隨即成為警方手到擒來的階下囚。

大聖初次展露他龐大的人脈與雄厚的實力。

一些父執輩的老大哥們不禁好奇詢問王志聖,為什麼對兩個同樣是「借」跑路費的槍擊要犯,前後態度不一時。大聖只輕描淡寫說︰前者是和父親有交情的前輩,道上風評極佳,為了偷渡出國不得不出此下策,于情于理,他都該主動伸出援手︰至于後者,不過借機敲詐,仗恃自己手頭軍火強大、為非作歹、絲毫不顧江湖道義,所以才懶得理他!

豁然明了的龍頭老大們呵呵大笑,直夸他是「英雄出少年!」

自此道上兄弟都知道︰「大聖」是一個講情分、重義理的好漢,「青松幫」的名號也打響了。

但基于「一物克一物」的道理,使得「大聖」一踫到紅霓就成了「猴子」,任她呼來喚去,大哥威嚴盡失。

「我再問你們‘最後’一次!猴子呢?!」紅霓瞇起雙眼,扳弄著指頭關節叭啪輕響,耐性似乎已至極限。

「在樓上!」眾人齊聲回答,怕她會再度出手打人。

紅霓撇嘴道︰「早說不就得了?!裝神弄鬼!」

待紅霓消失在眾人視線範圍,一班弟兄們立刻心慌意亂地議論著︰「這下完蛋了……」

一聲尖叫清楚地傳入仰首翹望的眾人耳中,接著是一句模糊低吼的咒罵,「該死的!紅霓——你不去喝芊黛的喜酒跑來我這里做什麼?!」

雙手交疊胸前,悠閑靠在二樓大門的紅霓,長長地吹了聲口哨,肆無忌憚地「欣賞」眼前的旖旎春光。

一個花容失色、衣衫半褪的長發艷女,嚇得躲在半果的大聖身後,不消說,紅霓打斷了什麼好事!

「來找你喝酒啊!」紅霓咧著嘴笑,「對不起啦!猴子!小黑要是早跟我說,我也不會那麼不上道。」

濃妝艷抹的女人寒毛直豎,她早听一些姊妹淘說過,「大聖」有個河東獅吼的厲害「姘頭」,經常當著眾人把「大聖」K得鼻青臉腫……天!臉色倏然慘白的長腿姐兒急忙拉上緊身洋裝,拾起了高跟鞋,結結巴巴地說︰「大聖哥……我……我……有事……先走了。」

她像著火般奪門而出,留下目瞪口呆的大聖和抱著肚子猛笑的紅霓。

「周紅霓!」他火大地套上一件圓領T恤,咬牙切齒地說︰「你有何貴干?!」

「咦!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找你喝酒呀?!」她笑瞇瞇地搜尋落地長酒櫃,拿出了兩瓶人頭馬XO,還不忘消遣他,「也難怪了!當前,你哪里听得見我的話?!」

大聖回敬她的是一長串髒話。

紅霓沉下了臉色,「你是在罵我?!」

原本滿腔怒氣的大聖連忙倒退幾步,「我哪有?!那不過是……自言自語罷了!」

紅霓臉色恢復清朗,開開心心地吆喝眾人張羅小菜,不怎麼「輪轉」的台灣話,在在顯露她的「外省芋仔」血統,人高馬大的北方妞。

她的容貌、身材和聲調,在這群清一色的「本省幣」弟兄中有如鶴立雞群般顯目。只見一班凶神惡煞似的兄弟們乖乖听從紅霓指使,對她的命令如奉聖旨,不敢違物。

憋了一肚子氣的大聖簡直欲哭無淚。

「你瘋了啊?!」他哭笑不得地說︰「就算芊黛結婚了,你也不用這麼自暴自棄,穿得像‘落翅仔’吧?!」

一語未畢,他的下巴已經挨了紅霓力道極重的一記左勾拳,「‘落翅仔’?!你真好膽量啊?!」紅霓低吼咆哮道︰「我是為了鬧場才穿這樣的!你懂個屁!」

眼盲金星的大聖手忙腳亂擋住她的第二拳,迭聲討饒,「算我說錯話了,行不行?!」

老天!他要早知道這個女煞星會來「找碴」的話,早就帶著小莉或小麗?管她叫什麼名字——上賓館去了,也不會在這里好死不死地被紅霓打斷好事!他不是沒想過要「躲」開紅霓避風頭,但如果他不在旁邊稍微節制紅霓的酒量,發起酒瘋的紅霓不是拆了堂口,就是把一班弟兄們打得抱頭鼠竄又不敢還手。

最離譜的一次,紅霓竟踢壞了不銹鋼鐵門,至今仍令王志聖百思不解——紅霓真的是「神力女超人」嗎?

昂責張羅小菜的阿迪趕緊幫老大解圍︰「大姊頭,我買了紅燒羊肉爐和小菜,趕緊趁熱吃吧!」

心情略為平靜的紅霓放過了「猴子」,高高興興地,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全然沒有顧及形象。

百般無奈的大聖嘆了口氣,在紅霓身邊坐下,趁著她和弟兄劃拳說笑,轉眼不見時,將她杯中的XO摻水、掉包,盡可能讓她少喝點。

領教過紅霓發酒瘋時的「盛況」,所有的弟兄們都極有默契地暗助一臂之力。

真的沒辦法了,大伙兒便鼓勵紅霓唱卡拉OK,七十二吋的大屏幕和伴唱機,大多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當興致勃勃的紅霓用她最不「輪轉」的台語大唱「酒後的心聲」時,青松幫的弟兄們都得輪流跑到門外角落抱著肚子笑,勉強忍耐坐在里面當听眾的人也忍不住臉皮一陣抽搐。

純外省血統的紅霓唱台語歌曲……只能用荒腔走板、不忍瘁「听」來形容。

好不容易,天際朦亮了,紅霓「大姐頭」也吃飽喝足,唱累玩夠了,醉眼惺忪地丟下無線麥克風說︰「我要睡了。」喝得七零八落,差不多「掛」了的眾人,松了口氣,看著她往樓上走去,齊聲道︰「大姊頭好睡。」

「謝天謝地!」

「這比跟人‘車拚’更累!」一個人說。

「噓!小聲點!」

「听到啦——!」雙臂刺著飛鷹刺青的大漢打了個呵欠道。

「要不要打賭?!」另一個年長的弟兄壓低聲音道︰「老大今晚會不會被趕下床!?」

「廢話?!‘偷吃’被大姊頭逮到了,哪有這麼簡單放過他?!」

「賭時間啦!看幾分鐘後,老大會被趕出來?!」

依照慣例由財叔做莊,眾家弟兄們紛紛下注,賭老大會往幾分鐘後被「掃地出門」……

飽含期待的眾人豎耳凝听樓上的動靜,一致認為這一次會「撐」得久一點——

偷腥被活逮了,哪有不被修理的道理?!

江湖道上,做「兄弟」的人對「內人」的態度如果不是大壞就是大好,原因無它——心愛的女人跟著自己飄泊度日、擔驚受怕,在心懷愧咎下,角頭老大多的是「懼內」成癖的,沒什麼好丟人。台語不是有一句俗諺︰「驚某大丈夫,打某豬狗羊」嗎?

這個道理,老大真是貫徹到底了。屏息計時的眾人一廂情願地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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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0 |只看該作者
邊打呵欠邊月兌衣裳的紅霓醉眼惺松地往主臥室走去。

「紅霓……」剛彎腰伶起她的紅色高跟鞋,走沒兩步又再一次彎腰撿起了紅色薄紗大衣的大聖,像個老奴才似地嘮叨︰「別亂丟衣服!」

才剛說完,紅霓又扔下了一雙鮮紅的透明絲襪,毫不理會價值不菲的真絲是否會因此刮紗?然後隨手在開放式的多功能衣櫃中,抽出了一條漿洗潔白的大浴巾,漫步進入主臥室附設的浴室里,接著丟出她的皮衣、皮裙以及運動型的條紋內褲。

「紅霓!」沒好氣的大聖舊調重彈︰「你能不能淑女一點?!」

紅霓像是什麼也沒听見,響應他的是嘩啦水聲及荒腔走板的歌聲,他的「良言」簡直是對牛彈琴!

淑女?!他八成是腦袋「秀逗」了!悻悻然拎起她的內褲,大聖自個兒找台階下——這家伙哪一點像女人?!

脾氣壞、酒品又差、心情不好就來踢館——不!懊說堂口才是;看見長發飄逸的美女就目不轉楮,一副心向往之的樣;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男人的靈魂被禁錮在女人的軀體里」;三不五時就稱兄道弟地找上門來給他「漏氣」,讓他在不明底細的弟兄面前冠上了「懼內」的名號,還有冤無處訴!

有一次實在忍受不了她喜怒無常的「荼毒」時,大聖曾「好心」地建議紅霓去做變性手術。

「這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芊黛雙宿雙飛,不畏人言了,怎樣?!」急欲月兌離苦海的大聖如是慫恿。

「笑話!」雙目圓睜的紅霓對他的提議嗤之以鼻,「我幾時怕‘人言可畏’了?!你當我是阮玲玉?」

對芊黛和她的感情充滿信心,也對自己健美的女體充滿信心的紅霓,竟傲然斜睨著大聖,用手指著他的「重要部位」,「我干嘛去弄個那麼丑陋的‘玩意兒’放在身上?!難看死了!」

心底頗不是滋味的大聖為之語塞。

這就是周紅霓——將天底下的女子都看得清靈水秀,男子不過是渣滓濁沫,明明是通篇歪理卻又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半晌難以回言的大聖才嘀咕了一句︰「自戀狂……」換來的又是一頓「粗飽」——紅霓心情好時當他是好兄弟,心情不好時翻臉比翻書快,幾年下來他已經儼然是紅霓的專屬出氣包,再熬個幾年練成「金剛不壞之身」恐怕也不是難事。

俗語說︰「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追根究柢,他會懼「紅」成疾也不是一日造成的——同樣血氣力剛的十來歲年紀,斗嘴動手也是常事,他和紅霓也不是沒打過架,偏偏老頭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幫著紅霓,不管自己兒子有沒有面子,硬是壓著他的頭喝令他道歉才肯罷休,並還諄諄告誡兒子道︰「你這條命可是紅霓救回來,她說的才算數!」

不答應嗎?沒關系!老頭自然有辦法打得他乖乖听話道歉!一次又一次的慘痛教訓,大聖學乖了,對紅霓的乖張言行學會裝聾作啞、視而不見,久而久之就成了現在這種逆來順受的情況。

而今芊黛結婚了,落單的紅霓更有閑來找他的碴——想到這一點,大聖更是愁眉苦臉、自怨自艾︰他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雖說「大恩不言謝」,老頭子也不必硬把自己兒子當奴隸雙手奉上任恩人宰割吧?!被紅霓救了一命真是他媽的倒了八輩子的楣!

水聲乍停,紅霓穿著他的浴袍走出來,醉眼熠熠生輝,走近他的衣櫃端詳半天。

悶不吭聲的大聖看見紅霓挑出他剛買的真絲襯衫,連忙跳了起來︰「嘿!那件是新的,很貴的耶!」

「真的嗎?」紅霓興致勃勃地問。

好奇地盯著襯衫上的「浮世繪」——媚眼如絲的日本藝妓欲語還休的嬌態。

大聖猛然閉嘴。糟糕!他竟然忘了紅霓那種「人家說不行,她偏要做」的性格。

紅霓端詳著另一個日本浪人的神情,哈哈大笑︰「猴子,你這件襯衫好‘遜’喲!」大聖心底雖然嘀咕著︰「干你屁事!」臉上仍然保持木然,「還好啦!」

他開始祈禱︰一萬八千多元的襯衫能逃過紅霓的摧殘。可惜天不從人願!

「真絲的耶!」紅霓伸出手指搓弄著襯衫質料,像發現新大陸般說︰「就這件吧!」

欲哭無淚的大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襯衫淪為紅霓的新睡衣。

毫不忸怩地在他面前寬衣解帶,穿上他的真絲襯衫,紅霓打了個呵欠道︰「晚安!」

她縱身躍進了他的床,鳩佔鵲巢地霸住了大半位置,舒舒服服地會周公去了。

滿心無奈又不甘的大聖只好「搶救」自己的枕頭,另覓睡處。

他的退讓又令底下翹首仰望的弟兄們出現「幾家歡樂幾家愁」的局面,只是漫不經心的大聖沒注意而已。

這個麻煩精!恨得牙癢癢的大聖,一心一意只想要如何避免紅霓心血來潮的登門造訪,渾然不覺腋下挾著枕頭的他,看起來多像被「掃地出門」的懼內丈夫。

——再幫紅霓找個「女朋友」怎樣?!他暗忖道。隨即又自行搖頭否決——他到哪找的到可以跟芊黛一較長短的古典美人?!

罷呦!活該他受罪!誰叫自己好死不死地被紅霓救了一命?!大聖認命地嘆了口氣。

※※※

翌日傍晚。

周老爺子——紅霓的祖父,一通電話解救了「水深火熱」的大聖,退休享清福的老爺子今日恁地高興,要他最疼愛的孫女回家陪他吃飯。

「什麼?!有客人?」正聚眾賭博、呼麼喝六的紅霓皺眉道︰「爺,我手氣正順呢!」

一听此言,大聖的臉都綠了——死紅霓!明明是她帶頭起鬧還不知遮掩,要是老爺子誤會了不把他這里當成了大賭窟?!

放下了電話,紅霓心情頗佳地將贏來的錢「敬財」給眾人,毫不戀戰,樂得眾人直呼「大姐頭英明!」

「猴子!我明天再來!」紅霓發動了保時捷不忘從車窗探頭嚷嚷,叮囑他準備好酒好菜。

望著紅色車尾駛出巷口,大聖猶自嘀咕︰「最好永遠不要來!」

※※※

「好熱!」帶著滿身夕陽余暉暖意,紅霓滿口嚷嚷邊大步走進周宅玄關,邊拉下皮夾克拉煉。

「大小姐!」神出鬼沒的老祁——服侍周老爺子近半世紀的總管——聲調冷峻,毫不贊同地出聲︰「有客人在哩!」

話聲未了,大而化之的紅霓已一骨腦兒月兌下厚重皮夾克,露出一件輕薄短小的背心,隨著手臂的伸舉,露出一大截勻稱小蠻腰及小巧玲瓏的肚臍。

包糟的是,紅霓一向沒有穿的習慣,微濕汗漬的小背心完全「忠實」地服貼著她每一寸肌膚,煽情到極點。

一向「泰山崩于前不改顏色」的祁總管不由得臉色大變,嘴里嘮嘮叨叨地訓誡著紅霓。

「老祁你煩不煩呀?!」紅霓語氣不耐,「這是我家耶!客人來也是在客廳、書房里坐,我馬上上樓去洗澡了有誰看得到?!大驚小敝!」

一聲輕笑由轉角處的扶梯傳出,正欲上樓的紅霓抬頭望進了一雙黝黑嘲虐的眸子。

一個高大英挺、衣著高貴的男子居高俯瞰著她,眼神是充滿興味又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的上半身瞧。

而紅霓非常不喜歡他傲慢無禮的目光——更何況這家伙還極不識相地擋住她上樓的去向。

「龍先生……」祁總管輕咳一聲,試著解開兩人對峙的僵局,可是紅霓一如往常動了惡作劇的念頭,哪里肯輕易放棄教訓這個放肆家伙的機會。

她靈敏輕盈地躍上樓梯間,僅差一階的高度使紅霓的視線平行投注在他的喉間,而他隱隱帶笑的粗擴唇形更令紅霓怒從心頭起。

他的視線仍停駐在紅霓健美雙峰前。

「喜歡你所見到的嗎?」紅霓愉悅的語氣帶著一絲惡意。

被老祁稱為龍先生的年輕男子似乎有些驚訝,迅速了解到膽大妄為的紅霓,絕不會為自己暴露美麗胴體時感到羞恥——事實上,紅霓是崇尚天體、自然的一分子,在歐洲游學時也曾參加過「天體營」的活動——一抹淺笑浮上了他的臉龐,他輕松回答︰「非常喜歡。」

「那麼,付一點觀賞費吧!」紅霓的語氣轉為凌厲,出手既快又準,握拳直擊他的左頰。

姓龍的男子雖然想閃避已經來不及,紅霓的拳頭來勢洶洶,卻因他的側首閃躲而僅擦過了他的眼角、耳垂。未能完全命中目標,令胸有成竹的紅霓既氣惱又錯愕,想也不想他發動第二波攻擊,另一只手揚起就是結結實實、火辣辣的一巴掌。

「大小姐!」祁總管急得快冒汗︰「來者是客!」

紅霓哪里理他,繼續向這個沒禮貌的家伙索討「觀賞費」!出乎祁總管意料的是︰儀表堂堂的龍先生似乎也有點功夫底子,居然能擋住紅霓再三的攻擊;在狹長的樓梯上,兩人互不相讓地「打」了起來。

一來一往的俐落身手,騰起翻躍的架式如鷹揚雁落,絲毫不受局促空間的影響,輕盈敏捷煞是好看。

這場騷動即刻聚集了周宅上上下下的人圍觀。

「紅霓!快住手!」周父大喝出聲,焦急不已,怎麼才一眨眼功夫,這個刁蠻女兒就跟客人「對」上了?

听到父親的喝阻,紅霓有些猶豫,正「打」得興起的她,可不太情願放過這個堪為對手的男人——能和從小勤練武藝的紅霓對上三、五招的同齡對手,這家伙可是第一人!

「妞兒!還不給我住手!愈大愈沒規矩了!怎麼在家里對客人動起武來了?!」

威嚴蒼老的聲音來自周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喝阻紅霓,令她硬生生地停止了攻擊。

「爺!」紅霓不知悔悟地咧著嘴笑︰「不知者無罪!我不曉得他是客人,看他雙眼不安分地直轉,我還以為他是賊呢!」

「紅霓!」周父頭疼不已,拿這個蠻女沒辦法。

「失禮啦!」紅霓對姓龍的略一拱手,輕松含混過關。

說罷,她也不理人家的反應,徑自蹦跳上樓。

「雲鵬,你沒事吧?!」周父關切詢問︰「那孩子出手一向沒輕沒重的!唉!真是……」

他看了一眼年逾七旬的老爺,心里不敢說出的話是︰都是周家的大家長把紅霓給寵壞的。

「沒事!」龍雲鵬灑月兌一笑︰「周小姐真是好身手!」

不管他是真心夸獎還是虛意奉承,他這句話著實讓周老爺子樂得眉開眼笑。

「你也不差呵!小伙子!」老人家開心地稱贊這個相貌卓越的晚輩,「能和我這個調皮丫頭過上幾招的人還真是難找哩!你學的是應‘詠春拳’吧?!」

「是。在周爺爺面前獻丑了。」他彬彬有禮地欠身答復。

「哎!紅霓呀!什麼都好,就只是脾氣毛躁了些,你可得看爺爺的面子,多多包涵。」老人家有點偏袒,雖然嘴里不免數落紅霓幾句,語調卻掩不住對孫女兒的寵溺與得意——畢竟,紅霓的十八般武藝全都是他親手教出來的。

「周爺爺太客套了,雲鵬不敢當。」他微笑謙讓道。

就算是瞎子,也「听」得出周紅霓在老爺子心目中的分量!

他以世佷的身分登門拜訪,不消片刻便了解周家的大權仍握在這位老爺子身上;曾執軍界龍頭的周南衡頗有威儀,兒子周文斌卻是溫文儒雅的學者,並沒有靠著父蔭在軍界出頭,而是投身職務;好動狂野的紅霓則恰好在周老爺子五十大壽前夕誕生,特別和爺爺投緣,跟著爺爺學了一身好功夫。老人家的心性仍像孩子般,對于紅霓的「成器」滿心歡喜;兒子媳婦又孝順、賢慧,不敢阻撓爺孫倆的練武授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任由紅霓去野,經年累月下來,紅霓的個性愈加男性化了。

難怪!豁然明了的雲鵬忖道︰給周紅霓撐腰的正是這位溺愛她的祖父。

射將先射馬……要降服周紅霓,也得先從這位老人家著手了。

※※※

「從直升機上做‘高空彈跳’?!」紅霓興味盎然地問。「唔!這我倒沒試過,一定比在橋上的定點彈跳來得有趣!」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剛剛才打得難分難解的兩人,居然在用餐的時候交談甚歡,只听得紅霓和龍雲鵬兩人高談闊論,說著些新鮮有趣的話題。

「改天有空來試試膽吧?!」龍雲鵬邀約道。

「好呀!誰怕誰!」紅霓爽快答應。

周父和妻相視一笑,年輕人啊!就是這樣率真可愛。

但是祖父皺眉了「‘高空彈跳’?!啥玩意見!」,綁條繩子從直升機跳下來?!萬一繩子不牢靠,他的心肝寶貝還有命在嗎?不成!不成!「規規矩矩去打個球、跳舞什麼的不好嗎?妞兒,別作怪!」

「爺爺說的是,安全第一。」周母連忙打圓場。

龍雲鵬也聰明地轉換話題,犯不著為投紅霓所好而惹老人家不開心。

飯畢,趁著長輩不注意時,他低聲撩撥著一身男裝的紅霓,「說到穿著打扮,我個人比較欣賞你昨夜在賀家喜宴上的性感打扮。」

「你看到了?」紅霓側首斜睨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真要一個一個索討‘觀賞費’的話……你的手可要累壞了。」他揶揄道。

紅霓哈哈大笑。嗯!她覺得這家伙夠膽識,夠資格做她的朋友。

「我從沒見過賀連宸那種呆若木雞的樣子!」他有趣地評論,好奇地詢問紅霓不尋常的妝扮。

「因為芊黛‘希望’我能穿女裝出席婚宴,不要惹麻煩!」紅霓悻悻然道。所以她故意「徹底」執行!

就算紅霓不說,龍雲鵬也早從旁人口中得知她和新娘子之間青梅竹馬的「友誼」。

假鳳虛凰的曖昧流言並沒讓他退縮,相反的,只讓龍雲鵬對紅霓更感興趣。

他一向熱愛挑戰,馴服這匹野馬並教導她身為女人的樂趣一定很有意思——尤其是一個尚未被男人征服的獵物!

狩獵行動就要開始……

※※※

龍雲鵬的表現可圈可點,他不僅懂得把握住紅霓貪玩、好奇的心理,也在周文斌夫婦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雲鵬這孩子真不錯,一表人才又有禮貌;龍士柏真是有福氣,養了這麼一個好兒子。」周母的語氣欣喜寬慰。天下父母心,她心里已經暗暗盤算著紅霓和友人之子的可能性。

周文斌看出了妻子的心思,心底也有七、八分贊同,愉快地笑道︰「難怪!我想士柏他們夫婦倆移民加拿大都十多年了,平常罕有音信來往;這年輕人怎會突然殷勤地登門拜訪‘伯父、伯母’,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對于龍雲鵬對紅霓的追求之意,周家夫婦樂觀其成——平常就愁紅霓嫁不出去了,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不畏流言的追求者,周家夫婦高興都來不及了,哪有反對的理由?

「是呀!希望紅霓能因此開竅,有點女孩子家的模樣。」附和丈夫的周母不覺泄露深藏心中的煩惱。「男不男、女不女的,成何體統,一天到晚只知道淘氣!」

將紅霓寵溺過頭的「罪魁禍首」——周老爺子則默然不語,神情悵有所失。

※※※

芊黛和老公出國度蜜月去了。

由于「高瞻遠矚」的新郎早已費盡心思攏絡嬌妻的閨中密友,使得吃人嘴軟的歐陽敏大發慈悲,開導紅霓別跟去當新人的電燈泡;所以窮極無聊的紅霓只好自個兒找消遣了。

龍雲鵬在這個空檔闖入紅霓的生活,可以說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便宜;

同樣任性、狂野、好玩、不服輸的兩人簡直是一對絕配,「人生以玩樂為目的」更是他們共同的信念。

自從紅霓撂下那句「誰怕誰!」之後,兩個天之驕子(女)就展開了一場相互較勁的競爭游戲,在玩樂的時候測試對方的能耐和膽識。

「嘖!又要下雨了。」紅霓不耐煩地看著陰暗的天空,考慮要不要取消打高爾夫球的邀約。邀約她的人不消說——正是藝高膽大的龍雲鵬。

他氣定神閑地倚著法拉利跑車,等候紅霓下決定,不忘「提醒」她的性別說道︰「我完全尊重女士的抉擇。」

不打高爾夫球還有許多趣事可以做,一抹壞壞的笑浮在他唇際。

沉思數秒,紅霓驚然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我們到沒雨的地方打!——我早想試試保時捷和法拉利 車的情況!」

由台北 車到台中去打高爾夫球?!微愕的龍雲鵬爽朗大笑,他早知道周紅霓的行徑不可以常理計算,可是卻沒料到興致高昂的她會玩得如此野。

「舍命陪君子!」他慨然答應。

「不用啦!」紅霓調侃他,「只要舍錢包就成了!輸的人請客!」

于是,南下高速公路成了 車道路,任性妄為的兩人讓一、兩個小時的車程縮短了將近一半的時間,也使中規中矩的駕駛人魂飛魄散,公路警察束手無策,只來得及照相「留念」,悻悻然補開罰單。

斑速公路上的競逐不分軒輊,但下了交流道以後,龍雲鵬便吃虧在路徑不熟下落後,雖敗猶榮。

打高爾夫球時也是如此,球技不差的他因地勢不熟,小輸紅霓三桿。

「龍雲鵬!照你這樣輸下去,我這一輩子就吃喝不盡了。」心情大好的紅霓全然不懂謙虛,得意洋洋道。

胸有成竹的龍雲鵬只是慢條斯理地回答︰「來日方長。你沒听過放長線釣大魚嗎?」而你就是最大的獎品!——龍雲鵬以目光堅定宣誓。

紅霓接收到他的挑釁訊號,卻絲毫不以為忤,報以大笑。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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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1 |只看該作者
不怕死的追求者終于出現了?!周家親友們驚異地交換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芊黛度蜜月去了;妍妍出國拍泳裝寫真;而歐陽敏正忙著「捕鼠計劃」——任職計算機公司的敏兒發現有人侵入她的地盤想竊取她的機密資料,正精神抖擻地對付來人。所以龍雲鵬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霸佔了紅霓所有閑暇時間,在別人眼中兩人儼然已是一對情侶。

不是說戀愛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情嗎?原來希望紅霓能稍微有點女人味的周家夫婦頭疼地想,怎麼這個寶貝女兒全不按牌理出牌?!不但沒有一絲戀愛中的女孩兒嬌態,反而玩得更野更凶。

 車、夜游、拚酒、賭球……沒有芊黛在身旁制衡,紅霓簡直像匹月兌韁野馬;

而龍雲鵬的一味附和,更令紅霓大為高興,變本加厲。

「哎!真無聊!」剛和龍雲鵬露了一手花式撞球技巧,藝驚全場的紅霓索然無味道。

芊黛、妍妍不在,敏兒又忙她的「捕鼠計劃」,紅霓和龍雲鵬混了這麼幾天幾夜,瘋狂玩樂的新鮮感也消失殆盡。

無聊?!

耐心陪她瘋了好幾天的龍雲鵬不禁揚眉——這匹野馬開始覺得無聊了?!

唔!也該是他收緊韁繩,掌握主控權的時候了,龍雲鵬暗忖。

「既然如此,做點讓大伙兒‘有得聊’的事情,如何?」他輕松自然地抓住了紅霓的手腕說道,英俊的臉孔帶著一抹邪氣的笑意。

下一秒鐘,紅霓已被他拉進了懷里,堅毅的雙唇落在她的唇上,原本人聲嘈雜的PUB霎時凍結了聲浪,只剩下旋律奔放的南島音樂。

以紅霓為偶像的一群年輕人莫不瞠目結舌地看著紅霓被一個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士「冒犯」,而且居然沒有將他打得滿地找牙——紅霓「變性」了嗎?

幾個崇拜紅霓的年輕女孩甚至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叫︰「天哪!紅霓居然跟‘男人’親吻!」

「討厭!人家不要啦!」另一個女孩氣急跳腳道。

熱力四射、明朗俊俏的紅霓一向是這群少女的夢中騎士,怎麼可以跟男人接吻?!龍雲鵬的吻一如他的人——霸道、需索,不容對方拒絕,充滿了自信與技巧。

一向采取主動而且不缺乏對象的紅霓驚訝的發現︰她並不討厭龍雲鵬的吻——

這種說法似乎不太正確,「不討厭」甚至可以用「還滿喜歡」來代替——被吻,對她而言還是個嶄新的體驗。

經驗豐富的龍雲鵬靈巧地挑逗她,另一只手來到她的頸後,半強迫式地索取回吻,親昵的肢體語言隱含霸氣和一絲不耐。

誤把紅霓的平和反應當作是投降訊息——女人終究是女人呵!一個吻就嚇住了,這個勝利也來得太快了、太容易了些!龍雲鵬不免失望地想。

周紅霓甚至沒辦法回吻他……心念尚未做出適當對策時,胃部的一記重擊令他悶哼出聲,提早數秒結束了這個長吻。

他錯估了紅霓的心性!

紅霓的熱情一向來得急也去得快,一旦被吻的新鮮感消褪以後;她就不耐煩擔任被動的一方,迅速出手解除被箝制的狀況。

龍雲鵬訝異地看著她明亮的笑靨,完全沒有一絲女性該有的矜持或羞澀,他再一次地發覺紅霓是不按牌理出牌的異類!

紅霓倏然出手揪住了他的領帶,笑吟吟地開口︰「我還有讓別人‘更有聊’的話題……」

預期中的拳腳功夫並沒有施展在龍雲鵬的身上,在眾目睽睽的驚呼聲中,紅霓大膽熱情地主動親吻龍雲鵬,奪回了主控權。

許久之後,龍雲鵬才找回足夠的定力,不怎麼高興地承認︰周紅霓的反應又為他上了一課——富有侵略性的不僅只有男性而已!

※※※

每月的十日、二十五日是大聖固定巡視店面、查看帳冊的日子,既然混跡江湖,手下一大票弟兄當然全靠他吃穿用度;金錢開支無法節省就只有想辦法開源了。

于是,在「高人」指點之下;大聖早從十年前使插手娛樂事業,舉凡酒店、PUB、賓館、怕青哥、電玩等游樂場,都經營得有聲有色,成為幫里最大的經濟來源。

這也是黑社會分子能否由小卒子轉型為大哥大的關鍵——不事生產、欺壓良民、魚肉鄉里的是「流氓」,更下流的只能叫「混混」;真正能夠揚名立萬被道上弟兄尊稱為「角頭」、「大哥」的一定是任俠好義、豪氣干雲的好漢,絕對不可能去欺凌善良百姓。

或許在某些衛道之士眼里,這些生意仍是傷風敗俗的特種營業,但是至少能夠讓弟兄們有口飯吃不致于擾民;也算是促進「經濟繁榮」、「維護治安」吧!大聖自嘲。

按照路途遠近的巡視行程,大聖先後看過了兩家酒店、一間柏青哥,總感覺到負責看場子、圍勢的弟兄們不太對勁,說話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麼隱衷,而話題始終大同小異——

「老板……周小姐她……她近來……呢!還好吧?」

「老大,大姊頭她最近好象……很少到堂口去走動--」「老大,您最近是不是比較忙?都沒有照顧大姊頭--」接二連三的迂回「問候」令原本漫不經心的大聖皺眉,驀然想起他已經有好多天未曾被紅霓「騷擾」,哈!難怪他這幾天總覺得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能夠這種耳根清淨真是該謝天謝地!

當他走進PUB的辦公室時,類似的開場白又再次出現——

「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又來了!

大聖嘆了口氣放下帳簿道︰「說吧!這次紅霓又惹了什麼禍?」

PUB負責人安東的表情像喉嚨硬了顆水煮蛋般滑稽,半晌說不出話來。

「說呀!」大聖不耐煩地催促道。

「……大哥……您知道了?」安東猶豫不決地反問。

「我看差不多全台北的人都知道了。」他沒好聲氣道。

「紅霓大姊她……她……」安東欲言又止,「最近常在店里消遣……」

八成是帳單問題!大聖暗忖道。

紅霓有個壞習慣,她常在玩得高興的時候揮霍請客,就算是陌生人也一樣有分,在他的店里「記帳」往往是一長串天文數字。

誰叫他曾允諾讓紅霓插暗股、分紅利——軍警界的高階人物大多是周老爺子的門生,挺賣紅霓面子,只要他的店循規蹈矩,別太張揚過火,黑白兩道也相安無事——兩相權衡,就當他上輩子欠紅霓的吧!

「我不是早告訴過你們了嗎?紅霓要簽帳的話隨她去,再從帳目上抑就沒事了。」大聖皺眉道。

「不是的……大姊她……有帶朋友來……」安東的聲音像蚊子叫,迅速補充一句︰「是男的!」男的?很稀奇嗎?!大聖迷惑地想︰世界上的人口有一半以上是男的!

「有什麼事是我應該知道,而你們不敢說的?」他直抵問題核心。

安東張嘴又閉上,一副掙扎為難的模樣,大聖懷疑地看著手下的弟兄露出憐憫的表情。

「那個家伙跟大姊……走得很近!」回答他的安東一副豁出去的神態。

原來……

「多近?!」大聖大感興趣隨口問道。

真是奇怪!不曉得為什麼幫內弟兄們總是一廂情願地把他跟紅霓配成一對?以前還常常對著紅霓「大嫂」、「嫂子」的叫,惹得紅霓光火不由分說地揍過幾次後才改口叫「大姊」,到現在還當他是「懼內大丈夫」,真是見鬼了!

算了!他還是查看帳冊比較重要!

安東支吾著搜索比較婉轉的形容詞,但又得讓大哥了解事態的嚴重性——當眾勾搭、親嘴,簡直是對一狗……不!不能這樣說!不然一定被大伙兒圍毆!

「……反正……就是……」安東幾乎語無倫次,當「報馬仔」的心情實在不是滋味,「那個男的吻了大姊,大姊揍了那家伙一拳,又吻了那個男的……」

大聖驚訝地闔上了帳簿,紅霓和男人?!

「真是不怕死的家伙!」他搖頭曬笑。

弟兄們誤會了他的話意。

「對呀!好大的狗膽!簡直沒把咱們‘青松幫’放在眼里!」大伙兒群情激憤。

耙「動」大哥的女人,不管這個小白臉是不是故意的都該死!

「既然這樣,干脆把他給‘剁’了!」有人提議道。

「不!不準去動他!」大聖銳聲反對。

「可是……」對他的「辜息養奸」頗不滿意,安東嘴里咕噥著面子問題雲雲。

「我說不行就不行!隨紅霓高興,他們要上賓館開房間也無所謂!」大聖挑明了講。

舉座嘩然。

這……這實在太離譜了!懼內也有懼內的分寸,哪有老婆偷漢子,老公還裝聾作啞的?!

直到大聖走出了听力範圍,PUB里才傳出抱不平的聲浪。

「嗚……老大真是太可憐了!」

「有啥法度?!誰叫大姊恰北北像只母老虎!」

與他們愁雲慘霧的心情成強烈對比的王志聖可說是輕松愉快。

紅霓有男朋友了!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可是十二萬分的樂見其成。

敝不得近來紅霓沒有去他那里唱卡拉0K,荼毒他的听覺神經。

也許照這樣發展下去,他終于可以擺月兌紅霓,過太平日子!大聖滿懷憧憬地想。

丙真如此,也一定燒香拜佛、鳴放鞭炮慶況——感謝天賜奇跡!

※※※

王志聖的希望終歸落空。

距離手下告知他︰紅霓有追求者的事不過兩天時間,紅霓又出狀況了!

看了一眼手表,他差點沒抓狂,凌晨三點半!

他旗下的「金色王朝」酒店招牌居然被人砸了,價值不菲的華麗鏤花玻璃大門也被打破,店里鶯飛燕散只剩下兩、三只小貓!是誰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誰能告訴我,這里出了什麼事?!」王志聖臉色不善,語氣冰冷道。

囁嚅回答他問題的是掛名經理的「圍場」弟兄,「大姊……和XX車行的司機起了點小沖突……那個司機用無線電‘扣’了一大群人……」

周紅霓!王志聖只感到氣血上涌,該死的她簡直是一顆活生生的定時炸彈!

天哪!芊黛公主才離開了幾天去度蜜月,她就犯了老毛病惹事生非,她要做女超人去單挑那些街頭霸王是她的事,干嘛把他的酒店也卷進這場風波里?!王志聖欲哭無淚地想。

「然後呢?」他臉色鐵青地問︰「算了!不用說我也猜得出來!你們太平日子過久了,正巴不得有打打殺殺的機會,所以那個唯恐天下不亂、四肢發達的白痴女人一聲吆喝,你們就迫不及待地‘摻上一腳’了!」

他的手下唯唯諾諾不敢辯白。

望了一眼狼藉滿地的場面以及三兩個殘兵,一股不好的預感令王志聖頭皮發麻。

「其它的弟兄呢?店里的小姐沒受傷吧?」他為時已晚地詢問。

只見這幾個手下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說出了他最怕听到的答案︰「……不曉得是哪個龜兒子報警,條子都出動了……也「順便」將店里的客人、小姐都帶回去問話……」

「他媽的!這是多久以前的事?」大為光火的王志聖質問。

當他知道紅霓是在三個小時之前惹出大禍,他不禁咆哮出一長串髒話。

「三個小時前?你們為什麼不干脆等到店里被勒令停業以後再來通知我?!」

王志聖辛辣諷刺。

他搞不懂,為什麼周紅霓總有本事將麻煩搞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而偏偏他手下這批天兵天將又對紅霓忠心耿耿,個個被她收拾得服服貼貼!

他的手下耶!WHY?!真個是「問天天不語」!

「哪個分局?」王志聖咬牙問,只希望「亡羊補牢,猶未晚矣!」該死的周紅霓!人家不是說女孩子談戀愛的時候,舉止會比較含蓄嗎?他想。

錯了!那家伙根本就不算是個女人!

※※※

實在是太感謝新聞記者的辛勞!

居然能把凌晨一點的新聞擠上了當天社會新聞版,而且還是頭條!篇幅廣大。

才剛去分局「了解情況」的王志聖拿著「熱騰騰」的早報頭疼不已地沉吟。

他從報紙上獲知的經過情形比從手下口中知道得還要詳細。

粗黑的「號外」標題斜放在照片右上方加框,「巷戰!激斗!」等聳動字眼配上照片緊緊攫住了讀者的目光。

由于周紅霓在分局獲得的禮遇,報導中沒出現她的「大名」,王志聖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據記者報導肇禍原因是出租車司機和店里泊車小弟起沖突,互調人馬叫陣,一言不合打了起來,屈居下風的司機被打紅了眼,憤而駕駛出租車「沖」破了酒店玻璃大門……

鬧出這麼大的CASE,令轄區長官很不高興,警方的面子掛不住,放出風聲決定在這幾日擴大臨檢。

如果不是周老爺子出面說情,他的「金色王朝」肯定要變成「末代王朝」!

而現在,他居然還得听「禍首」的指示,從分局里拿著她的車鑰匙去幫她開車過來分局重歸原主,簡直是窩囊透頂!看到紅霓這個闖禍精是被副分局長「送」出門外的禮遇,王志聖的心理不禁有些失去平衡。

這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

像她這樣好命投胎到富貴人家,一出世就注定是安富尊榮,「瓖金包銀」的貴命。

而他一出生就注定是角頭老大的兒子,得背負著江湖人物的宿命,雖然不致于像歌詞中「性命不值錢的歹命子」那般悲涼——甚至還有人欽羨他的風光——卻沒人了解,頂著新生代角頭老大的名號,他必須付出多大的代價。

哪像這該死的周家大小姐,每一次闖禍自然會有人在她後面收拾善後!戴著雷朋太陽眼鏡的王志聖臉罩寒霜地想。

紅霓再怎麼少根筋也看出他神色不對,「有一點點」心虛地解釋︰「事情會變得如此嚴重的地步,實在是沒有辦法預料……」

王志聖沒好聲氣地敷衍她,只是緊抿著雙唇不發一言。

他的注意力倏然集中在隨後出現的高大男子身上。

「紅霓,我早知道跟你在一起絕不會無聊。」精神奕奕的龍雲鵬含笑說道︰

「可是我沒想到,台北的街頭也可以這麼刺激,「洛城大暴動」也差不多是如此而已。」

這個男子的言詞令王志聖心生不悅——居然有人能把一場災難當成游戲來看?!

這家伙肯定比紅霓好不了多少。不!或許該說更糟!

他幾乎可以預見︰如果這家伙是紅霓的「伙伴」,別說規勸了,更有可能做的事是為虎作倀!

紅霓興高采烈地為兩個男人互相介紹,由她的舉止來看,這個姓龍的公子哥兒還頗能討她歡心,王志聖在心中冷淡想想。

即使是他這種粗人,也能一眼看出龍雲鵬身上的衣著極為昂貴,雖然有些凌亂破損,依然不減他英姿煥發的富貴氣息,魁梧的體格是標準的衣架子,一身健美身材十之八九是在健身房中鍛煉出來的。

在王志聖打量著對方的同時,龍雲鵬也在評估著他的分量——

在明亮晨光中戴著名牌墨鏡的「大聖」,跟龍雲鵬的想象有所出入。

瘦削修長的身軀憑靠在紅色保時捷車門,狀似閑適的肢體語言卻隱含張力,稍有眼力的人絕對不會想去招惹他;棉質背心、軍式夾克,看來這個黑道人物的穿著是以舒適便利為考量——台灣所謂的黑道大哥不是都手掛勞力士、滿天星、大克鑽戒、嘴瓖金牙、血盆大口嚼檳榔嗎?龍雲鵬納悶想道,怎麼這個年輕男子看起來卻頹唐冷肅、氣度不俗?

兩個男人互相打量對方的斤兩,空氣中似乎可以迸出一絲火花,而後知後覺的紅霓猶自鼓勵兩人握手言歡。

「久仰!」

「請多指教!」

不怎麼誠意的寒喧由兩人口中逸出,短暫的握手接觸,更令他們確定彼此都不喜歡對方。

如果形容龍雲鵬是一頭紋彩斑斕的花豹,那麼王志聖就該是一頭暗夜潛行的黑豹,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

道不同不相為謀!王志聖心頭雪亮,他不可能和這個富家公子成為朋友。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將事情鬧得這麼大……」紅霓的眼珠咕嚕直轉,她心里有數,這一次爺爺一定會生氣的,爸媽也不會放過她,「我想還是避一下風頭好了。」

「你也有怕的時候啊?!」龍雲鵬笑嘻嘻地調侃她,「我還以為你膽大包天呢!」

「要看情況。」紅霓聳肩,轉而以充滿希冀的眼光看著王志聖,「猴子,你想,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他口氣平板地否決紅霓想賴在他家避難的企圖。

「我的話都還沒說完呢!」紅霓抗議。

王志聖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口白牙說︰「爺爺吩咐過了,要你馬上回家!」

龍雲鵬挑起一道濃眉,爺爺?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和周家人關系頗不尋常?!

紅霓抱頭申吟,指摘道︰「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陷害我被罰,你很高興了吧!」

王志聖只是冷笑地瞅著她看,懶得跟她爭辯誰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沒辦法!只好回去「領賞」!紅霓嘀嘀咕咕地坐上她的紅色保時捷,載龍雲鵬回他下榻的飯店。

跑車揚長而去,拋下一臉莫測高深的王志聖,獨自凝視著遠去的車影……

※※※

「他不適合你!」龍雲鵬突然開口。

「誰?」紅霓漫聲應道︰「你是說猴子嗎?」

「他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龍雲鵬輕描淡寫道︰「人生觀、價值感截然不同,我很訝異你居然會交上這種朋友。」

他語氣中的輕視鄙薄令紅霓不悅皺眉,紅色保時捷跑車已經快到飯店門口。

「不管是哪種朋友,都是我所認可喜歡的人,不需要別人來干涉。」紅霓直話直說。

她的意思很清楚︰交什麼樣的朋友是她的自由,不必他來管。

龍雲鵬哂然一笑,決定暫時擱置這個話題,臨下車之際,他又以猝不及防的攻勢掠奪紅霓的唇,良久才滿意地松開雙手,自負地以手指撫過她的嘴唇,輕聲叮嚀︰

「記住!你是屬于我的!」

紅霓撥開了他的手,嘴角微揚地反駁他,「我容許你吻我,是因為我喜歡,並不代表什麼!你該記住這一點!」

她的反應出乎龍雲鵬的意料,望著風馳電掣離去的車影,他逸出了豪朗笑聲。

他和她之間的意志之爭,孰強孰弱,只有等待時間來證明了!

※※※

「我回來了!」紅霓朗誦詩歌般說道︰「爺爺、爸媽別生氣!氣壞身子沒人替!」

坐在沙發上的三位長輩一起投給她責難的眼光。

「你這個傻妞!」周老爺子語氣緊繃。咬!看來真的生氣了。

「爺!我可以解釋。」紅霓舉手作投降狀,「真的!」

「你這孩子!」周父搖頭責備她道︰「成日玩鬧,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會長大?

這次居然‘玩’成街頭暴動了。」

「爸!那是新聞記者夸大其詞啦!沒有那麼嚴重!」紅霓連忙安撫道。

「天啊!你是怎麼弄出這麼大的紕漏來?」周母嘆氣道︰「跟出租車司機打群架?」

「是他們不好啊!」紅霓辯解道︰「巷道狹小,車子會擦撞是他技術差,他不自我反省,反而用髒話罵我,歧視女性——也不想想我的駕駛技術比他好過幾千倍!」

咽不下這口氣的紅霓理所當然搖下車窗跟他對罵——用的是從大聖那幫弟兄們學來的全套本領——罵得對方目瞪口呆,只是紅霓不太「輪轉」的台語,立時泄露了她「外省因仔」的血統。

「那個渾蛋罵不贏我,居然吐檳榔汁在我車門上,還罵我是「外省仔豬」哩!我是氣昏頭了才出手的嘛!」紅霓企圖說服父母親錯不在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只輕輕地打了他兩下而已……」

「輕輕打他兩下?」周老爺子拈須沉聲間︰「那為什麼會波及無辜,將人家的店砸得滿目瘡痍?」

「那也不是我的錯!」紅霓大嚷出聲︰「我怎麼知道他們出租車司機用無線電聯絡,一下子就聚攏了一、二十輛?泊車小弟認得我,當然不可能眼睜睜地看我和雲鵬兩人以寡敵眾吃大虧,結果……店里的弟兄們都出來幫忙啦!」

「真是胡鬧!萬一鬧出人命來,都是你的罪過!」周母臉色慘白痛責女兒。

「你這個傻妞!」周老爺子頻頻搖頭宣布了她的「刑罰」道︰「從現在開始一周內,除了吃飯、及睡眠時間外,你每天得在和室里靜坐反省,不準外出。」

「爺!」紅霓瞪大了雙眼,周老爺子的靜坐可是魔鬼般嚴格,稍有一丁點兒晃動,戒尺就毫不留情打下去,腿酸腳麻外加全身尺痕,簡直是慘無人道。

「我知道我錯了……」她試著挽回。

「沒得商量!我縱容你太久了!」周老爺子這次可是吃了秤鉈鐵了心。

「對了!你的睡眠時間嚴格限制八小時,別想賴床!」周父補充道。

天哪!連想偷懶也沒有機會。

「還有,」周母也開腔了,「紅霓一向沒有早睡習慣,我再加一項︰睡前挪出一個小時寫二十篇毛筆字,書帖我會準備。」

「媽!」紅霓睜大了雙眼︰「怎麼可能?二十篇,最少也要兩個小時才寫得完!您是要我‘草書’嗎?」

紅霓不說還好,一說便點醒了周父,「對!你不說我倒忘了,如果太潦草、難看的話,自動加倍!」

紅霓差點沒口吐白沫,她是走什麼「好運」啊!

「爺……」她可憐兮兮地哀求。

「這是你該得的!」周老爺子這次狠下心來了。

不趁早教訓這個孩子,難道要等到她觸犯法律、身陷囹圄時再來後悔嗎?老人家幡然醒悟,憶起了王志聖語重心長的忠告。

「紅霓不可能永遠都那麼幸運月兌身,您也不可能庇佑她一輩子,她得學習長大……」

「別討價還價!大妞!」周老爺子溫和警告,「比起坐牢,還算便宜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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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2 |只看該作者
「听說……你最近和周紅霓走得很近?」賀連宸探問道。

才剛度完蜜月一下飛機,這對新婚夫婦就听到紅霓闖下大禍的消息,芊黛又從歐陽敏口中得知龍雲鵬榮登紅霓「新伙伴」名單首位,她除了薄嗔敏兒未善盡督促紅霓的責任外,還要求老公試探龍雲鵬的想法,不忍拂逆嬌妻的賀連震只得乖乖抽出寶貴的時間,邀請這位世伯之子到府餐敘。

兩家長輩交情菲淺,但是賀連晨和龍雲鵬不過是數面之緣,談話間不免客套生疏。

「那要看你所說的‘近’定義何在了。」龍雲鵬灑月兌一笑。「我不否認︰紅霓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玩伴,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挑戰。」

賀連宸不禁挑起雙眉,挑戰?那個我行我素的周紅霓?

一半好奇一半關心,他問起了前兩天發生的「街頭暴動」的新聞,龍雲鵬豪爽地詳述過程,興味盎然的語調讓賀連震證實了心中想法——

養尊處優的龍雲鵬和周紅霓根本是同路人,一樣任性妄為,狂野好動,他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自負神情簡直像紅霓的男性翻版……

性情相近的兩人會鬧得天翻地覆也不足為奇了。

天南地北的閑聊餐敘後,習慣扮演溫馴小女人的芊黛為正在起居室的丈夫及客人沏茶,並且別有用心地送上一瓶上等法國葡萄酒讓客人品嘗。

她謙遜羞怯地告退,留給兩人做一番MAN’STALK的隱私空間。

賀連宸心中啼笑皆非,芊黛擺明了要他不擇手段的套話,他要是沒辦法讓龍雲鵬傾吐實話,首先就過不了嬌妻這關。

呃!他努力思索芊黛昨晚在枕畔交代的話——不是他記性不好,而是風光旖旎的新房里有太多值得他分心的……樂事。

想起來了!

「不瞞你說,內人和紅霓是極要好的朋友……」賀連宸半虛半實地說︰「一听見紅霓和你的傳聞,腦海里馬上便響起了教堂鐘聲——哎!女人就是這樣!」

龍雲鵬發出輕笑,三杯黃湯下肚,男人的對談總是容易流于輕薄狂妄不懂得謹言慎行,「這也難怪,芊黛看來就是那種賢妻良母。」

「可是紅霓不是!」賀連宸不著痕跡地導入正題︰「她太野太傲,絕不適合當老婆。」

龍雲鵬啜了一口酒,淺笑說︰「看情況,你似乎對紅霓很‘感冒’,跟婚禮那天的‘熱情插曲’有關嗎?」

賀連宸咕噥一聲,憶起了坊間雜志的煽情報導︰什麼「新歡舊愛」、「齊人之福」雲雲。

「紅霓是存心讓我出糗!」賀連宸冷哼出聲,「她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野馬!」

龍雲鵬凝視杯中瀲灩酒液,想起紅霓野性十足的光燦黑眸,他嘴角噙笑緩緩開口︰「馴服一匹野馬……需要的是糖果——和鞭子!」

※※※

送走微醺盡歡的龍雲鵬後,賀連辰回到了起居室,毫不意外地看見嬌妻正坐在他剛才起身的座位上︰她手捧水晶高腳杯,若有所思地啜飲著葡萄酒,神情既慵懶又嬌媚。賀連宸的心跳不覺漏了一拍,他確信自己永遠也看不膩妻子的多種風情,時而清純可人、時而艷麗魅惑,白天、黑夜截然不同的美麗只為他一人展現……

「我猜,你都听到了?」他柔聲詢問,百分之百肯定芊黛一定從頭到尾躲在門外偷听。

「一字不漏。」芊黛淡然承認。

賀連宸含笑道︰「感覺如何?配得上紅霓嗎?」

「你說呢?」芊黛晃動著晶瑩剔透的高腳杯閑適反問。

深知妻子可以輕易左右紅霓的決定,連宸以一種「君子有成人之美」的心態謹慎分析︰「以客觀條件來說,龍雲鵬不管在家世、人品、外貌上都足以和紅霓匹配,就連性情也極為相似,加上他的膽識不錯,所以我覺得他極有可能罩得住紅霓。」

「用糖果和鞭子?!」芊黛語氣經柔卻隱含一絲鄙夷。

「你也听到了……」連宸帶笑調解︰「男人嘛!喝了點酒總不免吹噓一番。」

「喔?!」芊黛側首斜睨了丈夫一眼,「你也是這樣嗎?在別人面前吹噓……怎麼說呢?自己的馴妻功力?」

「JUSTAMONMENT!」連宸揮手做棄權狀︰「親愛的老婆大人,這場戲的主角不是咱們夫妻兩人了戰火也不該波及無辜的我吧?!」

芊黛嫣然一笑,低頭不語。

半晌,她才輕緩開口︰「他的自負傲慢讓我不悅。」

龍雲鵬談論紅霓的口吻,活像是在評估一頭優秀的牲口。

賀連宸連忙寬慰妻子,「我想他不過是無心失言罷了。更何況,你不覺得紅霓也需要一個足以和她並駕齊驅、膽識相當的人為伴嗎?」

其實他也是「包藏禍心」,希望紅霓能趕快去談個轟轟烈烈的戀愛,別再來和他「爭寵」,分散芊黛的注意力。

這次,心思細密的嬌妻難得地點頭贊成他的話,「沒錯……」

芊黛但笑不語,濃密的睫毛遮掩了眼中一抹神秘的光亡……連宸樂觀笑道︰「能得到你的贊同,他要攻陷紅霓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

終于結束了。

歐陽敏滿意地看著她設定密碼的假數據被人破解密碼偷走,她無言冷笑,往後三天,當對方迫不及待想解析資料的同時,面對的將是六種流竄猖獗的計算機病毒,一個接一個輪流「發病」——至少會令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手忙腳亂上一個月!

而這段時間足夠讓她另起爐灶、全身而退了。

歐陽敏從容不迫地離開空蕩蕩的辦公室,回到她舒適的小窩。

一位網友透過聯機呼叫她的台號,將她的上網時間拿捏得分秒不差。

「船長叩默格利。」(注︰羅馬神話中的商業之神。)

「回答。」歐陽敏俐落簡短打出回訊。

「忙?」船長問。

「還好。」她嘴角微揚,清楚船長又要「重提往事」了。

「默格利,你得幫我。」

「怎麼幫?」她問。

「助她做出最佳抉擇,催他趕快采取行劃。」船長的回答有點不耐,半是命令半要求。

歐陽敏忍不住調侃船長,縴指飛快按鍵,「這麼想盡快擺月兌她?」「是時候了。」

「這種忙不好幫哪!船長」歐陽敏答復,「弄不好,兩邊不是人。」

「對你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或許。」歐陽敏承認,「只是對他似乎不太公平,可憐的人。」

「哼!」一個粗黑字體躍入她的眼簾中,船長反駁道︰「將她釀成這種個性,那個傻小子得負一半責任!他活該受罪!」

歐陽敏莞爾,看樣子船長是賴定人家了。

「我一向同情弱者……」她說,「更何況,決定權在她。」

「當然!所以才需要你幫忙!」

「我盡力而為。」歐陽敏不甚熱衷。

勢在必得的船長干脆亮出底牌,「謝媒禮是我收藏多年的喜姆瓷偶。」

同為此門的愛好者,歐陽敏根本抗拒不了這種誘惑。

「君子一言?」她多此一言問。

「駟馬難追!」船長慨然肯定。

「不留給她嗎?」歐陽敏忍不住問。

「留給那傻妞太蹧踏了!她沒那種雅興!倒不如給你珍惜。」

「多謝。」她答。

「成交?」船長問。

「成交!」她答。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淘氣鬼臉,她狀似不勝惋惜地,「想想看,這麼快‘嫁禍’于他,于心何忍?!」

船長的答復是打出一串「哈哈」笑聲,伴隨一個燦爛笑臉。

什麼風把她吹來了?上身正打赤膊、卷起褲管為愛犬洗澡的王志聖訝異地看著一身清爽、職業婦女打扮的歐陽敏。

「有什麼事情嗎?」他為狗兒沖掉泡沫,站起身來問。

訓練有素的一對台灣上狗抖掉身上水珠,安靜沉穩地站在主人身旁,毛澤亮麗、結實修長的軀體兼具優雅與威武,靈活警戒地望著來人。

「沒事,來看看帳冊而已。」她輕松回答,看著兩只血統純正的土狗道︰「養得很好嘛!叫什麼名字?」

「這是雷神,這是霜月。」王志聖介紹道。

歐陽敏一笑,這種怪名字十之八九是紅霓取的。

丙然不錯,當初紅霓興致勃勃地買下兩只幼犬聲明「寄養」,一旦三分鐘熱度過後,教養照顧的責任就全落在王志聖頭上,洗澡、喂食、打預防針……忙得他人仰馬翻。

落得輕松的紅霓還大力地說︰「送你好了!當老大的人身邊要是沒養個獒犬、比特或純種土狗什麼的‘炫’一下就落伍啦。」

王志聖就這樣成了狗主人,由原先的埋怨不耐,轉變為樂在其中。

「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才不相信歐陽敏會吃飽閑著來串門子!

丙然,她提起紅霓的近況,王志聖立刻全神戒備。

「紅霓被禁足一個星期。」

「嗯!」王志聖不甚熱衷地漫聲應和。如果能由他做主,一個月……不!一年的時間也不嫌長。

「紅霓有追求者!你不覺得好奇嗎?」歐陽敏含笑問。

「那很好啊!」他興趣缺缺道。是那個姓龍的公子哥兒吧!

歐陽敏不曉得是哪根筋不對了,一徑地報告龍雲鵬的家世背景、人身資料,似乎看不出來他一點也不感興趣。

「歐陽小姐。」王志聖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自己打開一罐啤酒客氣地詢問︰

「你今天來不是要跟我閑聊的吧?」

歐陽敏優雅地聳肩,和王志聖這種直來直往的人說話最沒意思了——他們根本不懂得迂回說話的藝術。

「你可以叫我敏兒,紅霓她們都這樣叫我。」她笑容燦爛地說。

而王志聖還不曉得能直呼她「敏兒」的是少數摯友和親人的殊榮。他只知道︰能讓幕後策劃的歐陽敏親自出馬,紅霓惹的「禍」一定非同小可。

與紅霓十多年的‘孽緣’,他當然熟知歐陽敏的能耐——事實上,他能將幫派唯一的經濟來源——聚賭抽頭,轉換成今日的「多元化」經營,變成名正言順的投資事業,幕後指點的高人正是歐陽敏。

時至今日,每季幫他稽核、抓帳的人仍然是歐陽敏,有些不能公開的暗盤、回扣、公關費用都是托她計算;對于坊間的會計事務所,王志聖根本毫不信任。

截然不同的兩人因為有個共同的朋友——紅霓——而連結了一種微妙的友誼。

「好吧!敏兒,紅霓又怎麼了?」王志聖無奈問道。

歐陽敏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瞧,那種精明目光不曉得為什麼令王志聖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沉痾只下猛藥。「歐陽敏想。

「競爭者出現了,你還這樣無動于衷,難道真的要等到紅霓遠嫁加拿大後才來懊悔嗎?」她溫和直接道。

飽受驚嚇的王志聖噴出口中啤酒,落在伏踞腳畔的「雷神」身上,引來狗兒抗議的低鳴聲。

「你……你說什麼……?!」他又咳又嗆地問。

「提醒你急起直追呀!」歐陽敏經松地說︰「畢竟,你和紅霓有多年的感情基礎,身為雙方好友的我當然希望你們能有圓滿結局。」

王志聖的嘴就像離岸的魚兒般一張一闔,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這個「誤會」未免太大了罷!多年的感情基礎?誰跟誰呀?!

歐陽敏在投下這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炸彈」後,居然還以「關愛的眼神一看著他,「你還好吧?」

她輕嘆口氣,啜飲冰涼的礦泉水後才接口道︰「感情這種事……真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好不容易才從這團匪夷所思的迷團中清醒,王志聖頻頻深呼吸,提醒自己︰保持鎮定。

他謹慎小心地開口︰「歐陽小姐,請問……」

她愉悅地打斷他的話再度提醒他,「朋友們都叫我敏兒。」

王志聖從善如流。

「……我請你為我的財務狀況把關的這些年,顧問費用是否給得太低?」他問。

「嗯……事實你給我的費用極為優渥,比銀行主管的年薪還多。」歐陽敏坦白承認。

拿人手短,照理說她應該向著大聖這邊才對。可是……有些東西實在是用錢也買不到的,比如說︰已經絕版的喜姆瓷偶……歐陽敏暗忖,沒辦法!她真的好想擁有那些精致迷人的小東西。

所以,只有提前「犧牲」王志聖了。反正她不過是讓終究會發生的事早點發生罷了!她並不覺得有罪惡感。

「那麼……敏兒,你是否可以提醒我,我有沒有在不經意的時候得罪了你?」

王志聖語氣更加客氣。

「沒有哇!」歐陽敏愉快地眨眨眼,「你太多心了。」

「既然我跟你無冤無仇又沒欠你錢,」王志聖繃緊了語調追究道︰「你干嘛用這種方式陷害我?!」

歐陽敏揚起唇角,眼睜中笑意閃爍。哈!這家伙開竅了——她居然以為直腸子的他不懂得迂回說話的藝術?!

她不勝憐憫地望著王志聖,緩緩開口︰「人類的自欺欺人,在戀愛的時候做得最徹底。」

「見鬼!」絞盡腦汁的王志聖只想自主地到這句反駁的話。

苞紅霓?光是用想的,就令他不由得在暖和的初夏時分打冷顫。

而胸有成竹的女諸葛仍據理分析,要他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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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3 |只看該作者
一向寡言罕語的歐陽敏用半嘲半勸的長篇「忠告」擾亂了王志聖的思維。

妖言惑眾!王志聖悻悻然想。

什麼「三生石上」、「五百年前」的鬼話,歐陽敏要是真以為他和紅霓間會有萬分之一可能的話,那麼她一定是神智不清。

他跺到三樓的小房間里打開了計算機,聚精匯神地為這一天做下忠實記錄。

有人用文字寫日記、有人用照片寫日記,而他卻是用計算機寫日記。

這個習慣是從小養成的,在母親的鼓勵下用注音符號和簡單國字開始寫的童言日記,到現在已有了十七、八年的歷史,會往去年改成計算機輸入也是拜紅霓所賜——天性好奇十莽撞的她東逛西逛居然翻出了他塵封多年的日記,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大笑︰「民國67年?這是什麼?‘我的母親’?猴子!你也會寫日記啊?」

氣得他臉色一陣青白,一把搶過了自己的舊日記本,翻臉下逐客令,過不了幾天便在歐陽敏的「好心」建議下買了最新型的計算機全套外圍配備,一頭栽進了五花八門的計算機世界里。

除了寫日記不怕被人偷看外,計算機還可以幫他記錄各項帳目、繪圖制表等功能劃,上BBS站旁听、打屁……有趣極了,足不出戶卻可以接收各項新知。

其實,他所寫的日記絕大多數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並沒有什麼傷春悲秋的浪漫感受,可有可無︰大概是積習難改吧!每天晚上一到十一點,他就身不由己地坐在書桌前,一邊回憶這天的過程一邊做下記錄。

「X月X日天氣晴」「從來不曉得有這麼多人急著將紅霓那個男人婆和我‘送作堆’……」

他想起弟兄們悲憤的神情不禁哭笑不得,大伙兒一口咬定他是被紅霓拋棄了,真是有理說不清!

「早上財叔還特地弄了一壇什麼‘海龍十全大補酒’來送我,據說這玩意兒比世面上什麼「X頭牌」、「愛X精」強上百倍,壇里那尾男人胳臂粗的野生海龍可是千載難逢、萬金難求的珍品。奇怪!我怎麼看它都像一尾又短又肥的海鰻……。

財叔氣得滿臉通紅大吼道︰「你什麼時候看見海鰻頭上有長角的?!」

長角?不過是兩根肉須罷了……大概是變種海鰻。不過看到財叔臉色不悅,我還是別說的好。……七彎八拐弄到最後,我才搞清楚︰原來他們是希望我借著藥酒的神奇功效重建男性雄風好挽回紅霓……老天哪!真是佩服他們的想象力!哎!」就連他再三保證自己的「精、氣、神」絕對十足,有他的情婦可以為證,依然沒人肯相信他的話,一廂情願以為他是在強顏歡笑。逐字敲打鍵盤的王志聖無奈苦笑。

「見鬼了!如果不是被老爸強壓著低頭認輸,我也不用受盡這種窩囊氣!……十年了耶!」

王志聖驚異停手,握著鼠標陷入沉思,那麼久了?!

如果連小學同班開始算的話,就是十四年了。回憶像潮水般涌上心頭……

溫柔優雅的母親是在外公工廠瀕臨倒閉時,以落難千金的姿態委身下嫁老爸,這當中不乏曲折情節,但是最後總算是喜劇收場,成為一對恩愛夫妻——也許是老爸心里有愧,對妻子可說是百依百順,所有人都曉得︰王家的一切事務只有嫂子說的才算數。

由于不喜歡丈夫混跡江湖,王母從小就很注意王志聖的教育,堅持送他讀北市有名的明星國小,希望他能上進。

同班同學穿的、用的是名牌服飾,出入有司機接送;他也是——只要是母親的要求,老爸花再多錢也不會吝惜。因此,年紀雖小,王志聖也學會了「善意的謊言」,在一群非富即貴的同學們互夸家世時,模稜兩可地用「辦廠的老板」形容自己開賭場的老爸——反正也不過一字一音之差而已。

和紅霓、芊黛認識在升五年級分班後,乖巧、成績優秀的芊黛被老師指派為班長,而好動、具領袖氣質的紅霓自然是副班長,兩年同窗,他們班上成為校內的風雲班級,不管是書法、演講、運動……一定獨佔鰲頭。

相對于紅霓的耀眼風光,王志聖不過是一個安靜溫和、成績中上的普通男孩,他甚至不敢妄想打入紅霓和芊黛周圍眾星拱月的交友圈。

然後驪歌響起,他在母親的堅持下進入一所校規嚴苛的明星國中,紅霓則追隨著芊黛進入頂頂有名的貴族女子寄宿學院。

人的機緣實在很奇妙,王志聖心不在焉地想。如果按照母親的心願去安排的話,他應該一路順遂上大學、出國深造,完全月兌離老爸威名顯赫的江湖背景,只可惜天不從人願,母親因心髒病發猝死,令原本成績不錯的他突然失去唯一的鞭策,功課一落千丈,開始產生了偏差行為——抽煙、喝酒、翹課、打電玩……家里所出入的父執輩成了「新榜樣」,老爸發覺不對勁時已經太遲了,打罵教育只是讓他墮落得更快——「上梁不正下梁歪」更是墮落的好借口。

然後,就是他和紅霓的偶遇,在女子寄宿學院憋得太無聊的紅霓常在半夜跳出樊籠游蕩,不知怎麼折服了校外的流兵散勇,組成了一支令人側目的 車隊,又因緣際會地救了他一命。

「紅霓跟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哪有可能產生交集?」他修長結實的手指繼續打出字幕。

「她出身顯貴,十幾歲時玩 車、組幫派,不過是一時興起玩玩罷了……」

而我呢?國中差點畢不了業,高中讀了‘四’年,前前後後轉了八、九間學校才勉強混出個高中學歷,老頭聚賭抽頭,我也找了些朋友幫忙跑腿、‘看場子’,子承父業……

炳!真不曉得歐陽敏是哪根筋「秀逗」了,居然想撮合我跟紅霓?她怎麼不去試著將貓跟狗配對?說不定僥幸成功了還可以得個什麼生物獎之類的……

物以類聚,姓龍的跟紅霓既然臭味相投——不!懊說情投意合才對——我憑什麼去蹚渾水?

好不容易有機會月兌離周紅霓的使喚,我干嘛又往火坑里跳叫神經病!哎!算了!

都是歐陽敏的一番胡言亂語,讓我都快語無倫次了。總之,紅霓真要嫁人是她家的事,我衷心祝福他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

寫完了日記,王志聖放松心情伸了個懶腰,準備提早上床睡覺——自從酒店上了新聞頭條後生意便門可羅雀,趁這機會他干脆暫時歇業重新裝潢,換個新店面再出發,明天還有得忙哩!

不管姓龍的是何方神聖,只要能罩得住紅霓,讓我耳根清淨,管他是加拿大還是南極洲華僑!王志聖都毫無異議贊成這對天賜良緣。

只是……心中那一種怪異的沉重感不知從何而來?大概是肇因于他對龍大少的厭惡與排斥吧?!他想。

※※※

歐陽敏盯著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她自得其樂地低笑出聲。

她所看的正是某人暗罵紅霓的「秘密日記」。

太好笑了!她實在無法接受他的自欺欺人——怎麼有人可以每天在日記上寫的盡是特定一人的大小瑣事,卻又堅持自己對那個人沒有感情?

王志聖真的病得不輕。歐陽敏搖頭,忍不住又發出一串輕笑。

對啦!她看的正是王志聖剛出爐的日記。

那可憐的家伙根本不曉得自己「引狼入室」——接受歐陽敏的建議,任由她擺布的結果就是將自己的一切秘密全暴露在她的掌控之中。

了解他的內心世界愈多,她愈覺得王志聖跟紅霓是一對佳偶。

「太可惜了……我發覺自己愈來愈喜歡你耶!」面帶微笑的歐陽敏喃喃自語,「只不過……比起紅霓來,你的‘地位’還差一點點。」

或許,她可以想個法子讓他在紅霓面前揚眉吐氣,以彌補他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做為下半輩子都得幫紅霓收拾善後的補償。

老是讓紅霓壓倒性的大勝也很沒趣。歐陽敏的「邪惡幽默」又開始蠢蠢欲動,于是她撥了電話給了芊黛,為日後發展添加一筆變量。

※※※

龍雲鵬開始對膠著的現況產生不耐。

自從紅霓的「禁足令」解除後,她便急著往賀連宸的新居跑,芊黛依然是紅霓最關愛的人,加上清閑的歐陽敏現身,原本獨佔紅霓所有時間的龍雲鵬感覺倍受冷落。一對一的交往成了團體交際?簡直是遜斃了。每次出游,龍雲鵬便淪為司機、小廝,成了襯托紅花的綠葉。剛開始幾次,他還頗覺有趣,殷勤扮演為三位女士服務的紳士。

只是紅霓的心思全集中在芊黛身上,而對陌生人總是冷淡無言的歐陽敏,又極不合龍雲鵬的「胃口」,雖然他也試著「愛屋及烏」去照顧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處女,但在踫了幾次莫名其妙的軟釘子後便索然無味地放棄了。

先是紅霓口中的「哥兒們」——那個立「志」學習「聖」賢的王某人,再來是這幾個築起一道隱形防護牆的閨中密友;龍雲鵬厭煩這種任人左右的局面。

尤其是在台北的夜生活圈,燈紅酒綠繁華熱鬧的娛樂場所出入時,總有幾個特殊人物畢恭畢敬地上前來和紅霓打招呼,一邊叫「大姐」一邊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更令龍雲鵬不是滋味。

「老天!走到哪里都有這些礙眼的家伙!」他鄙夷傲慢地說︰「難不成全台北市的夜店都是他的嗎?」

歐陽敏當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何許人。

她淡然開口︰「還不至于。頂多佔三分之一而已。」

強龍不壓地頭蛇。雖然台北的聲色場所是兵家必爭之地,外地勢力多少也會尊重在地幫派的面子,打個照會或多或少給予「青松幫」的弟兄們一點干股或合伙經營、或負責圍勢,彼此互蒙其利;說是三分之一並不夸大。

不解內情的龍雲鵬對她的答復嗤之以鼻。

歐陽敏只是輕輕搖頭,對一個想用糖果和鞭子馴服紅霓的自大男人,她根本不需要提醒他什麼,更不必對他懷有期待了。

幸好妍妍不在國內,沒有踫上這個自以為是的龍公子,否則,她又得多費心思來保護柔弱的妍妍。歐陽敏肯定︰若是讓龍雲鵬發現美艷不可方物的妍妍其實是個內在單純的小女人時,鐵定會轉移征服目標——在這一團糟的混沌情況下,她決定讓妍妍遠離危險。

龍雲鵬不是她所喜歡的類型,也不是適合紅霓的男人——能匹配紅霓的伴侶應該是個胸懷大量、寬厚包容的人——而只要一想到那位「眾望所歸」的男主角在日記上所發的牢騷,歐陽敏就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她有守口如瓶的「道德觀」,她真想和兩位閨中密友分享……

※※※

龍雲鵬邀約紅霓在他下榻飲店的夜總會看秀、晚餐。

「我不過生日!」紅霓這樣答復龍雲鵬的探問,拒絕了他想為她慶生的提議。

「為什麼?」他訝然而笑︰「慶生會不是大肆玩樂的借口嗎?還是你認為生日是‘母難日’,所以不慶祝?」

「不是!」紅霓略帶得意地說︰「我的生日是在爺爺五十大壽的前一天晚上,所以我從小就延後一天和爺爺一齊過生日。」

「爺爺總說,我就是爺爺最好的生日禮物!」

「說到生日禮物,我倒是準備了一個小東西想送你。」他目光灼熱地望著她略帶挑逗︰「在我房里。」

「我生日還沒到呢!」紅霓感興趣地說,「什麼小東西?」

「到我房里看不就知道了?」龍雲鵬拋下誘餌。

好奇心害死貓的諺語,同樣適用于熱情好奇、O型獅子座的紅霓。

紅霓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晚硬要請我來這里吃飯,原來如此。」

燈光柔和浪漫,一對來自北歐男女歌手將情歌唱得氣氛十足。

龍雲鵬召來侍者結帳,對她做出了邀請的手勢,彬彬有禮道︰「請。」

※※※

紅霓跟著他走進臥房,看著龍雲鵬自床鋪旁的矮幾上拿起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禮盒遞給她。

「打開來看看。」他柔聲鼓勵,神情輕松悠閑地將雙手插在口袋里。

「謝啦!」紅霓笑著拆開包裝,她一向不吝嗇送人禮物也喜歡接受禮物。

比手掌略小的絨盒令她揚眉,打開盒蓋,一對璀燦緋艷的紅寶石瓖鑽手觸像火焰般耀眼。

紅霓訝然而笑,這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珠寶……她扮了個鬼臉,「送我?真不實用。」哈!這玩意見得轉送給妍妍才相襯。

他淺淺一笑拉過了紅霓的手腕,不由分說約為她戴上手觸。

「你知道嗎?手觸和戒指在以前同樣象征的婚約束縛力。」他徑自說道︰「而更遠古的時代,兩者的前身則是奴隸的手銬……上面的圖形標志代表擁有這個奴隸的統治者。」

龍雲鵬一雙黝黑熾熱的雙睜直視她的眼瞳,執起紅霓的雙手湊在唇邊親吻,霸氣地宣告他勢在必得的決心,彷佛是征服者對被征服者的訓示。

溫熱的氣息伴隨一絲酥麻的電流傳至掌心,紅霓不怒反笑︰「這真是一副昂貴華麗的手銬!」

「很適合你。」他輕啄著紅霓的手指,「珠寶商告訴我,紅寶石正是八月的誕生石。」

不知為何,紅霓開始覺得這種異性相吸的游戲已經變得索然無味,她不耐煩地掙月兌龍雲鵬的掌握,粗魯直言︰「你要是以為弄來這兩個亮晶晶的玩意見就可以搞定我的話,那你就打錯算盤了。我允許你吻我並不表示我願意讓你‘上’!」

她的粗話令龍雲鵬駭然爆笑。這女人的確夠‘嗆’!

紅霓褪下了手觸,輕蔑地將它們擲在床上,「留著它吧!我相信你可以用它輕易的釣個伴,別浪費了」她轉身欲走,微瞇雙眼的龍雲鵬斂去笑容,迅速出手攫住紅霓的左臂。

「女人不該這麼牙尖嘴利,你需要學習控制自己的脾氣。」他的語氣溫柔得出奇,箝制紅霓的力道卻令她左臂生疼。

紅霓怫然不悅曲肘反擊,回過身來冷冷睥睨著龍雲鵬︰「我發現你愈來愈令人厭煩。」

她不喜歡龍雲鵬步步緊逼的施壓,尤其是在他說出奴隸和征服之類的字眼。

他發出輕笑,決定貫徹他的信念——該是收緊韁索馴悍的時候了。

龍雲鵬遽然出手環抱紅霓的腰肢,並將她擁在懷里,充滿,隱含暴力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吸血鬼式的掠奪之吻。

被他緊抱貼在寬厚的胸膛,彼此雙腿交纏的壓迫感令紅霓倒抽口氣;毫不考慮地以手刀揮向他的頸項……

原本該是致命的一擊,但是因為紅霓並不想取他的性命而僅用了三分的力道——足夠劈倒一個魁梧大漢——打算讓龍雲鵬痛上幾天。

電光火石的瞬間,不應該發生的事凍結了一切聲音、動作與思考。

痛!

紅霓的腦海剎時一片空白,直搗內髒的劇痛像漣漪般擴散到四肢末梢,麻木了她的神經系統。「發生什麼事?」當她心頭浮現疑問的同時,她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溢出苦汁與腥甜的血絲,她的瞳孔正在開始放大,而她的意識……逐漸渙散……

龍雲鵬不僅躲過了那記手刀,還加倍地在她胸、月復間的丹田要害「還」了一記重拳。「普通人早該昏過去的……」他柔滑如絲的嗓音帶著冰冷與滿足,「可是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努力抗拒疼痛,保持一絲清醒的紅霓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啊!我忘了告訴你,我曾拿過業余拳擊賽輕量級的冠軍。」他愉快地說,「現在也是,直接了當的揮拳攻擊,感覺破壞對手內髒骨骼的感覺,那種快感比起拖泥帶水的東方武術強上百倍。」

不可能!紅霓張口欲言卻讓不出聲音,生平第一次她因為輕敵與仁慈而落敗。

「別昏倒了,」他輕松地命令︰「那會使今晚喪失了樂趣……」

大意失荊州!

因疼痛而臉色慘白的紅霓咽下喉間的苦澀,半晌才找回了聲音,嘶啞說道「你……只是一個趁人不備的混帳!」

龍雲鵬是仰頭大笑,抓住她的雙臂,「錯了!你和我都心里有數,練武之人隨時隨都該保持警戒,在你出手之前你就該防備——我不是那種挨了一邊耳光後把另一邊臉頰又湊上去的人。」

「是我瞎了眼才當你是朋友!」紅霓咬牙道,眼中有兩簇火焰倔強而狂野。

「不!是我縱容你太久把你寵壞了,現在該是結束游戲,教你認清女人本分的時候。」龍雲鵬傲慢地說。

「呸!」她忍痛對他吐了口唾沫。

龍雲鵬側首驚險閃過,同時揚手毫不留情地重重摑了她一巴掌,強勁的力道讓已經快站不住腳的紅霓幾乎飛了出去——如果龍雲鵬沒有捉住她的話。

紅霓的嘴角立刻滲出血絲,飽受疼痛與屈辱的她依然一臉頑強,除了挫敗的憤怒外,唯一的感覺大概就是遲來的懊悔——她不該疏于習武、不該掉以輕心,甚至在察覺龍雲鵬心懷不軌時不該手下留情!不然龍雲鵬不會如此輕易就撂倒她。

他輕而易舉地將紅霓扔到床上,陷身床鋪的沖擊令紅霓脊背微痛,龍雲鵬對待她的方式絕對不是憐香惜玉。

「很好。」龍雲鵬目光灼灼道︰「看到你架驁不馴的模樣,比看到你哭哭啼啼來得有意思……」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紅霓嘶聲立誓。

他的雙眼射出一抹異樣興奮的光芒,原本英俊完美的臉龐上是不容錯認的邪惡與掙擰。

「我拭目以待!」他微笑著俯身看她,雙手微一使勁便輕易撕開紅霓襯衫前襟,棉麻混紡的布料碎裂,手工精致的鹿角鈕扣迸綻四散。

他緩緩撫模紅霓的雙峰,倏然用力掌握住她的左胸,蓄意捏痛她。

紅霓倔強地不哼出半聲來,心底明白這個畜生要以羞辱她為榮。

龍雲鵬低聲輕笑,「沒有眼淚、也沒有哀求,只是用殺人的眼光瞪著我……我早就知道你是個獨特的女人,也許這一次我不會失望……」

「這一次!」龍雲鵬無意間透露的訊息令紅霓毛骨煉然。她恍然領悟︰龍雲鵬俊逸體面的外貌下隱藏著一個具有暴力傾向的性格。

那記重拳和掌摑就是最清楚的說明。

紅霓閉緊雙唇不再開口,任由龍雲鵬恣意狎辱她的身體。

沒什麼大不了的!砍頭也不過碗大的疤!紅霓眥目瞋視,牢牢地將身受的屈辱、痛楚記在心上,除非她死,否則這個仇她絕對以十倍、百倍還他!

「過了今晚,我會讓你明白︰誰才是主人。」龍雲鵬自信輕笑,語氣轉為不屑︰

「你所謂的‘同’不過是小女生玩的扮家家酒!」

他就像一只逮著老鼠的貓,並不急著吞噬獵物,反而好整以暇地著紅霓每一吋起伏的曲線,用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詳述他所喜好的過程。

「你讓我想吐!」紅霓虛弱還嘴,又挨了他一巴掌。

胃部翻滾的酸澀令她喉間發出欲嘔的聲響又強行忍住,她就算死也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我似乎太用力了,」龍雲鵬停頓一下歸咎于她,「如果你溫馴一點就用不著吃苦頭。」

紅霓冷靜下來,試圖忽視他的言語與肢體的侵犯,全神貫注于調息運氣,感覺冰冷麻木的手指、腳趾正恢復知覺,響應她的腦部指令。

龍雲鵬費了點功夫,徐緩月兌下她的黑色長褲。手指搯住了她大腿內側︰

就差一點點!不願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紅霓全身僵硬地想。

不需要轉頭,她就可以從眼角余光瞄到床畔矮幾上的電話,近在呎尺而已。

天!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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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4 |只看該作者
樓下的騷動驚醒了大聖,只著短褲的他敏捷躍起,同時也听見了手下的叫喚。

「老大!不好了!」不敢上樓的阿迪在樓梯間嚷嚷︰「您快下來,出事了!」

他迅速開門,看見了「雷神」正警戒豎起雙耳站在門外,他才想起昨晚忘了將雷神關在樓頂狗籠里,聰敏的它一定又費了許多功夫,又抓又撥地打開頂樓的門栓跑到他的房門外「站衛兵」——難怪沒人敢上樓來敲門。

問題是天還沒亮,到底又出了什麼事讓弟兄們急著催他下樓?他才睡了一個多鐘頭而已呀!

他跺下樓梯,「雷神」緊跟在後,大聖不耐煩地問︰「什麼事……」

最後一個字音在他看見紅霓狼狽的模樣時消失在喉間。

「紅霓?!你怎麼了?」大聖震驚地看著她的臉,連續挨了兩巴掌的左頰青紫腫脹,襯衫撕裂了,喉嚨上的瘀痕像是被人扼勒出來︰

是誰?!許多年未曾浮現的狂怒與暴戾像火焰般迅速竄燃,在他的血管里奔流——他曾經以為那種妄想毀天滅地的沖動,早已隨著年歲增加而消逝殆盡。

被兩個弟兄攙扶著的紅霓無法回答他的問題,狂亂而帶著恨意的雙眸像頭受傷的野獸,張口欲言時咳出了血絲。

大聖不顧一切抱起了顛躓的紅霓,狂暴的怒意彷佛利刃出鞘般,銳聲道︰「叫時彥來!」

外貌溫文儒雅的孟時彥在大聖的幫助下,強行壓住了紅霓手腳為她注射鎮定劑——這並不容易辦到,因為負傷的紅霓簡直像只暴怒的母獅,一心只想噬人,執著于搜索大聖的槍械,要槍殺那個侮辱她的人。

即使在她因藥效發作而逐漸昏沉的時候,仍念念不忘要殺了某人的蠻語。

總算將憤怒的紅霓搞定後,疲于奔命的兩人都覺得有喝杯烈酒的需要。

孟時彥接過了大聖遞來的蘇格蘭威士忌啜飲一口,慢條斯理地宣布,「周小姐沒什麼大礙,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年長大聖一歲的孟時彥與他有著類似的成長背景,有個同樣混黑社會的老爸,只不過勵志向上的孟時彥選擇了不同的人生,一路奮發苦讀順利成為T大醫學系的高材生,現在已經是市立醫院的外科醫師。功成名就的時彥並沒有完全抹煞自己的出身,對資助他多年的王父始終心懷感謝,甚至他在還未從T大畢業時,就暗地為幫內弟兄們療傷動手術,以避免警方的「關注」,他也是大聖能完全寄予信任的人之一。

大聖壓仰憤怒,語氣尖銳︰「她被打成這樣,而你卻說‘沒有大礙’?!」

孟時彥沈著平和地望著他道,「我只是就事論事。那不過是皮肉傷罷了——比她更嚴重的刀傷、槍傷,你又不是沒見過。」

「那不一樣!紅霓不是‘兄弟’!」大聖怒道。

孟時彥不予置評,微微聳肩輕聲道︰「‘上得山多終遇虎’,看來周小姐這次是遇見一只惡虎。」

他的冷淡令大聖怒上加怒,將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半晌才開口︰「如果不是早知道你的個性冷僻,我會認為你對紅霓有偏見。」

「我跟周小姐不過點頭之交。」孟時彥淡淡回答︰「若說偏見,大概是因為她從來不懂得自制,老是要你為她收拾爛攤子,光憑這一點就足夠我對她‘敬鬼神而遠之’。」

大聖默然無言,知道時彥不喜歡紅霓的主因是為了他好,怕他受紅霓牽累。

他深吸了一口氣,問出心中的疑慮,「紅霓……被傷害了嗎?」……」

時彥以他一貫的直言無諱道︰「如果你是問我︰她是否被人強暴了,很抱歉,我沒有檢查到那方面去——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介紹一位婦產科醫師給你--」「不必了!」大聖銳聲拒絕,「今晚的事我不想再讓別人知道!」

孟時彥注視他許久,喝干了杯中的酒才緩緩回答︰「我知道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告辭,臨走前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我沒有辦法阻止你想做的事。但我希望你別投注太多,志聖,別管閑事,她不會感激你的。」

大聖一征,無法回答。在遣開因關心而圍聚在樓梯間的弟兄們後,他繼續獨飲直至天際朦亮……

※※※

尚未完全清醒的紅霓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景像——她似乎又喝醉了睡在猴子的房間……這個想法才剛浮現,瞬間便被洶涌而上的丑惡記憶所推翻。

那個該死的王八蛋!

紅霓猛然坐起,握緊了雙拳發出低吼,她的反應讓守候一旁的大聖稍微定心——還有發怒的力氣就還有爬起的希望。

「醒來了?!」他試著輕描淡寫道︰「想吃點什麼嗎?」

「人肉!」紅霓由牙關迸出答案。大聖極勉強地牽動嘴角,沉聲探問︰「姓龍的?」

紅霓沒有回答,只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倏然想起了昨晚的事,她陰森森地指責大聖。「昨晚你居然叫孟時彥幫我打針!你好大膽!」紅霓認真追索槍枝的下落,她要報復龍雲鵬——不達目的誓不干休!

「我換了更隱密的地方收藏。」大聖坦白承認。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紅竟因一時激憤而淪為殺人犯——即使那個人有該死的理由。

「你是怕我牽連到你嗎?」紅霓目露凶光冷笑道︰「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就是怕你這樣。」大聖輕聲說道,「你去洗個澡冷靜一下,我們再從長計議好嗎?」

「不干你的事!」紅霓悍然拒絕︰「我不需要你插手!听到沒有?!」

不待大聖回答,她氣沖沖地走進浴室,「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紅霓將雙掌抵住了洗手台邊緣,低著頭大口喘氣,試著平復激動的情緒,她略彎身子打開了浴白的出水掣鈕,溫熱的水花由頂上的蓮蓬頭嘩啦灑落,浴室里冒出了氤氳蒸汽。

她站直了酸痛的身軀想月兌下破皺的襯衫時,驚異地發現自己的雙手正微微顫抖。

天!她痛恨這種軟弱的反應!

紅霓以憤怒為盾牌,粗暴地扯上不成形的衣衫,在看見自己胸部上的瘀紫時倒抽了一口氣,猛然抬頭望進鏡子時,臉頰被摑腫青黑半邊的她回瞪著自己。

龍雲鵬愉悅而邪惡的嗓音像魔咒般回蕩在她的耳際——

「痛嗎?听話點,不要這麼倔強,你就不會吃這麼大的苦頭!」「痛的話就開口求我吧!」

令人作嘔的撫觸記憶像千千萬萬只蟲蟻爬滿紅霓全身,她發出了震撼狂亂的咆哮,用盡全力揮拳擊向鏡里的人影……

紅霓的怒吼和刺耳的玻璃破裂聲響,令心情緊繃的大聖由椅上驚跳起來,一陣旋風似地沖進未鎖上門的浴室里。

「紅霓!住手。」他大唱出聲。

浴室的情況像經過一場戰火洗禮,鏡子的碎片四散,水花四濺,紅霓的左手滲出了鮮血——顯而易見是被鏡子玻璃所割傷,她的襯衫丟在防滑地板上,半果的她像瘋子似地以完好的右手撞打牆面發泄怒氣。

大聖不顧一切沖上去捉住了她的雙臂,阻止她發了狂的自虐行為,溫熱的水花直往兩人頭頂落下,將纏扭成一團約兩人淋成落湯雞。

「你冷靜點!」大聖吼道。

「那該死的……」嘶聲咒罵的紅霓在他的懷里奮力掙扎,用所有想得到的血腥手段及髒話來攻擊那個屈辱她的敵人。

急欲反撲的紅霓似乎下定了殺人的決心。腰際挨了紅霓一拳的大聖深吸氣,半果的紅霓胸部上的丑陋瘀紫令他產生了許久未曾有過的沖動——他渴望著親手扭斷姓龍的脖子!

「別這樣!別為了那混蛋污了你的手!」大聖壓仰住情緒,讓語氣維持平板︰

「要他的狗命不需要你動手,辦法多的是!」

做掉龍雲鵬對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法律歸法律,那些冗長條文對寄身黑暗的江湖中人就像狗屁!扁憑強暴紅霓的舉動,那家伙就死有余辜!

原本盲目捶打他胸膛的紅霓驀然靜止了一切動作,粗動的喘氣清晰可聞。

「我要殺了他……」大聖低沉保證,一語未了,臉頰上左右開弓地挨了紅霓兩巴掌。他錯愕地瞪視如火山爆發的紅霓。

「殺了他?!你憑什麼?」幾近歇斯底里的紅霓重新掄起雙拳捶打著大聖,逼迫他松手。

「我警告你!受辱的是我,要執行報復的人也該是我!」她嘶吼出聲,「我絕對不允許你代我出面!我不允許!你听清楚了沒有?!」

溫熱的水花持續落在兩人身上,將紅霓手上的血跡沖淡染上了彼此的衣物,氤氳蒸汽中,大聖彷佛看見了紅霓雙眼中布滿水霧。

「我明白了!」他震驚茫然地讓步,一向好勝倔強的紅霓居然哭了?不知為何,他的心莫名地絞擰成一團。

大聖伸手擁抱紅霓,再一次喃喃低語︰「我明白了,想哭就哭吧!哭出來的話心情會舒坦的多……」

臉頰濕濡的紅霓將臉埋入了他的肩膀,雙手抓緊了他的衣襟,嘶聲堅持道︰

「我沒有哭!」

她的雙肩微微顫抖,「哭泣是懦弱的行為!我沒有哭!即使在他出手打我、故意弄痛我的時候我也沒有哭!真的!」

大聖困難地深吸一口氣,天!僅僅扭斷那家伙脖子的想法仍嫌不夠!他想做的是把姓龍的寸寸凌遲、千刀萬剮!

※※※

終于出事了!接到大聖通知的歐陽敏嘆息地掛上電話。

龍雲鵬也未免太沉不住氣,這麼快就采取了那麼下等的手段;真是錯估了他!

歐陽敏想道。事情鬧得這麼大,已經不是她一個人能擺得平的,要安撫紅霓,她還得通知芊黛、妍妍出馬才行。

「是蘇妍妍耶!」青松幫的弟兄們睜大雙眼交頭接耳,「那個大明星!」

「我……我想請她在我衣服上簽名!」「我也要!」

從未踫過這種情形的妍妍慌了手腳,最後還是大聖為她解了圍,以凌厲森寒的目光嚇退了這群搞不清楚狀況的手下。

「嘿!真難為你了,這麼一群蝦兵蟹將支撐場面,貴幫居然還能屹立不倒,誠屬難得。」同行的歐陽敏明褒暗貶道。

大聖裝作沒听見,和小學同學芊黛寒喧,「凌小姐,好久不見。」

「現在是賀太太了——」芊黛星眸凝笑地糾正他,飄逸出塵的氣質,一如他印象中備受紅霓呵護的小鮑主。「真的好久不見呢!王志聖。」

「現在不是開同學會敘舊的時候。」歐陽敏淡然提醒道︰「紅霓人呢?」

「在樓上,」大聖口氣抑郁︰「已經喝掉了兩瓶‘皇家禮炮’XO了!」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在看見紅霓的傷痕時,她們仍不約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氣。

「天哪!」妍妍掩嘴驚呼,眼眶泛出了淚光。

芊黛則僵直了身體,目射寒光。

歐陽敏走近紅霓端詳她半晌,才緩聲開口︰「真慘……你還好嗎?」

微醺含怒的紅霓語氣辛辣︰「不好!」

「唔。」芊黛微微頜首,約略明白了些許內幕——龍雲鵬或許傷害了紅霓的身體,但是還無法摧毀她的精神。

一語未了,歐陽敏已迅速攔截了芊黛的話語,她轉身對大聖綻開一個客氣的微笑︰「能否請你回避一下,讓我們說些女人的悄悄話?!」

被下逐客令的大聖乖乖退出了自己的房間。芊黛狐疑地揪著她問︰「敏兒,你弄什麼玄虛?」

「沒什麼。」敏兒泰然自若道︰「只是覺得這種隱私話題不該讓男人旁听。」

「好啦!現在我們從頭說起,紅霓?!」敏兒徐徐道。

「有什麼好說的口」她不耐煩地答︰「我只想喝姓龍的血、啃他的肉!」

「這麼好精神……」敏兒喃喃自語,眼中有一抹難以察覺的微笑。

默契極佳的密友們互相對望,芊黛一針見血地間出重點,「紅霓……告訴我們,你被強暴了嗎?」

※※※

悶坐在樓下的大聖煙不離手地吞雲吐霧,桌上的煙灰缸塞滿了煙蒂;直到芊黛三人施施然下樓時才放松了他的臉部筋肉線條。

「紅霓她……怎麼了?」他低聲詢問。

掌握大局的歐陽敏緩緩地說︰「沒事了……再嚴重的身心創傷終究會往時間流逝中慢慢愈合……」

她哀戚的口吻簡直像為病入膏肓的病人宣布死刑的醫師。

痛苦的大聖像與香煙有仇似的狠狠捻熄了它。

芊黛輕柔地開口︰「紅霓這樣子實在不能見人,為了不讓周爺爺操心,我們決定先讓紅霓避一陣子,在你這兒養傷幾天,好嗎?」

情緒躁亂的大聖以點頭做答復,也無心送客;視線焦點空洞茫然地盯在半空中。

一走出大門,心地善良的妍妍便忍不住質疑道︰「敏兒,你為什麼要故意誤導王先生,讓他以為紅霓……」

歐敏敏輕快地打斷她的話,「這個嘛……你辜且把它當作是一帖心藥,專治王某人的心病!」

「為什麼?!你實在應該對他說清楚,不必讓他做無謂的擔心憂慮。」妍妍說道。

「然後讓一切又重回起點?」敏兒微笑反問。

開什麼玩笑?!她可是巴不得王某人愈操心愈好,誰叫他「忠言逆耳」!

妍妍恍然大悟︰「敏兒,你在設計他?」

「別說得那麼難听,」歐陽敏慢條斯理道︰「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好好反省罷了,誰叫他當初不听我的勸告‘急起直追’!」

保持沉默的芊黛終于說了一句公道話︰「就算王志聖真的‘急起直追’也未必能改變狀況——你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亂’,樂得看他受苦!」

「總得有人提醒他們面對現實。」歐陽敏優雅聳聳肩道︰「這叫做‘當頭棒喝’!」

「壞心眼。」芊黛搖頭道。

「敏兒,你好邪惡!」妍妍頓道。

「邪惡?!」歐陽敏揚眉道︰「真正邪惡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

「真驚人!」歐陽敏喃喃低語道︰「你怎麼得到消息的?」

大聖語氣緊繃似拉滿的弓弦,「有華人的地方就有閑話、中國餐館及……幫派!」

歐陽敏微微頜首,對大聖的神通廣大並不覺得驚訝;以他未屆而立之年卻能在江湖道上嶄露頭角自然有些本事在。平時她敢奚落調侃大聖,不過是看準了他「好男不跟女斗」的寬容心態,還有仗著紅霓朋友的特殊地位,小小戲弄大聖一番。

她拿著越洋傳真,瀏覽龍雲鵬的資料——包括兩次被控強暴,卻因證據不足獲不起訴的經過。

「一個智能型犯案的變態!」歐陽敏嘆道︰「真令人不敢相信。」

資料顯示龍雲鵰很小心地選擇被害人,第一個控告他失敗的是唐人街里混太妹的華裔女孩,時間是八年前,龍雲鵬就讀大學時,加拿大警方采信了他的說詞,認為素性不良的原告想勒索一個品學兼優、家境富裕的高材生,不起訴龍雲鵬。

獲得法律「保障」的龍雲鵬似乎收斂了一陣子——或者是手法更精進了也不一定——直到去年才又被告上法庭。這一次的受害者是個白種女性,小有名氣的舞台演員,她指控龍雲鵬對她做出「約會強暴」(DATERAPE)而鬧上法庭,在知名律師提出原告平時生活不檢點的證據,並舉出多名證人曾目睹她和龍雲鵬多次親密擁舞接吻的證據後,動搖了陪審團的判斷;加上輿譽論炒作法官有「種族歧視」的嫌疑,陪審團最後以三票的懸殊裁定這個風度翩翩、英俊體面的華裔男子無罪,法官宣布當庭開釋。

「所以他便回台避風頭。」歐陽敏沉吟道︰「一個慣犯,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把他閹了!」一直保持沉默的紅霓陰惻惻地說。

「我有更干淨俐落的方法。」大聖語氣冷酷道。

紅霓像顆爆彈炸了開來,轉身對他咆哮道︰「我再說一次!這他媽的不干你的事!」

當紅霓繼續揚言如果他膽敢插手的話,她將如何「報答」雲雲之際,大聖只有保持緘默,面不改色地抽煙。

真是不得不佩服他「忍辱負重」的能耐……歐陽敏微感訝異地挑起雙眉。

「我倒有個想法……」她慢吞吞地調停紅霓的怒火,「不知道實際執行是否可以印證理論?!」

「什麼想法?」大聖提高警覺問。

歐陽敏給了他一個燦爛笑容——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語氣如謎地說︰「不干你的事!」

※※※

勁曲熱舞,在這家音效、裝潢、氣氛堪稱一流的夜總會里,時髦光鮮的都會男女爭奇斗艷,在一口子樂的同時狩獵也被獵。

龍雲鵬點起一根香煙,隧著一雙豹眼透過淡藍煙霧挑選他今晚的獵物——每當這種時刻,他總是驚奇于台灣年輕人的天真軟弱及缺乏戒心——而太過輕易得到獵物往往令他索然無味,迅速失去興致。

一簇艷紅的火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龍雲鵬訝異于那女孩的傲慢與神氣,她年約十八、九歲,穿著廉價的亮光PC材質衣物、貼身短褲、長筒靴,被一群年齡相彷的青少年眾星拱月地奉承著,為她遞煙、點火、斟酒。

他不禁發笑︰這個染得一頭紅發的小太妹簡直像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拒絕了好幾個女子明說暗示的挑逗,始終沒有反應的龍雲鵬霎時決定︰就是她!

「我要你,」龍雲鵬一頓︰「陪我跳一曲!」

紅發少女微瞇雙眼瞪視這個無禮高傲的男人,輕彈手指制止了身旁不約而同跳起來虎視眈眈的同伴。

「媽的!這老家伙欠揍!」有人低嚷道。

「啊!別嚇著了這個可憐的老家伙,」紅發少女輕嘲道,「你們沒看見他嚇呆了嗎?」

僵直身子的龍雲鵬扭曲臉上僵硬的線條,他渴望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教訓一頓,不過不是在現在。

「不會跳嗎?沒關系,我會帶你。」他對這群小男生的敵意視若無睹,語氣輕松地挑釁。

一個紫色雞冠頭的少年怒氣沖沖︰「笑話!咱們……」

「住口。」紅發少女平靜命令,一雙野性眸子打量著龍雲鵬,他灑月兌自在地任她看個仔細,嘴角噙著自信笑意。

「你知道我是誰嗎?」紅發少女好奇問道。

「不知道,我們可以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如何?」他說。

紅發少女大笑,「真夠種!」

她面露驕傲,「我是‘火鳳凰’車隊的首領!」

「那又如何?」他面不改色介紹自己,心底暗笑著她的驕傲態度——不過是一個自甘墮落、素行不良的小太妹——也是一只難得的獵物。

一首快節奏的熱舞、一杯雞尾酒加上幾句奉承話,心花怒放的祖兒——那個紅發少女——便掉入了他的網中。

「哇!你開法拉利跑車?」喜愛 車的年輕女孩目光耀耀發亮︰「飆起來一定很過癮!」

「想坐嗎?」龍雲鵬隱隱含笑問。

「當然!」祖兒毫不考慮答道。

「請!」他彬彬有禮伸手邀請,祖兒不顧同伴的抗議聲浪,熱切地挽住他向店外走去。

「台北的路我不熟,」龍雲鵬目光閃爍,別有用心問︰「既然你喜歡 車,一定知道某些人煙稀少,可以痛快 車的山路了?」

「沒錯!」祖兒得意地說︰「山路曲折多彎,飆起來才刺激呢!」

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他提供了加害的場所。

※※※

好地方!龍雲鵬微笑地審視四周,半人高的雜草、偏僻山徑杳無人家……適合吸血鬼、狼人出沒的地點。

最後該確定一點,「你真的滿十八歲了嗎?」

「我干嘛騙你?你真唆耶!」祖兒不知天高地厚地說。「問這干嘛?就算要也不必要滿十八歲呀!老古董!——喂!我警告你哦!別打歪主意!不然我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一語未了,山徑下方出現了一輛車子,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哈!八成又有不怕鬼的情侶來打野炮!」祖兒口氣粗俗猥褻︰「你知道嗎?有一次我們裝神弄鬼嚇得一對狗男女屁滾尿流……」

龍雲鵬一心二用,皺眉盯著愈來愈接近的模糊車影。

有些地方不對勁……警訊方才浮上腦海,那輛車子已經對著他的車向閃了三次遠光燈。

自稱祖兒的紅發太妹迅速跳下車外原地滾向山壁,在一剎那間,巨大的沖擊轟向了法拉利,強勁的力量令龍雲鵬撞向方向盤悶哼出聲,震得他氣血翻涌,狼狽棄車。

紅霓?!

一身黑衣的她像是地獄來的復仇者,手持著圓筒狀物品——看似漁船所用的信號彈——不管那是什麼玩意,都已經毀了他的名貴跑車;即使是逆光,他仍可以感覺到紅霓愉悅的神情。

「大姐,幸不辱命。」現任「火鳳凰」車隊第四任首領的祖兒丟棄了庸俗言行的偽裝,冷靜優雅地向紅霓復命。

數十輛重型機車像鬼魅般聚攏,早已守株待兔多時的成員將車燈齊亮,封鎖了山徑通路。

忍痛而咳的龍雲鵬強作鎮定︰「人多勢眾嘛!紅霓,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應該是一對一的嗎?」「在你還有余力的時候盡量貧嘴吧!」紅霓森冷微笑說道。

她要將她所受的屈辱連本帶利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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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5 |只看該作者
歐陽敏手捧著一杯妍妍精心沖泡的花蕾茶,摘去眼鏡的秀氣臉龐一雙明眸低睫微瞇,似乎是沉醉在氤氳香氛中——那種狀似心滿意足的從容神情,惹得妍妍頻頻注目,不曉得敏兒「葫蘆里又在賣什麼藥」了?她暗忖道。

斑挑修長的敏兒穿著得體中庸,就像一般朝九晚五的職業婦女,乍看之下安靜守分毫不起眼——只有妍妍這幾個死黨好友知道︰歐陽敏有著「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計策謀略和……令人哭笑不得的「歐陽氏幽默」。

此刻,她正倚靠在妍妍花團錦簇的陽台上,對霓虹夜色、流金車陣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淺笑,傲然挺直的姿勢泄露出她正有所期待的興奮。

梳理著波浪般濃密光滑秀發的蘇妍妍不禁納悶︰這次又該誰倒霉了?!

歐陽敏這種愉悅神情正意味著——她的腦海中正浮現著一個她自認為有趣,身旁的人卻不見得有同感,甚至會抓狂的「神機妙算」。

「啊!凱旋回來了!」歐陽敏俯瞰著熟悉的紅色保時捷,輕松一笑。

紅霓?!

妍妍靈光乍現—敏兒的「妙計」是針對紅霓的……可是,紅霓才剛擺平了姓龍的大,怎麼又有了「狀況」?

「敏兒……」妍妍遲疑開口。

「什麼事?」轉身入座的歐陽敏愉悅回答。

妍妍正要開口探問,屏幕對講機的鈴聲已經響起,紅霓的速度真快,一陣旋風似地大步走進來,笑容明亮而燦爛。

「GAMEOVER!」紅霓清脆彈指道,毫不拘束地只臥在柔軟的長椅了,狂野的雙目炯炯有神,像只剛饜飽的獵豹,姿態佣懶卻潛藏危險的力量。

「擺平了?!」敏兒淡淡詢問。

一向膽怯的妍妍掩口輕笑細听紅霓得意的敘述過程,心里又好笑又擔憂——雖然是「以牙還牙」,還是觸犯了法律,要是稍有差池不僅紅霓上社會新聞版,恐怕還得吃上幾年免費牢飯!她以手撫胸,心口撲通直跳。

听完了紅霓的「做案報告」,敏兒默然點頭沉吟,問了一個不大相干的問題︰「姓龍的家伙表現如何?我很好奇。」

「哈!孬種一個!」紅霓頗覺無趣道︰「故做鎮定沒幾分鐘就現形了!從小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有什麼骨氣?一點氣慨也沒有。」

敏兒揚眉詢問︰「怎麼?!你看起來好象滿失望的。」

「是呀!」紅霓爽快承認︰「‘金玉其外,敗絮其內’——我本以為姓龍的是條好漢呢!」

妍妍嗤聲而笑︰「紅霓的口氣活像武俠劇里的人物!——‘放眼武林,竟無一人是吾敵手!’」「沒錯!」紅霓坦然承認,口氣是帶點遺憾的,「我原本還滿欣賞他的狂傲哩!」

這一點,敏兒和妍妍並不感到意外——在某些方面來說,紅霓和姓龍的家伙很像,個性、嗜好如出一轍,物以類聚,如果不是姓龍的沉不住氣,想用最原始的手段「馴服」紅霓的話,結局可能截然不同,可惜紅霓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姓龍的用錯了方法。

「仇也報了,氣也該消了吧?!」敏兒悠悠然開口︰「至于心理上的陰影……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去消除。」

妍妍詫異地盯著敏兒瞧,總覺得她似乎在誘導著什麼,長篇大論分析起被強暴者的罪惡感與羞恥、自卑……

丙不其然,紅霓只差沒跳起來︰「陰影?什麼陰影?!炳!」她揚眉瞋目,嗤之以鼻道︰「莫名其妙!我是被害人耶!為什麼要覺得羞恥、罪惡?!譬如說︰我走在路上被一只瘋狗咬了一口,是我倒霉。只要去敷藥打針,然後捕殺那條亂咬人的瘋狗免得他繼續為害人群就算了,有什麼好丟人的?!神經病!」

「你是真的這麼想呢?還是只是口頭上逞能?」敏兒泛起了一絲微笑,拿起了夾在前襟的眼鏡戴上,鏡片遮住了她秀麗的雙眸令人捉模不透她的思緒。

「當然是這麼想!」紅霓斬釘截鐵道。對她而言,被強暴和被狗咬是差不多的倒霉事,為什麼她得羞辱貶低自己?!

低頭沉思的敏兒半晌才嘆了口氣,「這樣就好。」

「敏兒,你在擔心些什麼?」紅霓笑著問道︰「怕我想不開嗎?放心啦!我的神經沒那麼脆弱!」

听到紅霓這麼說,妍妍的臉上泛起一抹蒼白微笑。

「對男人的觀感呢?」敏兒閑閑反問︰「你不可能再踫上一個可以跟你匹配的對手啦!一輩子注定反串小生了!想想看周爺爺會有多失望!——你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的內心真正‘性別傾向’!」

紅霓懊惱地咕濃幾句,真不該告訴敏兒她跟龍雲鵬接吻的那件事。

「別再分析我的‘性別傾向’了行不行?說不定我是個‘雙性戀’呢!」紅霓打斷了敏兒的分析,大言不慚道︰「我的生活圈太狹隘了,無法妄下斷言!」

妍妍嗤笑出聲,相交滿天下的紅霓說她的生活圈太狹隘?!

「要下斷言也很容易。」敏兒的眼楮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惡作劇光芒,「找一個你喜歡的男人當對手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妍妍瞪大雙眼看著敏兒對她眨了眨眼,不由得閉上微啟的櫻唇,吞下滿月復疑問。

單細胞加直線條的紅霓似乎頗能接受好友的善意建言,側首思索了數秒自言自語道︰「是這樣子呀?!」

「紅霓……」妍妍又好氣又好笑,正要勸她三思而後行時,敏兒已經搶先一步攔截她的話。

「算了!我覺得這個提議太過太膽,恐怕會招惹閑言閑話,還是取消吧!」口氣輕快的敏兒幾乎像是拿著紅巾在挑釁一條斗牛了,「而且,我也不相信你能找到一個不討厭的男人做試驗對手——後遺癥可不少喲!」

一向莽撞的紅霓,丟給她們一個「偏做給你看」的頑強眼色,便三言不發她起身離開。

妍妍可以斷定︰紅霓心中已經鎖定了一個「足堪大任」的倒霉鬼?

「敏兒!」妍妍譴責地望著笑倒在沙發上的好友,「你設計紅霓!」

笑得嗆出眼淚的敏兒只能點頭承認。

妍妍嘆了口氣︰「我猜,你連對象是誰都設定好了!」

敏兒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當然是周爺爺了!」敏兒淡然承認。

「你……你為了周爺爺的那些‘喜姆瓷偶’設計紅霓?!」妍妍驚異道︰「紅霓知道了會氣死的!」

「你不說沒人會知道的。」敏兒無所謂地承認。雖然周爺爺的「賄賂」是一大誘因,精打細算的她也確定了這個計劃對紅霓有利無害才有所行動的。

知道了人選以及來龍去脈,妍妍不無憂愁,「會出亂子的!」

「放心!依紅霓的性子……」歐陽敏極為輕松地斷言︰「她要是不出亂子才奇怪呢!」

※※※

炳!要找一個不討厭的男人做「臨床試驗」還不簡單日駕著跑車風馳電掣的紅霓嗤之以鼻想。

第一個浮上她心頭的人選正是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猴子。

她愈想愈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第一,她很喜歡猴子,第二,猴子的「身材」不錯,至少沒有全身毛茸茸的令她「倒胃口」;第三點嘛!依照他更換伴的速度,那家伙沒什麼貞操觀念,她不必對猴子負責,也不用怕傷害到某個痴情女子的心!

紅霓愈想愈覺得自己的邏輯不錯,于是她得意地奔向熟悉的目的地……

雖然已經凌晨三點,堂口里依然有幾個弟兄警戒著各種狀況,撲克、麻將、煙酒檳榔不斷,看到紅霓時也不覺得訝異,徑自下注。

「猴子呢?」紅霓問,旁人指了指樓上算是答復了她的問題。另一個疑問令她猶豫止步——如果那個花心猴子已經有伴了呢?!

猴子房門口蹲踞了一個黑影解答了她的疑惑——猴子所豢養的台灣土狗「雷神」,正興局彩烈地以尾巴拍打地板——忠心護主的「雷神」絕對不可能容許他人靠近猴子,只有曾喂養過它的紅霓是唯一例外。「雷神」會如此安靜地趴伏在主人門口意味著一個事實——猴子正在睡覺,而且是一個人!

紅霓拍了拍「雷神」的頭,開心地稱贊舌忝著她手掌的狗兒,「乖!好孩子!讓我進去!」

有「雷神」守門,她更可以不怕別人打擾,完成她的「臨床試驗」了!

輕輕闔上了房門,迎面而來的是淡淡酒香,紅霓眨了眨眼,忙著適應房里幽微的光線。

看見光果上身酣睡的猴子,她微皺雙眉判斷︰猴子醉了!希望他沒醉得不省人事才好……紅霓想道。

打定主意的紅霓,字典里可沒有「臨陣退縮」一詞,她毫不猶豫地月兌下了身上的皮衣、皮褲,筆直地住床鋪走去。

心情惡劣的王志聖是在喝下了一瓶XO後,才醺然入睡的,一抹淡雅清新的香味伴隨著光滑而具彈性的女體縱身入懷,令毫無防備的他腦海中響起了警訊……

他正想伸手推開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一雙極為熟悉的雙手已經攬住了他的脖子,發出低低笑聲,「唔……看樣子,你並沒有醉得很厲害嘛!」

手掌已經握住紅霓腰肢的王志聖倏然放松了緊繃的神經,口齒含糊地埋怨︰

「紅霓……別來吵我……睡覺……」

紅霓的答復是——得寸進尺地將全身重量落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親吻著他的耳垂。「紅霓……?!」驚訝茫然的王志聖直覺地想拉開彼此距離,雙手往上一推卻是渾圓的雙峰,慌得忙不迭松手。

醉是醉了!可是他還有點「常識」——紅霓隨時有可能為他的不慎言行翻臉打人的!而下定決心完成「試驗」的紅霓可沒有半點顧忌,一雙手大膽地撫過他的胸膛,令王志聖倒抽了一口氣……

紅霓興味盎然地研究起他猛然變化的生理反應,他的修長結實的身軀,她早已見過千百次,可是像這種充滿的撫觸卻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驚奇地發現︰在觸模、引導他的同時也帶給了她歡愉的感受。唔!敏兒說得很對,做這種事還是得和自己喜歡的人才是!紅霓漫不經心想道。

熟悉的中性香水味道、熟悉的身體,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化學反應,跨坐在他身上的紅霓彷佛是個陌生人……王志聖茫然想著。

紅霓吃吃而笑,輕啄他左眉上的白色刀疤,雙手忙碌地撫模過他身上的大小傷痕,代表江湖歷練的記號。驟然升高的溫度挑起她異樣的感覺,並熱烈地渴望他的回答與。

對他的遲疑感到不耐,紅霓扭動著身軀對王志聖發出了無言的邀約。

他順從了男性本能,猶豫試探地伸出雙手,握住了紅霓的腰肢,著迷于她光滑如絲,充滿彈性的觸感。

「為……什麼?」在一個熾熱的長吻之後,王志聖喘息問道,他的理智已經在崩潰邊緣。

「噓--」紅霓不耐煩地出聲命令︰「在我努力試驗的時候,你合作一點!OK?!」

合作?!張開嘴巴的王志聖有滿心疑問,隨即在紅霓大膽的親吻下忘記了所有的問題。

她的舌頭伸入了他的口中,令他全身著火……

他一定是在做夢!血脈賁張的王志聖決定︰他一定是欲求不滿而做了一個旖旎春夢!——粗魯莽撞的紅霓不可能會化身成誘惑男人的妖姬!這些令他失控的親吻與完全景他的幻想而已。

而任何人是不需要為自己幻想的事物負責任的!

幽暗的空間如幻似真,觸手可及的溫暖女體如絲緞般光滑,熱情的蠕動與挑逗,瓦解了王志聖最後一絲的自制力。

他抱住了投懷送抱的紅霓,猛然翻身,取回了主控權,在自己的「夢境」中隨心所欲……

反正,這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

溫熱的舌頭舌忝在他的左頰上,王志聖半夢半醒地咕噥著模糊詞句,想推開那個貪得無魘的女人……

女人?!他猛然轉醒,看見的是舌忝了他一臉口水的「雷神」正興高采烈地搖著鐮刀形狀的尾巴。

「嗥!」狗兒親熱地舌忝著他的臉頰,令王志聖啼笑皆非,搞不清楚自己怎麼會做那麼荒唐的事,和紅霓——呢!又那麼充滿真實感……

「雷神肚子餓了!」紅霓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後的浴室門口。

唬了一跳的王志聖連忙轉頭,像見了鬼似地瞪著剛洗過澡,神清氣爽的紅霓。

「你……你怎麼會在這里?!」王志聖窒聲詢問。一抹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什麼?!你都忘記了?!」只里著浴巾的紅霓無所謂地聳肩,「唔!那倒也省事!」

她脖子上的吻痕提醒了王志聖,昨晚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真的,不是夢!

「老天!我一定醉了!」他痛苦地閉上雙眼,苦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他怎麼對得起周爺爺和周伯父?!「紅霓!昨天晚上,你……你……」他指著紅霓半晌說不出話來。

「還好啦!」紅霓嘻笑道︰「你醉得並不嚴重!至少沒防礙到我的試驗計劃。」

試驗計劃?!原本脹紅了臉的王志聖,臉色乍變。四下張望,搜尋著他的長褲。

紅霓側首滿懷興味地望著他,「我不曉得男人做這種事情也會害羞耶!」

王志聖的臉色青紅不定,他咬牙忍耐,「紅霓!你……把衣服穿上!我想我們兩個似乎得好好……談一談!」

※※※

坦白說,要和紅霓做一番「懇談」的確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尤其是昨夜激情的回憶愈來愈清晰的時候,加上紅霓一直關注著雷神餓肚子而分心,回答他的語句總是漫不經心,理不出頭緒。

半是羞愧,半是自責,加上驚嚇,惱羞成怒的王志聖已瀕臨火山爆發邊緣。

在按捺住脾氣听完紅霓什麼「瘋狗咬人」的譬喻後,她總算說到了正題,「……于是,敏兒就建議我找個男人做‘臨床試驗’——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紅霓輕松愉快的解釋,注意力又轉回狗兒身上,「它好象很餓!」

目瞪口呆的王志聖腦海中有短暫的空白,半晌回不過神來。

「你……是說,」他幾乎是由咬緊的牙關一字一字地迸山話來的,「那個該死的,‘歐陽大師’建議你隨便找個男人上床,消除掉你的‘心理陰影’?!像‘以毒攻毒’?!」

「對啦!差不多就是這樣!」紅霓輕松拍手一笑。

他應該感到榮幸嗎?血壓直線上升的王志聖快氣瘋了!他真想當場掐死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欺凌、壓榨了他十幾年也就算了,現在更幾本加厲地拿他的身體當「玩具」!真是……

「周紅霓!」王志聖暴吼出聲,嚇得「雷神」茫然後退一步「干嘛大呼小叫的?!」紅霓一臉迷惑。

臉色鐵青的王志聖發現自己要是再不發泄怒火的話,肯定會腦溢血,他咆哮出聲︰「該死的歐陽敏為什麼不叫你去跳河?!」

「為什麼要叫我跳河?!」紅霓以匪夷所思的口氣說︰「該覺得慚愧的人又不是我!要跳也該是姓龍的家伙去跳河才對!」

「夠了!我受夠了你的……」言語激動的王志聖好不容易才想到一個代名詞︰「所有一切!」

紅霓瞪大了雙眼,听王志聖數落她所有的「罪行」——

「你脾氣惡劣、酒品差!心情不好就來踢堂口!把我的洋酒當開水喝、把我的衣服當抹布蹧踏!發酒瘋時就打人!我受夠了你!——你連我的狗都教訓得服服貼貼,沒盡到忠心認主的責任!天!我真的受夠了!被你呼來喚去了十幾年,現在連這檔子事都得為你‘服務’?!我真是他媽的窩囊!」

一長串不雅至極的髒話由他口中源源不絕吐出。

紅霓神色一僵,微瞇雙眼試探詢問︰「你在生什麼氣?!」

「我在生什麼氣?!」青筋暴露的王志聖深吸了幾口氣才開口︰「周紅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惡劣、最不知廉恥的女人!這些年來我忍受你的已足以抵消你的‘救命之恩’,我不需要再‘以身相許’了!」

「你惱羞成怒!」霍然明了的紅霓跳了起來,「干嘛!你又沒有損失!而且我的印象里,你自己昨晚也滿樂的……」

也許是氣昏了頭,抑者是紅霓一針見血踩到了他的痛處,勃然大怒的王志聖揚手打了紅霓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震住了兩人的爭論,滿心疑惑的「雷神」狺然低吠一聲,不曉得該偏袒哪一個主人。

王志聖出手的力道並不大,紅霓的左頰只是些許刺痛;她不敢置信︰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猴子居然敢動手打她?!

「你!」

毫不考慮的紅霓反手狠狠還擊——用了最大的勁道。

鮮明的掌印應聲浮現在王志聖左頰上,紅霓的這一掌不輕,他的嘴角甚至滲出血絲。

——而他的神色卻是紅霓從未見過的冰冷與陰鷙——王志聖將雙手插入褲袋,避免自己失控做出無可挽回的憾事;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板而低沉地說︰

「走!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江湖打滾數年,眾人皆畏他如虎,只有這該死的周家大小姐拿他當病貓耍!

生平第一次,紅霓在王志聖的面前氣勢被壓抑下來;魯莽如她也看出了氣氛不對,默默地轉身步下樓梯,感覺到他的視線如芒刺在背。

樓下,一班弟兄們莫不瞪大雙眼,看著老大老虎發威——風水輪流轉,這次居然是大姊頭被趕出門來,天要落紅雨!

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尖銳刺耳聲響,這些聲音大伙是听習慣的,不外乎是打破玻璃、弄壞椅子、摔壞器皿什麼的,只是,以往的「破壞者」這次被掃地出門,換成老大發飆罷了。

眾人面面相覷,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東西壞了可以再買,犯不著在老大肝火正旺的關頭去持虎須……

樓上的聲向未曾停歇,大伙一致認定︰「這次代志大條了!」

「呃!也許更嚴重!」估量老大的發飆程度,另一個人憂心忡忡地說︰「會不會老大發現大姊頭在外面討……」

一語未了,他的腦袋瓜已經「霹哩拍啦」地挨了幾記狠K,換來眾人一致炮轟與咒罵。

混跡江湖,什麼葷腥話題都可以拿來開玩笑;唯有「戴綠帽」、「當王八」仍然是個嚴重忌諱。

既然紅霓的「地位」已經被這些弟兄認定,不比那些逢場作戲的女人︰若是老大綠巾罩頂的傳聞傳揚出去,「青松幫」豈不顏面全無?!

「早就叫老大要滋補身子,他就不听!」神色凝重的眾人一廂情願地下斷言,而渾然不知情的王志聖猶自在樓上發飆……

樓下,誠惶誠恐的眾人正壓低嗓音,熱心地在為他搜羅「重振男性雄風」的秘方。

哎!流言跟真相總是有段差距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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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7 04:55:26 |只看該作者
不管賀連晨宸先對素昧生平的大聖有什麼想象猜臆,絕對和眼前所見之人大不相同。

這個瘦削修長的男子一踏入醫院入門,空氣就似乎變得冷凝緊繃,他沒有理會迎接的主管人員,大踏步往芊黛和賀連宸的方向走來。

怒火應該是熾熱的,可是他的眼光卻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賀連宸冷靜觀察——從他的眼光落在手術房的燈號,唇際剛毅的線條抿動,大聖的肢體語言已經透露了許多細節。

雖然賀連宸對這位被許多媒體影射為台灣黑社會的「新生代角頭」——王志聖早有耳聞,他還是訝異于他身上鋒芒內斂的氣質;如果不是左眉上一道掙擰刀疤破了相,王志聖的外表甚至可以稱得上清秀俊朗,彷佛武俠小說中所形容的俠士。

賀連晨不禁納悶︰紅霓居然能將這名男子當猴兒耍?

芊黛為他們彼此介紹,心有旁騖的大聖勉強伸手並寒喧道︰「賀先生,久仰。」

「很遺憾在這種場合見面,王先生。」賀連晨補充一句︰「很高興認識你。」

兩人眼光交會,除了一抹了然外還有相互敬重之意。

「傷勢嚴重嗎?」已經听過弟兄在電話中報告情況的大聖冷靜開口詢問,他必須經由賀連宸之口再次確認,才能放下心中大石。

「紅霓的反射神經很好,」賀連良實話實說︰「其實我他搞不清楚當時情況,只知道紅霓躲過了一槍,另一槍射中了右肩胛。」

大聖閉上了雙眼旋即睜開,黑胖中光芒更熾。他輕聲詢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狙擊紅霓的人看起來像台灣人嗎?容貌、口音、穿著方面有沒有特殊之處?」

「你是說‘外籍殺手’?」思路敏捷的賀連宸抓住重點問。

「不!如果真是外籍殺手,紅霓不可能逃得掉。」大聖搖頭,沒有情報顯示最近有外籍殺手入境台灣,比較有能的是一些夢想淘金的偷渡客,只要有錢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受人指使,大撈一票走人。

「因為商務關系,我常往來大陸、香港,多少可以分辨出兩岸三垃同胞的差異。」賀連震沉思︰「我可以肯定那人應該是台灣人,很年輕,不超過二十歲;就像一般街頭混混。」

賀連晨鉅細靡遺地提供線索,並記下了車號。

「我想車號幫助並不大,很可能是輛贓車。」他說。

「謝謝!這就夠了。」大聖領首,沉默片刻他才緩緩開口︰「歐陽敏曾警告過我,只是我沒把它放在心上,我以為……」大聖猛然住口,他狂妄地以為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在他放出風聲後,道上弟兄們絕不可能為龍雲鵬這種不相干的外人與他為敵,他甚至還跟美、加等地的華人幫派打過招呼,卻沒料到百密一疏,受托狙擊紅霓的竟然會是沒有組織、不成氣候的小混混?!

「不!這不成理由……」他喃喃低語。

賀氏夫婦詫異地對望一眼,不懂大聖話中涵意。

時間分分秒秒溜走,直到凌晨五點時,執刀醫師才出面報告手術順利的消息。

確定紅霓傷勢無礙之後,王志聖深深吐氣,做好心理準備前去承受即將來到的責難。

踏出了醫院大門,神情陰鷙的大聖快步而行,對亦步亦驅的手下發出了一長串指令與密碼。弟兄們微變神色,除了肅容應答外並不敢多加質疑老大的決策。

調回了潛跡在大陸、菲律賓等地的精英,其中更包括有「鬼影」之稱的青字輩老將,以及近兩年來聲威鼎盛的鷹組新銳……

在王志聖拒絕手下隨行,自行開車離去後,一個弟兄喃喃地說出眾人心中的迷惑︰「老大是要掀起一場‘縱貫線大火並’嗎?」

山雨欲來風滿樓。

※※※

周宅。

大聖的「負荊請罪」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你說什麼?紅霓出了意外?!」周母焦急地追問道︰「傷得很重嗎?是怎麼發生的?」

一身唐衫剛打完太極拳的周老爺子凝神皺眉,會讓這孩子親自登門謝罪,事態一定很嚴重了……西裝革履正準備到總統府辦公的周父擔憂間︰「紅霓又跟人打架了嗎?」

「不是。」大聖低下頭來,心底一番交戰後黯然說出答案「紅霓受了槍傷。」

周母倒抽一口氣,身體一陣搖晃,同父連忙扶住了妻子,「婉清,你別慌,鎮定一點。」

「為什麼?」周母情緒激動,瞪視大聖,「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紅霓……她現在人在哪里?」

是他!一定是這個男人害得紅霓受傷!周母嗚咽出聲。不應該讓紅霓跟這種下流階層的人來往……

「婉清。」老爺子沈穩溫和地輕聲喝止媳婦的失態,轉而向王志聖要求解釋。

「店里有些財務糾紛,有人找上門來開槍示威,紅霓是被流彈波及的。」大聖面不改色地撒謊。

既然他已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一切,就不必再大費唇舌解釋,橫生枝節。

能瞞了過去,別讓長輩因紅霓的恩怨生氣。

「照你這樣說來,紅霓這一次是無辜受傷了?」周老爺子沈著問。

「是的。」一抹不安掠過了他的心頭,周爺爺似乎知道了什麼……?!不!不會的!丙真如此的話,周爺爺不可能保持沈默——歐陽敏那番可笑的「戲言」是假的吧?!

再一次保證紅霓肩傷並無大礙後,周父三人跟大聖趕赴醫院去探視紅霓。

※※※

清晨台北的交通出乎意料的順暢,抵達醫院時,紅霓正好由恢復室送出,換到頭等病房;麻醉未褪的她雙眼半闔呢喃著模糊話語,肩膀、右臂上綁著固定用的三角巾架;醫生詳盡的解說台周家三位長輩放寬了心。

須臾,敏兒、妍妍也接到芊黛的通知匆匆趕來,眾人在媲美五星級飯店的豪華病房內討論、寒喧。一旁保持緘默的大聖悄悄退出了病房之外。

門外兩個穿著POLO衫與休閑褲的男子迎上前來,低聲報告各項零星情報、等候大聖進一步的指示。

短短數小時內,「青松幫」的大小堂口早已開始展開行動,透過和種管道布下了天羅地網。

蛛絲馬跡的線索在各方拚湊下逐漸明朗。

「龍雲鵬前天已搬離他住的飯店,而且房租預付到今天才用電話通知退房,大概是要掩人耳目……」

「境管局的資料顯示︰龍雲鵬尚未離境。」

大聖听到情報並不覺得意外,懷恨在心的龍雲鵬當然希望在離境之前听到紅霓的噩耗。

他冷冷開口︰「別讓他有偷渡的機會。」

「是。」從南部分堂趕上來的弟兄答復︰「所有的‘蛇頭’(注︰偷渡集團的老大)我們都打過招呼了,就算那家伙肯出天價,也沒人敢保他。」

行動電話一道接著一道響起。

與大聖私交不錯的幾個幫派老大主動提供線索︰早在兩個星期前,就有一個高大英俊的加拿大華僑四處尋找槍手為他「辦事」。

「小老弟,真抱歉。」台南的洪叔誠懇地說︰「我的‘阿弟’只告訴我︰那個人要‘做’的對象是女的,我一向不打女人的,更何況去對付一個女人?!所以我手下的人沒人敢接他的買賣。如果早知道他要對付的是弟媳婦,說什麼找他會把那家伙捆起來交給你處置。」

大聖向這位父執輩大哥道謝,類似的線索也為時已晚地紛紛出現。比較有建設性的消息是︰那兩個不成氣候的殺手所開的贓車已查出了地緣,車主是高雄人,車子是在屏東游玩時才失竊的。

水清魚現,屏東方面的消息姍姍來遲——熊哥那邊有兩個嗜賭的小嘍偷走了一把制式手槍和五發子彈,正好跟打傷紅霓的彈頭同一型。

唯恐引起一場南北大火並,幾位有頭有臉的大哥紛紛出面調停,熊哥也慨然允諾︰絕對不護短,一定把兩個混帳找出來還大聖一個公道。

青松幫老大沖冠一怒為紅顏的傳聞,在道上沸騰地傳了開來……

※※※

「什麼?一個星期?」紅霓精神飽滿地大叫︰「只是鎖骨斷了,居然要我住院一個星期?我會悶出病來的!」

「安分點!你本來就是個病人!」周母又惱怒又心疼地喝斥女兒︰「能揀回一條命已經是你的造化了!」

紅霓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嚷︰周母還待數落便被敲門聲所打斷,看清楚來人時,她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猴子!好久不見!」紅霓興局采烈道,把身體的不適暫時拋忘。

看到她性情不改依然一副「天塌下來有別人頂著」的德性,大聖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沉默令心虛的紅霓小心翼翼地間︰「希望我沒有給你添麻煩……」

「別說了!」大聖截斷她的話,「那兩個人是因為店里不肯讓他們簽帳才開槍的……」

「啊?哦!嗯!」紅霓由不解到意會整整花了兩秒鐘時間。

這一切都看在周母眼里,她不禁疑惑地想起公公別有深意的一番話——婉清、文斌,難道你們看不出來,王志聖是在維護紅霓嗎?——難道是真的?!

丙真如此,那就是她錯怪了人家。

周母首次放緩了臉色客氣招呼道︰「王先生請坐,我去削點水果給你們吃。」一待周母離開听力範圍,紅霓便悄聲追問情況,她旁敵側擊想知道更多詳情——朋友當了十幾年啦!她相信猴子絕對不會坐視不管,說不定早逮著了狙擊她的人。

可是她並不希望猴子為她出氣。

「把他們交給法律去制裁,署長伯伯、局長叔叔一定把他們‘電’得‘金光閃閃’,你就別操心啦!」紅霓還是一口不長進的「破」台語。

然而任憑她怎麼說服、勸誘;大聖的口風就像只緊閉的蚌殼,不發一言。

他那副撲克牌臉令紅霓夸張地嘆氣︰「我是病人耶!你不想辦法娛樂我還擺臉色給我看,太不夠意思了吧!」

大聖平靜地望她一眼,「電視、床頭音響、錄像機、書報雜志……夠你娛樂了。」

紅霓火氣冒上來了,她哇啦大叫︰「電視機轉來轉去只有那三台、難看死了!」

「我馬上派人接第四台,一百個頻道讓你看。」

紅霓轉而批評床頭音響︰「喇叭沒有高低音、音效爛透了!」

「叫人送一台電射音響來好了。」他說。

紅霓氣極,「我要看電影。」

「簡單,叫人裝影碟機就行了,附上四十吋大屏幕。」大聖見招拆招。

「我想打保齡球!」吊著三角巾架的紅霓蠻橫說道。

「要不要我把高爾夫球場‘搬’進病房來?!」大聖面不改色「熱心」建議。

他記得百貨公司有賣一紙上高爾夫球場,玩法類似大富翁游戲。

紅霓瞪著他瞧——從最近幾天來,這只死猴子膽子愈來愈大了,居然敢跟她「應嘴應舌」!周母捧著一盤新鮮什錦水果,站在病床門外的起居室——頭等病房除了一房一衛外還附設一個小客廳,各項電器一應俱全——聆听兩人一來一往的拌嘴幾乎失聲而笑,原先對王志聖的不諒解也逐漸釋懷。

她輕敲房門打斷了兩人的交談,緘口不語的大聖又恢復了撲克臉孔。

「走!走!走!」紅霓不耐煩地下逐客令︰「杵在這里當門神啊?!一問三不知,看了我就有氣!」

「紅霓!」周母窘然斥喝。

大聖點頭說道︰「你好好休養,有空我再來看你。」

紅霓在他背後大聲嚷嚷︰「猴子!你別插手管我的事,你听到沒有!」

她才不願意猴子為了她成了殺人犯,身陷囹圄或被判死刑什麼的,她可是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大聖走出了病房輕輕攏上房門沒有答腔,甚至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翌日下午,紅霓遇襲不過三十八個小時,龍雲鵬和兩個從犯終于暴露了行蹤。

※※※

大聖一行人風塵僕僕趕到目的地——高雄,接應他們的是幫中的元老,近幾年來已呈半退隱狀態不問江湖事務的貴叔。

略矮微胖的貴叔看起來就像個平時常見的鄰家歐吉桑,除了一雙精明銳利的老眼外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貴叔,勞您費心了。」大聖向這位長輩致意。

斌叔呵呵低笑,「我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腳色’,能讓你把這批小鷹們全調了回來……真是!害得一些老哥兒們緊張兮兮,還以為你這後生小子想造反咧!難為了我這老頭得一個個幫你去解釋。」「我知道了,改天再來向幾位叔伯們賠個禮。」大聖說。

「阿聖,不是貴叔愛說你,有些事情是可以防範在先的……像這次就是。」貴救倚老賣老數落他,「你老爸疼某是出了名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听說你和周家的小姐混了這幾年還沒把她搞定?!真是沒路用!」

大聖臉色緊繃︰「貴叔。人呢?」

斌叔撇了撇嘴︰「在園子里啦!」

「走吧。」他簡短說道,並沒有心情和人長篇敘舊。

「你打算怎麼處理?」貴叔問。

大聖沒有回答,蟄伏在他身體深處的獸性正蓄勢待發。

※※※

發生了什麼事?!

龍雲鵬頭疼欲裂地醒來,發現自己被反綁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布團干澀不堪。

這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像是座廢棄的工寮,破爛的家具殘骸堆放角落,蛛網密結——他被綁架了?一片死寂闃黑令他心中不由得泛出一絲恐懼。綁架他的人目的為何?是為錢嗎?還是……?

他不曉得自己是怎麼被綁到這個鬼地方來,他只記得在機場還未確認機位時;

有一個小老頭撞到了他身上,一迭聲對不起,他就失去了意識。

他是在機場大廳,眾目睽睽下被綁架的!這怎麼可能?!龍雲鵬又驚又疑。

他並不知道︰貴叔以他和藹可親的大眾臉孔,扮演了一個接機的老司機;在輕易將他弄迷昏後;堂而皇之地架走了他。

輕微的腳步聲讓他屏息靜待。冷靜!他提醒自己保持鎮定,好跟來人周旋。

堡寮的木門咿啞打開,龍雲鵬瞇著雙眼審視在模糊月色下逆光而立的數條人影。

兩個同樣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被推進門來,跌在地上的兩人匍伏掙扎,發出嗚咽聲。

是他!龍雲鵬心中一凜,思緒狂亂︰為什麼是他?紅霓跟他不過是小時候的同窗之誼,並不是他的女人,他沒有必要為紅霓出手——早在他設下陷阱想降服紅霓時,他並沒有出面就是例證!大聖沒理由在這個時候才來蹚渾水。

在王志聖的命令下,兩個年輕人被解開了口中的布條,魂飛魄散、語詞紊亂地指證龍雲鵬正是收買他們襲擊紅霓的幕後指使者。

「為了區區五十萬元,你們隱瞞了自己的老大,北上狙殺一個無冤無仇的女人?」大聖語氣森冷。

「我們……知錯了!聖哥……請您高抬貴手,饒命……!」兩個驚惶打顫的小伙子不過十八、九歲,為了一時貪念而做出後悔莫不及的事來。

龍雲鵬驚懼交集地打量這群佇立在暗處的黑衣人,他的心直往下墜落,不敢想像自己的命運。

一陣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大聖平靜地下令︰「廢了他們倆一手一腿,交還能哥處置。」

兩個人影像鬼魅般迅速上前執行了大聖的命令。

「啊——!」被挑斷手筋、腳筋的兩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痛得在地上掙扎翻滾,隨即降為啜泣與喘息聲。

「走!」執刑者簡短命令,攫住了他們完好的一只手臂拖出了門外。

另听見屋外響起了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須臾又歸于沉寂。

恐懼扭曲了龍雲鵬英俊粗擴的臉龐,他知道自己的下場絕非被殘一手一腿可以了結的。為求一個痛快,他選擇激怒對手,被人掏出口中布團的龍雲鵬吞咽了幾口唾沫。「周紅霓花了多少代價雇用你?想必不少吧?才能讓你出動這麼多人手,花費這麼多心思!」龍雲鵬譏謂道,冷汗由他額頭冒出。

大聖依然不言不語,冰冷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龍雲鵬繼續大放厥詞,「你上了她了,對嗎?!她很來勁吧……」

一柄薄刃無聲無息的劃過,阻止了他粗鄙下流的話語。

就是現在……龍雲鵬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等候利刃割過他的喉嚨;然而預期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到他的身上。

他睜開雙眼,感覺到深陷肩膊的繩索斷裂滑落;使他反綁在椅背後的雙腕有了可以延展、掙月兌繩索的空間,他喘了一口氣,望進大聖莫測高深的雙眸。

「你不該一錯再錯。」大聖聲音輕柔而危險,「在你那樣對待她之後,紅霓阻止我殺了你,只對你做小小的報復時,你就該心懷感激遠走高飛,而不是雇用兩個不成氣候的小殺手狙擊紅霓。」

龍雲鵬謹慎狐疑地盯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搓揉麻木瘀青的雙腕。

「你想做什麼?」他強作鎮定問︰「別忘了我是加拿大公民,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演變成國際糾紛。」

兩把明亮的短刀條然出現在大聖手中,在龍雲鵬尚未來得及感到懼怕時,大聖振臂一揮,將兩把短刀一左一右地射入已腐朽不堪的木板地面上。

他輕聲解答了龍雲鵬心中的疑惑,「我不殺無力反擊的弱者。」

出乎意料的是龍雲鵬並沒有伸手拿起武器的意思,他撇嘴嘲弄道︰「這大概就是你們所謂的‘江湖義理’吧!SHIT!那有什麼用?!我就算打贏了你,也擋不過一顆子彈——你這些嘍也不會放過我。」

「只要你能撂倒我,我會讓你平安離開台灣。」大聖冷然回答。「而紅霓跟你之間的恩怨也一筆勾消。」

「我憑什麼相信一個黑道人物的保證?!」龍雲鵰輕蔑反問。「這里全是你的人!」「你沒有選擇。」大聖語氣安詳說道,眼睜中卻是凌厲殺意。

紀律森嚴的鷹組成員中,有人打破噤聲的約束,冰冷說道︰「他大可選擇被種在山上當果樹肥料,或者是被丟到外海去喂鯊魚。」

龍雲鵬心口一緊,明白自己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空間,他迅速伸手拔起了一只短刀,大聖亦矯捷的抽起另一把短刀。

「看來,我只能冀望你們會守信、重義了。」龍雲鵬壯膽嘲弄道,以手指測試鋒利的刀口,再一次感受狩獵時的欲念蠢動。

寬敞幽暗的工寮提供對峙的兩人逡巡的空間,他們都不急于發動攻勢,冷靜地評估最佳時機。

一抹興奮和狂熱在龍雲鵬眼中躍動——擒賊先擒王——只要他制伏了王志聖,不怕這些小嘍們不俯首听命!

「紅霓阻止我殺了你……」這句話突然躍上了龍雲鵬的腦海,他霍然明白︰這個出身下層社會的男子並不像紅霓口中所說的只是「同窗之誼」,他眼中深沉猛烈的怒焰正足以說明一切。

「我很好奇,紅霓是用了什麼女人的伎倆要你為她出氣?!」龍雲鵬繞著圈子譏嘲著他道。

大聖不為所動,黑色棉質背心下可以見到他肩膀、背膊的肌肉賁起糾糾,在他削瘦修長的身量下,隱藏著令人不敢小覷的危險力量。

「她可真是一匹悍馬哩!」龍雲鵬邪惡地撩撥他,用婬褻猥瑣的字眼污辱紅霓,「當我騎她的時候……」

大聖猝然發動的攻勢有效地令他閉嘴,早有準備的龍雲鵬閃過了森寒刀鋒,把握難得的機會劃過大聖的咽喉……

「真可惜。」龍雲鵬目光熾熱喃喃道,以舌頭舌忝過唇角的笑意。

血,由鎖骨處沁出染濕了黑色背心,而大聖卻彷佛沒有感覺般淡漠平靜。

他繼續以言語擾亂大聖,眼睜中興奮的神彩帶著一絲瘋狂,緊繃的肢體語言像只蓄勢待發的野獸。

「沒用的。像個男子漢光明正大的搏一場吧!別用下三濫的招數企圖擾亂我!」大聖沉著開口︰「如果你還能算是個男子漢的話!」

龍雲鵬戒慎地移動步伐,狡獪地嘲笑︰「怎麼?舍不得她丟臉出丑?!」

就是現在!龍雲鵬倏地揮刀向前,目標是大聖的一只胳臂。

他錯了!誘他上釣的大聖一旋身便將利刀刺進了他的後背,在他驚覺有異俯身而逃時,背後已劃破了一長道傷口,亢奮的情緒使得疼痛的感覺變得麻木、冰涼。

龍雲鵬瞪大雙眼,發出不敢置信的喘息。

龍雲鵬回身還擊卻再次落空,大聖的利刃揮去了他額角一塊血肉,紅色的血液潤濕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憑借眼角余光擋住了另一記襲擊,狼狽而退,拉出一段距離。

成敗已分大聖緩緩開口,冰冷的語氣帶著一絲滿足︰「我說過了,你不該一錯再錯。」

不該以侮辱紅霓來打擊他!生平第一次,他產生了將對手撕成碎片的野蠻,像頭野獸般地嗜血、殘暴。

嘲諷的笑意由龍雲鵬臉上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恐懼。

他突然明白︰這個男人並不急著取他性命,只是冷然精確地凌遲著他,刀刀見血——龍雲鵬驚懼于他的行動如此敏捷靈活,短刀在他手中彷佛有了生命力般運用自如……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

殊不知王志聖會擁有「齊天大聖」的外號正因他的身手了得。

龍雲鵬呼呼喘息,分不清身上的粘膩是汗水抑或是血漬。

他盲目揮刀做困獸之斗,在大聖右頰上劃出了一道極淺的傷口,代價是賠上了自己的右腕。

「勝負已分。」大聖輕聲宣判。

「不——!」左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腕,龍雲鵬狂吼出聲。

霜寒刀光落下,他沉入了無邊無境的幽暗漩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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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氣!」紅霓來回跺步,第N次重復這句話,語氣是不可思議的迷惑。

「敏兒,他為什麼生氣?!」而且他還大發雷霆打了她一巴掌!

——看來,王志聖還有藥可救,沒有在紅霓的長年婬威下喪失了骨氣。歐陽敏莞爾想道。

「敏兒……」對她的沉默投予懷疑的眼光,紅霓質疑她道,「你是不是漏了什麼‘步驟’沒跟我說?!」

歐陽敏隱隱含笑,一臉無辜地說︰「沒有哇!」

妍妍不表贊同地搖頭,波浪般的長發熠熠生輝。

而心里有數的芊黛則安靜地側首聆听,微蹙雙眉。

不用說咱們的「女諸葛」又發揮了她令人哭笑不得的幽默感,偏要在緊要關頭留一手「且待下回分解」。

「我也不怎麼肯定他生氣的原因……」敏兒慢條斯理地說︰「據我分析……」

熟知她個性的妍妍、芊黛同聲申吟,敏兒的「據我分析」一向沒完沒了。

「長話短說!」紅霓不耐地阻止她道。

「敏兒!別用長篇大論來搪塞。」芊黛溫和發話。

當歐陽敏不想正面答復問題或者賣關子的時候,會用乍听之下頗有道理的「分析」好讓對方听得頭昏眼花、頻頻點頭贊同。

「好嘛!」歐陽敏心不甘情不願地放棄擾亂紅霓的企圖,避重就輕地回答︰

「我認為……你做得不夠含蓄。」

含蓄是什麼玩意見?紅霓雙眸圓睜,張口結舌。

「哎!我早該知道,依你的沖動個性只會壞事,‘忘了’事先提醒你是我的失策……」歐陽敏狀似不勝惋惜,語帶悔恨地說。

妍妍和芊黛對望一眼,「忘了?」才怪!炳!事到如今只有隨她「掰」了!

「男人的自尊心。」歐陽敏輕松解釋︰「他們習慣扮演征服者角色——尤其是在‘性’這一方,並不喜歡被征服。」

「自尊心?」紅霓翻了個白眼,「敏兒你在說什麼呀?!」

「我是說,你用錯方式啦!」歐陽敏耐心回答的口吻像幼兒園老師在開導小朋友般,「你呀!如果能擠出幾滴眼淚,裝出一丁點委屈的話,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紅霓一臉嫌惡地撇嘴︰「見鬼!」

叫她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才不!

丙真如此,那可憐的家伙說不定會切月復自殺謝罪!芊黛暗忖。

「這沒道理!」紅霓抱怨道︰「明明是一件很單純的事,你們卻要把它復雜化!什麼男性自尊心嘛!真可笑!我又沒強迫他!」

年頭真的變了!這種「始亂終棄」、不負責任的話居然可以出自女人口中。

無心再探討男性心理,紅霓不耐煩地跳到最後目的︰「好啦!好啦!別理他見鬼的男性自尊心,敏兒,你告訴我,要怎麼讓猴子不生氣?!」

一想到「斗陣」多年的好哥們為了這麼「區區小事」生她的氣,紅霓就滿心「郁卒」!

「你還是弄不清楚狀況啊!」敏兒搖頭輕嘆,「算了!要讓他不生氣……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全看你自己了。」

實在看不過去的芊黛終于發話了︰「別欺侮紅霓,說重點!」

敏兒似笑非笑地瞅著芊黛,「很簡單呀!只要紅霓肯放段……」

「什麼?你要我去向他道歉嗎?」紅霓哇啦哇啦叫︰「有沒有搞錯?!你要我怎麼說?‘對不起呀!猴子,我不該趁你喝醉的時候跳上你的床,佔了你的便宜……’這太離譜了吧!」

沉寂了半晌,紅霓發現︰她的三位好友很沒有同情心地一齊爆笑出聲。

「天哪!紅霓你……」妍妍撫胸笑出眼淚來,芊黛嘆了口氣,臉上猶帶笑意接口道︰「真是丟人。」

「不一定要道歉啊!撒嬌也是可以,效果或許更好呢!」一臉無辜的歐陽敏微揚嘴角,又補充一句︰「如果你懂得怎麼撒嬌的話。」

紅霓瞪大雙眼,咕噥了一句兒童不宜的髒話後轉身就走。

「去哪里?」芊黛連忙問。

「去道歉!撒嬌啊!還有哪里?」紅霓噘著嘴道。

芊黛微笑地看著紅霓走出大門,也走出了以她一人為生活重心的世界,終于……象牙塔里的少女都長大,假鳳虛凰的扮家家酒也告一段落,她再也不必在深感幸福的時刻為了撇下紅霓一個人孤單而感到愧疚。

「希望王志聖不要太盲目,一切順利就好了。」妍妍滿懷希望地說。

「恐怕很難。」敏兒不表樂觀。

※※※

瘋了!他真的瘋了!

天底下有哪個正常男人會在聞到自己古龍水味道時「興奮」的?!天殺的!都是周紅霓惹的禍!那個混帳家伙每一次都跟他「共享」他的古龍水——那一夜也是——想起了三天前的回憶,王志聖發出了低吼聲,二話不說便把七分滿尚未用完的男性古龍水扔出窗外。

老天!他永遠不會再用這個品牌的古龍水了!他齜牙咧嘴地走進浴室沖澡,以前慣用的男性沐浴乳也因為相同的理由而被他一骨腦丟進垃圾桶里。

他發誓要把那個「女煞星」逐出他的生活……他發誓要忘掉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味道、她的撫觸……

懊死了!必掉熱水只沖冷水的王志聖打了個哆嗦,他簡直像個欲求不滿的狂!

嘩啦水聲使他听不見臥室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等到他洗好澡出來時才發現房里多了個不速之客——周紅霓。

她正滿懷興味地盯著他只在腰際圍條浴巾的赤果上身瞧,彷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一抹不容否認的令他再度起了生理反應,他銳聲斥喝︰「你來做什麼?!」

紅霓輕聲陪笑︰「你還在生氣啊?!」

生氣?!他才沒有生氣,他是「抓狂」!

看見他陰沉的神色及緊抿似蚌殼的雙唇,紅霓不禁有些畏縮,可是她還是得試著挽回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嘛。

她或許有點莽撞,可是在听了敏兒的分析之後,也開始反省了。敏兒說得沒錯,如果今天她和猴子的立場顛倒過來的話,她也會生氣。既然錯在她,放段道個歉也無可厚非。

「我知道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嘛!」紅霓低聲下氣賠不是。

「你說什麼?」王志聖大吃一驚。「你……你是在跟我……道歉嗎?」

天下奇聞!周紅霓居然跟他道歉?跟一個被她凌虐十幾年的奴隸道歉?天落紅雨了嗎?

「是呀!誠心誠意——你接受了嗎?」紅霓笑瞇瞇地問。

大聖半晌難以答話,突然發現自己全身只圍著一條浴巾的樣子不適合討論這個問題,于是他一言不發地走向衣櫃拉出一條牛仔褲套上,心亂如麻地思索紅霓突如其來的改變。必有原故!

把他的沉默當否定,紅霓絮絮叨叨地說服他︰「敏兒是告訴我,撒嬌的話,你比較容易接受,可是你也知道的嘛,咱們認識那麼多年,我從來也不曾撒嬌,所以跟你賠個不是,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原本快沖出口的「好!」在听見歐陽敏那「狗頭軍師」也有參與其中時硬是煞住了,大聖全神戒備地問︰「還有呢?」

還有?!紅霓一愣,怎麼?他還嫌她的道歉不夠誠意嗎?

「嗯……」她絞盡腦汁道︰「如果我真的傷害到你的自尊心的話,我很抱歉……」

大聖神色一僵,「想必‘無所不知’的歐陽敏地分析了我為什麼生氣的原因?!」

「是呀!」紅霓口氣輕松。猴子肯跟她「溝通」就表示他的心情不致于差到哪邊去,唔!好的開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說來听听吧!」他以紅霓未曾听過的命令語氣說道。「我迫不及待想听‘歐陽大師’的‘鐵口直斷’!」

紅霓的眼光由他精瘦結實的胸膛移到他緊繃的臉上,心頭沒由來地怦然一跳,她遲疑問道︰「猴子,你在磨牙嗎?」

「沒有!」他催促紅霓道,「說呀!讓我听听看周大小姐肯虛心認錯的理由!」

嘖!男人心,海底針!紅霓聳肩想道。

她連忙扮出一副「阿諛諂媚」的明亮笑靨——這招對爺爺總是百試百靈,使她躲過了無數次懲罰——可是對臉色不善的猴子似乎沒有什麼效用。

「嗯……我不應該不顧你的意願……呢!造成‘既定事實’,讓你一時無法接受——噯!其實這件根本沒有什麼嘛!SEX歸SEX,跟感情根本就是兩碼子事,你別耿耿于懷嘛!往好的方面想︰這是在幫我解答心中的疑惑,也算‘日行一善’,你就別再生氣了,好不好?男子漢大丈夫,想開點嘛!」紅霓口沫橫飛說。

「日行一善?!」王志聖扭曲的表情似笑似怒,口氣尖銳。

「不然……換個說法好了,」紅霓清清喉嚨,「我很抱歉利用了你身體做‘試驗’。」

突如其來的熾熱席卷了兩人,不約而同的憶起了那晚的一切……

紅霓仍滿懷期盼地等著他的答復,晶亮有神的雙眸熱切地望著王志聖,令他心旌動搖,幾乎把怒氣忘在九霄雲外。

「告訴我,」他聲音低啞問︰「試驗結果你滿意嗎?」

「為什麼問?」紅霓提高警覺。

「因為,我正考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你身上做‘試驗’!」

大聖陰沉恫嚇道。

不管他所預測紅霓的反應會是如何,絕不包括現在這種情況——

紅霓既沒有羞澀失措,也沒有怒而拂袖離去,側首思索了數秒,她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懂了,你想和我上床。」

一股微弱的生理電流流竄在他全身,令他起雞皮疙瘩、全身寒毛倒豎,而他明知這非關恐懼或寒冷。

「沒錯!如果你不願意……」他指了指門口,「大門在那邊,不送!」

以她那種暴烈脾氣,他相信自己這一番話可以從此擺月兌她的糾纏而高枕無憂……大聖暗忖。

「很公平。」紅霓欣然同意道︰「只要你沒喝醉的話。」

「什麼?!」大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嚇得倒退一步下巴差點沒月兌白。

「對啊!」紅霓熱心地解釋道︰「如果兩個人同時保持清醒的話,就沒有誰佔誰便宜的爭議存在,是不是?!」

思緒混亂的大聖搖搖頭,天!他一定是神智不清了!

在他尚未恢復冷靜的時候,紅霓已經來到他身前,修長健美泛著淡棕光澤的手指劃過了他光果的胸膛。

她的雙眸晶亮,像偷吃糖果的小孩毫不掩飾心底的渴望,想要就取,對她來說是天經地義的事。

「你真是不知羞恥,周紅霓。」大聖震驚的語氣飽含太多復雜感情。

「嗯哼!你說的對!」她伸手褸住了他的頸背,「吻我。」

大聖意亂情迷遵照指示,吻她、被吻……

紅霓的手大膽地往下游移。

「不!」他猝然抓住了她的手,制止她更進一步。

「這一次,」大聖語氣粗嘎,「要照我的游戲規則來!」

※※※

「我猜猜看,你又搞砸了。」歐陽敏冷靜評析道,這是一句肯定語而非問話。

趴在吧台桌上垂頭喪氣的紅霓像只奄奄一息的狗兒,她斜睨好友一眼,咕噥一聲算是答復。

那只死猴子!王八蛋!翻臉比翻書快!將左頰貼在清涼吧台土,紅霓閉目想著王志聖的陰陽怪氣——

「虧他也經過了幾年的大風大浪,怎麼那麼一副食古不化的死腦筋!」紅霓抱怨道︰「老天!他比學校里的衛道之士還老冬烘!」

激情過後,回復平靜的大聖居然質問她的心態,憤怒她把當游戲。

「我可不是隨便就抓只阿貓阿狗玩上床‘游戲’的,」紅霓理直氣壯告訴大聖,「會跟你是因為喜歡你,那感覺很‘對’!不是嗎?」

天曉得他並不覺得很「對」,懊惱不已的大聖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低聲咆哮︰「做這種事並不是只有‘喜歡’就夠了!」

看到她一臉迷惑的表情,大聖頹然放棄︰「算了!對你有所期待是我自己太傻。」

然後,她就莫名其妙地被「掃地出門」了。

現在可好了,大聖不再生她的氣,可是對待她冷淡客氣的態度比生氣時還要糟糕!

紅霓哀聲嘆氣對相熟的酒保說道︰「再給我一杯萊姆礦泉水!」

「是!」酒保低頭忍笑。有沒有搞錯?!別人是借酒澆愁,只有咱們紅霓大姊頭「別樹一格」是以水澆愁。

歐陽敏微揚嘴角︰「也給我一杯吧!」

紅霓仍然維持著趴在吧台上懶洋洋的姿態不想動,她不是笨蛋、白痴,心底也隱約明白大聖生氣的原因;只不過若要解除目前的僵局,她和他之間的感情模式勢必要生變,而她還沒有準備好去面對,所以只有繼續把頭埋在沙堆里,當一只逃避現實的駝鳥了。

「啊——好煩!」紅霓像女泰山般發出低嘯。

※※※

厚重的簾幄遮斷了璀燦陽光,也阻隔了車水馬龍的聲響。

在這間五星級飯店的十七樓豪華套房里,黑暗和沉寂侵蝕所有的明朗氣氛,像一個供受傷野獸藏匿療傷的幽冥巢穴。

此仇不報,他的怒火永無止歇!龍雲鵬再度立誓,他會讓周紅霓這婊子付出代價!

數日未曾闔眼的龍雲鵬雙目布滿血絲,怨毒的神情幾近瘋狂;支持他的力量是強烈的報復心以及昂貴的毒品。

再吸一口成分精純的粉末,一個個計劃、一幕幕幻想如天馬行空娛樂著他的心情,令他可以暫時忘卻紅霓回報給他的屈辱——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紅霓的復仇會那麼迅速、猛烈!

他給她的打擊應該會讓一個正常女子驚惶失措、躲避現實去棘只傷口才是——

必于這一點,他的經驗頗為豐富;只有一、二兩個女人膽敢站出來控告他就是最好的證明——更何況,依紅霓的個性,絕對不敢冒著毀掉周家名譽的風險去法院控告他!

這種桃色緋聞一經媒體炒作,女方一定成為千夫所指的焦點,更何況是在男女不平等的中國社會?!

一時失算,讓他這個終日打雁的獵人,使被雁兒反啄了眼楮。

那一晚,紅霓任由那群女妖似的小太妹凌虐、嘲弄他的身體,把他當作實驗用的小白鼠在研究;受信號彈沖擊而受傷的他,根本無法施展拳腳反擊。

雙臂交疊的紅霓嘴角擒著冷笑旁觀道︰「無力反抗、任人為所欲為的感覺如何?龍雲鵬。」

回憶過往,在他腦海中交織,蜷踞在套房沙發中的龍雲鵬暴吼出聲。

那種被羞辱的感覺像地獄煉火!

一群下賤的母狗!龍雲鵬嘶聲咒罵,愈不願去回想,記憶便愈清晰!

罷開始,那群無法無天的小太妹只是稍微「修理」龍雲鵬一番,在他身上留下點皮肉傷,雖然疼痛但他還可咬牙硬撐。

他的冷靜激怒了這些女孩,口出穢言嘲弄著他的男性氣概。

「把他‘卡擦’掉,免得以後為害社會!」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孩憤恨道。

「這種、敗類,法律根本無法制裁他,干脆由我們來執行!」另一個意見響起,隨即引起眾人鼓噪附和。

接下來就是一場令龍雲鵬永生難忘的噩夢——炙燙的煙頭、冷涼的刀片,恫嚇著要毀去他的男性氣慨……

他崩潰了!像以前曾遭受他殘暴待遇的被害女子一樣,嘶聲吼叫哭喊。

不應該這樣的!

耽溺于毒品的迷幻慰藉,龍雲鵬醺然想道︰從古至今,男人就是女人的主宰,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他不應該被這些小賤人玩弄于股掌中!

想……慢慢想……他終究會想出一個辦法來報仇的!

而復仇名單的第一位,就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周紅霓……

※※※

周宅二樓西側,老爺子的書齋禁地。

迸董書桌上放著不搭軋的新穎計算機,老爺子聚精匯神地敲打鍵盤,他正以「船長」的代號和彼端的歐陽敏「談話」。

「默格利,委托之事未加緊辦理!」老爺子語帶埋怨。

「閣下有限制時間?不急!」敏兒從容答復。

不急才怪!老爺子悻然想道。他巴不得趕快將紅霓這惹禍精扔給某人去操心!

「二十一世紀太空時代,他們居然‘混’了十幾年還沒法子定下來,真氣煞人!」他道。

早些年,年紀還小,加上紅霓男孩子氣,所以他這做爺爺的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他們年輕人鬧去!好不容易小芊黛有了好歸宿,他以為紅霓這傻妞大概也快開竅了,誰曉得半路又殺出個程咬金,搞得一團烏煙瘴氣。

雖然那個傻小子幫紅霓遮掩事實真相,瞞得滴水不漏;可是他仍由歐陽敏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怒不可遏的老爺子會听勸隱忍下來,一是因為紅霓除了自尊受損外並沒有真正受到傷害;二是歐陽敏分析、保證王志聖絕不可能袖手旁觀,請老爺子耐心等候佳音。這才打消了他為孫女出頭的意念。「別急!路遙知馬力!」敏兒答。

交談了許久,老爺爺還是那句老話——

「催那傻小子趕快行動!」

「是!船長。」

※※※

王志聖全神戒備地瞪著她。

「今天不是查帳日吧?!歐陽小姐?」他客氣詢問。

歐陽敏對他友善一笑︰「不是。」

「既然沒事,請恕我失陪——我店里有事得親自走一趟。」他搪塞道。

大聖決定︰跟紅霓不再有瓜葛了,連這些難纏的女人一概列入「危險名單」之類,拒絕往來才安全。

丙然,歐陽敏一開口就和紅霓有關,他幾乎快抓狂了。

「我再說一次!她的事與我無關!」大聖火爆地重申立場。

「哦?!是這樣子啊?!」歐陽敏若有所思︰「不曉得是誰提議要殺了那個冒犯紅霓的人?」

大聖惱羞成怒,沉下臉來——那臉色足以令手下弟兄噤若寒蟬,只有歐陽敏不以為然。

他銳聲答道︰「拿熱臉去貼冷的傻瓜經驗一次就夠了!——我還沒跟你‘討論’有關試驗的問題咧!歐陽小姐,你有什麼話說?!」

「朋友都叫我敏兒。」她再次糾正他的客套稱謂。有什麼好說的?!

「要怎麼收獲,先怎麼栽」,任由紅霓予取予求十幾年;把她寵壞的人正是王志聖——歐陽敏這樣告訴他道……

「讓她自以為是天下無敵女超人的‘始作俑者’是你,你該負起道義責任。」

「見鬼!別跟我玩咬文嚼字的游戲!」大聖氣得七竅生煙,「我是個粗人,不懂那一套!」

他發誓︰要是有誰「好膽」再叫他對紅霓的言行負責,他一定要扭斷那人的脖子。

「好吧!但是我得再提醒你一點︰我不認為姓龍的那種人會記取教訓,忍氣吞聲。紅霓可能有危險。」

大聖無動于衷,一雙黑瞪冷然瞅著她。

「算了!」歐陽敏聳肩告辭,不打算再浪費口水︰該說的她全都說了,只除了一項——

「啊!對了!」走到門口的歐陽敏突然轉身,笑容可掬地說︰「周爺爺托我帶句話給你——要你趕快采取行動。」

「什麼行動?!」好奇心戰勝一切的大聖忍不住吞下了話餌。

歐陽敏的笑容像只老謀深算的狐狸精,「笨蛋,上門提親啊!還能有什麼?」

她飄然離去。

良久,良久。呆若木雞的大聖才恢復神智,那該死的歐陽敏!他暗地誼咒道。

她要是真以為我會相信她的話,一定是把我當成白痴耍!

他絕對、絕對不會去當個自取其辱的白痴!

※※※

「又打架!」無端被擾清夢的賀連宸皺眉道︰「這星期第三次了!」

「兩次。」芊黛漫不經心地糾正老公,「你連上星期六的那次也算進去了。」

賀連宸長嘆了一口氣,去安撫紅霓已經變成了一件苦差事,而這件苦差事會落到他們頭上的原因很簡單—只有芊黛能勸得住紅霓。

至于過程就有點復雜了,紅霓出沒的PUB、KTV等娛樂場合多多少少都和「青松幫」有關聯;她在店里跟不長眼楮的客人起沖突也沒人敢攔她,弟兄們打電話向大聖報告,他也懶得出面排解,居然報出了芊黛的連絡電話。

所以,不放心嬌妻半夜獨自外出的賀連宸只好犧牲自己,陪著芊黛去安撫紅霓。

罷開始,賀連宸還覺得有趣,紅霓再怎麼看也不像「大哥身旁的女人」!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擾睡眠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開車載著嬌妻往目的地去的賀連宸,一路上嘀嘀咕咕地考慮擺月兌紅霓的辦法。

「一勞永逸的法子就是︰將紅霓免費奉送給王志聖做‘押寨夫人’!」他宣布他的妙計道。

芊黛淺笑瞄他一眼,聰明地保持緘默不去提醒親愛的老公︰被她「設計」結婚的人實在沒資格去「設計」別人結婚——資歷太淺了。

※※※

荒原啤酒屋。

被紅霓這麼一鬧,原本人聲鼎沸的啤酒屋真的成為一片名符其實的「荒原」;

只剩下小貓兩三只,服務生懶洋洋地清理凌亂的場地。

紅霓一見到芊黛就知道她玩完了,扮個鬼臉道︰「又不是什麼大事,誰那麼雞婆叫你來的?」

賀連宸搶先開口︰「不是我們夫婦倆雞婆愛說你,紅霓,要吸引男人注意力的方法多的是,跟人打架是下下策,沒有用的。」「你說啥?!」紅霓沉下臉色。

芊黛連忙上前調停一觸即發的戰火,溫和命令道︰「時間很晚了,咱們找個地方吃點宵夜再回家休息吧!」

她伸手挽著了紅霓,親昵地朝停車場走去。

仲夏的夜風仍帶暑熱,令人肌膚微泌汗珠;空曠場地只稀稀落落停了幾輛車子。

陰暗一角蟄伏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穿著不合季節的長袖薄夾克,他不時盯著手中的照片並張望著停車場里唯一一輛紅色保時捷;直到紅霓的身影出現,他不禁眼楮一亮。

將照片塞入口袋,他搓了搓微顫的雙手,汗水滴落在掌上,他以袖拭額。

事到如今,他已不能反悔了。

賀連宸無奈地跟在兩個女人身後,听她們商議著要去哪里吃宵夜,不由得懶洋洋地打個無聲的哈欠。

猝不及防的襲擊令他來不及反應——

一輛破舊的小貨車和一名男子由不同的方向向他們靠近,那名男子跑步向前拉開了夾克拉煉掏出了某樣物品︰短短數秒內發生了太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紅霓警覺地將芊黛推向身後。

槍聲劃破了寂然夜空。

芊黛倒入賀連宸的懷里,她驚叫出聲︰「不!」

「紅霓趴下!」賀連宸大喊。同時槍聲再度響起。

數秒凝結,漫長彷佛一世紀。

不知是紅霓的血令對方滿意了,抑或是啤酒屋里涌出的人馬震嚇了對方,開槍的男子火速跳上了貨車後廂揚長而去。「天啊!紅霓受傷了!」芊黛驚惶失措、慘白了臉。

賀連宸對著奔涌而來的青松幫弟兄鎮定下令︰「是槍傷。找間可靠的醫院派救護車,這件事不能上報︰還有通知你們老大一聲請他出面處理。」

為首的漢子無言點頭,迅速動員了幫派力量並展現了令人瞠目的行事效率。

須臾,一輛簇新光鮮的救護車已奉命而來,車身漆著一家大名鼎鼎的私立醫院名稱,車內的急救設一應俱全。這間醫院以外科手術聞遐邇;舉凡槍傷、刀傷,以及縫接被判斷的手筋、腳筋等等;媒體曾謹稱它為「黑道醫院」,出入的病患傷者皆為江湖人物。

隨侍的弟兄低聲透露︰

「只要有這個,」那個弟兄比出了錢幣手勢,「這間醫院的大夫什麼都好說。」

「好痛!」面白如紙的紅霓沙啞抱怨,鮮血汩汩由肩膀流出,車上的醫護人員為她戴上了氧氣罩,迅速為她急救止血。

救護車的警笛聲急馳趕赴醫院,停車場也迅速恢復了冷清,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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