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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曾曉君-如意緣《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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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如意緣》簡介︰

一失“言”成千古恨哪!  
他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慣了,干嘛沒事自找麻煩說想娶親。  
這下可好,  
南京城內的眾家媒婆,  
差點把他們莊家大門的門檻給踩平了。  
苗頭不對!拜拜?、又可游山玩水,避難去也!  
哇!這“洞庭君家”的如意少爺,怎生得如此俏模樣,  
勾得他一顆心陡生遐想。  
遐想?!天哪!難道他竟有斷袖之癖!  
可這少爺倒是怪怪的,禁酒戒色,對他更是不假辭色!  
細嫩嫩的小手、羞答答的嬌態……什麼?!原來“他”是……  
哈!他可不加拆穿,趁機吃吃小豆腐,  
反正他已認定“他”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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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錢逼死英雄漢!

君如意走訪紀倫飛,當她在破廟內見到貧病交迫的紀公子時,不禁為他的落魄潦倒大生惻隱之心,極力勸他一道返回君家。

但,紀倫飛是個頗有風骨的讀書人,天生一副硬脾氣,寧效晉人陶潛「不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即使挨餓受凍,也不願再回君府忍受四夫人那張嫌貧愛富的勢利嘴臉。

君如意無奈,只好暗地里塞了些銀兩給小乙應急。準備回家向四娘細問端詳。

當杜嬌娥獲悉紀倫飛落腳處後,大喜過望。

「如意,這件事是個誤會,那遺失的金飾,我後來才知道是虹兒拿去把玩。我一直覺得愧對紀公子,卻苦于不知他流落何方,無法向他賠不是。現在,既知他在破廟安身,我立刻去請他回來。」

杜嬌娥假情假意表達懊悔之意。因她算來也是個長輩,君如意不好再追究,遂陪同她前往破廟,準備勸紀倫飛回君府。

當然,莊逸這位「保鏢」,義不容辭地又緊跟其後一道前往,以保護如意的安全。

在破廟里,杜嬌娥唱作俱佳,賠盡不是,只差沒下跪懇求紀倫飛回君家。

既然君府的四夫人表現得如此誠意,君少爺又在一旁幫腔,紀倫飛也不好意思再堅持,終于答應重返君府。

紀倫飛是三夫人娘家的一房表親,世代書香傳家,原本祖上也留有些薄產,勤儉度日倒也不成問題。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一場回祿之災,將房產燒得精光殆盡。紀倫飛舉目無親之下,惟有投靠嫁入豪門的姨母,也就是君府的三夫人。

君嘯天倒也大量,留紀倫飛寄宿家中,囑他安心攻讀,等候京試應舉。紀倫飛感激涕零,從此在書軒內閉門苦讀,期望十年寒窗,能夠一試成名,不僅光宗耀祖,也能報答君府收容之恩。

君如意敬他是個滿月復經論、學養兼俱的讀書人,只不幸家逢巨變才寄人籬下。善良的她感同身受,因而常至書房慰問,並鼓舞他的士氣。

君嘯天看在眼里,內心暗喜。

他一心想讓如意招贅,繼承家業;但,女兒卻一直踫不到合意的對象,且也排斥願入贅女家的男方。

好不容易,她對紀倫飛印象不差,常與他談古論今,雙方頗談得來。君嘯天因此寄望這對小兒女能夠共結連理。這事被杜嬌娥看出端倪,不禁大為緊張。

她知道君如意眼高于頂,一向看輕入贅的男人,因此,她私心里總有份企盼,希望老爺最終能改變心意,改由麼女招贅,繼承君家產業。

沒想到,突然冒出個人品、學養俱佳的紀倫飛,大有入贅君家的可能,攻于算計的杜嬌娥,豈能坐視事態的發展不利于自己與女兒?

尤其是,自己與三娘素來不合,而紀倫飛是三娘的親戚;若將來由他掌權,自己可得看三娘臉色,往後恐將沒好日子過!

要解除這項危機,惟有將紀倫飛轟出去,才可能化險為夷。是故,杜嬌娥有事沒事就到書房對紀倫飛冷嘲熱諷一番,希望他受不了遭如此對待,憤而離開君家。

熟料,紀倫飛飽讀詩書,歷史典故悟透不少,「韓信胯下之辱」尚且能忍氣吞聲,自己何嘗不能忍辱負重?只盼將來狀元及第,揚眉吐氣。

杜嬌娥眼看逼不走眼中釘,又生一計。某日,竟至書軒誣指紀倫飛為賊,偷了她的金飾。

士可殺不可辱,紀倫飛當下欲請君老爺公斷,卻被杜嬌娥一席話打消了原意。

杜嬌娥譏刺他是三娘親戚,老爺不看金面也看佛面,當然會袒護他,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紀倫飛人窮志不窮,標準讀書人死硬脾氣,被杜嬌娥這麼一激,當下打包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君府大門。

杜嬌娥詭計得逞,攆走眼中釘後好不快活,就指望著老爺最終能改變心意,由麼女招贅夫婿,繼承君家大業。

好不容易,老爺似乎也有放棄讓如意招贅的打算,準備撮合她與莊逸的婚姻。這下,由如虹招贅繼承的美夢,眼看即將成真……

偏偏,在這節骨眼,如虹卻愛上莊逸,她不再熱中招贅夫婿,只想嫁入全國首富的「南京莊豕」,當個人人稱羨的少女乃女乃,富貴榮華一生。

杜嬌娥只有如虹這個女兒,心肝寶貝得很,對她可說是有求必應。

女兒一心想嫁給莊逸,杜嬌娥就狠下心腸泯滅良知,教唆沈天剛找個江湖浪子,欲玷污君如意清白,破壞她與莊逸的姻緣。

可惜天不從人願,事情卻被莊逸撞見,功虧一簣!

杜嬌娥只好暫時按下這歹毒之計,等著將來再見機行事。

可巧,君如意到「妙法寺」上香,意外找到紀倫飛,又讓杜嬌娥計上心頭。

原來,她是極力反對如意招贅紀倫飛為夫的;但,現在為了讓寶貝女兒順利嫁入莊家,她又巴不得紀倫飛能夠入贅君家。這樣,她才能向老爺請求,轉而撮合莊逸與如虹的婚事。

杜嬌娥可謂「能屈能伸的女丈夫」,當即直奔破廟,千祈萬求將紀倫飛請回君府。

接下來,就是得想個法子,撮合紀倫飛與君如意這一對;那麼,如虹跟莊逸,也才有結合的希望。



為了紀倫飛的事,奔忙一天,君如意感到有些微疲累!

安頓好重返君府的紀倫飛後,她準備回房小憩片刻。

從早上上「妙法寺」開始,就像個影子般跟進跟出的莊逸,此時依舊亦步亦趨,

黏著君如意往「金谷園」方向行進。

在踏入「金谷園」的月洞門前,君如意停下腳步。

「莊兄,明日見。」她日頭淺笑道別。

現在已是黃昏時刻,今天的「游興節目」,也該結束了吧!

「明日見,還早啦!今天晚上還有長長一整夜的時光,可以與賢弟相處呢!」莊逸卻不在意地回答。

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糊涂?假裝听不出人家下逐客令的意思。

「我累了,想先回房歇息。今晚莊兄要如何打發,請自便。」君如意不得不把話稍稍講白一點。

「喔。」莊逸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君如意頷首為禮後,轉身走進花木扶疏、樓台重疊的「金谷園」。

但莊逸並沒有回客房,跟著進入月洞門。

背後沉穩的步履聲,教君如意好不驚詫?!

這……這無賴!竟然像跟屁蟲似,陰魂不散!他不知道「金谷園」的規矩——閑人匆入嗎?

在一棟香氣四溢的玉蘭花樹下,君如意詫然回身,圓睜美目瞠視莊逸。

「莊兄,很抱歉,這‘金谷園’是男賓止步的。」這次,她直截了當表明意思。

「可是……住在里頭的人,應該是例外吧?」莊逸俊臉露出頑皮笑容。

「沒錯。所以我這個住在里頭的‘男人’,就是個例外。」君如意一臉正經點頭。

「我也是。」莊逸的笑意更深。

「你?我不懂莊兄的意思。」

「我也住在‘金谷園’呀!當然也是個例外。」

「你住‘金谷園’!」君如意不自覺提高音量︰「莊兄,您忘了,您是住在前院的客房吧?」

莫非這幾日他玩昏了頭?

「昨天之前,是住在客房沒錯;但,從今天起,我將搬進‘金谷園’,與賢弟毗鄰而居,好有個伴兒。

「這是為什麼,誰答應你遷入‘金谷園’的?」君如意已有些微動氣。

「是君伯父同意的。否則,我這作客之人豈敢隨便造次。」莊逸亮出王牌,笑得星眼發亮。

君如意啞口無言!

她真沒料到,父親為了促成自己與莊逸的婚事,竟然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竟然……竟然同意這名花心大少,搬進自己的閨樓?!實在……



黑衣人夜闖如意閨房的事,莊逸怕說出來後,引起佳人驚栗。他敏銳的直覺,讓他認為此事透著蹊蹺,內情可能並不單純。

他決定暗中查明真相,為了不打草驚蛇,他並未宣揚此事。但,又擔心黑衣人再次對心上人不利,是以利用今天早晨與君嘯天奕棋之際,提出想搬進「金谷園」的請求,好方便就近保護君如意。

君嘯天對莊逢突如其來的請求頗感意外。但,莊逸能言善道,加上君嘯天也有他的盤算,于是同意了莊逸的要求。

今天早上,大廳里的對話是這樣的——

「君伯父,如意賢弟居住的金谷園,其命名是否源自西晉石崇冠絕時輩的別墅——‘金谷園’?」

「賢佷倒是見多識廣,沒錯。」君嘯天掀髯而笑︰「如意是我惟一的‘愛子’,我希望給他最舒適的生活。因此,不措巨資造了一幢華美的庭園樓閣,供他居住。因其林園造景、雕梁畫棟堪與石崇的‘金谷園’媲美,故名之。」

「小佷生不逢時,未能親睹石崇的豪宅‘金谷園’,但願今生得見洞庭君家‘金谷園’的風華。若在府上作客這段日子,有幸住進‘金谷園’,將是小佷一生中永難忘懷的體驗。」莊逸喟嘆著。

「賢佷想住進金谷園,就搬遷進去吧!」君嘯天很爽快地回答。

只因他也急欲撮合這對佳偶,巴不得莊逸早日識破如意身份,自己才好提點一下這門親事。

「近水樓台先得月」,但願毗鄰而居、朝夕相處下,這對璧人能早日孕育出愛苗。

是以,君嘯天利用女兒到「妙法寺」上香的時機,趕忙吩咐管家,將莊二少爺的行囊搬至如意鄰房,以免女兒提出抗議。至于隨身小廝莊安,當然還是宿在客房。

就這樣,莊逸大咧咧住進「男賓止步」的「金谷園」。

對父親這項安排的用心,君如意心知肚明,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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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翻紅浪,幾度春風;潸然粉汗,相偎微喘。

今晚,杜嬌娥的臥房,又是春光無限。

「唉!」男歡女愛過後,杜嬌娥意外地長嘆。

枕邊情郎沈天剛,詫異地側頭望向她,邪笑打趣︰

「你這騷婆娘,嘆的什麼氣?莫非尚未過癮?」

「少沒正經,我是為如虹那丫頭心煩。」杜嬌娥白他一眼。

「九小姐又怎麼啦?」沈天剛一副懶洋洋的腔調。

「莊二少爺前幾日搬進了‘金谷園’,如虹知道後天天跟我哭鬧,我被吵得頭都疼了。」杜嬌娥按著額角,當真是頭痛不已的模樣。

「看來九小姐對莊逸,真的是一往情深。」

「可不是!原以為紀倫飛日來後事情會有轉機,誰料到莊逸卻搬進了‘金谷園’,如虹擔心他遲早會識破如意的女兒身,急得不得了,等不及紀倫飛跟如意發展出感情,要我趕緊再想個法子,促成她與莊逸的姻緣。」

「那麼,四娘想到好法子了嗎?」

「還沒有。不過,剛,上次你找的那名江湖浪子,被莊逸破壞了好事,難道不能再找個武功更強的人,再次夜闖如意閨房,把她奸污了?這麼一來,即使莊逸知道她是個女人,也不會要她的。」杜嬌娥又舊事重提。

「四娘,你可真傻!我懷疑莊逸那晚已經識破君如意為女兒身,才會要求搬進‘金谷園’,就是篇了保護她安全。另外,他也未將黑衣人的事說出來,或許是想引他再度現身,好擒住黑衣人。既然他已有防備之心,我們再用這招只會自討苦吃、弄巧成拙。」

「那該怎麼辦?剛,你倒是替我拿個主意。我只有如虹這個心肝寶貝,看她茶不思飯不想,我這當娘的,好不忍心。」

「這個……」沈天剛摩掌著光滑的下巴思索。

半晌,他俊驚的臉上浮現一絲詭笑,一條歹毒之計,已然形成。

杜嬌娥母女最終的目的,就是要釣莊逸這只金龜。那麼,只要能完成如虹心願,用什麼手段又有何妨?

他會讓君如虹如願以償,嫁給她心愛的莊逸。至于要用什麼法子,沈天剛當然得守口如瓶,絕不能泄漏丁點兒給杜嬌娥,否則,這件事鐵定破局。

「剛,你想到法子了麼?」等了片刻,杜嬌娥催促道。

「四娘,感情的事還真是難辦,我看,不如你找個機會先暗示一下紀倫飛那個書呆子,教他去向君如意獻殷勤;另外,這幾日,我再想想辦法。」沈天剛敷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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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月黑風高。一條黑影竄進社嬌娥母女居住的「留香院」。這道黑影,直奔院子東廂——九小姐君如虹的閨房。

迷香帕讓原已酣睡的君如虹,睡得更沉。

黑衣人估量君如虹業已昏睡後,伸手拉下蒙面黑巾。

赫然是沈天剛,也就是采花大盜——「花蝴蝶」花沖!

只見花沖臉上布滿邪笑,伸出魔爪,迅速解開君如虹衣襟……

三兩下剝除自己身上衣裳,一個餓虎撲羊,俯趴在君如虹身上大逞獸欲。

白色繡墊上,頓時落紅點點……

可憐!君如虹慘遭摧殘,黃花萎謝!失去了最寶貴的女兒家貞操。

完事後,發泄過獸欲的花沖,得意地欣賞著床上一絲不掛的君如虹。

「呵呵,九小姐,要怪就怪你娘吧!是她要我想辦法,把你嫁入莊家當少女乃女乃的。我這麼做,可是為了完成你們母女倆的心願唷!」

花沖是只喜新厭舊的花蝴蝶,對徐娘半老的杜嬌娥已逐漸起了厭心,早就想伺機偷鮮一下。

上回在「金谷園」失手,令他深感扼腕!君如意的美貌教人垂涎三尺,只是苦于武功高強的莊逸坐鎮「金谷園」守護,教花沖無從下手。

正當滿腔欲火無處宣泄,杜嬌娥的一席話卻給了花沖靈感——奸污如虹,嫁禍莊逸。

這條計策一石二鳥,既可滿足自己欲求,又可助九小姐如願嫁入豪門,而莊逸成親後回轉南京,那天仙化人般的君如意,不就成了他的囊中物嗎?

當這個計謀成型後,花沖等待的就是「時機」。

護院武師的身份給了花沖很大的方便,他了解君府每個宅院值夜武師的巡守路線及時段。所以,才能避開崗哨,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四娘房里,與她恣意偷歡。

今晚晚膳後,適逢他在大廳門外值守。瞧見莊逸與君嘯天正在對酌,君如意也陪侍靜坐一旁。酒量不錯的莊逸飲了大壺美酒,猶無醉意。君嘯天見酒壺已空,遂吩咐門外的沈天剛到地窖拿酒。

這真是天賜良機!沈天剛內心狂喜。

在酒窖里,他將幾個時辰後藥力才會發作的迷藥偷偷羼入酒液中。君嘯天與莊逸喝下後,當時不會有所感覺,但幾個時辰後藥性發作,兩人就會昏睡至天亮。

就在今天晚上,花沖將可完成自己與杜嬌娥母女的心願。這也就是他靜待的「時機」。

現在,策略中的第一階段——「奸污君如虹」,已經完成;接著,就是要進行下一個步驟——「嫁禍莊逸」。



「四娘、四娘,快醒醒,大事不好啦!」

奸污君如虹之後,沈天剛潛進西廂房內。

「誰呀,好吵喔!」杜嬌娥好夢方酣,語意模糊地嘀嘀咕咕。

「四娘,睜開眼,看看我是誰。」沈天剛輕拍她臉頰。

「你……剛!」杜嬌娥這下全清醒啦!渾身不由自主興奮起來,她誤認為沈天剛又是來偷情的,雙手立即纏上他腰圍。

「你這騷浪貨,永遠不知滿足!」辦正事要緊,沈天剛現在可沒心情跟她調情。用力扳開她的手,他故作嚴肅地說︰「九小姐出事了,你還有心情搞這碼子事呀!」

「如虹?!她……她出了什麼事?」杜嬌娥吃了一驚,心急地追問。

「我的確是想來跟你溫存一番,但,進入‘留香院’後,卻見東廂那頭九小姐的閨房竄出一道黑影。待我趕過去,那黑影已穿牆而去。我擔心九小姐出了差池,急忙入內察看,卻見……」沈天剛故意頓住。

「卻見到了什麼?你倒是快說呀!虹兒究竟出了什麼事?」

「九小姐……她……被人玷辱了。」

「嗄?!」杜嬌娥恍如晴天霹靂,呆愕現場。

「四娘,你還發什麼愣,快到九小姐房中看看。萬一九小姐醒來後,想不開……」

「哇!我苦命的虹兒!來人呀!唔……唔……」杜嬌娥一回神立刻呼天搶地,卻被沈天剛一把搶住叫嚷的嘴巴。

「你瘋了,這事可不能宣揚出去,以免壞了九小姐閨譽。」沈天剛低喝點醒她。

「唔……唔……」杜嬌娥直點頭,示意沈天剛松手。

沈天剛這才放開手掌。

「剛……那你說該怎麼辦?」吸了口新鮮空氣,杜嬌娥忍不住落淚。

「法子倒有。四娘,記得否?前幾日,你不是要我替你拿個主意好讓九小姐嫁入南京莊家嗎!這幾天我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個好法子,沒想到今晚的婬賊,卻幫了個大忙。」

「你這是什麼話,那殺千刀的毀了如虹清白,怎說他幫了個大忙?」杜嬌娥咬牙切齒咀咒。

「我們不妨將錯就錯,來個移花接木之計。把奸污小姐清白的罪名,栽贓到莊逸頭上,教他不得不負起責任,答應娶九小姐進門。」

「怎麼個栽贓法?行得通嗎?」

「今晚晚膳後,我瞧見莊逸跟老爺在大廳斗酒,兩個人顯然皆有醉意。想必莊逸如今已醉得人事不省。我現在潛入他房中,將他移到九小姐房中,如此這般……」

沈天剛附在杜嬌娥耳旁,低聲道出整個計劃。

杜嬌娥听完破涕為笑。

「剛,沒想到你腦筋動得還真快。這確實是個好方法,既可掩飾如虹被玷辱的丑聞,又可助她嫁給莊逸,遂了她心願,真是太完美了。」

「那我們快分頭辦事吧!你趕緊到九小姐房里喚醒她,告訴她這整個計劃。要先套好話,可別穿幫,莊二少爺可精得很呢!」

話聲甫落,沈天剛已竄出高牆,小心翼翼地避開護院崗哨,直奔「金谷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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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剛上回進過「金谷園」,知道君如意的香閨所在,在她房門外痴立片刻,一顆心又騷癢起來。但,最終他還是竭力克制,以免小不忍則亂大謀。

沈天剛心懷鬼胎,不僅想得到君如意的人,更覬覦君家龐大的家業。

倘若莊逸被迫娶了君如虹,回轉南京後,他將可以肆無忌憚地將如意佔為己有。事後再逼她招贅自己為夫,相信為了維護閨譽,她不得不妥協。

至于那個紀倫飛,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沈天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惟有莊逸,才是他與君如意完婚的絆腳石。

依戀不舍地再盯了眼深鎖的門扇,沈天剛轉而推開莊逸房門。根據四娘提供的情報,他知道莊逸住在君如意鄰房。

算算時間,迷藥的藥效早已發作。果然,一向機警的莊逸已睡得不省人事。

沈天剛皺眉盯視床上酣睡如泥的莊逸,不禁為這男人的得天獨厚妒恨不已。

英俊又多金,哪個懷春少女不痴迷?!無怪乎君如虹為他神魂顛倒。

沈天剛當然也想過,趁這機會一刀解決莊逸,神不知鬼不覺,可以永絕後患,以免他成為自己謀奪君家財產的阻力。

但,他又擔心南京的莊嚴不會善罷干休,一定會傾全力追凶。

莊嚴是個厲害的角色,在商場上精明干練,在江湖上也是跺跺腳即可使風雲變色的大人物。得罪了他,簡直就是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

深思再三後,沈天剛終究打消念頭,決定不能把事情惹大了。

他將莊逸扛上肩頭,照樣謹慎地避開崗哨,往四娘的「留香院」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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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20 |只看該作者


一失「言」成千古恨!莊逸真是悔不當初。

自己是吃飽了撐著,還是鬼迷心竅怎地?干麼瞧人家伉儷情深就觸景傷情,不小心月兌口冒出一句感言——

我也好想成家喔!

不得了!這話一說出口,立即被惟恐天下不亂的蝶兒昭告全南京各路大小媒婆。從此,莊逸就開始了「水深火熱」的煎熬日子!

試想,南京巨富豪門的莊二少爺終于想收斂花心娶妻,不知讓多少閨女芳心大動,紛紛央請媒婆說合婚姻。

為了那份豐厚的謝媒禮,眾媒婆更是卯足勁,川流不息于莊家門庭,差點踩平莊府門檻。

只听得各媒妁的推介詞——

「二少爺,汪員外的千金知書達禮、滿月復經論,是南京知名的才女,不可多得的妻子人選……」王媒婆亮出才女招牌。

才女?!莊逸生性灑月兌不羈、無拘無束,最怕與道貌岸然、一本正經的女人相處。這種人通常言語無趣,思想食古不化。所以,他敬謝不敏。

「二少爺,朱家女兒秀外慧中,有一手好廚藝,娶了她,包您口福不淺……」張媒婆打的則是大廚旗號。

口福不淺?!可他莊逸對「艷」福不淺比較有興趣。再說,自己家中聘了好幾位名廚,南北各地風味的佳肴名菜天天端上桌,哪還需要勞駕少女乃女乃下廚,親自洗手作羹湯?因此,他又否決了這個人選。

「二少爺,趙家小姐女紅冠絕南京,繡工遠近馳名,人人贊夸。得妻如此,夫復何求……」李媒婆不落人後,也趕緊推出刺繡大師。

繡工卓絕?!但,大嫂並不精此道,繡品可說是慘不忍睹,大哥不也愛她愛得如痴如狂,兩人照樣恩愛逾恆、如膠似漆。可見女紅功夫優劣,根本不是夫妻生活幸福與否的必然要件。

嗯……如果趙家閨女的性情容貌,堪與大嫂的賢淑清麗比擬的話,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只是,唉!天底下哪來第二個「呂文繡」呀!莊逸內心暗自惋嘆。

當然,趙小姐最後也難逃被打回票的命運。

莊二少爺眼高于頂,張家閨女他不愛,李家千金他也嫌。一干媒婆說得口干舌燥,跑得人疲腿酸,只好跟他打個商量,請二少爺給個擇偶標準,她們也好「按圖索驥」,有個依循的準繩。

為了讓這些」三姑六婆知難而退,莊逸毫不客氣地訂定超高標準——

未來的莊府二少女乃女乃,必須貌賽王薔,才比文姬;識丹青繪畫,懂絲竹音律,

在婦德方面,要服膺漢代班昭《女誡》七篇中的「卑弱」、「敬順」、「屈從」……等行為規範,但,可也不能太呆板,沒有一點生活情趣。

媒婆們全都傻眼!

照莊逸開出的條件評估,這位姑娘簡直堪稱「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了!

不過,看在「大紅包」的份上,媒婆們依然前僕後繼、打死不退,日夜追著莊二少爺提親說媒……

莊逸不堪其擾,難怪他要大嘆一失「言」成千古恨,禍從口出了!


莊府晚膳餐桌上

「唉!」今晚開飯後,莊逸第九次的長嘆。

一向冷肅的莊嚴只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又埋頭繼續享用美味的晚餐,一副事不關己的酷模樣,氣得莊逸牙癢癢。

真是太沒手足之情,一點也不關心他這惟一的胞弟。反倒是溫婉敦厚的大嫂,滿臉關注神情輕問︰

「小叔,今晚怎地嘆氣連連,有什麼煩心事嗎?」

自從呂文繡與莊嚴成親後,大醋桶莊嚴就不準妻子再親熱地叫莊逸為「阿逸」,要她屈從禮教,稱丈夫的弟弟為「小叔」。並且命令莊逸,不得「阿繡長、阿繡短」沒大沒小地昵呼,必須尊稱呂文繡為「大嫂」。

呂文繡是個奉持「溫良恭儉讓」傳統婦德的女子,自然惟夫命是從。但天性叛逆的莊逸,可就沒那麼听話啦!斑興時,听他滿嘴「大嫂、大嫂」恭敬地喊;一旦心情不佳,他偏喜歡杠上莊嚴,故意「阿繡、阿繡」親昵地叫,氣得莊嚴吹胡瞪眼,卻也拿這玩世不恭的寶貝弟弟沒轍!

「阿繡,別理他。從蝶舞山莊回來後,他哪一天不是長吁短嘆,我早就見怪不怪了。」莊嚴搶在莊逸開口前先回答。

他就是看不得妻子對自己以外的男人好,哪怕此人是她的「小叔」都不行。

大醋桶!莊逸心中暗損老哥一句,又故意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博取大嫂同情︰

「大嫂,你都不知道,最近我可被那些三姑六婆煩死了。」

「活該!誰教你眼楮長在頭頂上,早點決定娶哪家閨秀,把親事定下來,不就沒事了嗎?」不等妻子回答,莊嚴又發表高見。

「五十步笑百步。別忘了當初若不是遇上大嫂,你自己還不是眼界超高,誰也看不上眼。跟你比起來,我算是小巫見大巫。」莊逸反唇相譏。

莊氏兄弟斗嘴抬杠,在莊府早是司空見慣的家常便飯,不足為奇。

「你……」莊嚴正待再反擊。

「好了,」呂文繡溫柔地以眼神勸止丈夫,不讓兄弟倆再舌戰下去。不叔,既然你被纏煩了,何不離開南京一段時間,暫時避避那些媒人呢?」她替莊逸出了個主意。

「這……對喔!」莊逸一拍腦門子,怪叫道︰「我怎麼就沒想到‘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這一招呢!」

說到這兒,他又要怪到莊嚴頭上去了。

莊逸生長在豪富之家,自幼吃穿不愁,莊家偌大的產業又有精明能干的大哥一手管理,他天生好命,好像生下來就是要來享福似地。

所以,二十幾年來,莊逸一直閑散慣了,成天「不務正業」,跟著一伙知交四處遨游。講白一點,他只負責吃喝玩樂,根本從沒想過要替莊嚴分擔一些責任。

直到三年前,莊嚴因故與呂文繡分離一年多,那段日子莊嚴頹喪不振,幾至無心管理莊家事業,莊逸才不得不收斂玩性,乖乖呆在家中幫忙挑起擔子,照看莊家遍及全國各地的生意買賣。

慢慢地,莊逸竟也收心了,認真地當起莊嚴的副手。

俗語說︰「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幾年來,兄弟倆齊心協力,莊家的事業益加興隆,財富更是不斷累積。

現今莊家的財力,不僅在南京首屈一指,甚至可以說是全國首富之家了。

久而久之,昔日宛若閑雲野鶴般愜意的生活,莊逸竟淡忘了。此刻被呂文繡一語提醒,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出遠門游歷了!

再不出去走走,享受一下壯秀山川的陶冶,莊逸覺得自己快變成滿身銅臭的庸俗市儈了。

「是呀,小叔,那你就出去散散心吧!」呂文繡繼續慫恿。

「好,就這麼決定,過兩天我就‘逃’離南京,暫避‘媒’頭。」莊逸頑皮地一擊掌,詼諧嘻笑道。

莊嚴這時才放下碗筷,抬眼深思地看向弟弟。那神情有絲不懷好意的詭譎,好似在算計著什麼……

莊逸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兆頭。

「那你打算上哪兒呢?要不要到蝶兒那里住一段日子?」呂文繡以大嫂的身份對小叔關懷備至。

「謝了、謝了。我就是被蝶兒那丫頭給害的,去她那兒,不知她又會出什麼鬼點子整人。」莊逸避之惟恐不及,才不會傻到去自投羅網。

沉吟好一會兒,他才興匆匆地又說︰

「我想去回疆大漠,看看哈薩克草原。」

「回疆大漠?!那一大片荒瘠貧地有什麼好玩的。」莊嚴突然插口,大謬不然。

「荒瘠貧地?!唉,別忘了大嫂可是在那塊土地住餅十二年,那里也算是她的第二故鄉,你這樣說也不怕惹大嫂難過。」莊逸平日總喜歡有意無意小小挑撥一下兄嫂的感情。

沒辦法,那一對實在太過恩愛,鶼鰈情深,惹人眼紅嘛!

莊嚴立即成了怒目金剛,冒火地瞪向莊逸。

「別想離間我們的感情,你大嫂與我情比金石堅,任何人也甭想陰謀破壞。」他握住妻子柔美,含情脈脈凝睇她清秀典雅的容顏。

「嘔!」莊逸作個鬼臉,表示受不了。

「不服氣的話,就趕緊娶個老婆進門呀!」莊嚴得意洋洋地激將。

「好了,瞧你們像個孩子般老愛斗個沒完,還是談談正事吧。」呂文繡溫柔地笑著制止。「小叔,回疆大漠的確偏遠了些,你還是另擇地點出游好些。」她也不放心小叔獨自遠游到荒僻之地。

「這……」莊逸最最听大嫂的話了,聞言撫挲起下巴沉吟不決。

「別傷腦筋了,我可以提供你一個地點。」莊嚴難得熱心建言。

「哼,禮多必詐。」頗有小聰明的莊逸,料想老大絕沒這麼好心。

「阿嚴,是什麼地方?」呂文繡則好奇地轉向夫婿探詢。

「洞庭岳陽。」

「洞庭岳陽?咱們莊家最大的生意伙伴君嘯天,不就住在岳陽嗎?咦,慢著,」鬼靈精怪的莊逸敏感地發現苗頭不對。「你該不會是想……」

可惡的大哥、奸詐的大哥,最愛精打細算的大哥!莊逸隱然已猜到莊嚴的用意,心里不斷暗罵起自家兄長。

「別罵了,」莊嚴仿佛修練過「他心通」,一語揭穿莊逸心思,笑睬氣咻咻的老弟。「洞庭山水如畫,名聞遐邇,去那兒走走有何不好?」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莊逢嗤之以鼻。「說吧!你是不是想叫我去送賀禮?」

「順道嘛,也算是公私兩便。送完禮隨你想玩多久都可以,我不限定你歸期,這樣夠意思吧,」

「這還差不多。」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呀?」呂文繡一向不插手莊府生意上的事,听得一頭霧水。

「是這樣的,洞庭君家與咱們有生意上的往來,君老爺快過六十歲大壽了,我正想派人送份壽禮去祝賀。如果莊逸能親自登門賀壽,那就更能表現我們的誠意。」莊嚴忙為愛妻解疑。

「原來如此。小叔,那就麻煩你了。」呂文繡綻開如花笑靨,向小叔請托。

莊逸對呂文繡的笑臉向來沒有招架之力,只好無奈地點頭應允。當然,他不會忘記抽冷子,在餐桌底下重踹了莊嚴一腳。

「噢咻!」慘遭突襲的莊嚴摔不及防,痛叫一聲。

「哈哈哈!」報了一箭之仇,莊逸樂不可支,笑得前俯後仰。

「阿嚴,你怎麼啦?」賢慧的呂文繡忙著關心夫婿。

那柔情似水的體貼,又惹得莊逸一陣嫉妒,害他心理不平衡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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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省洞庭湖東北岸岳陽城

如果說莊家是南京巨賈,那麼洞庭一帶執商業牛耳者,則非君家莫屬。

洞庭君嘯天,早年經商致富,如今家財萬貫。「南京莊家」與「洞庭君家」,同為舉國兩大紅頂商人,富可敵國。

最難能可貴的是,莊、君二家並未像西晉時石崇與王愷斗富競奢,終至交惡的情形發生,反而時有生意上往來,雙方合作無間。

然而,君嘯天卻常浩嘆,坦承君家有一項遠比不上莊家的遺憾!

南京莊家有長子克紹箕裘,又有次子從旁輔助,莊嚴、莊逸昆仲同心協力,共擔家業,無怪乎生意愈作愈大。而今莊嚴也已結婚生子,莊家事業不愁後繼無人。

反觀洞庭君家,人丁單薄、陰盛陽衰,直教君嘯天大嘆美中不足!

君嘯天與結發夫人王氏婚後多年,一直未生兒育女,王氏擔心君家無後,乃力促丈夫納妾,但先後納了三名侍妾,卻連連生女。到後來王夫人竟也老蚌生珠,在四十歲之年生下一女,取名如意。

而四娘杜嬌娥于三年後再生一女取名如虹,算算,君嘯天一妻三妾,總共生了九個女兒,就是無法得男!

君嘯天至此也認命地不再強求,但他卻對正室所生的八女極為鐘愛。可能是「彌補」心態使然吧,君如意從小就被君嘯天視同「兒子」般撫育。

她總是被打扮成小男娃,跟在君嘯天身邊進進出出。直至成長後習慣成自自然,君如意並未恢復女兒身,依舊易釵而弁扮起「假公子」,以慰老父無子之憾。

君家上下久而久之也將「八小姐」喊成「大少爺」,連資歷較淺的僕佣亦不知情,甚至對外人也不說破。因此,大多數人一直以為君嘯天有一個兒子。

包因為如此,君如意才得以在及笈之後,跟在父親身邊到外頭學作生意,頗有承繼家業的架勢。

君家七名女兒,先後帶著豐厚的妝奩出閣;但八女君如意正值雙十年華,卻仍待字閨中。其最主要的原因之丁當然是因為洞庭一帶的媒婆大都不知君如意是個「假公子」的緣故。反倒是常有媒人上門,要說合名門閨秀給君少爺為妻,結果肯定是被一一回絕。

君家的說詞是︰如意還年輕,不急著娶妻生子。但,君家不說破如意真正性別的原因,則是君嘯天另有盤算。

君家沒有兒子延續香火,因此,君嘯天準備讓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如意招贅,繼承家業。

因為這幾年來,這個「假兒子」跟在他身邊學作生意,其應對作風倒也頗具商業頭腦,只可惜生錯了性別!但將莊家龐大的家產交到她手上,是絕對錯不了的。

只是女兒眼界太高,尋常男子她看不上眼。所以這些年來,君嘯天總睜亮一對精目,仔細為女兒尋覓對象。

四、五年前,君家與莊嚴開始有了生意往來,君嘯天相當欣賞莊大公子的魄力與過人才干,本有意替女兒牽個紅線,然而,莊嚴身為「南京莊家」掌門人,豈有可能入贅君家?

最後,君嘯天不得不面對現實,惋惜地放棄這個最佳女婿人選。

君如意的終身大事也因此拖延至今。



君家府第建築宏偉,華屋玉閣相接,樓台參差錯落。園林造景則是築山穿池、風亭水榭;竹林叢萃、郁郁蔥蔥。綜觀君府格局,可謂華麗、典雅兼容並蓄。

君如意住的繡樓,位于「金谷園」中。

「金谷園」瓊樓玉宇,美輪美奐。園中遍植奇花異卉,有如萬重錦繡,美不勝收。

君如意正在閨房內對鏡整粕。每天惟有在夜闌人靜回到「金谷園」休憩時,她才會卸下男裝,回復女兒身。

每晚臨睡前,貼身侍女吉兒總會為她梳理一頭烏亮長發,這時也是主婢二人談心的時間。

「小姐,明天就是老爺的六十大壽,祝賀的賓客一定很多,您要幫著招呼,可又有得忙嘍。」吉兒將小姐綰束在頭頂上的發髻松開。

「爹爹過六十歲大壽是大喜事,忙些又何妨。」君如意輕笑道。

只要堂上二老身體安康,她這當女兒的就算忙累些,也絕無怨言。

「小姐,我听老夫人那邊院子的侍女說,這次來祝壽的賓客里有很多青年才俊,老爺打算替您物色位如意郎君呢!」吉兒邊說邊掩嘴竊笑。

「吉兒,你別傻了。能來向爹祝賀的,都是些有生意往來的富家少爺,要不就是官宦子弟,他們是不可能入贅君家的。」

「那怎麼辦,老爺交往的對象本就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家呀,」

「不怎麼辦,我不打算嫁人。」君如意無所謂地淡淡一笑。

「那怎麼可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夫人絕不會答應的。」吉兒猛搖頭,表示不以為然。

「爹娘年事已高卻膝下無子,我若嫁了人,誰來為爹爹分勞呢?」君如意面露憂思。

「所以老爺才要替小姐招贅嘛!」

「有骨氣的男人是不會答應入贅的。而且,我又怎知他不是為了貪圖君家龐大的家產?」

君如意最瞧不起沒骨氣的男人,她從來就沒有招贅夫婿的打算。

「如果您不招贅,那只有如虹小姐招贅姑爺啦!」吉兒噘起嘴兒。

「這……」

「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九小姐的心性,她只會吃喝玩樂、揮金如土,脾氣又驕縱。如果由她招贅,屆時君家產業落入她夫婦手中,我看哪……凶多吉少喔!」

吉兒與君如意名為主僕,實則情同姐妹,關起門來二人無所不談。所以,吉兒雖是下人身份—才敢如此抨擊九小姐。

君如意聞言不禁蹙起秀眉,這正是她為難之處。

如果自己不肯招贅,父親百年之後,這家業她哪能霸著不放?總得交給如虹入贅的丈夫掌理,屆時就算君家有金山銀山,只怕也會給小妹母女倆揮霍一空。

君如意評估,一個男子願意入贅女家,通常不是什麼有傲骨之人,這種人婚後大都受制于妻子,惟惟諾諾沒有主見。更何況如虹的生母!四姨娘杜嬌娥,出身貧戶人家,可能自小窮怕了吧,嗜財如命,又精于算計,怕不把女婿吃得死死的,好由她發號施令,當個太上皇後啦!

悒悒地凝眸注視鏡台中映出的芙蓉玉面,君如意素知自己姿色傲人。但她寧可舍棄美貌,如果可以向上天交換,她願以裊娜仙姿換當一名長相平庸的男子。那麼君家產業後繼有人,她也就不用擔負如此沉重的壓力了。



君家府第另一重院落內,君如虹正在大發小姐脾氣。

「你這個死丫頭!竟敢弄污我明天準備給爹拜壽要穿的新衣裳,我打死你這小賤婢!」

掄起玉掌,她「啪啪」左右開弓,直抽可憐侍女的耳光。

「小姐,我……下次不敢了……嗚……」

「還有下次?你不要命了!」君如虹狠狠掐她手臂一把。

「哎喲!」丫環吃痛哭叫起來。

「還叫!不準鬼叫鬼叫的。」君如虹手叉腰,惡狠狠怒罵。

呵!她打人的當然不痛,說得可輕松。

君如虹芳齡十七,仗著是麼女,母親杜嬌娥對她又極度寵溺,養成她驕縱蠻橫的個性,動不動就對婢女打罵一番。

比較起來,姐妹二人的修養真是天差地別。君如意一向善待下人,君如虹則是作威作福,君府的僕婦都極怕被指派到九小姐的宅院伺候她。可,這哪由得了他們呀!被分派到的下人也只能大呼倒霉而已。

「虹兒,夜深了干啥還不睡,吵些什麼?」杜嬌娥也住同一院落,被女兒吵嚷的聲響引了過來。

「娘,您看這死丫頭,打翻了茶水,把人家明天要穿的新衣裳弄髒了。」

君如虹被母親慣壞了,見到杜嬌娥只會更加大吵大鬧,毫無收斂跡象。

「你這丫頭,干嘛這麼不小心,笨手笨腳的。」杜嬌娥也嗔責小丫環。

「四夫人,我……我以後會小心,請你們饒了我吧!」侍女跪地抽泣著回答。

「虹兒,明天是你爹六十大壽的好日子,這樣哭哭鬧鬧不吉利,就饒她這次好了。」杜嬌娥很難得息事寧人,規勸起女兒。

「看在娘為你說情的份上,今天就放過你。還不滾下去,省得我看了就有氣!」

「是……謝謝小姐,謝謝四夫人。」小侍女如獲大赦,三步並二步急往門外遁去。

婢女退去後,君如虹又纏著母親撒嬌︰

「娘,人家明天要穿什麼衣裳嘛?」

「你這孩子,不是有幾大箱、幾大櫃的新衣服,還愁沒衣裳穿嗎?真是!」杜嬌娥搖著頭,溺愛地輕叱。

「嘻!其實我是故意整那死丫頭,我看她就是不順眼嘛!」君如虹終于說了實話。驕縱的個性展露無遺。

「好啦!鬧也鬧夠了,早點歇息,明天早上才有精神向你爹拜壽。」

「娘,听說明天有很多王孫公子、富家大少要來向爹祝賀,是真的嗎?」君如虹顯得精神百倍,了無睡意。

「那還用說。咱們洞庭君家富可敵國,就連王親國戚也想巴結咱們呢!來賀壽的當然都是些達官顯要。」

「不曉得南京莊家的二少爺來是不來?」

「你知道莊二少?」杜嬌娥面露詫色。

「不就常听娘您提起的嗎?」

「喔,對喔!」杜嬌娥這才猛悟。「我也是常听你爹夸贊莊氏兄弟,心想若你能嫁入莊家當二少女乃女乃,那以後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嘍!唉,可惜你爹一心一意要替你八姐招贅,要不然你又何必嫁出閣?南京莊家雖富,但君家的家產也夠咱母女吃喝幾輩子了。」

「爹好偏心,習俗不都是由小女兒招贅的嗎?」

「沒辦法,那丫頭是正室所生,就是佔了些便宜。」杜嬌娥也恨聲道。

「所以娘就想替女兒找個金龜婿,對不對?娘,您真好。」君如虹偎向母親懷中撒嬌。

「傻丫頭,娘就你一個寶貝女兒,不疼你疼誰?」杜嬌娥寵溺地笑說。「莊二少來不來我可不知道,不過,就算他沒到,明天還是會有許多貴公子過府祝壽,娘定會替你留意最佳夫婿人選。」

「娘,明天我們會在內堂由女眷先向爹拜壽,那之後,我可以跟出嫁回門的姐姐們一起到前廳去嗎?」

「你是未出閣的閨秀,恐怕你爹不首肯。」

「那為什麼八姐她就可以到前廳招呼賓客?」

「傻丫頭,外人一直誤以為她是君少爺,不出去接待貴客豈不太失禮數。」

「那我也如法炮制,巧扮男裝混在賓客中湊湊熱鬧。」君如虹異想天開。

「你行嗎?人家可是從小男裝到大,除了長相太過柔秀之外,舉手投足倒頗有男子氣度,你臨時要仿效也學不來;再說,若教你爹識破,準會被訓上一頓。」

「那……」君如虹頓足噘嘴不依。

「別惱,明日娘會陪著你爹出席壽宴,屆時定會為你留心佳婿人選,你乖乖待在後堂靜候佳音吧!」

「娘又不知道人家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知女莫若母,娘豈有不知之理。再說,哪一個閨女不愛俏?娘的眼光錯不了,包你嫁個有錢又俊俏的公子爺。」「真的?!那就先謝謝娘嘍!」君如虹喜得眉開眼笑。

明天,各地權貴紛抵洞庭君府,這是一場祝壽喜宴,也是一場擇婿盛會麼?

沒錯!杜嬌娥正為君如虹打著如意算盤。

可巧,君嘯天也剛好有這個盤算。只不過,他是為八女如意擇偶。長幼有序,暫時還輪不到小女兒。

而莊逸為婚事避離南京,焉知洞庭又有個「婚姻陷阱」等著他跳,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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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21 |只看該作者


「娘,您跟爹感情甚篤,卻力勸他納妾,難道心里不難過?」莊逸昨日的求婚,讓君如意一夜無眠,心里有個解不開的結。今天一早,趁著到母親房中問安的機會,希望能從母親這兒得到些啟示。

「如意,為何突然有此一問?」君夫人慈祥笑看愛女。

「娘,沒什麼……女兒只是隨便聊聊。」君如意掩飾道。

「傻孩子,難過多少是會有的。讓別的女人分享丈夫對自己的愛,任何一個當妻子的,心里都會不舒坦。」君夫人臉上浮現一抹無奈。

「既然如此,娘為什麼還要勸爹納妾?」

「唉!世事豈能盡如人意!是娘肚子不爭氣,沒法替君家生個兒子繼承香煙,自覺愧對君家祖先,不得不忍痛讓你爹納妾。沒想到納了三名侍妾,還是無法得男,這或許是你爹命中注定無子吧。」

「娘,傳宗接代的事,難道全都是女人的責任嗎?這太不公平。」君如意對于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鎖憤恨不平。

「傳統上,女人就是得擔負這些使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君夫人笑著勸慰女兒。

母女又閑聊片刻,君如意才辭退而出,回到「金谷園。」

苞母親交談的一席話,確實給了她重大的啟示。昨晚一直委決不下的事,現在已面臨決定時刻。

案母感情彌堅,父親迫于傳宗接代的責任,才無奈納妾;且納妾又是母親全力促成,母親尚且耿耿于懷丈夫的愛被別的女人分享。那麼,自己呢?

若嫁給到處留情的莊逸,難保將來不會嘗到苦果,雖說男人三妻四妾,是男尊女卑的社會賦與男人的權利;但,君如意對愛情卻有一份惟美的憧憬,亟盼自己跟丈夫,彼此都能對對方從一而終。

然而,風流成性的莊逸只怕無法符合自己的要求,對愛情抱持始終如一的態度吧?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將來心碎,不如現在慧劍斬情絲,還能保有一絲美好的日億。

只是,莊逸的個性太拗,自己不答應親事,只怕他瞎攪胡纏,不肯回南京。君如意更擔心長久下去,終究會被他攻陷自己那道心靈防線。因此,惟有她先訂一門親事,才能教莊逸斷了這份心。

此外,君如意也考量到,未來君家產業繼承的問題。七個姐夫都是些不事生產的紈子弟,難托重任!自己勢必得找個忠厚老實的人結婚生子,傳承君家香火及家業。

而紀倫飛……是個不錯的人選。

看人看品,看樹看直!案親閱人無數,也盛贊紀倫飛是個正直、有品的讀書人。自己也跟他交談過多次,覺得此人確是個言之有物的飽學之士;更難得的是,人窮志不窮、高風亮節,不至于貪圖君家財產。

雖然他是個讀書人,可能不擅商場應對;但,只要肯用心,沒有學不來的事。再者,若他日後真無意于商場,自己還是可以留在家中襄助父親一臂之力。如果遠嫁「南京莊家」,則高堂無人侍奉,也教君如意放心不下。

基于種種考量,君如意終于作出抉擇——請父親去向紀倫飛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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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女兒突如其來的請求,君嘯天詫異不已。詢問她是否為了君家香火,才決定下嫁紀倫飛?並一再勸說女兒,不必再為傳承問題憂心困擾,只管選擇嫁給自己真正傾心的人,以免抱憾終身。

但,君如意堅定表示︰紀倫飛的沉穩,給她一種安定的力量;不似莊逸,像匹月兌韁野馬,總令她有著難以駕馭的不安全感。

只要女兒快樂,君嘯天並沒有太多意見。何況,紀倫飛除了因家變,身無恆產之外,也是堂堂一表人才,又是個樸實的讀書人,渾身上下找不出其它缺點。

莊逸到岳陽之前,君嘯天本就曾屬意紀倫飛,希望他能成為君家的乘龍快婿。女兒巧扮男裝時,跟他也頗談得來;也許女兒私心里,當真是比較欣賞具有書卷味的紀倫飛吧。

君嘯天不再有疑慮,直趨書房,準備向紀倫飛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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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倫飛絕非覬覦君家產業,而是感念君家收容大恩,加上君小姐秀外慧中,又與自己相談甚歡,他心中早就偷偷愛慕。只是苦于功名未就,一身清寒,自慚形穢下根本不敢有非分之想。然而,突然喜從天降,君老爺主動提親,教紀倫飛又驚又喜。

「君老爺,您……不是開玩笑吧?」紀倫飛猶難置信。

「婚姻豈可玩笑,紀公子這話問差了。」君嘯天正色道。

「但……晚生家徒四壁,怎高攀得起君府門楣?」

「財勢皆身外物,紀公子何必執著?」經過家變的君嘯天,對世事已有另一層深刻體悟。

「如此,太委屈小姐。」紀倫飛直覺屈就了佳人。

「紀公子品性高潔,才高八斗,小女絕無委屈之處。除非紀公子另有心儀對象,那這門親事自當作罷。」

「啊!不、不!」紀倫飛忙不迭否認。「晚生絕無其他心儀對象。」

「既然如此,那這門婚事……」

「承蒙老爺與小姐不棄,紀倫飛三生有幸。」紀倫飛整冠彎身揖拜。

「哈哈哈!太好了。待會兒就請紀公子將生辰八字交給老夫,也好拿去合合婚,挑個黃道吉日成親。」君嘯天也高興得笑呵呵。

「君老爺,晚生尚有一事請求。」

「哦,是什麼事?」

「晚生想先與小姐文定,待等京試金榜題名後,再迎娶小姐,以免辱沒君府門庭。」

「紀公子對京試大考,如此有把握?」

「十年寒窗苦讀,決戰一朝。晚生花費不少心力準備,自信必定榜單名顯。」

「如此也好。那就先行文定禮吧!」

「晚生……」紀倫飛羞于啟齒,良久才鼓足勇氣︰「晚生家當付之一炬,而今身無長物,這聘禮……」

「聘禮之事,紀公子不用操心,老夫自會準備齊全。」

「晚生愧煞!」紀倫飛端正的臉龐,浮現一絲愧色。

「紀公子家逢巨變,殊屬無奈。再說,女婿是半子,還跟老夫客氣什麼?只是將來可要善待小女。」

「晚生定不負老爺與小姐厚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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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敲定。當君嘯天告知莊逸時,他整個人像掉入冰窖般,遍體生寒。

飄飄蕩蕩,像一縷游魂,莊逸回到客房。虛月兌地和衣頹倒床鋪,他兩眼呆滯,盯視床頂怔愣。

自己的情路,何許坎坷?!為了手足之情,呂文繡讓給了大哥;君如意……又教紀倫飛捷足先登。莊逸唏吁不已……不!他們只是口頭約定,尚未成親前,他還沒全然絕望。莊逸突然彈坐而起!

他要去問問君如意,為何舍他而就紀倫飛?他哪一點比不上那個……書呆子,

紀倫飛是有端端正正的人品沒錯,但,一個死讀書的迂儒,有何情趣可言?她當真願意跟這種呆板乏味的人,共度一生?

多少女人著迷于自己的幽默風趣,為什麼君如意偏偏這麼「不識貨」?莊逸內心著實想不透!

他咽不下這口不平之氣,非去問個清楚明白不可。

說做就做,二話不說!

別看莊逸個性溫和,一拗起性子,也是副牛脾氣,行事可莽撞得很。只見他健步如飛,直奔「金谷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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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睡美人,逐漸安息了……大地,一片靜寂。

赫然,又驚見一條黑影,飛落「金谷園」!

只是,教人驚奇的是,透過微明的月光辨識,這回的不速之客,竟是——莊逸!

白日里,得悉君如意將與紀倫飛訂親後,他到「金谷園」求見佳人,三次被拒;莊逸心急如焚,不得其門而入之下,只好采取非常手段。

今晚,定要逼她表明心跡。如果她親口承認愛的是紀倫飛,他才會死了這條心。

莊逸在君如意香閨外佇立良久,猶疑不定是該叫醒伊人,或者直接撬門而入?

如果叫門,怕又要吃閉門羹!但今晚勢必得談出結果,否則,他寢食難安!莊逸決定撬門而入。

他行事但求俯仰無愧,不在乎什麼世俗流言。

香帳低垂,伊人已入夢鄉。

撩開紗帳,莊逸默然凝注睡得香甜的君如意……

她還真睡得下呀!哪知道他乍聞消息時的強烈沖擊,是多麼地鞭笞他苦澀的心!

看她睡得又香又甜,莊逸竟不忍驚擾她。但,梗在心中的疑結,不吐不快。他非得趕緊弄清楚她的心意,否則,他如坐針氈!

心意已定,莊逸掛起紗帳,坐上床沿喚她︰「如意、如意,快醒醒……」連著輕喚數聲,君如意才張開盈水秋瞳。

「你……」當她乍見莊逢坐于床頭,兩眼熠熠俯視自己時,她呼吸凝結,有瞬間的屏息。

「如意,很抱歉深夜打擾。但,白天求見,你不肯露面,我只好夜闖香閨。」莊逸滿臉無奈。

這……像話嗎!

一個大閨女,只著寢衣,橫臥香榻;一個大男人,深夜坐在她的床沿,情意綿綿地盯注……這情景,夠曖昧!若教人撞見,她的閨譽不全毀在他手里?

君如意慌得坐起身子,輕掩薄裳,脹紅粉頰輕叱︰

「莊二少,你……你太放肆!」

「如意,我有急事。你又不肯見我……」莊逸一副委屈模樣。

「你有什麼急事,非得夜闖我的閨房,殊不知人言可畏麼?」君如意板著粉臉指責。

「君伯父告訴我,你要跟紀倫飛訂親,是真的嗎?」莊逸急切地追問,眼眸閃著一絲焦灼。

「你半夜擅闖閨房,就只為了這事!」君如意嘖怒。

「對我而言,這是很嚴重的大事。」莊逸抗辯。

「我是要跟紀公子訂親沒錯,現在你已知道,可以請回了吧?」

莊逸臉色丕變,雙眸噴火地逼視君如意。「為什麼……要跟他訂親?」

他譴責的銳厲眼神,逼得君如意轉開頭,逃避他那兩道活似要宰人的陰鷙目光。

「為什麼?為什麼?!」君如意的沉默,激怒了莊逸。他沖動地緊握她香肩低吼︰「你不答應我的求婚,卻願意嫁給紀倫飛;告訴我,他究竟哪一點比我好,」

君如意被他失控的怒氣駭住,肩胛傳來陣陣遭他鉗制的痛楚。「放手!你弄疼我了。」

莊逸這才冷靜下來,放松手上力道。

「如意,不要自欺欺人。你愛的人是我,你該嫁的人,也應當是我。」

「你……憑什麼肯定我愛的人是你?你又不是我,如何評斷我的心,」

「你是不是愛我,我可以立刻證明。」莊逸眼底浮現一朵異采。

「是嗎?你這……自大的家伙!」君如意也被激惱得罵起人。「難道你要剖開我的胸膛,看看我一顆心上,是否刻劃著你的大名?」

「何必那麼血腥?」莊逸輕笑起來。「我只要,吻你就夠了。」

君如意還不及會意過來,莊逸已經傾身印上火熱的唇。

天雷勾動地火!君如意再次被莊逸驟然、霸氣,卻教人心醉神迷的吻淹沒。像是漂浮在湍急河流中的一根浮木,被卷入漩渦深處,隨著暗流不斷回旋、擺蕩……

莊逸渾身散發的熱情,摧毀了她的意志,令她情不自禁有了回應。雙手輕攬上他挺直的背脊,身子也不由自主偎向他壯闊的胸膛。

絳唇輕啟,仿佛在邀請莊逸的舌尖深入,汲吮馥都的津液。

激情忘我的熱吻,持續良久……直到二人快喘不過氣來,莊逸才滿足地放開懷抱中的嬌軀。

「如意!」他眼楮發亮,唇角噙笑,深情低喃。

奇妙的魔法消失,君如意從迷情中幡醒!當她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回應他的吻時,羞愧像颶風般襲上心頭。

「莊逸,你……你……」她氣得顫抖,罵人的話,因情緒激動而哽塞咽喉。

「如意,不要掩飾自己的情感,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嫁給紀倫飛,你會懊悔一輩子。」莊逸舌忝舌忝性感的唇片,語含深意地告誡。

「你……」君如意氣結!

這可惡的男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更氣自己不爭氣,竟受不住誘惑而熱烈回應。她徒勞地想挽回自尊,一串傷人的字眼,不受控制地月兌口而出︰

「莊逸,你……你這個寡廉鮮恥的浪蕩子,真是辱沒了你們‘南京莊家’的門風,我為你感到……羞恥!你問我紀倫飛哪一點比你好?我現在就可以答覆你,紀公子比你好上不止千倍萬倍。他是個行止得宜的書生,謙恭守禮、品格高尚;哪像你莊二少爺,言行乖謬、悖禮違德;除了家里有幾個臭錢外,你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處比得上紀公子。」

莊逸倒抽一口氣,呼吸幾乎停頓。他不能置信地听著她的責備,體內高漲的怒氣像一座瀕臨爆發的火山。他惟一能做的,只是用盡生平力氣,控制住如潮水般涌起的沖動。他燒灼兩簇怒火的眼瞳,逼近君如意面前,咬牙道︰

「你只要敢說︰你愛的是紀倫飛,我就死了這條心。」

君如意驚退半步,心亂如麻!靶情與理智,在她腦際天人交戰!

她可以坦承對莊逸的愛,後果卻是將來可能因為他的花心,而心碎悒郁以終!她不想步上母親後塵,讓別的女人分享丈夫的愛。

紀倫飛或許沒能像莊逸一般,在她心底掀起巨濤似的情潮;然而,細水長流的感情,雖然平淡,卻較踏實。

再加上君家香火傳承的孝心考量,理智終于戰勝情感,君如意作了違心之論。她堅定的語氣不容置疑︰

「我愛紀倫飛。愛他的外表儒雅斯文,愛他的內在厚道淳樸。」

莊逸好似全身血液突然被抽干,臉色驟然一片白;一顆心更像被搗得粉碎,痛楚不堪!

此刻,他才能深切體會,當初兄長莊嚴在得知呂文繡欲與庫利斯返回漠北時,何以會抓狂了!

不過,莊逸天性較莊嚴溫和,再怎麼激動,也只是吻吻、抱抱君如意,發泄一下胸中忿懣而已。要他像大哥一樣,采取「生米煮成熟飯」的強烈手段,他還真做不出來!

莊逸只能以傷慟的眼神,無言地訴說他的心碎!

君如意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想伸手撫觸他俊逸,卻交雜著沉痛神色的臉龐。

空氣好像凝結住,詭奇的氛圍,在室內流動……

好半晌,莊逸才費力地平息胸臆間洶涌澎湃的怒潮,冷靜地立起身子。

他適才說過,只要君如意親口承認愛上紀倫飛,他就死了這條心。不管是真是假,她畢竟清楚地表態了,他豈能言而無信?

打落牙齒和血吞!再不堪的折磨,惟有咬牙承受;再深摯的情意,只能封存在記憶深處!

「君小姐,請恕適才莊某冒犯。」莊逸終于強忍蝕心之痛,難堪地致歉及道賀︰「我祝福你與紀公子,婚姻美滿、白頭偕老。」

語畢,他急轉身形,踉蹌著腳步退出君如意閨房。不願她窺見自己的無助、?徨。

目送他偉岸的背影匆忙離去,君如意心如刀割、淚眼婆娑。

他走了!

這個在她心湖攪動一池春水,教她傾心愛戀的帥氣男子,真的就如此決絕地走出她的生命了麼?

沒有預期中如釋重負的解月兌感,反而沉重郁悶得似要呼吸停滯!

抉擇,只消花費須臾的時間;後果,卻可能伴隨一生一世。這個關系自己終身幸福與否的決定,究竟是對抑錯?君如意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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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莊逸辭別君嘯天,悵返南京。

回到家中的莊逸,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笑口常開的俊臉,不再展現歡顏;熱情爽朗的個性,換成淡漠陰郁,一整天說不到三句話。

他現在的情形,簡直跟幾年前呂文繡不告而別,莊嚴險些精神崩潰的模樣如出一轍。

如此劇烈的變化,全家人都察覺到了。只是,對家人關心的殷殷探詢,莊逸卻三緘其口,死守著那道重創他心靈的秘密,不肯泄漏分毫。

說了又如何?徒增傷感而已!

他對君如意,此情終生不渝;然則,伊人呢?

遠在洞庭岳陽的她,此刻或許正忙著趕制嫁衣裳吧?

不可免地,莊逸又是一縷愁緒盈懷,心頭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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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已盡,夜色掩進莊嚴夫婦居住的「文軒閣」。

卸下錦衣玉裘,換穿一襲輕便家居衫袍的莊嚴,手握」卷‘昭明文選’,悠閑自在地斜靠在座椅上覽讀。

呂文繡則是端坐板台前,梳理一頭如雲秀發。

「阿嚴,你發現了麼?小叔打從洞庭回來後,好像變了個人似地,整日不言不笑、落落寡歡,真教人憂心。」呂文繡突然喟嘆道。

「唔……」莊嚴沉迷書中,頭也不抬,只虛應一聲。

呂文繡皺眉看向漠不關心的夫婿,有點氣結!難不成那本書,比他的親弟重要?

「阿嚴!」她稍稍提高音量,以示小小抗議。

「呃?什麼?」莊嚴總算從書上調開視線,望著妻子。

「我說小叔最近心事重重,你是他大哥,好歹問問他,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嘛!」莊嚴放下書本,坐正了身軀,兩道如電的目光,掃視著對鏡理粗的妻子。

「阿繡,你好像從以前就特別關心阿逸哦?」成親後,他還是個大醋桶,動不動就對莊逸吃味。

「阿嚴!」呂文繡回過身子,滿臉無奈。「瞧你又來了!小叔是你弟弟,我關心他也是應該呀!再說……」

她頓口不語,雙煩泛起一層紅暈,嬌羞無限。

「再說什麼?」莊嚴則是促狹地故意追問。

「如果不是小叔,我們……根本不可能結識……」

「不可能結識。當然也就不可能成就我們這段如神仙眷侶般的美滿姻緣,你是這個意思吧?」

「是……是呀。」呂文繡頰邊紅霞更艷。

「哈哈哈!」莊嚴突地爆出一長串朗笑,恣意欣賞愛妻嬌羞嫵媚的風情。

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呂文繡依然不減少女特有的青澀,教莊嚴看她千遍也不厭倦。是以,他總喜歡逗她,就是因為愛極妻子粉臉含羞的嬌俏模樣。

「阿嚴,你……」呂文繡這才發現又被捉弄了,賭氣地轉過身去,不再睬他。

莊嚴幾個大步就趕到妝台前,一伸猿臂,將愛妻從背後緊緊擁住溫存。

「阿繡,別氣、別氣!」他跟她耳鬢廝磨,情深款款︰「我知道你關心我的家人,讓為夫的我十二萬分感動。只是,我也問過阿逸好多回,他打死不說,我也沒辦法呀!」

呂文繡渾身不可抑地冷起一陣輕顫。結婚以來,丈夫的熱情有增無減,而對他的挑逗、踫觸,她依然如往昔一般,控制不住如雷的怦急心跳。

「阿嚴,既然小叔守口如瓶,那……不如你下一趟洞庭,去向君老爺探問一番可好?」在丈夫的挑情下,呂文繡對莊逸關心不減,勉強捺下浮動的心神,向夫婿建議。

「阿繡,上次為了蝶兒,你要我千里迢迢跑到回疆大漠,把庫利斯勸回江南。這一次為了阿逸,你又要我南下洞庭一探究竟。看來,你對他人,永遠比對自己的相公好喔!嗯?」莊嚴假裝不平地,在妻子耳畔低聲抗爭。

「阿嚴,你說的什麼話?我是蝶兒跟阿逸的大嫂,對他們好也是應該的。」呂文繡急急分辯。

「你是他們大嫂,卻是我妻子,不準你對他們比對我還好。」莊嚴繼續瞎纏。

「我哪有……」連弟妹的醋都要吃,呂文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莊嚴又逸出一串輕笑,呂文繡才知又上當了!

在人前是個冷肅練達大商賈形象的莊嚴,在妻子面前,卻不失赤子之心,總像個頑皮的大孩子般,喜歡逗呂文繡開心。

「不理你了。」呂文繡故意鼓起腮幫子。對這位俊挺精干的夫君,她可是又愛又惱!

「阿繡,我是跟你鬧著玩兒的。我知道你將我的弟妹當成自己的親弟妹看待,很感謝你這份心。阿逸的事你不用擔心,過兩天,我就去一趟岳陽,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還你從前那個爽朗豁達的小叔。」嘻鬧一陣後,莊嚴總算正色地回應妻子的焦急。

「我就知道,你這當大哥的平日雖然嚴厲,事實上,卻是最關心弟妹的好兄長。」呂文繡這才舒懷嬌笑。

「是個好兄長,那……是不是個好丈夫呢,娘子?」莊嚴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回復頑劣本性。

「你……就是夸不得你兩句,真是……」呂文繡佯怒,卻被丈夫霸氣地吻上香唇,堵住她下面的一串嬌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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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22 |只看該作者



壽堂上精致的紫檀高台,兩支巨大紅燭高燒。大廳正中的錦軸上,貼著一個斗大金色的「壽」字,顯得喜氣洋溢。洞庭首富君嘯天的六十壽誕,排場之盛況空前不言可喻。從一大早,君府就賀客盈門,川流不息。

愛內軒敞的庭院中,席開百桌;府外則是擺上流水席,讓一些流民及貧戶也能飽餐一頓、同沾喜氣。

君嘯天領著一妻三妾,端坐中堂接受眾人道賀。出嫁的女兒們也都回娘家拜壽,好不熱鬧。

君如意還是以一貫的男子裝扮示人,里外穿梭打點,幫忙招呼接待客人。

「老爺,老爺!」君府管家君大海,自長廊外匆匆急步而來。

「大海,什麼事?瞧你急的。」

「老爺,南京莊家的二少爺,親自前來拜壽啦!」

「嗄!真的?」君嘯天大喜過望。

他正想利用冠蓋雲集的壽宴,好好為愛女如意挑個夫婿,莊二少爺正好不遠千里而來,著實樂壞他了。因為莊逸在君嘯天眼中,是屬一屬二的最佳女婿人選。

「快請,快請。」君嘯天從座位上站起,正待出廳迎貴客,卻已耳聞爽朗笑語傳入屋內——

「不敢當、不敢當,君老爺子客氣了。」

大廳賓客均久仰「南京莊家」兄弟大名,皆好奇地伸長頸項,循向廳口聲音來處探視。

眾人一見莊逸亮相露臉,不禁為他俊雅軒昂的人品所折倒。

他,身穿一襲雪白綢衫,飄逸瀟灑。論骨架,身長玉立、風度翩翩,猶如玉樹般高挺;講相貌,長眉侵鬢、月朗如星,宛似神般俊美。

難得的是,這位富家少爺不端架子,臉上永遠帶著一抹微笑。那如稚子般無邪的笑容親切真誠,令人如沐春風,也因此更具魅力及女人緣。

相較于他的兄長莊嚴,莊逸少了份冷俊威儀,多了份灑月兌隨和,無怪乎不少懷春少女暗地里為他茶不思、飯不想地深深著迷。

只見他帥氣地撩袍跨檻,進入壽堂後拱手朗笑道︰

「莊逸拜壽來遲,君老爺子莫怪才好。」

「這位就是南京莊家的二少麼?果真一表人才,鳳毛麟角,幸會呀幸會。」君嘯天也忙舉步向前寒暄。

「君老爺,這幅‘百壽園’是家兄特地差我送來,好為您的壽辰添個熱鬧;禮雖輕情卻重,尚祈笑納。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哪!」莊逸這幾年游刃商場,生意人慣說漂亮的場面話,他倒也學得有板有眼。

「莊大少爺真是禮數周到,老夫敬受。」君嘯天笑呵呵接過莊逸遞上的卷軸,迫不及待當場展畫觀賞。

「百壽圖」,是幅以摹寫古今名家「壽」字各體一百個字,而書成的祝壽吉圖。

它雖非價值連城,但用在祝壽場合卻相當貼切合宜。

尤其莊嚴早模清君嘯天性喜搜集名家書體,遂不辭千里遣弟呈圖,果然教君嘯天大為受用,直呼是件意義不凡的壽禮。

莊嚴深知君嘯天家財萬貫,庫房珍玩寶物不缺。花錢要花在刀口上,送禮則得投其所好,才能突顯禮物不流俗的另一種「價值」。

莊嚴能夠縱橫商場、無往不利,就是深諳攻心為上的竅門。看君嘯天審視「百壽圖」時全神貫注、愛不釋手的痴迷模樣,足證「南京莊家」的掌舵者,果然是有不同于一般人的心胸韜略。

「這幅百壽圖摹擬各家書體極為傳神,實乃一佳作也!莊二少,日去後可別忘了代老夫向令兄至上謝意啊!」君嘯天掀髯微笑,看得出心情頗佳。

「莊逸敢不從命?」莊逸躬身一揖笑答。

「哈哈!莊二少忒謙。令兄一向可好?!」君嘯天將「百壽圖」交給管家,囑他立即派人懸掛在壽堂應景後,轉而延客入座,與莊逸話起家常。

「家兄頗好,只是南京那邊事忙走不開,才遣我南下為君老爺拜壽。」

「莊家鴻圖大展,生意可是愈見興隆啦!」

「哪里、哪里,怎及得上君家于萬一。」

「莊二少口才犀利,一點也不輸令兄呵!」

「君老爺過獎,晚進還得向您這位商場前輩多多請益學習。」

「哈哈哈!莊二少太客氣啦!」君嘯天樂得放懷大笑,心里頭對莊逸的人品、談吐應對,滿意得不得了。

「咦,大海,如意少爺呢,怎不見他人影兒?」這樣的女婿人選,打著燈籠也難尋,君嘯天這時才想起寶貝女兒。

「老爹,少爺正在東廂那邊招呼客人。」正盯著僕人掛畫軸的君大海回身稟告主人。

「快去請他到大廳來一趟,跟莊二少爺見個面認識、認識。」

「是,小的這就去。」君大海立即趕往東廂房。

「莊二少爺,來來來,容老夫為你引見一下家人,及商場上的一些朋友。」君嘯天一等管家離去,遂利用空檔與莊逸把臂而行,一一介紹起在場的家眷及諸多賓客。



當莊逸乍見進入壽堂的君如意時,不覺看直了眼。

這……太不可思議!

他簡直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俊秀的男人。

這位君少爺,長得兩彎眉畫遠山青,一對眼明秋水潤。靈動的雙眸攝人心魂,兩點朱唇引人遐思,細致的雪肌仿佛掐得出水來……總之,他是位姿容美秀、骨格清奇,有飄然出世之美的翩翩佳公子。

如果……如果他是個女人,不知要顛倒多少眾生哩!

莊逸陡然生起這份遐想,心底深處沒來由地泛起一陣輕栗淺顫,感覺似有一縷莫名的情絲,突兀地纏上心房。

那種面對同性之時本不該有的異樣感受,教一向游戲風塵、玩世不恭的莊逸驚出一身冷汗!

這是怎麼了?君如意是個男人呀!他何以對他竟至失神如斯,莫非……自己有斷袖之癖不成?!

而對南京莊氏兄弟,君如意也是久仰盛名卻無緣一見。風聞他二人相貌一般、俊逸非凡,個性則是南轅北轍、大相徑庭。

莊嚴,沉穩內斂;莊逸,灑月兌豪放。

今日一見莊二公子,人品端的是芝蘭玉樹、倜儻風流,就不知心性如何?傳言他是個花心大少,多年來一直追逐風月、放浪聲色,為他芳心破碎的女人不知凡幾!

「如意,快來見見莊公子。」

君嘯天宏亮的嗓音,將各自浸沉于冥想中的二人思緒喚回。

君如意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紈褲子弟,一向不具好感;但基于主人的禮貌,還是客氣地見禮寒暄。

「莊公子,久仰。」她微一頷首,面露淺笑。

莊逸又驚異地發現,君如意的笑靨梨渦隱現,煞是甜美迷人,更添幾分……嫵媚!

嫵媚?!

莊逸皺起雙眉,對自己竟有這種不協調的感覺而困惑不已。

男人可以……很嫵媚嗎?那不是太娘娘腔!好怪異的感覺,卻又說不出問題出在哪兒?

真是見鬼了!莊逸對自己的反常暗自詛咒一聲。

君如意見他不答禮,只一徑瞠視著自己發愣,心中頓起不悅。

她此刻男裝打扮,他瞧人的目光尚且如此肆無忌憚;一日一見著異性佳麗,怕不更要唐突失禮!

丙然是個登徒子,難怪會花名在外!

君如意沉下臉,冷冷轉身準備去招呼其他賓客。

「如意,你要上哪兒?」君嘯天忙喚住她。

「爹,東、西廂還有偏廳那邊,客人來了不少,我得過去招呼招呼。」君如意淡然回答。

「那邊的賓客讓大海去招呼,你留在這里陪莊二少爺聊聊。」

莊逸這時總算按捺住啊動的心神,正色道︰

「君老爺子,你就別再二少、二少的稱呼,晚輩承擔不起,您直呼我莊逸好了。」

「那太失禮吧!」

「君老爺是長輩,何來失禮之說。」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我就叫你一聲賢佷吧!」

「但憑君老爺子。」

「呵呵,好、好!」君嘯天笑得開懷。「賢佷也別見外,什麼老爺不老爺的,就喊我一聲君伯父吧!老夫托大啦!」

「君伯父客氣。」莊逢立刻長身一揖施禮。

「好極、好極!」君嘯天更加開心。「我看賢佷跟如意也不必生疏,你們就以兄弟相稱如何?」

「如意老弟若不嫌棄,愚兄虛長些歲數那就有僭了。」莊逢個性不拘小節,隨即爽朗改口。

「哪里,莊公子客氣。」君如意卻語氣敷衍。

「咦,如意,賢佷都已改口,你怎還如此生疏,稱人家莊公子呢?」這次開口的是君夫人王氏,她對莊逸印象相當不錯,故而也幫腔起來。

君如意無奈,只得微施一禮︰「莊兄!」

「哈哈哈!很好、很好。見面自是有緣,大家都別拘禮。來來,筵席即將開始,各位請入座吧!請、請!」

君嘯天人逢喜事精神爽,高興得合不攏嘴,笑呵呵直是肅手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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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席上,賓客如雲、人聲喧嘩。

盡避莊逸再三謙辭,君嘯天還是硬把他拉上主桌,並且將他的座位刻意安排在自己與女兒中間。且一用心顯而易見,就是要讓兩個年輕人多親近、親近。

主桌除了君嘯天夫婦、莊逸與君如意,另外尚有幾名地方紳耆。三位如夫人及出嫁的女兒、女婿們,都還不夠分量坐上主桌,可見君嘯天對莊逸的看重及禮遇。

「賢佷,小兒如意自幼罹患心絞癥,大夫囑咐酒不可沾唇,以免因刺激而引發病情。老夫商場界的朋友都深知這點,也頗能體諒,所以如意一向以茶代酒敬客,還請賢佷莫要介意。」主桌席上,君嘯天對莊逸提道。

「哦?」莊逸驚疑一聲,炯亮的眼不由關注起毗鄰而坐的君如意。

原來君少爺外表弱不禁風,是因為身有瘤疾使然呀!

心絞癥……這種毛病到底嚴不嚴重?莊逸的心仿佛有某塊地方被梗住了,他急切地想了解君如意的病情。

「君伯父,如意老弟的宿疾不嚴重吧?」

「呃……還好、還好。只要不踫酒,加上長期藥物調理,並沒啥大礙。」君嘯天表情似乎有些許不自然。

事實上,君如意哪有什麼心絞癥,這不過是個借口罷了。

商場上飯局酬酢,總難免飲上幾杯;但,君如意畢竟是個女子,除了不勝酒力外,更擔心酒後失態,被識破女兒身。因此,當她開始跟在父親身邊見習時,君嘯天即不斷放出「兒子」沾不得酒的訊息,用意即在保護女兒。

幾年下來,生意上往來的商家都已知道這項禁忌。跟君如意談生意,一定滴酒不沾,免得引發君少爺心絞癥宿疾,那可就罪過了!

另外,君如意個性嚴謹保守,不好,所以想跟君少爺洽談生意,絕對要規規矩矩,地點不是選在雙方府中,就是到茶館品茗交涉。

換言之,酒樓與妓院,是君家少爺的禁地。如果作生意非得上這兩處地方,那君如意寧可選擇放棄。

君家是大商賈,執洞庭地區商業牛耳,不跟君家作生意,那真是天大的傻子!筆而一般商家也都能配合君少爺這兩項禁忌——酒與色。

「原來如此,我本想與如意老弟暢飲幾杯,看來只好作罷。」莊逸頗為遺憾,卻又有一絲欣慰。

幸好他的心絞癥沒啥大礙!

「小兒雖不能飲酒,但禮不能失,還是得以茶代酒,敬敬在座諸位貴賓!如意。」君嘯天含笑示意「兒子」敬「酒」。「很抱歉,如意只能以茶代酒,敬諸位一杯聊表心意。感謝各位撥冗蒞臨,為家父賀壽。」

君如意舉杯,一一向在座佳賓敬起「茶」來。

「小兒雖不擅飲酒,但,還有老夫作陪,各位務必盡興暢飲,不必客氣。這酒窖內的陳年老酒,可是無限量供應哪!」君嘯天老當益壯,豪氣萬千地勸酒。

于是乎,筵席中猜拳行酒令,敬酒、罰酒笑鬧聲不絕于耳,喧天價響……



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君嘯天珍藏的陳年老酒,酒力相當醇厚,連平日酒量極好的莊逸都招架不住。

因為主桌的賓客,除開不飲酒的君如意外,就屬他最年輕,不得不頻頻向席上長輩、先進們敬酒;再加上別桌的賀客都想結交這位「南京第一家」的二少主,因此前來向他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應接不暇。饒是酒量再好的人,恐怕也要不支醉倒。

好不容易撐到曲終人散,莊逸早已不勝酒力。他醉眼醺醺、腳步踉蹌,語焉不詳結巴著向君嘯天辭別︰

「呃……君……老爺……不,伯父……小佷……告……告辭……」

說罷,一個行步不穩,差點跌個狗吃屎;一旁隨侍的小廝莊安,眼明手快地將他撐扶住。

「賢佷,你醉了。今晚就留宿寒舍吧!」若非君夫人在旁擋酒,君嘯天此刻大概也醉得不省人事,哪能像現在神智清明,準備留客。

「不……不用,我……宿在客……棧,不……叨擾了……」

莊逸倚靠在莊安肩頭,正準備回下榻的客棧歇息,卻突然作嘔出聲。

「嘔!嘔!」他旋即吐了一地。

「哎!賢佷,別再逞強啦!這位小扮,快扶你家少爺到客房歇著。大海,你給他們帶路,快去。」君嘯天忙吩咐莊安及管家君大海。他見莊逸醉酒,心中不免有些過意不去。

筵席上,他本就有預謀要灌醉莊逸,好有個留客理由,制造他與女兒相處的機會。因此,明知酒窖內陳年老酒勁道太猛,還是幫著來敬酒的賓客起哄,一再向莊逸勸酒,終致他酩酊大醉。

醉後是很痛苦的煎熬,君嘯天也覺自己操之過急了。

「如意,莊公子喝多了,就留他在咱家住宿一宵吧!」他轉而囑咐女兒。

「但憑爹爹意思。」君如意恬淡回答。

雖然君嘯天刻意安排莊逸挨著女兒身畔而坐,但席間慕名來向莊二公子敬酒的賓客一直不斷,莊逸忙著應酬,根本無暇與君如意交流。直至壽宴結束,二人交談也只有寥寥數語。

君嘯天料想不到莊逸有這樣旺的人氣,只好苦笑著看他將女兒冷落一旁。不過,幸好他醉倒了,可以將人留住家中。等明日莊逸酒醒後,那時沒閑雜人等干擾,這兩位年輕人可就有機會多親近了。



「老爺,您是怎麼搞的?明知咱家的百年老酒太醇厚,客人向莊二少敬酒您非但不幫著擋酒,反而跟大伙起哄勸酒,害他喝得爛醉如泥,明早蘇醒後定會頭疼欲裂,這豈是待客之道?」回房後,君夫人不禁埋怨起夫婿。

「夫人,我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君嘯天浮現神秘的笑意。

「什麼原因?」君夫人疑道。

「若不將莊逸灌醉,怎能留他暫住幾日。」

「老爺為何定要留宿莊二公子?」

「夫人,你覺得莊逸品貌如何?」君嘯天不答反問。

「相貌俊逸、談吐不俗,是位難得一見的俊顏公子。」

「那就對啦,我這麼做,為的就是如意的終身大事呀。」

「老爺是想……」君夫人隱約已猜透夫婿心意。

「留莊逸作客幾天,讓他們年輕人多接近、多了解,看能否撮合一樁美滿姻緣。」

「老爺,您不是想替如意招贅夫婿嗎!莊家富冠天下、家業崢嶸,但就只他們兄弟二人承襲,怎可能讓莊二少人贅君家?」君夫人並不樂觀。

「唉!如意年已二十,算來是個老姑娘嘍!她一直排斥招婿入君家,以致蹉跎大好青春。如今,我也不再固執己見,定要男方入贅。只要她能找個好婆家,將來生個兒子過繼給君家,我就心滿意足啦!」

「只怕莊家連過繼個兒子給君家傳宗接代,也會心疼不舍呢!人家可是有頭有臉的大富人家。」

「現在先別想這麼多,也要他們年輕人皆有意才成呀!若能撮合良緣,屆時再傷腦筋不遲。」君嘯天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

只因女兒年紀已老大不小,青春有限,不容再拖了。



莊逢這次當真是喝酒過量啦!在客房內吐得唏哩嘩啦,折騰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他果然頭痛欲裂,躺在床上申吟不已。

天剛破曉不久,君嘯天便拉著女兒到客房,一起探視醉酒的莊逸。

原本攤在榻上抱頭申吟的莊逸,見君嘯天父子進入室內—趕忙坐起身招呼。

「君伯父、如意老弟!」他苦笑連聲︰「貴府的老酒真是後勁驚人,現在我猶覺暈眩不已,一個頭好似千斤重哪!」

「賢佷,昨日老夫過壽太興奮,故而跟著客人起哄鬧酒,害你醉倒,真是罪過、罪過。」君嘯天假意致歉。天曉得他居心不良,根本是存心要將莊逸灌醉。

「哪里,是小佷酒量太淺。」莊逸也說客套話。事實上,他平日是千杯不醉的海量,怎知昨天竟陰溝里翻船。「昨晚在貴府叨擾一夜,麻煩你們了。」

「賢佷說哪兒話,老夫害你醉酒,當然得留你照料才是。」

「多謝伯父。待會兒我叫小廝莊安收拾一下,我們就回下榻的客棧去。」

「賢佷這麼快就要回南京嗎?」

「不,我想在洞庭一帶盤桓幾日,游賞附近的湖光山色。」難得下洞庭,莊逸豈會錯過游山玩水的機會。

「既然不急著走,豎佷就住在寒舍吧!讓如意陪你到各地名勝走走,好盡一下地主之誼。」

「爹!」一直默然侍立不語的君如意,聞言攏起秀眉抗聲道,「孩兒近日忙得很……」

她真想不通,為什麼一大早父親就到「金谷園」,硬拖著她到客房探視莊逸,現在更要自己陪著他四處賞覽名勝;莊二少爺想暢游洞庭風光,由他自個兒去就是,干嘛留他客宿家中,還要自己全程奉陪,好不煩人!

煩人?!君如意赫然對自己剛起的這種思緒駭異不已。

雖然君家生意紛冗,教她每天忙得不可開交,但一向好脾性的她總是甘之如飴,甚少動氣、生煩;為什麼面對莊逸,卻有了駕馭不住的情緒?

下意識里,她就是想避開這位傳聞中的「情場浪子」,生怕被他的魅力蠱惑,而與其他女人一樣深陷不可自拔!

天哪!多可怕的想法,君如意芳心深處起了一波波輕栗。

「如意,莊氏昆仲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生意高手,你借著陪同莊賢佷游歷山水之便,也好向他請益一番。」

不明女兒心事的君嘯天,極力鼓動二人一道出游。

「請益不敢當,君伯父謬贊了。」莊逸沖著君如意瀟灑一笑,潔白整齊的兩排牙齒呈現健康的氣息。

其實,莊逸更想不透,這君少爺俊則俊矣,可惜老是板著一張冷面孔,不苟言笑,嚴肅得像個小老頭。而且……似乎挺排斥他的,這該不會是自己多心吧?

莊逸一向人緣極佳,可謂男女老少咸宜,任何階層都吃得開,遭人排擠還是頭一遭,他心底竟浮現一絲不能接受的挫折感。

瞧君如意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陪自己出游具有這麼難受嗎?

「君伯父,我看……不用麻煩如意老弟了。」君如意愀然不樂的表情,讓莊逸不想強人所難。

如果出門游山玩水,還得看他不悅的瞼色,豈非大掃游興?

「不成、不成。難得賢佷遠來岳陽,無論如何得讓老夫盡盡地主之誼;否則,豈不對不起令兄差你千里送圖賀壽的心意。老夫年紀大了走不動,就由小兒代表,陪賢佷四處逛逛走走,你們年輕人也較談得來。」君嘯天堅持留客。

「這……」莊逸偷瞄君如意一眼,見他冷淡如昔,沒有一絲待客熱忱,不免委決不下。

「賢佷莫再推辭,咱們就這麼說定。你大概還得休息一天,精神才可以恢復,明日再由如意陪你出游吧!待會兒先讓莊安小扮回客棧取來你們的行囊,君家宅院客房多得很,隨你愛住多久就住上多久。」君嘯天不由分說,自顧自地替莊逸作出決定。

「恭敬不如從命,那就有勞如意老弟當愚兄的向導了。」莊逸不再遲疑,爽快地一口應允。

只因他也是個倔性子,見君如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態度,倒激起他的好勝心及興趣。

莊逸不相信自己會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物,他定要設法扭轉君如意對他的觀感;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讓他想接近這位俊美得不像話的公子,探索一下他的內心深處,發掘不為人知的奧秘。

莊逸敏銳的直覺,讓他深信君如意必有心事無限;否則,出身豪門盡享富貴的大少爺,為何臉上總是罩層厚重冰霜,好似春風永遠拂不散那一臉冷寂!

這廂,君如意更是眉宇緊鎖!

聰慧的她,見父親對莊逸不尋常的熱絡態度,已有幾分犯疑;適才又猛然想起壽宴前一晚,與吉兒的那番對話……莫非,父親有意撮合自己與莊逸?

噢!君如意暗地里申吟一聲!

但願這只是自己過度的敏感,她可不想與莊逸糾纏不清。因為,花名在外的莊二少爺,絕非她心目中理想的夫婿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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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23 |只看該作者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

——杜甫‧登岳陽樓

岳陽樓巍巍矗立在岳陽古城西門上,西臨洞庭湖,素有「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之譽,與武昌黃鶴樓、南昌滕王閣,並稱江南三大名樓。

登臨岳陽樓極目四眺,水天一色,風月無邊,令人陶然若醉。騷客文人到此一游,無不賦詩為記,其中尤以詩聖杜甫的「登岳陽樓」千古佳句,最為出色。

而此刻登高臨下,游目瀏覽碧波瀲灩的,正是比肩而立的莊逸與君如意。

莊逸一襲白衫,風度卓然;身著淡藍長衫的君如意,更是飄逸出塵。這一對儒雅俊秀的貴公子,吸引住不少游客欽羨的目光。

「如意賢弟,登臨岳陽樓遠眺湖光山色,果真景致非凡,教人流連忘返。」莊逸星目含笑,凝視身畔靜默已久的君如意,不得不率先開口打破沉寂。

打從離開君府,二人同游岳陽樓,君如意一直表現得意興闌珊,冷冰冰的排斥態度,教莊逸百思不解,不懂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這位小老弟?

本想開門見山問個端詳,但轉念一想,自己不過在君府作客幾日,何必傷了和氣。

再說,君如意雖是冷淡疏離,君嘯天卻盛情感人,看在「老」的份上,就不與這「小」的計較吧!

莊逸天性豁達爽朗,不愛計較枝枝節節,瞬間就將心中的不悅,消融在煙波浩瀚的湖水之中。

冷冷淡淡的君如意,眼見莊逸一直笑臉迎人、溫文有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想想,就算他游戲風塵,又干自己底事?他只在岳陽作客幾天,她何必太過嚴肅。每個人的生活態度不盡相同,能強求別人迎合自己過于完美的人性要求嗎?

思及此,君如意臉上霜雪才融化幾分。就把他當成千里迢迢,趕來為父親拜壽的尋常客人吧!待之以禮才是主人該有的風度,免得讓人譏評君家子弟不懂禮數。

「莊兄,咱們待會兒可以乘船到君山島一游。」她終于綻露笑容,和善地開口。

「君山?那是什麼地方?」對君如意突如其來的示好態度,莊逸受寵若驚。

「君山是洞庭湖諸多島嶼中最負盛名的一座小島。游洞庭絕不能漏了這地方,否則,就白來一趟了。」

「哦,為什麼?」莊逸大感興趣。

「君山之所以名聞遐邇,是因為它具有兩大特色,深受游客青睞。」君如意故意賣個關子。

「是什麼特色?快快告訴愚兄。」莊逸像個好奇的大孩子般,迫切想知道答案。

「特色一,景色幽絕。君山島上樹木蔥郁、綠蔭一片;黃昏夕照時,落霞千里,宛若蓬萊仙島。特色二,頗具神話色彩。由于君山長年隱沒在煙波雲霧里,飄飄渺渺,因此島上流傳著許多美麗神秘的故事。」

「真的?是些什麼故事?」莊逸興致勃勃。

「故事多得很,都跟島上風景名勝有關。我們不妨前往一游,屆時我再一一為莊兄解說。」君如意決定,這幾日就遵照父親交代,盡盡地主之誼吧!

「好呀!那咱們快下樓雇船去。」好動愛玩的莊逸最喜嘗試各種新鮮事,他已迫不及待想登上君山島,一睹它既美麗又神秘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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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湖外有湖,湖中有山。萬頃碧波中,帆影點點,舳艫千里,海鷗翩翔,鳥集鱗萃。

莊逸與君如意包了艘渡船,悠游于水勢壯闊的「八百里洞庭」。看不盡的波光嵐影,賞不完的江山麗景。

君山島位于湖口,又名湘山,與岳陽樓遙遙相對。莊逸二人搭乘的舟楫正乘風破浪,逐漸駛近這一充滿神話傳說的蕞爾小島。

「白銀盤里一青螺……」船只將近君山島,立于船首眺望山水的君如意,不覺搖首晃腦吟出詩句。

「賢弟,你口中念念有詞,在說些仟麼呀?」身旁的莊逸好奇地偏首探詢。

「莊兄,你瞧!」君如意笑指不遠處的小島︰「那就是君山島。樹蔭青翠蔽天,浮沉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狀如螺髻。所以,詩人劉禹錫撰詩贊為‘白銀盤里一青螺’,可謂神來之筆呢!」

「嗯!的確是寫實的詠景佳句。」莊逸點頭同意。

笑談之間,輕舟已至君山島。

艄公撐篙搖櫓,將船泊向岸口。

莊逸待船停妥,身手矯健的他一個縱步跳下船首後,回身伸手牽扶戰戰兢兢走在踏板上的君如意。

當莊逸大手握住君如意柔軟的小手時,心底又泛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適才在岳陽樓畔,他也曾挽扶君如意助他登上舟楫,入手柔若無骨的滑膩觸感令莊逸錯愕,心中詫異君如意的手掌可真比女人還細女敕呀!

而君如意的表情更教莊逸不解。瞧他俊顏羞赧,活像個大姑娘似地忸怩,若不是君嘯天曾向自己解釋過何以君如意不經意間會流露女兒態,莊逸還真會懷疑他是個易釵而弁的紅粉佳人哩!

君嘯天一妻三妾,生下八個女兒,惟有君如意是獨子。自幼生長在「女兒國」的他,被母親、姨娘、姐妹們,薰染上不少脂粉氣,舉手投足之間難免流露女兒神態。

君嘯天如是告訴莊逸,個性大而化之的他,也就深信不疑了。

敝不得他外表縴弱秀氣,原來是被家里那群女人給「同化」啦!莊逸最終作出這項結論。

步下踏板的君如意,急急抽離莊逸厚實的掌心,那嬌羞的神態,差點讓莊逸失笑。

幸好君如意不是女裙釵,要不,自己難保不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莊兄,咱們先到附近的‘柳毅井’及‘傳書亭’這兩處古跡走走。」君如意深吸口氣穩住怦急的心跳後,才鎮定地準備導覽風景名勝。

「好哇!」莊逸欣然點頭。

君如意囑咐艄公在岸邊等候後,隨即引領莊逸,向龍口方向行去。


「柳毅井」位于君山龍口附近,相傳是「柳毅傳書」的神話故事中,書生柳毅替龍女傳書入龍宮之處。

柳毅井旁有一座「傳書亭」,由雙亭毗連而成,上覆綠色琉璃瓦,六個翹首都以鰲魚裝飾,是後人為紀念柳毅與龍女愛情而建的。

看過「柳毅井」之後,莊逸與君如意並肩坐在「傳書亭」內稍事休憩,同時緬思一下這段神話愛情故事的意境。

亭子四周深林密菁,植滿湘妃竹,斑斕別致;迎風搖曳下,別具一番風味。

「賢弟,這竹筠上何以斑斑成點!煞是別致,與一般修竹大不同哩!」莊逸踫上新鮮事物最喜打破砂鍋問到底,尋求解答。

「那是湘妃竹。據說娥皇、女英因帝舜之喪,傷心灑淚于竹成斑,瑩瑩如淚然。它還有詩傳頌千古呢,」君如意真是個稱職的向導,解說極為詳盡。

「真的?是哪一首詩?快讓愚兄一飽耳福。」莊逸永遠興致高昂,活力充沛。

「帝舜南巡去不返,二妃幽怨水雲間,當時涕淚知多少,直至而今竹上斑。」君如意遐思幽渺地輕吟哀怨的詩詞。莊逸見他臉若蓮萼、秋水如神,口中悠悠詠出詩句,仿佛浸婬在那淒美的神話情事中,溫柔似水的神往表情,教他看得呆了、痴了!

良久不聞莊逸答腔,君如意才從思古幽情之中回神。詫然望向莊逸,見他星目迷離,困惑地直盯著自己瞧。君如意又躁紅雙頰,垂眼低首、不勝羞赧。

神魂痴迷的莊逸,眼見君如意頭顱深垂,才意識到唐突之舉,不禁為自己三番兩次的失態著惱不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莊逸捫心自問。

自己終日流連花叢,見識過不少傾城名花,對美人早有免疫能力;怎地反倒對同是男兒漢的君如意印象奇佳,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情懷,似乎……挺迷戀他的。

迷戀?!哇!

莊逸悚然大驚,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趕忙正襟危坐,用力用頭,想揮去那股不正常的遐思。

「賢弟,這湘妃竹典故真是哀怨動人、淒美無比。」他一本正經地掩飾尷尬。

「嗯!島上還有二妃廟與香妃墓,就是紀念娥皇、女英的。」君如意這時才抬頭,抿唇一笑。

甜美的笑渦,差點又攝去莊逸魂魄,他再也不敢注視君如意比女人還漂亮的臉孔,眼楮飄向無垠的天空……

「真的?那太好了。咱們現在就去看看吧,」他不著痕跡的應聲,表面上沉著,內心可像擂鼓般躁動不已。


游賞過香妃墓、二妃廟,君如意又領著莊逸登上君山最高處的「軒轅台」,相傳黃帝曾鑄鼎于此。

接著,他們再訪「朗哈台」,此即呂洞賓醉後朗吟飛過八百里洞庭之處,有一圓石上刻「朗哈飛過處」

君山島果然如君如意所形容的風景優美,各處名勝也都染上一份濃厚的神話色彩,引人入勝。

「賢弟,君山果真是一傳奇的美麗島嶼,愚兄今日大開眼界、不虛此行矣!」

賞玩大半天,已看遍島上名勝古跡的莊逸心滿意足地發出喟嘆。

「君山小島面積不過數哩,我們業已走遍,莊兄是否想打道回府了呢?」君如意笑問。

出來一整天,她已感到疲累。

「嗯,我看賢弟似乎累了,日去歇息也好。今天辛苦你了。」莊逸雖覺意猶未盡,但看出君如意面露疲色,只得收斂玩興。

「不好意思,平常我很少走這麼長遠的路,所以體力不夠,累得快些,倒教莊兄見笑了。」君如意浮現靦腆笑意。

「我看賢弟弱不禁風,往後應該多出來活動筋骨,身體會強壯些。」莊逸忍不住必切起他的健康來。

「呃……嗯。」君如意支支吾吾,不實可否。

自己是個閨閣千金哪!女扮男裝跟隨父親從商,也是萬不得已,這麼做已經有違閨訓,怎能再拋頭露面,四處游山玩水呀!

不知內情的莊逸,又豈能了解個中奧妙。

二人邊走邊談,不覺已至舟楫停泊處。

莊逸照例協助君如意登船。掌心交握,兩顆心不可避免地又起了一陣莫名的騷動!

艄公啟錨開船,舟楫平穩地駛向彼岸。夕照晚霞映著水天一色,又是另一番景致風韻。

君如意確實是疲困了,倚在船舷閉目養神;莊逸不忍再驚擾他,靜坐一旁獨自欣賞落日美景。

舟楫平穩地破水前進,除了搖櫓打槳聲響,四周一片靜穆……



「哇,救命!」

「救命哪!」

驀地,嘈嚷呼叫聲劃破沉寂的天空,傳入二人耳際。君如意訝然睜開美目,看見莊逸已立起身,探首張望呼救聲音來處。

只見不遠處水面有一艘畫舫,船身已傾斜入水,船上乘客即將滅頂,情勢十分危急!

「艄公,快!快劃過去!」莊逸急聲吩咐船家加速行進,準備前往營救。

畫舫進水速度似乎更加快了,莊逸的舟楫還不及接近,已經听見有人「撲通」的落水聲。

「救命呀!」這次很清楚地看見落水的是兩名女子。

畫舫上掌舵的艄公跳入水中,游向離他較近的青衣女子;另外一名身穿鵝黃錦衫的女子則攀住船艇掙扎。

莊逸見情況危急,立即飛起身形,一式登萍渡水妙絕輕功,幾個回旋起落,已將那名黃衣女子帶上自己舟楫。

此一同時,畫舫艄公也游近莊逸等所在的舟楫,船上的艄公急忙探手將二人拉上船來。

「呼!好險!」二位船公松下一口氣。

君如意看得暗自驚疑,沒想到莊逸有這麼利落的好身手。耳聞莊氏兄弟文武雙全,果然名不虛傳。

她望向兩名女子,只見著青衣者相貌平庸,作丫環打扮;那名身穿鵝黃錦衫的女子,卻是姿色不凡、美艷絕倫。尤其方才落水受了驚嚇,面色慘白、玉容驚惶,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風姿。

「這是怎麼回事?二位姑娘不打緊吧?」一向憐香惜玉,對女人總是溫柔體貼的莊逸又大發博愛心。一面詢問艄公,一面輕聲軟言安撫受到驚嚇的二位姑娘。

冷眼旁觀的君如意,竟莫名其妙吃味起來。

「也不知為什麼,船行至江心,船艙突然滲進水來,幸好踫上你們的船只救援,不然,只怕我們三人皆得葬身魚月復。」畫舫艄公心有余悸地回答。「蘇姑娘,杏姐兒,你們不要緊吧?」艄公又轉而關切起兩位乘客。

「不……不要緊……」青衣女哆嗦著,似乎還未從落水的驚嚇中回復過來。

「多謝這位公子救命之恩。」莊逸救起的黃衣美女倒是鎮定不少,她輕啟檀口致謝,吳儂軟語煞是好听。

「姑娘不必客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人所當為也。」莊逸瀟灑地笑謂。「這位姑娘意欲何往?」

「這艘畫舫是‘春風得意樓’專供客人游湖之用,今天剛好得空,蘇姑娘也正巧閑著,一時興起就想來游湖一番。沒想到卻踫上沉船事件,真是倒霉!」青衣女子喃喃抱怨。

「春風得意樓?」莊逸一時沒體會出它是個什麼場所。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畫舫艄公笑問。

「我是金陵人氏,到此作客。」

「那就難怪沒听過‘春風得意樓’了。」青衣女子露出神秘笑意。

莊逸兀自納悶,船舷邊一直沒開口的君如意卻面呈不悅之色。

她是本地人,當然知道「春風得意樓」是什麼樣的地方。那是聲色場所,是愛拈花惹草的男人之聖地。

「煩請姑娘賜告。」莊逸多禮地對青衣女一拱手。

「那是……」青衣女正待揭曉答案。

黃衫美女卻即時打斷青衣女話頭,插進來問道︰「公子貴姓大名,可否見告?」

「我姓莊,單名逸。」

「莊逸?!金陵人氏……莫非公子是南京莊家的二少?」黃衣美女美媚的眼眸陡地泛出里一樣炫采。

「沒想到莊某竟然賤名遠播。」莊逸十分訝異地揚眉笑答。

「莊公子客氣。小女子名喚蘇巧巧,這位是我的侍婢杏兒。」黃衣女子先自我介紹,襝衽施禮。「小女子有些商場界朋友,常听他們提起我國二大商賈,那就是‘南京莊家’與‘洞庭君家’,故而識得莊二少大名。」

「是嗎?哈哈!可巧得很。」莊逸爽朗地拋掌大笑。「蘇姑娘,容在下引見,另外那位君家少爺也在眼前喔!」

「真的?!他是……」蘇巧巧一日間得識二大世家公子,心情大為振奮,直認自己是因禍得福。

「賢弟,快過來見見蘇姑娘。」莊逸轉頭招呼一直沉默不語,且面色不豫的君如意。

落水的三人,這時才注意到倚靠在船舷的藍衣美少年。莊逸星目劍眉,神清氣朗,已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料想不到這君少爺,容貌較之于他更為俊美。

只是……以一個男子而言,君家少爺的長相實在漂亮得過火了些,讓人有種不協調的感覺。尤其他只淡然地頷首招呼,那冰冷凝肅的神態,宛似莊嚴的神般不可侵犯,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不真實感。

相較之下,蘇巧巧還是欣賞爽朗而富男子氣概的莊逸,因為他親切隨和,令人如沐春風;而君少爺,太過俊美反有些娘娘腔,且態度冷漠,拒人千里之外……她相信每個女人,都會舍高傲的君少爺,而就溫和的莊二公子吧!

「聞名不如見面,君少爺果如傳言所說的俊美絕倫,久仰了。」蘇巧巧久居風塵,心里有什麼想法表面上可是不露痕跡,依舊有禮地寒暄。

「姑娘過獎。」君如意淡然一笑,冷漠如昔。

蘇巧巧形形色色的人都見識過,看得出君少爺不好親近,也不想浪費唇舌攀談,惹他厭煩,遂轉而邀約莊逸︰

「莊公子,為酬謝您的救命大恩,明晚請駕臨‘春風得意樓’,好讓巧巧設宴款待,聊表心意。」

「蘇姑娘太客氣,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莊公子施恩不望報,巧巧卻不能知恩不報,尚乞恩公俯允是幸。」

「這……」莊逸有絲猶豫。

憑他游冶紅塵的個性與歷練,此時已悟出「春風得意樓」是何種場所,更看得出蘇巧巧乃風月圈的姑娘。倒不是他看輕煙花女,而是身旁伴個道貌岸然的君如意,令他頗有道德壓力,似乎再也無法像從前一般隨心所欲、灑月兌不羈了。

「請莊公子俯允,了卻巧巧一樁心事。」蘇巧巧誠摯地再三邀請。

「蘇姑娘何須將此小事擺在心頭。」莊逸不禁苦笑。

「僅以水酒款待,實不足以表達心意于萬一,若公子再不答應,巧巧無以為報,真要教人難過了。」

「如意賢弟,你看這……」盛情難卻,莊逸左右為難。拒絕到底怕美人傷心,答應了邀約又恐君如意不悅。因為他知道酒、色是如意的禁忌,只好無奈地征詢他。

「人是莊兄救的,去不去自個兒決定,干啥問我。」君如意冷言冷語回答。

適才君山島上和諧融洽的氣氛一下子蕩然無存,君如意又恢復不友善的態度,著實教莊逸費解。

征詢他,就是想邀他一道前往嘛,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糊涂?

「君少爺,明晚請您一起賞光吧!」蘇巧巧察言觀色,發現莊逸竟有點顧慮這位君少爺的意味;請不請得動恩人,君如意應該是個關鍵。是以,她堆起職業性笑容,一起提出邀約。

「我……」君如意正待一口回絕,一個念頭卻陡地萌生——

案親商場上的朋友都知她酒色不沾,這當然是父親為保護她而故意放出去的風聲,但,此刻的君如意,卻有一股想一探溫柔鄉的沖動。

她想去見識一下,看看風月場所究竟有什麼魔力,何以總是讓男人流連忘返?她更想知道,莊逸這位情場浪子,到了倚紅偎綠的美人窩,舉止會放蕩到什麼程度?在那種地方,男人才會赤果果地呈現本來面目,一個人的真正心性與品德良莠,終將無所遁形吧!

「多謝蘇姑娘盛情,明晚我定會偕莊兄一道前往叨擾。」君如意出人意表地答應了蘇巧巧的邀請。

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真教人無所適從!這日,莊逸又讓心性多變的君如意給搞迷糊了。



在莊逸與君如意相偕游湖時,君府四夫人居住的院落,傳出君如虹的哭鬧聲。

「娘,我不管啦,您一定要替女兒作主!」君如虹涕泗交流,哭得好不傷心。

「唉!你這丫頭,居地固執。這天底下又不止莊逸一個美男子,瞧你迷得失魂落魄,何苦來哉!」

「英俊的男人是不少,但同時擁有萬貫家財的可不多。」君如虹回了母親一句。

說穿了,莊逸英俊又多金,是每個懷春少女心儀的對象。

壽宴當晚,君如虹礙于閨訓,不便拋頭露面;但卻在得知南京莊家二少前來拜壽時,偷偷躲在大廳屏風後窺視。

當她第一眼瞧見莊逸,整顆心就給奪走了。被他的風流倜儻、玉樹臨風,迷得暈頭轉向。顧不得大家閨秀的矜持,隔天就纏著母親帶她一同到客房會見宿醉的莊逸。

莊逸這人的個性相當開朗隨和,與他大哥莊嚴的冷肅嚴謹迥異。尤其對女人更是好的沒話說,哪怕是八十歲的老阿婆,或是流鼻涕的三歲小女娃,他也一視同仁,總是溫柔體貼地對待。

所以,當君如虹前來探視時,他自然是擺出最親切和善,也是最具魅力的笑臉以待。教原已芳心暗許的君如虹更加如痴如醉。

君如虹從小被母親慣成予取予求的霸氣個性,當下就決定非莊逸不嫁,整日做著嫁入全國首富之家,當少女乃女乃的美夢。

可,君如虹卻從母親口中得悉,父親有意將八姐許配給莊逸,且正大力促成之中。這真是平地一聲雷,霹得她六神無主!尤其在今天一早知道君如意陪同莊逸同游洞庭湖時,更是妒恨不已,立刻沖入母親房內哭鬧起來。

「娘,我要莊逸,他是我的!絕不能讓八姐奪我所愛!」君如虹偏執地叫囂。

「那是你爹的意思,娘也沒辦法。」杜嬌娥哄著女兒︰「虹兒,娘再給你另找一門好親事吧?」

「不要,我只要莊逸!」

「你這孩子,怎地這麼死心眼。」

「娘,您快想想辦法嘛,可不能教莊公子識破八姐的女兒身,更不能讓他愛上她。」君如虹深知回復女裝後的君如意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美人,這對她威脅頗大。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雖也長得不錯,畢竟還是比不上八姐的麗質天生。「唉!好、好,娘仔細想想……」杜嬌娥斂眉苦思對策。

「娘,您想到法子了沒?快點啦!」君如虹不斷催促,突地,一個念頭閃入腦門。「娘,我們去找那窮酸儒回來。」

「窮酸儒?誰?」杜嬌娥一愣。

「娘忘了麼?就是紀倫飛那個窮書生呀!」

「紀倫飛?!」杜嬌娥總算憶起來,不由失笑︰「你這丫頭是急瘋了麼,他早不知流落到何處,去哪里尋人?」

「討厭!早知道會有今天的情況,當初就不趕他離開君府了。」君如虹嘟起唇兒。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杜嬌娥也喟嘆。「沒關系,娘再想想別的法子……」

她又搜索枯腸起來……

「哈,有了!」驀地,見杜嬌娥一彈指喜道。

「娘,您想到什麼良策?快告訴我!」君如虹神情振奮,迫不及時想知道答案。

「嘿!虹兒,你附耳過來。」杜嬌娥風韻猶存的臉上,浮現一抹不懷好意的詭笑,對著女兒咬起耳朵……

君如虹听得眉飛色舞,喜得頻頻點頭。


子夜,大地沉睡,萬籟俱寂。

四娘杜嬌娥的房內,隱約傳出婬晦聲浪……羅幃內錦榻上,兩條光果人兒交纏。那男人竟不是君嘯天!

「剛,累了嗎?」顛鸞倒鳳過後,杜嬌娥滿足地輕吁著氣兒,笑問在自己身上喘息的壯碩男子。

「一點也不累,咱們再親熱親熱。」沈天剛輕佻地上下其手,想再次挑起杜嬌娥的。

「唔……別……我有正事兒跟你商量。」杜嬌娥輕吟一聲,制止他的毛手毛腳。

「正事?這也是正事兒呀!」沈天剛還算好看的臉上,帶著一抹邪笑。

「少不正經。」杜嬌娥愛嬌地輕眸,又道︰「剛,我要你替我辦件事兒。」

「什麼事?」沈天剛這才翻下覆在杜嬌娥玉體上的身子,仰躺在她身側。

杜嬌娥側臥過身,手指挑逗地輕刮沈天剛強壯赤果的胸肌。「我要你找個江湖浪子,奸了君如意,毀掉她清白。」她媚眼陡然現出歹毒光芒,令人驚悚。

「君如意?你瘋了!他是個男人呀!」沈天剛大感驚異。

「不,她是個如假包換的大閨女。」幾經掙扎,杜嬌娥終于道出君府最大的秘密。

她之所以掙扎,可不是因為良心不安,不忍對君如意下手;而是擔心沈天剛若知道君如意是個女人後,會被她的美色迷惑,而移情別戀。

君如意從小女扮男裝,除了自家成員及少數幾個忠心老僕知道真相外,多數人都被蒙在鼓里。

沈天剛雖是君府護院武師,但進府不久,當然不知道這天大的機密。

杜嬌娥年近四十,正值狼虎之年;年已六十又有多名妻妾的君嘯天,已無法滿足她的欲求。而沈天剛不僅長相不賴,年紀也三十不到,是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干柴烈火,一拍即合,沒多久,二人就勾搭上了。

杜嬌娥紅杏出牆,是為了滿足欲求;而沈天剛,則本就是個「采花賊」。他除了是「沈天剛」外,還另外有個不為人知的神秘身份,那就是江湖上人稱「花蝴蝶」,專門以迷藥迷奸閨女的「采花大盜」——花沖。

通常他深夜作案,纏以黑巾蒙面,因此,從不曾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習慣在得手後留下一紙繪上彩蝶,下款署名「花沖」的信箋,故而采花大盜「花蝴蝶」花沖之名,不脛而走。

平日他隱身君府擔任武師,那毛病患時,就夜出作案。不過,為了避免麻煩,他一向不找君府的侍女下手;至于君如虹,因是杜嬌娥女兒之故,也暫時不想動她。

但,沈天剛可萬萬沒想到,君少爺竟是個……女人!

君如意的確美得像個娘兒們,沈天剛老早就覺得不對勁,天底下哪有這麼漂亮的男人?!

這樣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花蝴蝶不知便罷,一旦知道這秘密,他還能放過她嗎!一顆心已騷癢起來啦!

杜嬌娥也知君如意有傾城之貌,就怕情郎知道真相後一顆心會飛到她身上;但,為了寶貝女兒,她只好冒這個險。

她心存僥幸的想︰沈天剛不過是君府武師,或許不敢有非分之想;也或者他喜歡的就是她這種風騷入骨、經驗老到的女人,而非青澀、不解人事的黃花閨女吧!

杜嬌娥哪料得到,自己的情郎,原來是「色」名昭彰的采花賊!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色膽包天的「花蝴蝶」,可沒什麼不敢的。

「四娘,你開玩笑的吧!」沈天剛內心竊喜不已,表面上卻故作無動于哀之態。

「不,我是說真的。君如意確是個女紅粉,但自幼即作男裝打扮,君府僅有少數人知曉這秘密。」杜嬌娥仔細觀察情郎反應,滿意于他對君如意的淡然。

「真的?好教人意外呀!」

「剛,你不會為那丫頭著迷吧?」杜嬌娥還是不放心地試探情郎心意。

「那種未經人事的青澀閨女,我可沒興趣;我喜歡的是像你這種豐腴成熟的女人。再說,我不過是個下人,身份上也高攀不起。」沈天剛假意安撫杜嬌娥的心。

「那……我剛說的,找個江湖浪子毀她貞節的事……」杜嬌娥被哄得喜孜孜,但不忘再提適才未盡的話題。

「四娘,你為何要毀她清白?」

「沒辦法,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是為了虹兒。」

「九小姐?」

「虹兒深愛莊逸,老爺卻有意撮合他與如意,虹兒為此跟我要死要活、哭鬧不休,我也沒法子,才出此下策。」杜嬌娥假裝無奈。

「你想找人玷污她,是為了教她自慚形穢,沒臉嫁入豪門世家的莊府?」沈天剛有點小聰明,一點就透。

「嗯,反正老爺想讓她繼承君家產業,就教她如願,一輩子不能嫁人;要不,隨便招個丈夫入贅湊和也行,既然被破了身,還能挑什麼大戶人家呢?」杜嬌娥竟想用這種借口,減輕良心上的不安。

「你不怕事跡敗露?」沈天剛浮起一抹詭笑。

「剛,我信得過你嘛,除非你狠心出賣我,否則,是神不知鬼不覺呀!」在情郎面前,杜嬌娥仿佛年輕二十歲,撒嬌地賴在他胸膛。

「呵呵!你這騷婆娘,我可舍不得向老爺舉發你,那往後可就沒有甜頭嘗了!」沈天剛虛情假意,翻身又騎上杜嬌娥身上,準備再快意馳騁一番。

「剛,瞧你急的!咱們正事兒還沒商量好呢!」杜嬌娥呼吸急促起來。

「萬事莫如此事急。放心,你交代的事,我會去完成的。」沈天剛已長驅直入,由徐而疾的律動起來。

「剛……」杜嬌娥申吟一聲,那體內深處強勁的撞擊力道,教她差點失了魂兒。但她竭力忍住,因為尤不放心︰「你說什麼?你會去完成?」

「呃……不,我說急了。我的意思是——我會‘找人’完成你交代的事。」沈天剛才警覺說溜了嘴,趕忙更正。

「但……你有把握找得到人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放心吧!」沈天剛使出渾身解數。「現在,好好享受人間至樂,別操那心啦!」

粗喘夾雜吟叫的婬晦聲浪,再次充斥杜嬌娥春色無邊的臥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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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得意樓」,是岳陽城最負盛名的歌舞藝苑。里頭的歌姬、舞娘,均是色藝雙絕的上乘之選。其中尤以歌姬蘇巧巧、舞姬官盼盼,更是雙掛頭牌的紅伎。

此樓是一回廊式的華麗建築,五步一亭,十步一軒,廊腰縵回。

「棲鳳台」,是其中最寬敞的一處表演廳,屋外砌以青磚琉璃,檐牙高啄;屋內飾以纓絡流蘇、翡翠珠簾,美輪美奐,富麗堂皇。

今晚剛一入夜,「棲鳳台」四處銀燭高燃,燈火輝煌。亭軒一角,擺置各類樂器絲竹;東、西二廂,則各備一桌豐盛筵席。那是蘇巧巧準備今晚在此宴請貴賓——莊逸與君如意二大世家公子。

西戌交時,莊逸、君如意依約而至,被侍女延請進入「棲鳳台」。莊逸被安排落坐東廂席,君如意,則在對面的西廂。

莊逸在商場打滾多年,交際應酬勢所難免,加上自身性格豪放不羈,喜與三兩知己召伎飲酒高歌,縱情征逐聲色。因此,這種紙醉金迷的場合,他早習以為常,安之若素。

然則,初涉風月的君如意,可就一派拘泥不安、正襟危坐的嚴肅表情。

不多時,「棲鳳台」中繡帶招展、粉面掩映,二位絕世美女掀簾現身在貴客眼前。

蘇巧巧——綾羅綢緞、瓖珠綴鑽;雲髻高挽、插簪戴玉。顯得雍容華貴,艷光四射。

闢盼盼——一襲雲裳羽衣,襯托出曲線玲瓏、輕盈曼妙。薄紗下玉骨冰肌若隱若現,宛若出水芙蓉,晶瑩剔透。

真不愧為洞庭地區,艷名遠播、色藝雙絕的「春風瑰寶二姬」。

莊逸是一多情種,酷好欣賞美女,不由星眸照亮,面露激賞神色。

「莊公子、君公子,教二位久等了。」蘇巧巧盈盈一揖見禮。

莊逸看得心醉神迷,竟至忘了回禮;君如意瞧在眼里,不禁氣嘔犯惱。

她氣嘔莊逸的痴狀,犯惱自己的無聊!

吧麼無聊地要來見識那撈什子的男人樂園?莊逸品性如何,又關自己什麼事?這下可好,看這二位艷姬妖妖嬈嬈,待會兒不知會有什麼惑媚招術出籠,自己是個閨女,如何招架得住呀!

再者,他更怕看到莊逸色迷心竅的失態之舉。常言道︰「眼不見為淨。」莊逸愛風流,是他家的事,自己何苦如此自虐,要來這兒受氣?

矛盾呀!既想探究莊逸心性,又擔心丑惡的事實會粉碎自己的幻夢;對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君如意也解析不透!

蘇巧巧見莊逸失魂落魄,竟至忘了回答她的話,不禁掩袖輕笑。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莊逸更加如痴如醉。

對廂的君如意再也看不下去,用力清清嗓子,大聲回答︰「姑娘不必客氣,我們也是剛到。」

君如意氣惱的語調,總算召回莊逸的離魂。他先是詫異地看一眼不知又在生什麼氣的君如意,才笑對美人開口︰「蘇姑娘,今晚叨擾了。」

「哪里,二位公子大駕光臨,春風樓蓬壁生輝。」蘇巧巧嫵媚一笑,緊接著介紹身邊麗人︰「這位是我盼盼妹子,姓官。她的舞藝冠絕洞庭,今晚特邀她前來助興;同時……也讓她與君公子作個伴兒。」

「官姑娘天仙化人,莊某幸會了。」莊逸又擺出大情聖風度,忙不迭對美人施以長揖。

「莊公子風度翩翩,人中龍鳳,盼盼今日得識,才真是三生有幸。」官盼盼連忙還禮,對莊逸的雅士風度心儀不已。

這些互褒的美麗詞藻,一半是真,一半當然是酬醉客套話,除了君如意不習慣外,大家已見怪不怪。

相互寒暄過後,賓主分別落座。蘇巧巧蓮步移向東廂席,官盼盼則陪在西廂君如意身側。

酒過三巡,莊逸談笑風生,君如意則惱得想走人。

「君公子,您為何老是不吃不喝,不言不笑哪?」官盼盼哀怨地質疑。

她實在想不透這君府少爺?!俊則俊矣,就是冷冰冰像個木頭人,一點情趣也沒有。席上,她頻頻勸酒,他卻滴酒不沾;殷勤地夾菜送至唇邊,他也皺緊眉宇,撇首不理不睬;故作不經意傾偎到他懷中,他立刻輕挪座席,避開美人投懷送抱;跟他閑聊幾句,他則裝聾作啞,悶不吭聲……總之,官盼盼已經技窮!

從來不曾有過這種不受重視的挫折感,她洞庭第一舞姬官盼盼,可總是被男人捧在手掌心寵愛哪!包不曉得問題出在哪個環節?難不成自己的魅力已不復往昔?!官盼盼氣餒地輕喟口氣。

而這一切,對座東廂席的莊逸是看得一目了然,心里也是大惑不解?醇酒,是瓊漿玉液;美人,是軟玉溫香。是以醇酒美人,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兩大元素,少了這兩者,人生還有何樂趣可言?

再者,人生不過數十寒暑,理當對酒高歌、及時行樂,像君如意以一本正經的嚴肅態度生活,日子不是過得太辛苦?

「莊公子,看來盼盼妹子已經拿君公子沒轍了。她可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大美女,怎地君公子如此不解風情?」蘇巧巧也瞧在眼里,納悶地求教于莊逸。

「我只知他患有心絞癥,對于刺激性的烈酒沾不得;沒想到他不但忌酒,對竟也如此排斥。」壽宴當天,君嘯天雖曾提過君如意酒色兩不沾,但,莊逸以為是玩笑之詞,並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原來真有這回事。

若早知君如意對如此排斥,莊逸說什麼也不會帶他來「春風樓」。不僅君如意自己別扭,也掃了大伙兒的興。

「這麼吧,君公子既然忌酒戒色,為了不讓他覺得無聊,我們不妨開始歌舞助興。」蘇巧巧體貼地剝了顆葡萄,親昵的放入莊逸口中。

這個親密的舉止,全落入對座的君如意眼底。

「太好了,在下迫不及待想一飽耳福及眼福哩!」莊逸笑眯眯的張口吞下葡萄後,才作答。

適才飲宴中,蘇巧巧已告知他酒過三巡後,將由她操琴賦歌,官盼盼隨樂獻舞,以娛嘉賓,莊逸期待久矣!

然則,西廂席上的君如意,卻澆他一盆冷水。

「莊兄,小弟想先走一步。」只見君如意寒著俊臉,起身拱手告辭。

對席郎情妾意、打情罵俏的場景,她已看不下去。

「君公子……」官盼盼對君如意突如其來之舉,錯愕不已。

「賢弟……」莊逸跟蘇巧巧也怔住。

笙歌樂舞的精采節目還沒開鑼,他已坐不住想走人了?!

「抱歉,小弟突感不適,想先回府歇息。掃了莊兄雅興,請見諒。」嚴板板說完,不待莊逸回話,君如意掉頭就走。「等等、等等……」怎麼又鬧起脾氣?!真受不了!莊逸急急離席想追趕。

「莊公子!」蘇巧巧眼明手快,將立起身的莊逸按回座椅上,緊把著他一只臂膀呢喃︰「君公子不好酒色,強留在此也是不自在,就由得他去吧!」

「對呀!莊公子是憐香惜玉之人,今晚就請盡興吧!」西廂席的官盼盼此時也趕至東廂,親熱地挽住莊逸另一只胳臂留客。

「這……」左擁右抱、軟玉溫香,最難消受美人恩!莊逸骨頭差點酥了……但,他還是心系如意小老弟,正想掙月兌二女糾纏,君如意轉眼卻已沒了影兒。

君如意拂袖離席,在穿過珠簾欲走出拱門時,不由自主回眸顧視,眼角余光卻瞄到令她心碎的畫面。

那可惡的花心大少!不但不追上來挽留自己,反而左摟蘇巧巧、右攬官盼盼,三人調笑成一團,快樂似神仙。她甚至還瞧見……莊逸湊向蘇巧巧玉頸,偷了個……香吻!

嗚!君如意突然有股沖動,想躲到被窩里痛哭一場。她腳步不再遲疑,飛也似地逃離這令人難過的「溫柔鄉」。


返回「金谷園」住處,君如意摒退吉兒的服侍,當真鑽進繡被里結結實實地哭了一場。

發泄過郁憤的情緒後,君如意逐漸冷靜下來。抹去淚水,她突然覺得自己真是無聊!

無聊得去見識什麼「美人窩」、「男人樂園」;更無聊到竟為了那公子傷心掉淚!

不值得呀!真是傻呵!

想想,自己生長于富貴之家,從小養尊處優,被父母捧在手掌心呵疼,何嘗有不如意的事好教自己掉淚的?所以,父親才將她取名「如意」,就是希望自己一輩子都能快快樂樂、如如意意地過日子呀!

在踫見莊逸之前,她本不識愁滋味,更沒有煩心事。雖說幫助父親管理君家龐大產業,事務煩雜、千頭萬緒;但,畢竟都是些生意場上的事,與感情無涉,過幾天就迎刃而解,沒什麼大不了。

因此,君如意二十年的生命中,快樂多于苦惱,傷心落淚對她而言,更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了。

而這件「大事」,竟然是被那毫不相干的人莊逸,給氣的!

不值得、不值得!他性喜風流,愛拈花惹草,就任由他,自己哭個什麼勁兒?君如意在心底再次告誡自己。

從繡被中坐起來,她決定先洗個澡,徹底洗淨身上沾染的脂粉味。這股濃郁的香氣,讓她憶起「春風得意樓」那些不愉快的事。怪惱人的!


熱氣氤氳的大澡盆中,水面上浮滿玫瑰花瓣,香氣薰室。君如意盡褪羅衫,展現誘人的女兒身段,在吉兒的服侍下欣然入浴。

「小姐,瞧您肌凝瑞雪,吹彈得破,真真是個美人胚子。」吉兒把水淋在君如意香肩;不由贊嘆。

其實,她每晚都要服侍小姐入浴,但每次都還是為小姐的麗質天生而驚艷不已。

「是嗎?」君如意高抬玉臂,凝視滑膩雪膚上閃閃生亮的水珠出神……

在莊逸眼中,她的美麗是否勝過蘇巧巧與官盼盼?他喜歡哪種類型的女人呢?

妖冶艷麗的?清秀端莊的?抑或既高雅又嫵媚的?

或許男人喜歡的,都是那些懂得抓住男人心理,冶艷的青樓女子吧……這一點君如意倒有自知之明,自己無論如何是不及她們的明艷照人,以及對男人曲意承歡的手腕。

唉!怎地又想到他了呢?

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跟自己有什麼相干?何苦傷這個腦筋!

好吊詭的!君如意就是沒法子不去猜測莊逸的喜好,甚至還挺在意。

君如意對莊逸在自己心中造成的困擾,苦惱不休!心魔已入侵她體內深處一角,從此再也不能平靜了麼?

「小姐,您在想什麼呀?」吉兒為她擦洗線條優美的背脊,一邊為小姐的怔神迷惑。

「呃,沒……沒什麼。」君如意趕緊收斂心神。

「小姐,莊公子不是跟您到南街上的‘君山茶館’品茗嗎?怎地方才在大廳,我只瞧見您獨自回來?」

君山島除了風景秀麗、充滿神話色彩外,還有一項特產,那就是島上出產的「君山茶」。君山茶清香甘醇,茶質優良,倒也名聞遐邇。故而,岳陽城南街,就有一家打著「君山茶」招牌的「君山茶館」。

今晚,君如意跟莊逸臨出門之際,就是告訴君嘯天他們要到「君山茶館」品嘗君山茶。要不,若君嘯天知道女兒打算到「春風得意樓」一游,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

「莊公子……剛好踫上幾個朋友,與他們一道游樂去了。」君如意只得再胡謅個謊言。

「他們上哪兒游樂?為何小姐不一道前往?」

「幾個男人湊在一起,還會有什麼好事,那種場所我去不得的。」君如意悶悶地回答。

莊逸在「春風得意樓」,與蘇巧巧、官盼盼縱情調笑的畫面,又在腦海鮮明地翻騰。

今晚,他想必是醉臥美人膝,樂不思蜀、留宿不歸了吧?君如意的心,像琴弦般繃得緊緊地!

「小姐的意思是……莊公子他們去尋花問柳?」

「是吧,我……我不知道。」君如意攢起眉心,委實不想再提這惱人事兒,故而推說不知,想教吉兒轉移話題。

「如果是這樣,那可不太好咧!」吉兒卻沒有打消話題的意思,反而一副準備深談的樣子。

「什麼意思?」

「小姐,我听夫人房里的春香姐說,老爺有意撮合您跟莊公子這對璧人。如果莊公子風流成性,那當然是大大地不好呀!」

「吉兒,不要亂嚼舌根。」君如意輕叱侍女,一顆心卻因這句話陡然紛亂起來。

聰穎如她,早就悟出父親心意,卻又希冀這只是自己太過敏感。而今吉兒這席話,證實了她早先的揣測。

春香姐服侍母親多年,頗得母親信任,而她也不是個會亂造謠的下人,想必是有確切的根據,才會將消息傳給吉兒。

對莊逸的感覺,君如意自己也理不清頭緒……似乎既愛又惱。愛他的俊逸倜儻,卻也惱他的風流成性、到處留情。君如意的心,像浮萍般漂游不定!

「小姐,我才不會亂嚼舌根,真的是春香姐偷偷告訴我的嘛!」吉兒為自己辯解。

「……」君如意默然。

「小姐,您對莊公子印象如何?」吉兒好奇地想追根究底。

「他……哼,他像只流連花叢的花蝴蝶,我才不欣賞。」君如意又想起「春風樓」里莊逸的左擁右抱、放恣不軌,是以賭氣回答。

但……就算莊逸真的是只「花蝴蝶」好了,最起碼他還算是只滿「正派」的蝴蝶,從來是風流而不下流,挺有格調。君如意又豈料今晚,將有只真正沒品的「花蝴蝶」,即將飛入「金谷園」采花呢!

唉!美人危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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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玉露生涼,時值午夜三更光景。

一條黑影借著夜色掩護,身輕如燕縱入「金谷園」。

「金谷園」除了打掃的僕婦、君嘯天本人及妻妾,還有君如意姐妹可以進出外,平日門禁森嚴,男賓止步。

沈天剛初進君府時,也曾納悶「金谷園」何以會有這樣奇怪的門禁?

直到四娘揭穿君如意真正身份後,沈天剛總算恍然大悟。大閨女的繡房嘛,自然是閑雜人等,非請勿入。

一思及君如意男裝時猶不失嬌柔的風情,「花蝴蝶」早就色心大動、神魂顛倒。

大富人家總難免聘雇武師護院,君家自是難以免俗。君嘯天跟南京莊家的當家大少爺莊嚴一樣,也聘請大批武師,日夜保護家產及眷屬安全。

只不過,君嘯天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識人不清,引狼入室。寶貝愛女當下岌岌可危!

今晚適逢沈天剛輪值「金谷園」屋圍四周的戒護工作,正好給了他監守自盜的機會。當然,他盜的是「色」,而非「財」也!

「金谷園」內樓閣亭軒、曲欄環繞。不過,杜嬌娥繪了張地形簡圖,沈天剛很快就找到君如意的閨房。

「花蝴蝶」花沖是個偷香竊玉的高手,他輕而易舉撬開房門,躡步潛行至帳帷低垂的繡床前,一顆色心已然按捺不住。

包深夜靜,料想美人早已擁被沉入夢鄉。噙絲邪婬笑意,花沖撩開錦幔……

可,令人意外的是,君如意並未入睡,她正睜著秋水雙瞳,盯視床頂怔神。

今夜,她失眠了!

滿腦子都是莊逸瀟灑的身影飄飛,直惦記著他與艷伎的狎玩嬉笑,思忖他今夜是否醉臥美人窩,或已游倦歸府……

紛紜的思緒頻擾,亂了方寸。以致于賊人撬門入侵屋內,平素心細如發的她也渾然不覺。直到花沖掀帳,乍見黑衣蒙面惡客佇立床頭,君如意才大驚失色;張口正待呼救,說時遲那時快,一條紅色羅帕迅速掩向她口鼻,叫喊聲嘎然止于喉間,她霎時失卻知覺。

那是條迷香帕,覆上口鼻,可將人瞬間昏迷。花沖利用這蘸著迷藥的手絹作案,被他踏踏的良家婦女不知凡幾。卸下男裝的君如意,果然一如想象中的國色天香,教花沖看得神魂幾乎出竅,股間立呈興奮狀態。他猴急萬分地伸出魔掌,正欲撕裂美人衣裳……

「喂,老兄,你想干什麼?」

驀地,一句肅然卻夾雜戲謔口吻的喝聲,嚇了花沖一跳。一回身,他瞧見門口堵著莊逸高挑帥氣的身影。

糟糕!花沖心中暗自叫苦。

他是君府護院武師,自然識得在此作客的莊逸。

「南京莊家」的莊嚴、莊逸兩兄弟,不僅馳名商界,拳腳功夫在江湖上也是響的人物。

今晚恐怕無法善了!花沖心念急轉,決定不跟莊逸硬踫,因為他沒把握穩操勝券。再者,打斗聲響若驚動其他院落值守的武師,一起趕來圍捕,自己更是月兌逃無門。

萬一失風被擒,君府這大好的藏身之所就沒啦!想想不劃算,「花蝴蝶」決定走人。

一彈指,一縷青煙疾射向莊逸面門。

莊逸不乏江湖歷練,乍見青霧彌漫,知是下三濫藥物,立即警覺地屏息躍退,避開到霧氣圈外。

就在剎那間,花沖已趁隙奪門而出,翻出「金谷園」高牆,逃之夭夭。

俟等迷霧散盡,莊逸定楮瞧去,早沒了賊人影子。他知道此時追人也已不及,適才見那廝佇立床前鬼鬼祟祟,不知是否傷了床上酣睡之人?

莊逸深覺在君府作客,君嘯天熱情款待心意感人,自己理當知恩圖報。這帳中人或許是君嘯天眷屬,還是先察看一下,若不幸被傷了,自己也好緊急救治。

莊逸救人為先,不假思索掀開羅幃——

「嚇!」錦床上幽花殊麗的驚世容顏,教他不由得抽氣低呼!

眉如翠羽,淡拂春山;臉襯桃花,面色嬌艷;朱唇玉準,百媚橫生。真個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

適才莊逸先是專注于趕跑黑衣人,繼之又惦著惡客是否傷人,忙著趨前察看,倒不曾注意房中雅致的女性化裝飾。及至乍見錦榻上美女橫臥,才打量起室內擺設,赫然發現是間女子繡房!

若早知是間閨閣,莊逸不會貿然進入,而是喚來君家人善後。自古名士風流卻不下流,他絕非孟浪的登徒子。

可……見了床上美人,莊逸再也移不開腿出去喚人。不僅因此女風采奪人,更因她的面善,令莊逸驚疑!

何以這張芙蓉玉面,如此眼熟,好似在哪兒有過一面之緣?似曾相識的感覺,深深困惑著莊逸!

環顧這間華而不俗的繡房,再審視她氣質出眾,儼然大家閨秀的風範,莊逸敢斷言,她絕非供人使喚的侍女丫環。那麼,這名女子究竟是誰?跟君家有何關系?

君嘯天已出嫁的七個女兒,壽宴當天莊逸曾見過她們;連待字閨中的麼女君如虹,醉酒隔日在客房亦曾照過面。難道說,她跟自己一樣,是暫留君府作客的親友……因為她絕不是君嘯天八個女兒其中之一。

莊逸再次凝目細看那張沉睡的美顏,赫然發現竟與君如意極為神似。莫非這位姑娘是如意的表親,寄親君府不成?

滿月復疑竇的莊逸,心中設想各種可能,仍然猜不透美人身份;正自困惑不解,目光卻突地被床榻下的一方羅帕吸引住視線。

看來這繡帕應本是握在美人手中,熟睡後松手掉落地面的。

莊逸彎身撿起羅帕,好奇地舒展開來。那是一方淡綠絲絹,帕面上繡了支邊綴金蔥的翠綠玉如意,左下角還以銀線繡出三個小篆字——君如意。

君如意?!

莊逸宛若遭到電擊,震驚莫名!

但,混沌不明的思路,卻霎時間一片清澈。

原來……原來是「他」——君如意。他……他竟是個「女人」!

驚喜頓時充滿胸臆間,莊逸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解月兌感。


今晚「春風樓」宴飲半途,君如意拂袖離去;自他走後,莊逸頓覺索然無味。

醇酒佳肴變得平淡無奇,艷姬輕歌曼舞、投懷送抱,也提不起他的興致。滿心懸念著君如意,直是測度他中途退席的原由;更擔心他獨自一人返家,歸途是否平安?

終究放不下心,莊逸婉拒蘇巧巧留宿「春風樓」的邀請,深夜辭謝而出。

一路上,莊逸對自己過度牽掛君如意的心思感到惶惑不安,因解析不透對君如意那份曖昧的情意,而深自苦惱。

莊逸難以接受一向追逐風月、浪蕩不羈,素有「情場浪子」之稱的自己,竟會對一個男人……動心?!他更無法置信自己骨子里,或許隱伏著不正常的癖好……

但,君如意的影像,就是根深蒂固般深印心版,君山島上友善的示好,令他欣喜若狂;春風樓里冷淡的疏離,教他心情沮喪。君如意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竟至牽動他心情起伏如斯,莊逸心頭惻然!

在回君府途中,他已決定翌日立即向君嘯天辭行,北返南京。他要逃開君如意身邊,避免這種驚世駭俗的不正常感情繼續泛濫成災,而致深陷不可自拔的地步。

就在思維紛飛中,莊逸返抵君府。卻在迂回曲廊間赫見一道詭異黑影,趁著夜色縱進一處庭園之中。

莊逢頓生警惕之心,暗中提氣騰身,跟在黑影身後,也飛落那座庭院。

千鈞一發之際,他拯救君如意免遭狼吻,保住了她玉潔冰清的女兒身……

不意間撞破真相的莊逸,終于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正常如昔,真是虛驚一場。

初邂逅時,心底深處那抹莫名的細微騷動,原來是個兆頭;自己敏銳的直覺,早已釋放出君如意將在他生命中佔有一席之地的訊息。

雖也曾對君如意的俊美陰柔起疑,但,君嘯天一席掩飾的解釋,教莊逸疑雲頓消,卻也令他吃足苦頭,誤以為自己有不正常的毛病,而憂心忡忡!

現在,總算撥雲見日,原來「他」是個女人!無怪乎對美女特別敏感的自己,會對君如意有所感應。

謎底揭曉,豁然開朗的莊逸,喜不待言。一雙炯眸深情鎖牢甜睡的美人臉上。

臨睡前洗過玫瑰花浴的君如意,芳蘭芬郁、遍體生香。薰入莊逸鼻息,令他陶然欲醉,一顆心不可抑地意亂情迷起來。

嚴格說來,君如意是讓莊逸生平第二次動心的女子。但,第一次對呂文繡的好感,只是一場鏡花水月般的短暫情緣。在得知個性嚴謹冷肅的大哥好不容易也有鐘情的對象時,他很有風度的退讓,避走他鄉,成全莊嚴與呂文繡的美好姻緣。第一個教自己心動的女子,最後成了他的大嫂。

這一次,莊逸決定,無論如何不再讓真愛溜走;什麼「情場浪子」、「大情聖」這些不實的封號,真是冤枉了他,自己可是個最專情的男人。之所以游戲風塵、玩世不恭,是因為一直踫不到一個真正能教他傾心的女子呀!而君如意,仿佛是他尋覓了幾生幾世的戀人,那麼強烈地撼動他飄泊不定的心。

莊逸站在床前思潮起伏大半天,枕上美人安睡如常。這時,他才悟出不對勁。

君如意睡得太沉,自己在門口大聲發話、黑衣人奪門遁走、他又入內佇立床畔良久,她竟毫無所覺,一徑甜睡不醒?

不尋常?!

莊逸立即坐上床沿,伸手探她鼻息,但覺呼吸緩中帶促,甚是不穩。心知她是中了迷魂香,所以才會昏睡不醒。

那黑衣蒙面歹徒是誰?對君如意有何不軌企圖?迷情過後的莊逸,這時才察覺事態不對。

君府護院武師日夜輪班巡守,何以此人能避開戍衛武師耳目登堂入室,如入無人之境?

除非是……內賊?!要不,就是……里應外合?!

莊逸悚然一驚。若然,君如意危矣!

君嘯天娶妻納妾,幾個女人間難免勾心斗角,君如意會是朱門恩怨下的犧牲者嗎?

莊逸決定竭盡所能,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安全。他不敢輕離,徹夜守護,直至鼓傳五更,雞嗚報曉,料想賊人不致去而復返在白晝逞凶後,莊逸才在黎明前悄無聲息地撤走。


日上三竿,吉兒到房內探了好幾回,詫異于小姐今天為何睡得恁晚,還不見起床?

看看天色已不早,得進去喚醒小姐了。老爺今天不知可有什麼事要交代小姐去辦呢!

「小姐,小姐!」

吉兒到床邊叫了好半晌,才見君如意張開美目醒來。

「吉兒?」她一臉迷惘,只覺腦袋昏昏沉沉,一顆頭好比千斤重,令她感到不適。

「小姐,您身子不舒爽麼?」吉兒也看出她精神不濟。

「我……」君如意輕蹙起秀眉,回想昨晚床前的黑衣人,搞不清是真實或只是一場惡夢?

「小姐,已經巳時了呢!」吉兒提醒主子。

「咦,這麼晚了呀?」君如意為自己的沉睡過頭感到訝然。

她一向黎明即起,喜歡早晨清新的空氣。每天清晨必到園內賞花漫步,生活過得相當規律。

昨晚的感覺有點詭奇!那陡然掀帳的蒙面黑衣人,邪惡得讓人顫栗;但,緊接著又有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上直撫慰她。朦朧之間,好似有個模糊人影,整晚守在床前陪伴自己,溫柔呵護的低沉聲調,教她安心不少……

如真似幻的迷離情境,一直在夢里糾纏,竟至讓她睡過了頭!

「小姐,洗臉水已準備好了,您請起床漱洗吧!」

吉兒卷起羅幃,將它挑上兩邊的簾勾,服侍君如意起床。

君如意下床盥洗過後,對鏡理粗。吉兒在她身後幫著梳理一頭烏雲,主僕之間,少不得又閑扯淡起來。

「吉兒,昨晚……莊公子回府了麼?」君如意終究忍不住探問。

「我听打掃客房的小玉說,莊公子好像在黎明時才日到房間。想必昨夜跟那幾個朋友瘋到天亮吧!」吉兒毫無心機地實話實說。

君如意臉色倏地沉寂下來。他昨晚果然樂不思蜀,夜宿溫柔鄉,她心情霎時低落無比。

「小姐,您問莊公子做什麼?」吉兒好奇得很。

「沒什麼,我只是隨口問問。」君如意強打精神。「換好衣裳,我得趕去跟爹娘請安,今早我睡遲了。」

「喔。」吉兒應了聲,立即加快手上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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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敞的大廳,莊逸正陪著君嘯天奕棋談笑,顯得神采飛揚。

先至後堂問過母親晨安的君如意,隨後轉進中堂。當她瞧見莊逸赫然在座時,大感訝然!

吉兒不是說他黎明始返嗎!縱情聲色一整晚,還能如此精神奕奕,君如意不得不佩服他的活力充沛。

「兒呀,今早怎地睡遲了?教莊賢佷等候多時啦!」君嘯天一眼瞧見女兒,立即笑呵呵地招手。「適才莊賢佷提到,洞庭湖光山色,幽美不下蘇杭,令他流連忘返。故而一早起床,興匆匆等著你再導覽他暢游山川名勝哩!」

「爹,」想起昨晚他與艷伎的調笑廝混,君如意滿心不悅,哪來心情再陪他游山玩水。「往後讓海叔陪莊公子出游吧。」

「咦,這是為什麼?」君嘯天一臉迷惑。

「今天是初一,我想到妙法寺上香祝禱;另外,明後兩天,我必須清點庫存貨品;接下來,有一些帳冊也得核校……」君如意列出一堆工作計劃。

「妙法寺?!好哇!那也是個景點,我兒去上香,莊賢佷正好可以隨行去一覽風光。至于那些個工作嘛……爹來做就成。爹雖已六十,但精神、體力還好得很,可不能讓我太清閑哪!」

「爹……」君如意正待再提異議,沒想到莊逸搶先接話︰

「對呀!如意,」昨晚識破她女兒身的莊逸,很自動地省略去「賢弟」兩個字。「這幾天我們都是悠游洞庭湖沿岸及各島嶼風光,今日換個景觀也不錯。妙法寺應該在山郊吧?就到城郊走走也好。」

「是嘛,就這麼說定吧!莊賢佷在岳陽作客的日子,你只管陪他四處游玩;生意上的事不用操心,爹可是老當益壯,交給爹處理就行。」

「爹!」君如意一臉無奈。

「好了,你快去準備準備,也該上山去啦!今兒個是初一,剛好也是妙法寺一年一度廟會的日子,可熱鬧著呢!」

「還有廟會啊!那太好了,一定很熱鬧。如意,我們現在就走嗎?」莊逸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听有廟會,樂得眉開眼笑,頻頻催促君如意。

哼!沒見過這麼愛玩的大男人!君如意心里嘟嚷,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

其實莊逸本玩,倒也沒錯,但,他要跟著上「妙法寺」,卻另有重要考量——

昨晚,黑衣人夜闖「金谷園」,對君如意企圖不明,這令莊逸相當擔心,他決定今後要寸步不離盯牢伊人,以保護她安全。知道她要到「妙法寺」上香,當然自己得亦步亦趨跟隨,免得佳人有難,救援不及。

昨夜,他徹夜守護君如意到黎明,回房後本想補個眠,卻因得知她女紅粉身份而精神亢奮,根本合不上眼。于是,干脆到大廳上跟君嘯天閑話家常,同時對弈一盤棋,與未來的泰山大人先聯絡聯絡感情。

莊逸已認定君如意是他這輩子的伴侶,決定非卿莫娶。在與君嘯天閑聊之際,他一直渴盼君如意的儷影出現眼前,迫切想見到伊人的沖動,教他深深明白,君如意已然擄獲自己一顆不輕易動情的真心。

此外,莊逸也決定暫時不揭穿她的身份,這樣自己才有甜頭。比方說︰他現在就可以很大方地喚她閨名,而不是「君小姐」;還有……或許還可找機會,牽牽她的小手……等等的。

嘿嘿!有點陰險吧?不過,管他的!反正,不久後她就是自己的老婆了。莊逸篤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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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法寺」位于岳陽城郊一座半山腰處,平日香火鼎盛。今天適逢初一,又是一年一度的廟會日子,廟前廣場上擺設各類攤位叫賣,可謂南北什貨、百藝雜陳。莊逸與君如意甫抵廟口,差點就被洶涌的人潮沖散,莊逸趕緊握住君如意小手。「你……放手啦!」

君如意紅了臉,又氣又急想掙月兌莊逸掌握。但,莊逸的手掌像鐵鉗般,握得緊牢。

「如意,我怕你被人潮擠散了嘛!」莊逸瀟灑地聳聳肩,露出一抹無辜的笑容。

君如意力氣不如他,又講不贏他,只能無奈地任由莊逸緊緊牽住自己的縴手。

莊逸這才護著她,好不容易擠過廣場上的人牆,進入「妙法寺」大殿。

君夫人是虔誠信徒,每年供養三寶的銀兩不少,算是「妙法寺」的大施主。知客師一見君家少爺大駕光臨,哪敢怠慢貴客,立即殷勤迎了上來。

「君施主!」知客師施禮合十。「阿彌陀佛,」

「師父,阿彌陀佛!」君如意也還以一禮。

雙方寒暄幾句後,知客師多禮地欲全程陪侍,但因今日香客太多,君如意體諒寺內人手不夠,忙不過來,遂客氣地予以婉謝。

知客師合十告退後,離開二人身邊,轉而招呼接待其他信眾去了。

莊逸是個大男人,平素燒香拜佛是家里兩個女人家——母親及大嫂的事,他可從沒進過寺觀上香。在正殿上,他好奇地東張西望,笑看著匍匐叩首、虔誠祝禱的善男信女們。

君如意點燃三炷清香,遞給莊逸後,徑自莊嚴地跪地禮拜,並在心中默禱,祈求菩薩保佑家人平安。

莊逸有樣學樣,也舉香過頂,拜起諸佛菩薩。

上香過後,君如意正準備離開大殿,卻被莊逸拉住袖角。

「如意,你瞧!他們在做什麼呀?」莊逸怕被人看成土包子,湊近君如意耳邊低聲問。

因為他看見許多男男女女到一個木筒內,抽出一支竹簽後,就回到菩薩蓮座前手捧兩個半月形木片,跪在地上念念有詞一陣後,將木片往地上一摜,然後,撿拾起來後再摜……

有些人一直反復上述那些動作,有的人卻即起身往側殿走……看得莊逢困惑不解。

他是個踫上新鮮、稀奇事兒,總喜歡追根究柢的人,當然不恥下問一番。

君如意被他吹拂在頸邊的鼻息攪得心跳急速,勉強鎮定心神後,看看周遭虔誠的信徒,不禁對莊逸的孤陋寡聞啞然失笑。

「他們是在求簽。」她忍住笑,為莊逸釋疑。

「求簽?」莊逸興致更濃。「為什麼要求簽!」

「因為他們心里有難解的事,想求菩薩指點迷津。」

「菩薩會替他們排難解惑?」莊通感到不可思議。

「我……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君如意可就答不上來。

「那……如意,你求過簽嗎?」

「沒有。」

「我倒想試試。」莊逸是個喜歡體驗新鮮事的人。

「你?莊兄想問什麼?」君如意十分訝異。莊逸玩世不恭,看來不像是有求于神佛的信徒。

「待會兒再告訴你。」莊逸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如意,你先教教我該怎麼求簽?」

君如意雖沒求簽經驗,卻听母親講解過求簽規儀,遂詳細為莊逸解說。

莊逸聰明得很,听一遍就默記在心;立即行禮如儀,有板有眼地跪在菩薩面前,心誠意虔地擲求起簽來。

菩薩對他還真慈悲,第一支簽就教他抽中啦!

興奮地拉著君如意,他們轉進側殿,在所抽中的簽文方格木架里取了一張簽條。

迫不及待展開簽詩細看後,莊逸喜得凝注君如意,咧嘴直笑。

「莊兄,瞧你如此開心,想必是抽了上上簽吧?」君如意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不禁也好奇起來。

「這簽詩里,有你的名字哩!」莊逸笑得更詭異。

「我的名字?」君如意大為驚奇!

「你看,」莊逸將簽詩遞到君如意眼前,還故意念了出來︰「如意姻緣,紅絲早系,天作之合,花好月圓。」

君如意紅透耳根,她一看這簽文,也知莊逸求的是婚姻簽。這情場浪子竟向菩薩問起婚姻,莫非他已有心儀的對象,想收心成家了?

「原來莊兄求的是婚姻簽,這是支吉簽,恭喜你。」她一顆心緊緊的,強笑致賀。

「這簽文中的‘如意’二字,可是我未來妻子的閨名?我沒求過簽,搞不太懂它的涵意。如意,你能為我解釋一下嗎?」莊逸故意裝迷糊。

「應該不是,簽詩不會直接點出人名的,它只是指點莊兄,將會有一段如意良緣罷了。」

「是嗎?那真可惜。我倒希望我未來的妻室,名叫——如意。」莊逸帶著一臉莫測高深的詭笑謔謂。

「莊兄真愛開玩笑。」

「我才不是開玩笑。唉!可惜!如果……如果賢弟是個女人,愚兄定會一見鐘情。」莊逸似真似假,繼續語出笑謔。「你……胡言亂語,好沒正經!」君如意又羞又惱,一顆芳心七上八下,輕啐莊逸一聲後,回身就走。

她走得太急,在側殿出口處,差點跟踏進來的一名香客撞個正著。

苞在背後的莊逸眼明手快,迅速將她往後拉向懷中,避開那猛力的一撞。當然,他又撿了個便宜,美人在抱,直樂得咧嘴傻笑。

君如意雙頰紅似三月艷麗的桃花,急急掙開他有力的擁抱,正欲嗔責幾句,卻听得有人開口招呼。

「君少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喊住他,那聲音難掩興奮。

君如意吞回喉嚨間的話,詫異地抬頭望去。

「咦,你不是小乙嗎?」她也認出剛才差點踫撞的,竟是個熟人。

「是呀,君少爺。您也來上香啊?」小乙對君如意恭敬地鞠了個躬。

「嗯!小乙,你呢?你也來上香麼?」君如意笑著反問。

「我在廟口廣場擺了個字畫攤,可是生意清淡,就想著進來拈支香,請菩薩保佑生意興隆。要不,我跟公子下一餐就沒著落;而且……公子還病著。」小乙愁眉苦臉。

「紀公子?!」君如意有絲詫然。「對了,我正想問你呢,為什麼紀公子會不告而別?」

「君少爺,您不知道我們離開君府的原因?四夫人沒告訴您跟君老爺嗎?」小乙睜大眼訝異不已。

「我不知道,我爹也不清楚。我們直是想不通,何以紀公子會不辭而別。這跟四娘有關系麼?」

「唉!君少爺,我家公子是受了冤屈,含恨離開府上的。」小二辛酸地道出驚人內幕。「我們主僕是被四夫人趕出去的。」

「這是為什麼?四娘何以趕你們出府?」君如意大駭,沒料到家中出了這等大事,卻無人知曉。

「四夫人誣賴我家公子偷了她的金飾,不听我們解釋,立刻將我們趕出君府;我家公子含冤莫白,所以氣出病來。」

「有這種事?為什麼紀公子不向我爹或三娘稟明?」

「也不知為什麼,自我們主僕住進君家後,四夫人就常對公子冷嘲熱諷,講的話尖酸刻薄,公子全忍下了。但,四夫人卻變本加厲,竟然誣指我家公子是賊,極盡惡毒的以言語羞辱,公子不願人格受辱,遂憤而離開君府。因四夫人譏他是仗恃三夫人撐腰,所以公子才沒向三夫人稟明。」

「四娘這麼做,實在太過分了點!那,紀公子現在安身何處!」

「我們只能在一間廢棄的破廟內安身,有一餐沒一頓的。今天剛好是廟會的日子,我家公子寫了些字畫要我拿來試著販售,好掙點銀子。沒想到這麼巧,踫上了君少爺。」

「小乙,那些字畫不用賣了,你帶我去見見紀公子吧!」

「君少爺,可是……公子病了,急需銀兩看病。這些字畫,我還是得兜售看看才行。」小乙難過萬分。

「銀子的事你不用擔心,快帶我去見你家公子吧!」君如意安慰他。

「那太好了!我得先去把字畫收拾一下。君少爺,您等等,我馬上過來。」

小乙高興得不得了,心想「妙法寺」的菩薩可真靈驗,他才剛上香祝禱,馬上踫到貴人。君少爺人很好,又和氣,看來公子受的委屈投訴有門了;而且,他也深信,君少爺一定會對病中的公子伸出援手的。

小乙匆匆忙去收拾,一旁緘默靜觀的莊逸,這時才開口探問︰「如意,那位小兄弟是誰?紀公子又是什麼人?」

他的心底不是滋味,說話語氣也酸溜溜。

瞧她對那位紀公子關心的樣子,教莊逸心里很不是滋味,為什麼她面對自己時卻常是一副冷面孔?!真教人難以釋懷!

這時,莊逸才突然體悟出,為什麼以前老愛取笑大哥說他喜歡亂吃飛醋、干醋……原來,在心愛的人面前,吃醋絕對是正常的情緒反應。

尤其是莊家的男人,更是酷壇子!

「紀公子是三娘的表親,原本寄居在我家,前陣子突然不告而別,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隱情。我得去探視他一下,順便了解更詳細的事情始未。莊兄,待會兒您先回君府吧!」

「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拜訪紀公子。」莊逸像個孩子般耍賴。

他已決定,要寸步不離守護心愛的人安全,怎麼可以讓她落單?那黑衣蒙面人身份尚未查出,任何人都有嫌疑,這位什麼紀公子的,可也不能例外。

再說,看君如意對那紀公子關懷備至的表現,莊逸的心很不舒坦。他得跟去評量一下,看看這位紀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如果是位俊逸才子,自己可得提高警覺才行……

「這不好吧!有個陌生人在場,怕紀公子會不自在。」君如意否決這項提議。

「你干嘛替他設想得這麼周到!」莊逸不高興地拉長臉。

「紀公子是我家的客人。」君如意有點錯愕他的態度。

「我就不是府上作客的麼?偏心!」莊逸孩子氣地抗議。

君如意丈二「尼姑」模不著頭緒!不知這位莊二少爺哪根筋不對?

不過,倔起性子的莊逸執意要跟到底,君如意還真是拿他莫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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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君夫人的房門被擂得震天價響,間夾杜嬌娥呼天搶地的哭叫聲︰

「老爺、大娘,冤枉呀!求您們作主哪!」

睡夢中的君夫人被嘈嚷聲驚起,看看身邊的夫婿猶酣睡不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叫醒他。夫婦二人急忙起床,穿衣開門。

「老爺,您要為妾身主持公道呀!嗚……」杜嬌娥一見君嘯天,立即跪倒門口,放聲哭泣。

「四娘,發生什麼事?非得半夜三更喧鬧,擾了大家清夢。」君嘯天嚴肅地問。

「老爺,事情非同小可,妾身才敢深夜驚擾。」

「究竟出了什麼事?」

「如虹……被……被莊公子給……欺侮了!」杜嬌娥做作地掩袖抽泣,斷斷續續哭訴。

「什麼?!」君嘯天與君夫人皆面露驚疑,難以置信。

「四娘,你先起來吧。」君夫人扶起杜嬌娥,溫和地安撫她︰「把話說清楚,這樣沒頭沒腦,老爺都教你搞迷糊了。」「謝謝夫人。我是急怒攻心,才會語無倫次。」杜嬌娥拭去淚水,把如虹遭酒醉的莊逸玷辱一事,細述端詳。

「莊賢佷?!這怎麼可能?我相信他不是這種下流之人。」君嘯天心中犯疑。

他稱雄商場數十年,善于觀人,自己豈會看走眼!莊逸雖玩世不恭,但本性卻是個坦蕩磊落的君子。

「老爺,難道妾身會拿自己女兒的清白開玩笑嗎?您若不信,請至如虹房間看個究竟,莊公子現還醉臥她床榻上呢!」

「老爺,我們就到如虹房里看看吧。」君夫人也覺狐疑,但,杜嬌娥聲淚俱下,似非造假。只好去看過現場,再作道理。


君如虹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眼光呆滯神情迷惘,哭得兩眼腫如核桃。

他女兒家的貞潔,被不知名的惡客玷污了!

雖說自己嬌生慣養,脾氣驕縱;但,女兒家該謹守的閨訓,她還是不敢逾越,因為君嘯天家規甚嚴。

被母親叫醒後,她痛不欲生,當即欲撞柱尋死;卻讓母親死緊地抱住,一再勸慰。杜嬌娥甚至口出威脅,表示若女兒尋短,她也活不下去,將一起跟上黃泉路。

之後,杜嬌娥要女兒冷靜下來,仔細听她的計劃……

听罷母親擬嫁禍莊逸之計,君如虹內心掙扎不已。

坦白說,自己正值花樣年華,實也不甘心就此魂歸離恨天;且母親的計策若能成功,跟莊逸又可締結良緣,豈不美哉!

然而,栽贓給莊逸,毀了良人清譽,她又于心不忍,良心上也過不去……

君如虹舉棋不定,卻在母親苦口婆心誘勸下,終于昧著良知點頭同意。

君如虹當然也感到奇怪,為什麼護院武師沈天剛涉入其中,願意幫她們母女這個忙?

杜嬌娥跟沈天剛早就想好說詞,誰騙女兒說︰沈天剛今晚輪值她們母女「留香院」的戒護任務,雖發現有賊穿牆而去但為時已晚,那賊人已玷辱九小姐清白。這是很嚴重的失職,沈天剛擔心遭到老爺懲處,又恐九小姐聲名受損,遂先稟告同住一院落的四夫人,請她定奪。

二人商議結果,為了維護九小姐閨譽,決定嫁禍莊逸;而沈天剛為了將功折罪,自願負起挾持莊逸,送進九小姐閨房的艱巨任務。

杜嬌娥說服女兒後,沈天剛也將爛醉如泥的莊逸弄進了房間。三人又布置了一番「犯罪」現場後,沈天剛才退出「留香院」,杜嬌娥則奔往老爺、夫人房中報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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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嘯天夫婦趕抵君如虹閨房,只見如虹鬢亂釵橫、呆坐桌前,一見父親到來立即撲地跪倒,哭得肝腸寸斷。

「爹,大娘,請您們為女兒作主。嗚……」

「如虹,你娘說的……都是真的麼?」君嘯天瞥一眼羅幃低垂的錦床,神情肅然。

「是……真的。爹若不信,莊公子他……他還在床上。」

君嘯天走至床前,掀帳察看之下,不由氣綠了臉。床上被褥零亂,莊逸果袒上身,睡得正香甜。

君嘯天放下帳幔,惱怒地負手踱步。

「老爺,到底怎麼回事?」君夫人忍不住探問。

「當真是莊逸干的好事,老夫看走眼了!」君嘯天喟然長嘆。

「真有此事?實在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君夫人也唏吁。

「老爺,您要替如虹主持公道,不然,教她今後如何見人?」杜嬌娥把握機會乞求。

「我現在就叫醒莊逸,看他有何話說!你們女眷先到房外回避一下,待他整裝妥當後你們再進來。」君嘯天示意妻女退出門外。

女眷避開後,君嘯天撐掛起兩側帳幔,也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搖醒昏睡中的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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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逸驚悉自己酒醉間下大禍後,當場瞠目結舌。

自己一向是千杯不醉的好酒量,雖說壽宴當天因喝多了陳年烈酒曾醉過一次,但也只是嘔吐、頭疼而已,神智可清醒得很。

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君嘯天不敢再以烈酒待客,而是改以較清淡的酒與莊逸對酌。但,奇的是,莊逸回房後不久,即感頭昏腦脹,一頭栽到床上就沉沉入睡。

豈料,半夜被人搖醒,發現自己竟躺在君如虹香閨。而君嘯天對他的指控,更令他震驚不已!

莊逸難以置信自己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丑事,且事後竟無一點印象!然而,衣衫不整睡在君如虹錦床上,卻是不爭的事實。看來,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莊二少,這事你要如何交代!」君嘯天冷然改了對莊逸的稱呼。

「君伯……老爺,」莊逸不得不跟著改口。「我尚有些疑竇不明,想請九小姐釋疑。」

「如虹就在門外,你整妥衣裳後,我自會喚她們進來。」

于是莊逸急忙下床,穿戴齊整後,君夫人帶著如虹母女入內。

「莊二少,你可要還我女兒公道!」杜嬌娥進門後劈頭就指責。

「若真是莊某酒後失態,定當還她一個公道。」莊逸一反平日的瀟灑,沉凝著臉色回答。「君小姐,可否將事件經過情形詳告?」他轉而向君如虹問話。

「這……」君如虹蒼白著臉囁嚅。

「虹兒,別怕。爹娘還有大娘都在這兒,我們會為你作主,你盡避說出來。」

杜嬌娥暗中遞了個眼色給女兒。

「夜半時分,女兒原已就寢,卻被人叫醒。睜眼一看,莊二少爺醉意醺醺,立在床頭。當時女兒駭了一跳,旋即譴責他不該擅闖女兒閨房,但莊二少卻……向女兒傾訴愛慕心意,並要求……要求女兒立即與他……圓房……」

莊逸听得眉頭深鎖。自己傾心的人明明是君如意,怎會向君如虹求愛?

「我當即正色告訴莊二少,若是對女兒有意也應向父親提親,明媒正娶方合禮節,豈可私訂終身……」

莊逸想破頭,也憶不起這段對白。

「沒想到莊二少不但不听女兒勸告,反對女兒用強……嗚……」君如虹掩面悲泣。

莊逸一顆心直往下沉!這事透著詭譎,為何他沒有一絲與君如虹繾綣纏綿過的感覺?

他不相信自己會酒醉失態至此,昨晚的酒,大有問題!

「莊二少,你還有什麼話說?」杜嬌娥咄咄逼人。

「我……為何我丁點兒感覺及記憶皆無?」莊逸提出質疑。

「你酒後誤事,爛醉如泥,當然記不得細節!」杜嬌娥冷哼。

「貴府有護院巡守,為何沒發現我闖入留香院,而加以攔阻?」莊逸極力想辦法澄清。

「這話倒不錯。四娘,昨夜巡守‘留香院’的武師是哪一位?」君嘯天也不想冤枉好人,事情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是沈師傅。」

事實上,沈天剛昨夜並未輪值‘留香院’,但因在大廳對莊逸下了迷藥,準備半夜行動,故而臨時與巡守的武師調班。

「他人在何處?」

「可能在院子外面周邊巡邏戒護吧?妾身也不清楚。」

「你們稍候,我去找沈師傅過來問問。」君嘯天跨出「留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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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剛被找了來,肅手恭立一旁。

「沈師傅,今晚是你負責巡夜,可曾看見可疑之人進入‘留香院’?」

「回老爺,約莫子時時分,小的曾見莊二少爺欲入‘留香院’。當時小的頗疑詫,遂上前詢問。但莊二少告之︰他已獲老爺首肯,今天起遷入‘留香院’居住。因莊二少在此作客,且是‘南京莊家’貴公子,料想不致謊言欺瞞,故而放行讓他進入。」沈天剛說謊不臉紅,很順溜地道出這段事先套好的說詞。

「這兒沒你的事了,退下吧!」家丑不外揚,這事豈聲張得?君嘯天先遣返沈天剛。

「哼!莊二少,現在你還想狡辯嗎?」杜嬌娥又發飆。

「我……實是憶不起……」莊逸百口莫辯!

「一句憶不起,就想月兌卸責任嗎?」杜嬌娥得理不饒人。「老爺,您要為女兒作主呀!」

「莊二少,你打算如何善後?我們兩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傳揚出去可不好听。」君嘯天臉色沉重。

「如果莊某當真闖了大禍,定會給君家一個交代。只是,我對此事一無所覺,內心難免不服;尚請君老爺明察秋毫,毋枉毋縱。」

「莊逸,你敢做不敢當,還算個男子漢嗎?我女兒是個千金小姐,謹守閨訓,難道會拿自己清白落人笑柄嗎?」杜嬌娥怒聲譴責。

「莊二少,要如何方能令你心服?」君嘯天也問道。

「這……」杜嬌娥應該不至于拿自己女兒貞潔作文章吧?莊逸決定孤注一擲︰「如果君小姐已非完璧,莊某就認了。」

「你這是什麼話?床上落紅斑斑,還不能證明麼?」杜嬌娥叫囂起來。

「我不能確定那是……君小姐的落紅。」

「欺人太甚!難道如虹會誣賴你不成?你人在她床上,事情還不夠明顯嗎?」

「好了!」君嘯天制止杜嬌蛾的謾罵。「這事關系到莊家名譽,當然要教人心服口服。莊二少,若小女已非完璧,你打算怎麼辦?」他轉向莊逸,神色嚴肅。

「莊某願娶令璦為妻。」莊逸咬牙允諾。

「好。莊二少夠爽快。」君嘯天立即囑咐王氏︰「夫人,就麻煩你替如虹檢查一下吧!我跟莊二少到外頭等候結果。」

莊逸臉色慘白一片!

君夫人檢查結果,君如虹果真已非完璧!

「莊逸,這下你沒話說了吧?」杜嬌娥一派盛氣凌人。

「我……」莊逸懊惱不已。

「莊二少適才答應之事,是否還算數?」君嘯天也凝重著表情。

「莊某一言九鼎,斷無失信之理。」莊逸騎虎難下。

「那好。老爺,天亮後就讓如虹與莊二少拜堂成親吧!」杜嬌娥擔心好事多磨,拜過堂後,她才能安心順當。

「四夫人,何以如此倉促行事?」莊逸頓起疑雲。

他早就懷疑此事定有蹊蹺,只苦于一時無法洗清自己嫌疑。假意先應允婚事,就是想換取時間,查明真相。沒想到杜嬌娥竟然提出立即拜堂的要求,令他措手不及。

「我女兒已失身于你,若不趕緊拜堂,只怕莊二少出爾反爾。」

「莊某絕非言而無信之人,四夫人毋須擔心。‘南京莊家’與‘洞庭君家’均是大戶人家,聯姻如此急就章,恐遭人非議。」莊逸趕忙找借口拖延。

「那依莊二少之意呢?」君嘯天插口問道。

「婚姻乃終身大事,豈能草率成親?依莊某之見,先遣莊安回南京,請我大哥親自來提親,再擇日迎娶至南京,才能突顯莊家重視這門婚事的誠意。君老爺以為可否?」

「嗯……這倒也是。莊、君二府聯姻,馬虎不得,就依莊二少之意吧!在等候莊大少爺趕來岳陽的這段日子,我也得替如虹好好準備粗奩,以免顯得女家寒酸。」

君嘯天考量兩家都是顯赫大戶,婚禮可不能辦得太寒倉,遂欣然同意莊逸的建議。

「可是,老爺……」夜長夢多,杜嬌娥惟恐事情會有變數。

「四娘,不必再多言,就這麼決定。等莊大少爺蒞臨岳陽後,再舉行盛大婚禮。」君嘯天打斷杜嬌娥話語。


斗轉參橫,天色曉亮。

當君如意從母親口中得悉莊逸酒後失態,不得不答應娶如虹為妻時,一顆心如墮地獄般煎熬。

踉踉蹌蹌奔回閨房,遣退侍女吉兒後,抑止不住的淚水,簌簌紛落兩頰。

君如意這廂淚濕襟袖,隔房的莊逸更是苦不堪言。

與君如虹議定婚約後,為了取信于君嘯天,莊逸到客房囑咐莊安先回南京。不過,他當然未將「留香院」之事告訴莊安,更未要他轉達兄長,前來岳陽提親。

莊逸只告訴莊安,他在洞庭尚有要事待辦,過一段時間才會返回南京,故而先遣他回家報訊。

將莊安送出君府大門,親眼目送他上路後,莊逸回到「金谷園」。正在房內愁腸百轉,苦思洗清罪嫌對策之際,他听見君如意奔回香閨的足聲。

料想她已得知消息了吧。

莊逸相當在乎如意對他的評價與觀感,若在伊人心目中自己是個下流胚子,他可承受不了。

去向她解釋吧!任何人都可以誤解他,惟獨君如意不能!

「如意!」輕叩門扉,莊逸柔聲低喚。

傷心欲絕的君如意,乍聞莊逸磁性嗓音,一時間思潮起伏。

雖說莊逸尚不知她的紅粉身份,自己對他的到處留情也心存芥蒂;然而,愈來愈遏止不住對他芳心暗屬的系念,卻是不容否認的事實。而今,他即將成為自己妹夫,再面對他時,情何以堪?

但,逃避現實不能解決問題,再心痛難忍,日子總得過下去。拭去淚水,君如意振作起精神。

「莊兄有事麼?」她的聲音冷冽如冰。

「我……是的。我有事與賢弟商議。」莊逸語調也顯遲疑。

「我身體不適,改日再說吧。」君如意回絕。她怕自己哭紅的雙眼,泄漏心房緊鎖的情意。

「可……這事很緊急。」莊逸猶不放棄。若不能向心上人解釋清楚,他難以釋懷。

「我說過,我身體不適,想休息。」

君如意再三推辭,莊逸卻執意要談個清楚,不管佳人同意與否,他已霸氣地推門而入。

莊逸平素雖是脾氣溫和,但莊家的男人一拗起性子就像只蠻牛,倔氣得很!

「你……」見莊逸硬闖入內,君如意不知所措,紅腫的雙眼遮藏不住,已落入莊逸眼簾。

「如意,你哭了?」莊逸內心一陣絞痛,嘶啞地問。

「瞎扯,誰哭了;我只是……沙塵飛入眼中,難受得掉淚罷了。」君如意掩飾道。

莊逸默然凝視她,百感交集!

他知道,君如意對自己公子的形象有所誤解。原以為經過一段時間相處過後,她應該會透析他赤子之心的真誠本性,而如「妙法寺」求得的簽詩所示,與他締結如意良緣。

焉知好事多磨!無端出了這場意外,佳人心中的誤解必然更深。莊逸不得不提前表態,化解君如意心中疑慮。

「如意,令妹的事……你已知道了吧?」莊逸決定開誠布公,直指問題核心。

「剛才去向母親問晨安時,已被告知,恭喜莊兄!」君如意忍著心碎的折磨,勉強回應。

莊逸難堪異常,苦笑不已。「如意,你是故意諷刺愚兄麼?這種事丟人現眼,何喜之有?」

「難得莊兄亦知丟人現眼,看來尚非不可救藥之人。我為舍妹能得配良人慶幸。」君如意怫然不悅。

適才本無心諷刺,被莊逸一提醒,這才想起是該挖苦他兩句,出出怨氣。

莊逸自討苦吃,懊喪不已!加上蒙受不白之冤,更是一肚子不平。向來不輕易動氣的他,也上了火。

「這件事尚未真相大白,請賢弟勿輕率入人以罪。」他惱怒地抗聲。

「事實擺在眼前,莊兄也已應允婚事,何以又出此言?」

「答應親事只是權宜之計,目的是想爭取時間查出真相。」莊逢解釋道。

「莊兄明明醉臥舍妹床榻,沈師傅也指證歷歷,罪證確鑿之下,莊兄還要狡辯,真教人不齒。」君如意鄙夷地輕斥。

「事情不是這樣的。」莊逸心焦如焚,伊人的誤解教他肝腸欲裂。「我是被下了迷藥,遭人栽贓。如意,你要相信我!」

「莊兄,你的意思是︰我們君家要賴上你這位富家大少!簡直欺人太甚!」

如意根本不信莊逸的說詞,只因她早有先入為主的偏見。

今天,如果說是紀倫飛非禮君如虹,君如意或許還會存疑,因為她了解紀倫飛是個行為端正的讀書人。但,肇事者是莊逸的話,她可就深信不疑;只因他原本就是聲名狼藉的「情場浪子」、「花心大少」……听說,為他芳心破碎的女人,數也數不清。

「如意,我不是這個意思。」莊逸急急分辯。

「那你是什麼意思?」君如意內心的傷慟教她失去自制,她只想重創莊逸,以弭平自己的悲情。「莊二少,別狡賴了。你原本就是人盡皆知,只會跟名伎廝混、貪戀、行為不端的花心大少……」

利口傷人,猶如一巴掌在莊逸顏面上留下火辣辣的掌痕,難以抹滅!

饒是脾氣再好的莊逸,也要忍熬不住。加上心中壓抑多時的愛意,以及「如虹事件」一口怨氣的沖擊下,莊逸史無前例爆發了怒氣。

他不想再隱藏自己的情感,一種想擁她入懷的渴望,如電般襲擊著他。一個箭步欺身上前,他打斷她的不實指控,攬過如意腰肢,放恣地橫掠她的朱唇,品嘗她口內甜美雋永的甘泉。

君如意猝不及防,罵人的聲浪被吞噬到他掠奪的唇間。奔騰的情素,一下子全涌入她胸臆間,仿佛被一股綿柔深沉的力量主宰,不自覺偎緊莊逸健碩的胸膛。

大白天的,深情擁吻的二人卻仿佛瞧見滿天星斗光華燦爛;耳畔更如聞天籟,仙樂飄飄!

「你們在干什麼!」尖銳的質問聲震醒沉醉在激情中的兩個「男人」。

倏然分開相擁的身子,君如意恨不得有個地洞可鑽。

「莊二少,你怎麼可以吻如意?他……他是個男人呀!」打斷他們兩情繾綣的,竟是君如虹。

君如意腦門轟然作響,內心一陣紊亂!

對喔!她現在是個「男人」,莊逸怎會強吻自己?難道,他除了迷戀之外,還有不正常的斷袖之癖?!亦或者流連風月,只是個障眼法;他真正喜歡的,是俊美的男人?!

「如虹小姐,你說得沒錯,我就是有喜歡‘男人’的特殊癖好。」有沒有玷辱君如虹,莊逸自己心底了然,無端被她誣攀,一口氣難消,因此故意夸張地嚇唬她。

最好她驚嚇之余,能夠主動解除婚約。

「你……」君如虹一顆心直往下沉。「那你為何要玷辱奴家清白?」

「是否玷辱九小姐清白,彼此心中有數。」莊逸語含深意。

「你想……耍賴?」

「既已答應婚事,絕不食言。等我大哥一到岳陽,就擇日完婚。」

莊安不曾傳話,莊嚴怎會來岳陽?加上莊逸有信心疑案定會水落石出,是以很篤定地回答。

「你是我的未婚夫,怎麼可以跟如意胡搞,我要你馬上遷出‘金谷園’!」君如虹嬌蠻地頤指氣使。

不管莊逸把君如意,當成「男人」或是「女人」,君如虹都要阻止他倆接近。

「你雖是我未婚妻,卻別妄想對我發號施令。」莊逸冷冷逼視她。

要搞清楚,他莊逸只是好脾氣,可不是沒脾氣,

在他冷厲的目光下,君如虹顯得有絲畏怯。畢竟她作賊心虛,無法理直氣壯。

「莊二少,舍妹說的不錯,為免遭人非議,請你搬離‘金谷園’。」

君如意也是一顆心寒到底。沒想到他竟有斷袖之癖,真教人難以接受。看來,自己一片痴心,所托非人。

只是,剛才他那扣人心弦的熱吻,真的只是發自于對一個「男人」的畸戀嗎?真真假假、撲朔迷離,君如意已分辨不清。

「如意……」莊逸正想爭辯,卻有一個突起的念頭飛快閃入腦際——

他想起黑衣人夜間「金谷園」的事。君如虹失身,會不會也與那名「黑衣人」有關?這是個重要的線索,要想洗清自己冤屈,或許逮住黑衣人後,可以從他身上追查真相。

從君如虹被辱事件推斷,上次黑衣人竄入「金谷園」,或許也是想采花偷香;但因自己住進「金谷園」,他難以得逞,才轉移目標向君如虹下手。

這名黑衣人在君府來去自如,難道是個內賊!

但是,自己為什麼會睡在君如虹床上?這教莊逸百思不解。憑杜嬌娥母女倆的力氣,要將他這個大男人移進「留香院」,根本不可能。

除非她們有幫手!偏偏昨晚自己像睡死了,這不是透著懸奇!他從來不會睡得太沉,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會驚醒,否則,他又如何守護君如意?因此,他一直懷疑昨夜的酒,可能有問題。

如此一來,更能肯定這件事必是內賊所為。而且,這名內賊還與杜嬌娥母女有勾結。

然則,假若這名內賊果真就是上回的黑衣人,且與杜嬌娥母女勾結,何以又會玷辱君如虹?

「黑衣人」及「君如虹事件」,看似有關聯,卻也有矛盾之處。一團謎霧深深困惑著莊逸!

不過,黑衣人是目前查案的一條線索,自己若搬離「金谷園」,或許可誘他再次現身。屆時,出手逮住他後,再詳細盤問一番吧!

為了引出黑衣人,莊逸決定遵照君如意的意思,即刻遷出「金谷園」。

「好吧!如意,既然你要我搬離此處,我听你的便是。」他溫柔的眼神,深情凝睇君如意。

君如意渾身不自在。天哪!她是個「男人」耶!莊逸那盯人的目光,深邃迷離得仿佛是在對心愛的女人無聲地傳遞愛語般。

兩個「男人」甚至還激情擁吻,夠驚世駭俗的!

君如意私心里,寧可莊逸是因為識破她的偽裝,而不是有不正常的僻好傾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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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逸遷出「金谷園」,搬進他原先住的客房。這個消息對沈天剛而言,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奸污君如虹後,好久沒患的那毛病又開始蠢動起來,尤其君如意美若天仙的姿色,更教他垂涎三尺。只是,礙于莊逸駐守「金谷園」,沈天剛不敢越雷池一步,輕捋虎須。

這幾日,沈天剛用心觀察,發現莊逸總是禁閉在客房內,甚少看到他露臉,大概也覺羞于見人吧?但這不過是他自以為是的想法。

莊逸少出客房,原因有二︰

其一,他料想黑衣人不致敢白晝犯案。因此,白天里他放心地在客房補眠;深夜;待眾人熟睡後,就跟沈天剛一樣避開護院崗哨,偷偷潛入「金谷園」。莊逸總是藏身暗處,一瞬不瞬監視著如意閨房,就等著黑衣人再次現身,直至黎明方去。

其二,他白天房門深鎖,以睡覺為由,也是為了避免君如虹糾纏。入夜後,君如虹一個閨閣千金,當然不好意思再到客房對未婚夫婿「噓寒問暖」,以免遭人非議。

沈天剛不明就里,一連觀察數天,確定莊逸在客房幾乎足不出戶後,放心地誤以為自己將可一償宿願,親近美人矣!


月色低垂,夜幕沉沉,又一個神秘的暗夜來臨!

隱身灌木叢後的莊逸,苦熬多夜,守株待兔。他有絲預感,真相大白的日子不遠;今晚,必有斬獲。

莊家男人的預感一向靈敏。果不其然,一道黑影飛射入園,直向君如意閨房。

莊逸精目亮出神采,渾身神經緊繃,他早已是有備而來。自腰際間模出一塊紫玉,輕輕擦拭鼻間,那是西域出產的「檀香玉」,可以克制迷魂散侵襲。

他料定那惡賊又會以上回的手法施迷霧遁走,是以有備無患。今晚絕不容賊人走月兌!

莊逸見黑衣人已撬門侵入如意香閨,立即騰起身形,像大鵬展翅般撲襲而上。

「惡賊,還不束手就擒!」身形甫落,飛腳蹬開房門,他沉聲怒喝。

花沖驚出冷汗,旋轉身子,果然又是一道青霧疾射而出。

莊逸擔心在室內交手會誤傷君如意,故而縱退三尺,待黑衣人竄出房門後,又閃電欺身而上。

「哼,這招不靈了。來人啊!有婬賊!」

為了要有人證,也為了想盡早擒住黑衣人,莊逸一面與賊人纏斗,一面放開嗓子喊人。

「金谷園」附近的巡守武師一听到格斗聲響,立即趕來加入圍剿。

不旋踵,莊逸使出一招「無影擒拿手」,將黑衣人制服住。

「二位師傅,這蒙面惡客夜闖君少爺房間,圖謀不軌;現在我就要揭下他面巾,請你們見證他究竟是何人。」莊逸對趕來助陣的兩名武師說罷,揚手扯下黑衣人覆臉面巾。

「嚇?!是……沈師傅!」兩位武師驚呼。

丙然被自己料中,真的是內賊!莊逸內心冷哼。

忽地,他憶起「如虹事件」那晚,沈天剛曾奉君嘯天之命到酒窖取酒。想來必是他在酒中動了手腳,自己才會沉睡不醒,莫名其妙被人栽了贓。

而且,他那晚在大廳值守,何以半夜又輪值「留香院」勤務,指證自己侵入如虹香閨?

看來,沈天剛應與杜嬌娥母女有勾串。可是……君夫人檢查過君如虹,確實已非完璧;難道是這廝玷辱了她,又嫁禍到自己身上?

但,既是如此,又怎會跟她們母女沆瀣一氣?她們知道真凶是沈天剛嗎?

雖說疑雲重重、混沌未明,然則,沈天剛已被逮,真相呼之欲出。

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即將昭雪。莊逸總算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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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9 16:24:27 |只看該作者
一騎快馬風馳電掣,莊嚴風塵僕僕趕抵洞庭岳陽。

君嘯天據報,趕忙出門迎貴客;當他見到挺拔不群的莊嚴時,不由哈哈大笑︰

「莊大少,久違了,別來無恙呀?」

「幾年不見,君老爺還是健朗得很啊!」莊嚴也朗笑抱拳。

「好說、好說。莊大少才是風采依舊,精神奕奕呵!」君嘯天一面寒暄,一面肅客,將莊嚴迎進大廳。

主客坐定,家丁奉茗。君嘯天才又含笑開口︰

「今天是什麼風,將大忙人吹到寒舍呢?」

莊嚴處事作風一向流暢明快,絕不拖泥帶水,遂開門見山︰

「只因舍弟到岳陽向君老爺祝壽返家後,終日落落寡歡,似有心事無限。家母及拙荊擔憂不已,故而要莊嚴南下洞庭一探真相。」

君嘯天聞言,心中已大致了然。

自從莊逸辭返南京,女兒臉上失去了歡顏,整日里眉鎖深秋,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看在兩老眼里,著實焦心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明明傾心莊逸,卻執意下嫁紀倫飛,把自己折騰得形消體瘦,君嘯天真的不懂女兒心思!

沒想到莊逸回到南京,一樣兩地相思,為情所苦;就不知這兩個年輕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既然莊嚴專程前來探求究竟,君嘯天也不好隱瞞,很爽快地將事情始末全盤托出。

「原來如此。」莊嚴恍然。原來莊逸是踫上了感情困擾。「君老爺,令曖與紀公子的婚事,是否已成定局?」

「說也奇怪,他們二人八字合婚,卻遲遲挑不到文定的好日子;因此,只是口頭約定而已。」

「莊某有個不情之請,是否可與令曖見上一面?」既然尚未訂親,事情還有轉機。莊嚴決定直搗黃龍,探詢君如意心意。

「這倒無妨,老夫就吩咐下去;待會兒,讓小女在偏廳會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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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谷園」中,百花競放,紅紫芬芳;粉蝶兒翩舞花簇,黃髏鳥啼嗚枝梢。早春,已稍稍降臨人間。

但莊逸走後,君如意生命里,卻已沒有了春天!

數不盡多少個無眠的漫漫長夜,她睜眼迎接黎明來臨,內心卻一如黑夜般晦暗無光。

莊逸仿佛已汲竭她體內的生命泉源,只剩下一具空殼,行尸走肉!他熱情洋溢的笑臉,生動地烙印在她記憶里,像對她撒出一道奇異的魔網,緊緊束縛她,教她百般爭月兌不得!

他說愛她,是否為肺腑之言?此刻,在遙遠一方的他,也像自己一樣刻骨銘心,追悼這份沒有結局的短暫情緣麼?或者,他早忘了她,投入另一個女人懷里?

人類是矛盾的動物,擁有時不加珍惜,失去了才覺可貴,若事情能夠重新來過一次,她依然會選擇紀倫飛嗎?君如意不止一次捫心自問!

「小姐、小姐!」吉兒沖進來報信兒,打斷君如意馳騁的心思。

「吉兒,什麼事慌里慌張地?」

「小姐,老爺要您馬上到前院偏廳,去見個貴客。」

「貴客?」是莊逸麼?她只認定他是自己生命中的貴客。但君如意也明白,這是她痴心妄想!

莊逸求婚被拒,且知道她將與紀倫飛訂親,已含恨而去,又怎會重返洞庭這塊傷心地?

「小姐,來訪的客人,真的是個大人物喔!那氣勢好威儀,也好……嚇人。」吉兒吐著舌頭。

「說了半天,他到底是誰?」

「是‘南京莊家’的——」吉兒故意賣關子。

君如意一顆心瞬間提到喉嚨,緊張得險些岔了氣,她打顫著嗓音催促︰「是……莊家的……什麼人?」

「是‘南京莊家’的——莊嚴,莊大少爺。」

君如意立即被一股失望的情緒襲遍全身,私心里她多渴望能再見莊逸一面,哪怕是短暫的一瞥,也能聊慰相思。

「小姐,別發愣了。人家莊大少爺已經等在偏廳啦!可別讓貴客久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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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意見到舉國聞名的商業巨子,也不禁為他渾身煥發的英睿之氣折服。莊氏昆仲果如傳聞,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莊嚴內斂沉潛、氣度雍容;莊逸俊朗灑月兌、豪放不羈。听說他們不是同母所生,才會有如此顯著的差異。不過,兄弟倆的人品長相,卻都是人中之龍。

「君小姐,請恕莊某冒昧;听令尊說,你與紀倫飛公子尚未舉行文定之禮?」二人相互施禮後,莊嚴不多廢話,直指問題核心。

君如意稍感愕然。「莊大少爺,您我素昧平生,何以有勞問奴家……婚事?」

「因為莊某想為舍弟,向君小姐提親。」從君嘯天那兒,莊嚴已知端倪,是以開門見山。

「莊大少!」君如意驚羞不已。她總算見識莊家男人的霸氣,他竟跟莊逸一樣直截了當。

「莊某一向直腸直肚,不會拐彎抹角,失禮之處,請君小姐海涵。」

「我……」突如其來的轉折,教毫無心理準備的君如意不知所措。

「莊逸對君小姐的心意始終如一,就不知這段日子,君小姐是否已觀照清楚自己的心?」什麼事能逃得過莊嚴一雙法眼?雖是初次見面,交談也不過數語,他即已看出君如意對莊逸絕非無情。

「莊二少……他好嗎?」君如意有意先避開尖銳的婚事話題。

「不好。」莊嚴臉色沉凝,很干脆地回答。

「他……他怎麼了?」君如意的心,猛地抽搐起來。

「他病了,病得很嚴重。」莊嚴指的當然是莊逸的「心」病了。不過,他故意語焉不詳,營造低迷氣氛。

「他……」君如意覺得喉嚨哽塞心中酸楚,聲音也透著嗚咽︰「他究竟……是……什麼病?」

「相思病。」莊嚴語氣嚴肅,精銳的厲眸仔細審度君如意表情變化。

「相思病?!」君如意愕然。

莫非莊逸也跟自己一樣,深深為情所苦?她冷澀的心竟似注入一股暖流,心中不禁漾著甜密喜悅。

「君小姐,別以為我是開玩笑,這種病一樣可以要人命。」莊嚴再次強調。

他自己就是過來人。失去呂文繡的那段日子,他相思無盡,飽受煎熬;那蝕心之痛,比上的病苦,更千百倍折磨人!

「君小姐與紀公子尚未文定,何妨重新慎重考慮一番;以免鑄成大錯,抱憾終生。」看君如意一直默不作聲,似有動搖跡象,莊嚴更加把勁勸說。

「這……」對于莊嚴的建議,君如意不由認真思考起來……

經過這段柔腸一寸愁千縷的相思期間,她總算認清自己感情歸屬。莊逸早就攫奪了她整顆芳心,沒有他的日子,生活竟變得空洞沒有意義!

與紀倫飛結婚,或可平實度過一生;但,這種平淡無奇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彩虹雖短暫,但它的絢爛耀眼,卻讓人留下驚艷的美麗回憶。相較于人世間的情愛,是否等同此理?只在乎曾經擁有,何必執意天長地久,就算將來步上母親後塵,畢竟自己已習愛過,也算不虛此生。

刻骨銘心的相思,教君如意對愛情已經另有一番截然不同的詮釋。只是,失信于紀倫飛,以及君家香火傳承問題,仍然困擾君如意!

「君小姐若有難處不妨直言,莊某或可幫忙拿個主意。」莊嚴是何等精明之人,既看出君如意心屬莊逸,卻允婚紀倫飛,料定其中必有隱情,故而表達全力協助之意。「要誠實面對自己的感覺」,這是莊逸送給君如意的一句忠告。如今,她才能體會它的深意,決定不再掩飾自己的情感,終于向莊嚴坦露心聲︰

「莊大少,我與令弟確實靈犀相通,卻囿于君家嗣續傳承問題,才允婚紀公子。」

「允婚紀倫飛,就能解決傳承問題嗎?」

「紀公子雖不同意入贅,但卻不反對將來過繼一子傳承君氏香火。」

「難道莊逸不答應將來一子繼承君姓?」

「這……我倒不曾征詢過他。」

「那君小姐何以斷定莊逸會拒絕呢?」

「莊家門第崢嶸,是大戶人家,怎可能讓子孫繼承他姓?」君如意唇角浮現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是君小姐自以為是的想法,我相信舍弟絕非墨守成規、不通權變之人。」

「但……令堂莊老夫人……」君如意仍有疑慮。

「家母那兒,我自會說服她老人家。」莊嚴安她的心。

君如意心中頓時踏實許多,卻又覺愧對紀倫飛。

「我已與紀公子議定婚約,如今失信于他,頗感過意不去。」她又遲疑起來。

「千萬別為了一時的愧咎之心,而承擔一輩子的苦果。紀公子那兒,就交給我處理吧。」

莊嚴二話不說,爽快地將事情攬上自己肩頭。保證會負責說服紀倫飛,讓事情圓滿解決,皆大歡喜。

「南京莊家」掌門人,口才出了名的犀利,從來沒有談不攏的事。看他十足把握的自信,君如意這才稍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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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嚴能言善道,果非浪得虛名;沒耗費多久工夫,就說服紀倫飛同意退婚。

當然,事情進行如此順利,莊嚴口才一流之外,紀倫飛是個頗明事理的讀書人,也是原因之一。

君子不奪人所愛,再加上君老爺雪中送炭的收容之恩,更教紀倫飛感念;就是這份感恩圖報的心,他願意成人之美。

紀倫飛不戀棧財、色的風骨,令君嘯天激賞不已;當下向莊嚴透露,想收紀倫飛為義子的心願,以彌補他對這位「無緣的女婿」的愧咎。

紀倫飛父母雙亡,也有孺慕之情;是以,莊嚴從中撮合,又成就了一樁美事。紀倫飛甚且同意,將來娶妻生子時,願過繼一名男兒給君家承嗣香火,教君嘯天夫婦喜出望外,也讓君如意安心不少。最起碼她已不用擔憂莊老夫人不同意孫子繼承他姓了。

事情圓滿解決,莊嚴與君嘯天議定婚事後,為了給莊逸一個驚喜,決定由莊嚴親自護送君如意到南京成親。君嘯天也相當配合,並未要求莊逸南下迎娶,同意由莊嚴代表男方,將新娘子接到南京莊家拜堂完婚。

就這樣,浩浩蕩蕩的送嫁隊伍,一路敲鑼打鼓,喜氣洋洋前進金陵。

抵達南京之後,莊嚴將女方人馬安頓在城外一家客棧後,獨自一人回到家中。

他瞞著莊逸,將事情始末告訴了母親及妻子。莊老夫人一听平日放逸的小兒子也將收心成家,不禁喜的眉開眼笑,一切交由大兒子安排,絕無異議。

于是,莊嚴一邊拿了二人的八字到長街上合婚,挑選黃道吉日;一邊派人火速通知莊蝶兒夫婦,趕回城內家中,準備參加婚禮。

說也玄奇,君如意跟紀倫飛遲遲挑不到合適的好日子文定,但,跟莊逸的八字一合,三天後就有黃道吉日,文定、完婚一並舉行。

還真應了「妙法守」簽詩所示︰「如意姻緣,天作之合」呢!

日子雖匆促,但莊嚴辦事效率高,一聲令下後,莊府上下立即動員起來,忙得人仰馬翻;準備在三日內,部署好二少爺的完婚大典。

莊府內外張燈結彩,惟獨莊逸這位準新郎倌竟然一無所覺。因為從岳陽回來後,他深居簡出,整天關在自己居住的院落里不理人。因此,前廳喜氣洋洋,忙得不可開交;後院的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直至成親前一晚,莊老夫人才到他房里,告知他這件重大消息,要他準備明天當新郎倌。

晴天霹靂一聲雷!氣得莊逸跳腳不已,當場拒絕。

莊老夫人立即照莊嚴交代,使出絕招——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苦口婆心規勸小兒子。

莊逸這人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見到老母聲淚俱下,一時也沒了主意;只好勉強應允後,垂頭喪氣地送走歡天喜地的老夫人。

明天要成親了?!娶的是什麼「金」家的小姐!這一切都是莊嚴的主意——母親是這麼告訴他的。

莊逸仿佛做夢般不敢置信!自己曾經矢志「非君如意不娶」,而今……眼看著即將自毀誓言,愈想愈不甘心!自己的終身大事,竟然如此草率被決定,他完全未參與其中;只是被「趕鴨子上架」般,當個傀儡新郎。

雖然君如意選擇紀倫飛作為終生伴侶令他心痛如絞,但莊逸依然不想自食其言,他寧可打一輩子光棍,也要信守自己的誓言。

明天,就要被迫成親,惟一的辦法,就是今晚趁著月黑風高——逃婚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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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萬籟俱寂。莊逸像個偷兒似地,躡手躡腳輕啟房門……

「哇!」驀地,他嚇得驚叫一聲,直拍著心口喘氣。

原來烏漆抹黑的房門外,竟然站著兩位彪形大漢的「門神」!

「阿逸,這麼晚了你要上哪兒呀?」門神之一莊嚴,強忍笑意,揶揄的嘲弄。

「你……我才要問你呢,三更半夜的,你們悶不吭聲地站在我門口干啥?嚇死人不償命呀!」

「呃……是這樣的。明天你就要當新郎倌了不是!那,今天晚上是你告別單身生活的最後一晚,所以我找了庫利斯到你房里,準備跟你喝幾杯,慶祝一下。」莊嚴氣定神閑。

「慶祝什麼?」莊逸臭著一張臉,沒好氣地嘟嚷。

「慶祝你月兌離單身生活呀!我眼庫利斯都結婚了,只剩下你打光棍,形單影只怪可憐的。明天你就要成親,當然要慶祝一下,恭喜你嘍!」

「庫利斯!」莊逸轉向另一位門神吼道。

他拿老大沒轍,可庫利斯是妹夫,在他面前倒可以耍要大舅子的威風。

「呃……我……我不知道,是大哥要我一起來的。」憨直的庫利斯一臉無辜。

「阿逸,你敢欺侮庫利斯,小心蝶兒找你算帳。」莊嚴奸詐地恐嚇。

莊逸一听,旋即泄氣地垮下肩膀。他雖是兄長,卻也怕極了鬼靈精怪的小妹;要不是她,自己今天怎會這麼淒慘!為了暫避「媒」頭,躲到洞庭,卻滿心是傷的回來;現在,還被迫娶親……真是夠可憐的。

想想,還是接受莊嚴的忠告,不要招惹蝶兒,免得她又出什麼鬼點子整人。

「好了,阿逸,進去吧!」莊嚴搭上莊逸肩膀,將他推入房中。「咱們兄弟倆跟妹夫,今晚好好喝他幾杯。」

莊嚴可是出了名的精明人物,什麼事都難逃他一雙法眼。他早料定莊逸不會乖乖就範,勢必蹺家逃婚;因此才守在門口,就是為了防止他趁夜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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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逸逃婚失敗,第二天愁眉苦臉地,被莊嚴押著到城外的客棧迎親。

他雖然覺得奇怪,為什麼新娘子會在客棧出閣?但,這門婚事他本就不樂意,也就表現得漠不關心,連問一聲莊嚴也懶得開口。仿佛是在應付了事般,將新娘娶回莊府,拜過堂後,他又一溜煙躲回書房。

直到夜晚宴客,他才被莊嚴抓出來敬酒。郁卒的他干脆喝他個酩酊大醉,省得晚上得面對洞房花燭夜的尷尬。

曲終人散。嘉賓雲集、熱鬧喧嘩的喜宴結束了,客人陸續辭歸。莊逸早醉得不省人事,是被莊嚴及庫利斯抬著進入洞房的。

「哎呀!泵爺怎麼喝得爛醉如泥呢?」陪嫁過來的吉兒一見莊逸醉醺醺被抬進來,不由大呼小叫。

為了洞房花燭夜給莊逸一個驚喜,新郎倌到客棧迎親時,莊嚴特別吩咐吉兒避開。直到新郎到前廳宴客,她才進入洞房服侍小姐。沒想到莊逸醉得不省人事,既沒看到吉兒,當然也就不知道娶的是自己的心上人了。

「吉兒姑娘,你放心,你家姑爺不久就會醒轉,絕不會辜負花月良宵。」莊嚴很難得露出輕松風趣的一面。

「真的!我看他醉成這樣,怎麼可能……」

「我剛給他服過特效的醒酒湯,約莫半個時辰就可以解酒清醒。」莊嚴笑著解釋。

莊逸存心喝醉逃避洞房,這點心思可逃不過莊嚴明察秋毫的一雙厲眼。喜宴上他不動聲色,也不勸阻莊逸喝酒,等他喝得差不多了,才上前敬他一杯「醒酒湯」當然,已有八、九分醉意的莊逸不察,以為又是一杯烈酒,咕嚕嚕就灌下肚去。

所以,他又中了莊嚴的計。

「是真的嗎?」吉兒半信半疑。有這麼特效的「醒酒湯」嗎?半個時辰就可以讓一個爛醉如泥的人清醒?

「不要懷疑,那醒酒湯是神奇藥草特制,絕對有效。」

「喔。」

「好了,該讓新郎倌及新娘子休息啦!我們都出去吧。」莊嚴一聲令下,眾人退出新房。

「弟妹,委屈你了。再半個時辰,阿逸就會醒來的。」臨走前,莊嚴向端坐案前,仍舊蓋頭覆面的君如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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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烘烘的新房,頓時沉寂下來,靜得落針可聞。

君如意听得莊逸醉酒不省人事,好想掀開新娘蓋頭,趨前照料他;但,新嫁娘含羞帶怯,終究教她裹足不前,只好枯坐一旁,耐心等新郎倌醒來。

「如意、如意……」好半晌,床榻上突然傳來莊逸的呼喚聲。

君如意猛地駭一跳,以為莊逸已經酒醒,一顆心頓時緊張得怦跳急促。

可……等了好一會兒,卻不見莊逸動靜;撫著像小鹿亂撞般的心口,君如意詫惑不已,搞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水……好渴,我要喝水……」再過片刻,床上的莊逸又呢喃出聲。

君如意這時才搞清楚狀況,原來他是酒醉囈語。

「給我水,水……」莊逸不停申吟吵鬧。

這下,君如意不能,也不忍再裝聾作啞,置之不理了。掀開紅蓋巾,她移身床沿。當瞧見幾個月不見,教她朝思暮想的莊逸時,一顆心驀然揪成一團。他英俊的臉龐,很明顯地憔悴了,原本的神采飛揚,也被孤寂落寞取代……

「如意,如意!」枕上的莊逸,此時又開始囈語︰「不準嫁給……那個書呆子……你愛的人是我……是我;我也愛你呀!如意……我好想你……」

君如意听他這番告白,方知這幾個月來受盡折磨的人,不僅僅是她而已,原來莊逸也深深為情所苦!

在遠嫁南京途中,君如意曾從莊嚴口中得知,事實上莊逸是個專一多情的人;坊間對他的評價全是捕風捉影、毫無根據。只因莊逸看似玩世不恭,又從不為自己辯駁,是以才會造成外界誤解。

君如意對自己不查真相,盲目地人雲亦雲,感到愧咎不已;同時也深切體會「曾參殺人」——謠傳的可怕!當即暗自決定,婚後一定要好好補償他……

「我要水……水……」莊逸又叫渴起來。

君如意這才定下心神,趕忙倒了杯茶水,卻怔愕在床沿。縴弱的她,哪來力氣扶起高大魁梧的莊逸?!

「水……快點……」莊逸在床榻上喧鬧不已。

君如意只好莫可奈何地以檀口含水,紅著臉嘴對嘴,將茶水度入莊逸口中。

宿醉未醒的莊逸,只聞一陣體香撲鼻,接著仿佛瓊漿玉液般的甘霖泌入口內,清涼無比。那熟悉的芬馥氣息,以及柔軟的唇片似曾相識……莊逸極力想睜開沉重的眼瞼,看清楚來人長相,卻力不從心。

溫潤的香唇又湊了上來,甘醇的汁液,像一泓清流注入他口內,讓他干澀發燙的喉嚨得到滋潤,感覺無比舒適。

相濡以沫,喂完莊逸一杯水,君如意雙頰已紅似五月石榴花。她怔神地盯注莊逸俊美絕倫的臉龐,仿若實身夢境!真難想象,歷經幾個月非人的痛苦折磨,兩人竟還能夠共結連理,了卻相思,這都虧了紀倫飛成人之美。君如意很高興有他這位義兄,可以代自己侍奉雙親,她才能放心遠嫁南京……

「嗯……」睡枕上的莊逸輕轉著頭顱低吟,似乎即將清醒的樣子。

君如意從沉思中驚醒,想起適才莊嚴說過,喝了「特效醒酒湯」的莊逸,大約半個時辰後就可以解酒醒轉。估算一下時間,半個時辰已屆,看來他是該醒了。

君如意頓時心跳如雷,急急趕回桌案前,覆上新娘蓋頭,正襟危坐。

莊嚴的「醒酒湯」,果然很「特效」;存心大醉三天三夜,逃避洞房花燭夜的莊逸,很「不幸」地酒醒了!

撐起身子,他低頭瞧見自己穿著新郎禮服,睡在榻上。再環顧室內一圈,赫見

大紅喜燭高燃,洞房內喜氣洋洋,新娘子則是紅巾蓋頭,端坐桌旁。

老天!自己不是刻意猛灌烈酒,打算醉他個三天三夜不醒麼?怎麼……

唉!酒量太好,實在也不是件好事!不知莊嚴詭計的莊逸,大嘆三聲無奈!這下好啦!人清醒了,接下來的洞房花燭夜,該怎麼辦呢?

他心里只有君如意,別的女人再也無法進佔他的心房,看來只好辜負新娘子了。

下床套好靴子,莊逸長揖一禮,淡然開口︰「金小姐,夜已深,你也疲累了一天,早點歇息吧!我睡到隔壁書房,不打擾你了。」他記得老大提過,自己取的妻子是「金」家小姐。

雖然新娘是無辜的,但,莊逸覺得他也很無辜。同時,為了緊守自己「非君如意莫娶」的誓言,一向對女人體貼的他,也不得不硬著心腸退出新房。

君如意呆愕當場!

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語氣疏離!為什麼他要睡到書房!難道洞房都還沒進,良人就改變了心腸?

天哪!美夢成空!莊逸就算花心,也未免變得太迅速!

君如意雖知莊嚴要給莊逸一個驚喜,因此,直接護送她到南京成親;但,在客棧等候新郎來迎親的這幾日,她並不知莊逸仍被蒙在鼓里,而吉兒也未向她透露此事。她傷心地以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莊逸就變了心意!他剛剛不也叫她「君」小姐?連稱謂都改了哩,以前他都親昵地喚她「如意」的呀!

適才睡榻上的囈語,只是說夢話,做不得準呀!自己還因為誤解了他,而深切自責,真是傻呵!

大喜的日子,君無意卻獨守空房,掉下辛酸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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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天色大亮,吉兒敲門入內,準備伺候小姐漱洗梳粗。卻驚見君如意頂著鳳冠霞帔,像尊化石般僵坐在椅上。

「小姐,姑爺人呢?你們昨晚……」

「吉兒,伺候我更衣吧。待會兒……我們就回岳陽去。」君如意的蓋頭已自行取下,美艷的臉冷若冰霜。

「呃……小姐是想……歸寧?」

依習俗,嫁出去的女兒是要歸寧沒錯;但,南京到岳陽也有一段路程,小姐急著第二天就要回門嗎?

看情形不太對,姑爺不見人影,小姐還穿著新娘禮服,臉色也不好看……

機靈的吉兒借口要去打水,急忙找個莊府僕人,引她去求見莊大少爺。

莊嚴被驚動了!十萬火急趕往莊逸書房,一探究竟。

呵!丙然教自己料中,這渾小子真的躲到書房里,還趴在書案上睡得正香甜呢,莊嚴差點氣炸。

「阿逸!」他大吼一聲。

「嚇!什麼事?」睡夢中的莊逸驚跳而起,揉著惺忪睡眼迷糊地問。

「什麼事?你還好意思問?洞房花燭夜,你干啥睡在這,冷落了新娘子?這下可好,新嫁娘吵著要回娘家啦!」

「回去就回去嘛,大驚小敝!」莊逸無所謂地聳聳肩。

「嗄?!」莊嚴傻眼!

他是說真的還是假的?他愛得死去活來的,不是君如意嗎?自己跋山涉水到洞庭幫他追到老婆,怎麼……

咦,不對!這小子該不會連新娘的蓋頭都沒掀,就逃出洞房吧?換句話說,莊逸可能還不知道,他娶的人正是君如意!

嘿嘿!這下有趣嘍!莊嚴內心偷偷奸笑。

「阿逸,你當真要弟妹回娘家去麼?」

「她要堅持的話,我也不反對啦。」莊逸還是一副不在乎的調調。

「唉!包是好人難作唷!」莊嚴夸張地重嘆口氣,叨叨絮絮訴說起來︰「要不是你大嫂苦苦哀求,我何必千里迢迢大老遠跑到洞庭探求真相,費了不少唇舌說服君老爺及君小姐退親,又設法擺平紀倫飛……也罷,我這就派人護送如意小姐回岳陽,免得教她守活寡,誤了人家一生。」

莊逸听得張大嘴巴,腦筋里纏著一團迷霧,還沒來得及會意過來,莊嚴已使出狠招,掉頭往隔壁新房走。

「哇!」莊逸總算如夢初醒,大叫一聲後急跨個大步,搶到莊嚴前頭,伸直手臂攔住他去路,急吼吼嚷道︰「慢著!等……等一等!」

「干麼?」莊嚴揚起劍眉,一臉詭笑。

「你……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新娘是……是……」莊逸不敢置信地犯起結巴。

「喏!你自個兒瞧吧!」莊嚴指指他背後。

原來,隔壁房的君如意已收拾好行囊,正巧帶著吉兒跨出門檻。莊逸回頭一瞧,登時像被定住了般。

「弟妹,不,君小姐,你當真要回岳陽呀?唉,罷了,是舍弟不對,我也不好再強留你,這就派幾個家丁護送你回……唔……」莊嚴搶上前作揖,裝腔作勢一番,可話還沒說完,就被莊逸猛地緊緊捂住嘴巴。

「你閉嘴!」他惡狠狠在兄長耳邊威脅。

君如意卻看也不看莊逸一眼,繃著粉臉準備離去。

莊逸大為緊張,連忙放開莊嚴。也不管有閑雜人等在場,一個箭步趕上,伸出健臂,將君如意攔腰摟個滿懷。

「不要!不準走!」他急得大吼。不由分說將佳人半抱半推,帶進房內。一把上了門閂,將莊嚴及吉兒隔絕在門外,準備與心上人私下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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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起房門,就是二人的甜蜜世界。莊逸喜心翻倒,摟著君如意又親又香,不肯松手。

「你……好沒正經,快放開我!」君如意被親得雙腿發軟,不禁大發嬌嗔。

「你是我娘子,夫妻親熱是天底下最正經不過的事,我才不放手。」莊逸涎著臉笑說,又親了君如意粉頰一記。

「誰是你娘子,我要退親。」想起昨晚遭到冷落,君如意余怒未消。

「不行。咱們已拜過堂,是正式夫妻了。」莊逸怎麼可能答應,越發摟得死緊。

「可……我們又沒……圓房,有名無實,當然可以退親。」君如意微紅著嬌靨硬拗。

「圓房?!」想到昨夜冷落嬌妻,辜負花月良宵,莊逸不由捶胸頓足。「那簡單,咱們現在立刻進洞房。」

雖說天色已大亮,但,既然她以這個理由要求退婚,只好亡羊補牢,趕緊補完手續。

「你……現在是大白天……」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君如意真是拿他沒轍!

「那你不準吵著回岳陽,我們晚上再補進洞房。」莊逸甜言蜜語哄著佳人。

「不必了。既然昨晚不肩進洞房,又何必今晚多此一舉。」

「如意,這不能怪我。要怪,就該怪大哥,他瞞得我好苦,我根本不知道新娘子是你。我只是像個傀儡般迫于母命難違,不得不前去娶親。就因為我對你的感情忠心不二,才不想跟別的女人圓房呀!如意,我愛你超過世間所有的一切,你要相信我。」莊逸很鄭重地剖白心跡。

「哼,你這些話,究竟跟多少個女人說過!」君如意不以為然,皺起小巧的鼻子輕嗤。

「一個。」莊逸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頭。

「什麼?!」君如意立即變臉。「放開我,我要退親,我要回洞庭……」

「如意,那一個——就是你呀!」莊逸知她心生誤解,忙不迭澄清。

「你……誰相信。」

「如意,你一定要相信我。這輩子我的愛,只給你一個人。回南京這些日子,每想起你將與紀倫飛完婚,我的心像被針扎、火炙般痛苦不堪。大哥看不過去,才瞞著我赴洞庭探查真相,並為我提親。我很感謝他,只是他這樣捉弄我,這筆帳日後還是得跟他算上一算。」

听他如此真摯的表白,君如意內心軟化不少。尤其得知他是因為不知新娘是自己,才刻意躲避洞房,她心里好欣慰,早就原諒他了。

「逸,其實大哥告訴過我,你真正的心性;我不該誤信傳言,不問青紅皂白地辱罵你,你能原諒我嗎?」雨過天青,君如意也覺應該坦誠以對。想起在岳陽家中,口不擇言怒罵他的往事,她頗覺過意不去,也誠摯地致歉。

「如意,你肯原諒我昨晚冷落你,我就原諒你先前罵我的過失,咱們算是扯平了,好不好?」莊逸逮住機會談條件。

君如意頰邊漾起笑渦,他又回復以前她所認識的那個喜歡要賴的莊逸了!

美人一笑泯恩仇,莊逸好不快哉!他高興的抱起君如意,在房內一圈又一圈地旋轉……

「哎!放我下來,我的頭都快教你轉昏了。我還有事要問你哪!」君如意笑著嬌喘不休。

莊逸停下旋轉的身子,親昵地以額頭頂著她額頭笑問︰「什麼事?」

「我一直很納悶,你是怎麼看穿我的偽裝的?」這個疑竇一直困擾君如意,「一定是你平日紅粉知己太多,才會看出我的破綻……」她嘟著嘴吃起味來。

「冤枉啊!娘子!」莊逸急忙喊冤,遂將黑衣人夜闖她閨房,才撞破她女兒身的前因後果,說個清楚明白。

君如意听得冷汗涔涔!原來那晚驚見黑衣蒙面惡客,並非夢境!而一整晚呵慰她的低柔聲調,竟是莊逸……

貞操,是女人的第二生命,若非莊逸及時相救,恐怕她也會步上如虹的後塵吧!

莊逸等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先前她卻毫不留情地指摘他;而莊逸非但不辯駁,更未挾恩求報——當時,若他說出黑衣人之事,君如意相信自己感恩圖報下,定會答應他的求婚。

莊逸如此寬廣的胸襟氣度,真教君如意羞愧得無地自容,卻又為自己有幸得配這樣一個坦蕩君子,而感到欣慰不已。

「逸,對不起,是我胡思亂想,誤會你了。」君如意主動伸手,撫觸莊逸俊美的臉頰表達歉意。「還有,我更要謝謝你保住了我的清白。」

莊逸差點樂昏,握住美人柔荑,他臉上突然浮現一絲奇詭笑意;昨晚那似曾相識的體香及軟唇,此刻他才頓悟並非一場春夢。

「如意,原來昨晚的相濡以沫不是夢呀!是你喂我喝水的,對不對?」

「你……你喝醉了,吵著要水喝,我又扶不動你嘛,只好……」

「只好以口度水,是也不是?」莊逸笑眯星眼︰「娘子,我現在還想喝水呢!」

「想喝水?哪,茶水就在桌上,請自便吧!」君如意縴手一指,假裝听不懂他弦外之音。

「不要。我喜歡……你喂我——甘霖。」莊逸笑得更賊。一記深情的熱吻,已迅雷不及掩耳突襲上君如意紅隊潑的櫻唇……美人口內甜美的津液,可比茶水還沁涼甘醇呀!

「唔……」君如意醉在他熱情洋溢的臂彎及狂吻里……那般魂牽夢縈、刻骨相思的苦熬,如今已化成甜美的果實,正等著兩人一同攜手采擷。她相信未來的美滿婚姻生活,必定多采多姿,因為莊逸會是個風趣體貼的好丈夫、好情人……

頑皮的他,吻著吻著……竟在君如意唇片上呢喃起來︰

「娘子!我看我得把‘妙法寺’那張簽詩拿去請裱匠裝個框,傳給我們世世代代的子孫,以紀念咱倆這段天作之合的‘如意’姻緣……」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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