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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張藝馨-獨享巧克力情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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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版主勳章 超級版主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軍武十字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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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獨享巧克力情人》簡介︰

  懊如何形容他們之間的愛情?  
  入口苦澀,但苦到舌根時,  
  終可嘗到深入心坎的甜味,  
  像正統的巧克力。  
  就是這樣苦中帶甜的滋味讓他們愈陷愈深,  
  縱使背上背叛者的罪名;  
  縱使得拋去企業總裁的尊貴,化身市井小民;  
  縱使這樣椎心刺骨的感情驚天動地,  
  一切的一切,只願──  
  一生愛這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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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2 |只看該作者


鳳凰花開的六月,南部的天氣實在太熱了,連該是代表著離情依依的紅色花瓣都讓人不由得感到燥熱。如果用揮汗如雨來形容依萱討厭夏天的程度,真的是一點也不為過。

依萱終于完成了她美術系的課程,與念建築系的死黨欣欣,一同在大太陽下達成了她們人生一階段的大事。

「拜托你,心靜自然涼。」欣欣扯著猛擦汗的依萱。大家興高采烈地在樓園拍著紀念照,誰還顧得了艷陽高照!?

「怕熱嘛。」依萱用手遮住陽光,順勢拉著欣欣的手走向樹蔭。

校園里到處洋溢著畢業生興奮的心情,擺手弄姿、嬉鬧玩耍,就為了即將成為社會新鮮人而興奮不已,也為這好不容易熬過的四年留下最美的記憶。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已經被一家建築師事務所錄取的欣欣問著發呆的依萱。

「你說呢?我讀的科系如果沒有飄洋過海弄個什麼文憑回來,頂多只能畫畫一些商業設計的東西吧。」依萱聳聳肩地回答。如果畢業的時間不是在夏天,她的心情應該會愉快些。

此時天空中飛過一只銀色的鐵鳥,仿佛就要載著依萱飛走一般。

「唉!」欣欣長長地嘆了口氣。

「干嘛?剛還高興得要跳上天,又想到什麼了?」依萱踢著地上的砂土說。

「太遺憾了,大學都畢業了,連個男朋友都沒交到。」欣欣泄氣地說,眼光望向離他們不遠處一群輪流拍照的男女。

原來是她們的校花潘玲,她身邊總圍著一群男人,即使她與學校的風雲人物正彥已是公認的一對金童玉女,但許是因為她長得太美,美得無懈可擊,所以還是有許多男人寧願當蒼蠅。

「算了,理那些小毛頭做什麼呢。你進了建築界,還怕遇不到俊男啊。」依萱安慰她說。

「我哪能跟你比。你看你,眼是眼,鼻是鼻,還有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要不是你不愛交際,校花哪輪得到潘玲?是你老愛拒絕男人,而我是被男人拒絕。」欣欣說著,用手指著自己的大肚子。

依萱笑開了!對于欣欣那句「拒絕男人」有著隱隱的得意。她怎麼樣也不會把藏在心中獨享的那個男人隨意讓人知道,那不就顯得她的愛太廉價了嗎?

「其實,你胖胖的樣子也挺可愛的,只是緣份未到吧。」依萱還是說著好听的話,畢竟欣欣是她這四年里唯一會主動找她聊天的人。

誠如身材圓圓的欣欣所說,在她身邊的男同學的確是小毛頭,跟她所欣賞的類型實在相差太多。

她欣賞年紀較大的男人。

這樣的戀父情結,不知是否跟她從小就失去父親有關?總之,當依萱看見比她年紀大很多且足以當她父親的男人時,總會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甚至會打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謝謝你日行一善了。」欣欣無奈地說。

太陽仍是熱辣地荼毒著大地,怕熱的依萱已準備進教室了。遠遠地,卻看見潘玲朝著她們走來,身邊的蒼蠅倒是不見了,只有牽著她手的正彥。

「怎麼不一起拍照?」潘玲用著她高雅的嗓音說。

潘玲永遠是那麼溫柔、美麗,全身又散發青春朝氣。月兌去大學服,她身上那套灰黑相間的香奈兒休閑套裝更顯出她不同于一般人的氣質。

「沒辦法,依萱怕熱。」欣欣堆著笑說。潘玲是個不容易被拒絕的女人。

依萱只是笑著點頭。她總覺得出入有名車、穿戴都是名牌、有著多金家世背景的潘玲太尊貴,跟她說話有極大的壓迫感。

當然,這其中也許有著妄自菲薄及自嘆不如的成份。依萱是個與母親相依為命的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大學四年的費用除了每年必拿的獎學金外,其余都是靠自己打工兼差來補貼。但她並不是羨慕潘玲的多金,而是她與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人是完全搭不上線的。

她望向面對她的那棵鳳凰樹,剛好看見一片飄落的紅葉,她的眼光也隨著紅葉落地,並沒有察覺到正彥的那雙一直看她的眼楮。

「不然這樣吧,我就幫你們三個人合拍一張,作為告別大學生活的最後留戀吧。」正彥說完,同時拿出收進背包的相機。

「好啊!好啊!」欣欣高興地起哄。

依萱勉強配合,但沒有移動一直倚著樹干的姿勢,而是欣欣和潘玲走過來站在她左右。

正彥調好了焦距,沒有人知道他的焦距正對著依萱,仿佛她是主角,其余兩位是可有可無的配角般。

而,誰會想到這一張看似沒有任何意義的照片,會在她們未來的生命中造成難解也解不開的糾葛……。

???

依萱很幸運地打敗了上百個應征者,在頗具規模的「尚大」廣告公司擔任美術設計。

欣欣還是跟她保持聯絡,每次見面,她的話總比依萱多了好幾倍。

「喂,還在夢中啊!」周日一大早,依萱就接到欣欣擾人清夢的電話。

「什麼事啊?」依萱懶懶地問。

「我幫你報名了舞蹈課。」

「什麼?!舞蹈課?我這把老骨頭了你要我去上舞蹈課?」依萱整個人清醒過來!雖然她已習慣欣欣許多突如其來的舉動,例如報名烹飪課、家飾課、讀書會……等,而她也都舍命陪君子,但她怎麼也沒料到要上什麼舞蹈課。

「有什麼好大驚小敝的?只是跳跳交際舞嘛。你沒發現我又發福了?不運動、運動怎麼行?」欣欣又開始說服她了。「可是我一點韻律感都沒有。」

「哎呀,只是消遣、消遣,就當作陪我嘛。」

「我真是交友不慎啊。」依萱清楚自己是賴不過欣欣的。

「那你答應了?太棒了!每星期三晚上七點半,你下了班就不用回家了,我直接到公司接你。」

「但我可先聲明,如果我有‘特殊狀況’,可沒辦法喔。」依萱正經地說。她生命中的「特殊狀況」是足以讓她放棄一切的。

「OK,沒問題。」欣欣得逞地說。

???

周休二日的晚上,依萱在一家叫「潘朵拉」的咖啡屋等祐明。他已經遲到半小時了。距這次約定,他們已經有三個月沒見面了。

街上還下著雨,濕濕漉漉的柏油路上聚集了壅塞的汽車,也許他正塞在車陣中吧?

依萱喝著已冷掉的咖啡。沒有溫度的咖啡喝來苦澀,她蹙了眉,招來服務生再重新點一杯卡布基諾。她不喜歡冷咖啡,她不想讓那種苦澀的感覺侵入她的身體里。

她抬頭望了咖啡杯造型的壁鐘,時針分針正在八點的位置,她的心越來越亂了。難道她听錯了留言?他明明說好七點老地方見的。

漫不經心地翻閱著雜志,翻到了財經專欄,看到了介紹祐明的跨國連鎖玩具事業的報導。

她自然地想起和祐明的初次相遇。

她與他在一場柄際玩具大展里邂逅,那天依萱是到世貿看另一場電腦資訊展的,她是被玩具展外那些可愛的卡通人物吸引進去的。

她正望著一個躺在竹編搖籃里的女圭女圭,女圭女圭還會微微蠕動,不仔細看還真像個白女敕的嬰兒。

「他還會出聲音呢。」祐明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她不覺得突兀,似乎他們上輩子已約定就在今天重逢那般自然。那天祐明穿著一套灰黑色的西服,頭上戴的那頂同質料的紳士帽是吸引依萱多看他幾眼的焦點。她一向喜歡戴帽子的男人,那股沉穩的紳士氣質讓她有安全感。

他拿起竹籃里的女圭女圭,觸模了它的臉頰,一陣陣嬰兒的哭聲似真似假地響起。

「真的會哭耶,像真的一樣。」依萱驚訝地笑著說,她泛著粉紅的臉頰,也像嬰兒。

要離開會場時,他送給她那個會哭的嬰兒。他遞給她一張名片,並告訴她︰「我不常在台灣,如果不介意,可以留電話給我,有新的玩具上市,我可以通知你。」

那年依萱大二,祐明四十五歲,但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四十五歲的感覺。

從那次的相遇後,他們就開始約會。當然不完全是為了新玩具,而是像情人一樣地等待見面。

祐明總是來去匆匆。他會在電話答錄機里留下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依萱無論如何一定會排除萬難地去見他一面;即使像有一次約在機場,他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她也甘願。她已經喝完了第二杯熱咖啡,但祐明仍沒出現。

等待一個殷殷期盼的人,再冷靜、沉著的個性也會被焦急所取代。她開始想像許多很糟糕、很壞的狀況,淒涼的心像屋外飄落的細雨。

突然的——一個包著紅格子包裝紙的大盒子放在她面前,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靠近她。

依萱一抬頭,思緒在瞬間被打散了!

「在想我嗎?」祐明來遲了,抱歉地笑著說。

「你又遲到了。」依萱淡淡地說。她並沒有責怪他,只是想表達她擔心的情緒。

「這次真的是有事,都要怪秘書,拿個東西慢吞吞的。」他從容地說著他遲到的理由。

「這次是什麼禮物?」依萱善解人意地指著盒子問。她並不想在他遲到的問題上打轉。

每次見面,祐明總會送她不同的禮物。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令人愛不釋手的玩具,也有可能是一盒精致的巧克力糖果。

她正想動手拆禮物,但祐明卻阻止了她;她有些莫名其妙,每次她都是馬上拆禮物的。

「這次的禮物不能在這里拆。」祐明神秘又曖昧地說,使得依萱不得不看看身旁的人有沒有在偷听他們說話。

「為什麼?」依萱不解地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走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祐明說著,就拉著依萱離去了。

祐明有好幾部車,她最愛他今天開的這部BMW大紅色敞篷跑車,尤其當他疾駛在無人的馬路上時,她的情緒總會不由自主地狂放起來。

外表上,依萱有點像「冰山美女」那種遙不可及的冷冷風情,但其實她內心是火熱的。她喜歡所有刺激的事,像喝濃醇的黑咖啡、辣得麻舌的麻辣火鍋、色彩特殊夸張的服裝、強烈的愛,這才是真正的她。

至于強烈的愛,她所做的詮釋是——她要夠震撼的激情、夠驚天動地的愛,一生只有一次就夠了。

她跟祐明之間,她也不明白那算不算愛情。祐明一向穩重地、君子風度地呵護著她,她認為祐明是無法拋開兩人年齡上的差距。

她只知道自己是在意他的。自從遇見了他,就再也沒有任何男人可以走進她心中了。

她要的愛情,還在尋找,她希望祐明就是她的終點。

他們一路上都沉默著,疾速而強勁的風打在依萱臉上,她開心極了。

車子在靠近海的一個小山坡上停了下來,遠遠望去可以俯瞰整個大台北。她理好被風吹亂的發絲,才發現眼前矗立著一幢白色的大別墅。

「走,我們進去。」祐明溫柔地命令她。

穿過長長的草地,白茉莉的花香飄浮于黑暗中,小小的蓮花池上暗藏著幾盞小燈,指引著他們前進。

打開玻璃門,就如同打開了另一個世界。依萱有點不知所措,她單純得不知道祐明葫蘆里裝了些什麼。

「可以打開盒子了。」祐明指著禮物說。

依萱機械式地打開包裝紙,光那層紙就讓她拆得吃力,而祐明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似乎對她的窘態很是得意。

禮物打開了,是一串跟祐明手上一樣的鑰匙。

依萱投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來,看看房間布置得合不合你意。」祐明半拉著發呆的依萱。

起居室、臥室、客房、餐廳,只有黑、白、灰三個顏色,這三個冷、靜、酷的顏色是她最愛的顏色,就如他們的愛情。

「這是送給你的。」祐明從依萱的身後抱住了她,緩緩地說。

「這太貴重了……。」依萱想說些拒絕的理由。她和他在一起從來就不是為了物質。她除了收下他常送的禮物,她對他的財富並不感興趣。

祐明打斷了她的話,輕吻著依萱潔白的頸。

「你知道的,我很有錢。」祐明停了一會,接著說︰「所有在我身邊的女人都覬覦我的錢,包括我的妻女。只有你,只有你對我的財富不感興趣,所以我什麼都願意給你。」祐明將依萱的身子轉向自己,深情的吻落在依萱的唇上。

依萱緊緊擁抱著他,有生以來不曾被男人擁抱過的身體,如此的親密,就像點燃她身體內的火苗,那似火的潮浪,洶涌澎湃得令她驚訝。

她把頭靠在發亮的鋼琴上,他暖暖的身體還是附著她,她愛那種柔柔的感覺。就是他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愛,她心中升起微妙的哀愁;她知道祐明將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男人。他的臉低下,在幻夢般的燈光中,要了她。

她把女人最完美的初夜,給了他。

他的唇輕輕撫觸著她的唇,甜甜的,她已無法再思想,只是讓他的唇佔據著她不再矜持、迎接著他如水蛭般的舌吸住她。

迸龍水和著衣服的氣息迷醉了依萱,他輕喊著她的名字,仿佛前世他們就是如此擁有彼此。

這使她難以忘懷,他男性沉重的身體。他是那樣地好,好得讓她寧可醉在他的愛慕、溫柔中,永遠不想醒來。

她很清楚,他是她要的男人。

她將不再追逐,如朝露、如清風般,她將身心托付給他,在那張黑色的大床上。

冬日的風吹不進高貴厚實的窗簾,他們延續著前世的依戀,在見不到陽光的地方。

欣欣報名跳舞的地方是位于國父紀念館旁的一家小型舞蹈社,只有一位老師教舞,收費很高,但卻班班爆滿。這位老師的原則是︰一班只收六位學生。

只有黑、白兩個顏色的裝潢,是「無色彩舞蹈社」的特色。

依萱跟欣欣提早到達教室,欣欣看到依萱眼楮一亮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歡這里。

「怎麼樣?夠品味吧?」欣欣得意的說。

「算你了解我,我不知道學舞蹈的地方也可以是這個樣子。」

「那可不!我是千辛萬苦挑選的,誰不知道大小姐你要求高,你不喜歡的,誰勉強得了你。」

依萱笑著瞪她一眼,算是默認了。

「依萱、欣欣!」有人從背後叫她們。

她們同時回頭,也同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好巧,在這里遇見你們。」是潘玲,她一手拉著欣欣,一手拉著依萱,高興地跳著。

潘玲把頭發燙了起來。她梳著公主頭的發型,耳墜上兩顆白亮的鑽石耳環,任何人看見她,都仿佛看見了一顆星星,幽幽地泛著亮光,從頭到腳,她仍是顯現大家閨秀的風采、氣質。

「真的好巧,好久不見了。」說話的是依萱,她難得這麼熱情。

「你一定混得不錯吧?看你越來越漂亮。」欣欣直接地說。

「哪比得上你們。我只不過在我父親的玩具工廠里混個職位罷了,你們才是真材實料的。」潘玲一點也不虛偽地說。

「玩具工廠?」依萱敏感地重復。

「是啊,也許這陣子台灣廠就要結束了。大陸的工資、成本較低,很多公司都過去了。」潘玲隨口說著。

依萱投給她一個了解的眼神。她所說的情況祐明也曾經告訴過她,而祐明早就在大陸設廠了。

「對了,你怎麼會在這里?」欣欣問了重點。

「我才要問你們怎麼會在這里呢。」潘玲也問。

依萱與欣欣互看著,潘玲則得意地拉她們坐下,熟悉地請小姐泡咖啡。

「來舞蹈社,當然是學跳舞了。」欣欣理所當然地說。潘玲望著手上那支瓖鑽卡迪亞手表,看了看時間說︰「待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你的表很漂亮。」依萱說。其實祐明也送過她一支一模一樣的表,只是顏色不同。她曾經想戴過,但戴不了半天又拿了下來。也許要穿戴那些名貴的東西,還需要與生俱來的富貴命吧?

「是我爹地送我的。」潘玲嬌滴滴地說,想必她的父親一定很寵她。

音箱里流瀉出「給愛麗絲」的音樂,原來這是上課鈴聲。

「時間到了,我們進教室吧。」潘玲還是不減她的興奮,仿佛還會有更令人驚喜的事會發生。

教室里已有兩位學生在等候了,背對著門穿著全身黑的男人,應該就是老師。

「嗨,老師!」潘玲大聲叫著。

舞蹈老師轉頭了,欣欣意外地用手捂著嘴,依萱則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潘玲,又望著那位老師。

潘玲笑得彎下了腰,那個老師則態度從容地繼續找他的CD。

「正彥他改行了?他不也是建築系的嗎?」欣欣一頭霧水地模著頭。

「他會跳舞嗎?」依萱也問。

「他不是正彥。」潘玲仍在弄著玄虛。

「不是正彥?世界上有人長得一模一樣嗎?」這下依萱也糊涂了。

「他是正彥的雙胞胎弟弟,他叫正迪,我都叫他阿迪。我閑著沒事時,就常過來幫忙。」潘玲笑著說。

「你們又被捉弄了吧。」阿迪放好了音樂,朝她們走過來。

依萱與欣欣仔仔細細地看著阿迪。她們還是不太能確定,因為連聲音、動作都一模一樣。

「你們別懷疑了,我不是正彥,我真的是他弟弟,很多你們學校的同學如果在這里遇上了我嫂子,免不了都要被她戲弄一番。」阿迪又接著說,他請另外兩個學生向中間位置靠過來。

「誰是你嫂子,別亂叫。」潘玲紅著臉說,其實她心里是很快樂的。

「好、好,不是我嫂子,我跟各位介紹,她是我的舞伴,也是我未來的嫂子,潘玲。」阿迪說著,又請大家輪流自我介紹。潘玲自知中了計,微瞪著阿迪。她連瞪人的時候也散發著一股出眾的美。

另外的兩位學員,一位是年紀較大的沈姐,另一位是在銀行上班的詩嘉。

「也許你們會很意外學生人數太少,這是我的原則;學員太多,跳出來的舞就不美了,我堅持美才是真正的舞蹈。」阿迪很誠懇地說出自己的理念。

依萱第一次想仔細地去看一個男人。除了祐明以外,沒有人吸引得了她的目光。而潛意識里她又像在看著正彥,像畢業時鳳凰樹下正彥曾毫不掩飾地看著她一樣。事隔兩年,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輕易地被挑起。

「可不可以談一談什麼動機想學舞?」阿迪請大家席地坐在木板地板上說。

他說話的時候,裹在黑色緊身衣下的肌肉微微地起伏著,他的肌肉很容易讓女人想入非非。

正彥也是這樣子嗎?依萱突然這樣想著。她有點後悔來這里,她的心浮著從未有過的波動,從未有過的。

在學校時,大家都不能諒解依萱的沉默,認為她太過于孤芳自賞。其實她只是想在有限的青春里多讀點書、多學些東西,只有少數幾位同學可以了解她,就像欣欣就是其中之一,而她還跟她不同系。

是否正彥也曾對我感到好奇?從他注視我的眼神,應該像有許多話要告訴我一樣。依萱想得心都飛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在看見阿迪後,會讓自己想起一些她從未在意過的事情。

「依萱小姐。」阿迪的聲音自遠方響起。

欣欣粗魯地推她一把,把心不在焉的依萱推醒了。

依萱發現大家看著她,尷尬地陪著笑,真的不知道現在要做些什麼。

「可以談談你來這里的動機嗎?」阿迪不慍不火地重復他的問題。

「說實話?」依萱真的沒听見別人怎麼回答。

「說實話。」阿迪說,他知道依萱是個特別的女人,以他從事藝術工作的敏感度判斷。

「我是被欣欣逼來的。」依萱沉默了幾秒後說出這句話,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這實話還真殘酷。」阿迪也開玩笑地說。

阿迪把所有的電燈都關了起來,請大家站在看不清自己的鏡牆前,听著高級音響里流瀉出音質清晰的舞曲。舞曲由恰恰、布魯斯、倫巴、華爾滋……依序播放,曲子的拍子越來越明顯,鏡中的身影越來越清楚。

雖然身處于黑暗中,但音樂仿佛是心中的一盞燈,可以讓大家清楚地看見自己、看見別人。

阿迪自顧自地舞動著;他的身體像是裝了彈簧般,向左、向右、向上、向下,隨意地擺動,怎麼擺怎麼自然、怎麼美。

沒有口令,不需催促,大家竟也跟著扭動,有一陣陣原始的情緒正在這間四面環鏡的教室中,像被禁錮許久的鳥兒重獲自由般的飛翔。

從未跳過舞的依萱也不由自主地扭動著。她四處游走,像夢游的天使,黑暗中,她看見赤果果的自己。

正彥來接潘玲,透過玻璃窗,他隱隱約約看見了依萱,他的眼光還是在她身上駐留。在他心里,她的美才是出眾的,讓他一眼就看見她。幾年前是這樣,幾年後也是這樣,歲月並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愛、恨。

依萱放任身體擺動,隨著阿迪在黑暗中微微打拍子的聲音。音樂聲中,依萱從不知道舞蹈可以如此令人陶醉。

她幻想著,仿佛祐明正擁著她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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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3 |只看該作者


依萱坐計程車直達「萱明園」——就是祐明送給她的那幢別墅。他們將刻有「萱明園」的白色瓖金銅牌插在開滿玫瑰花的心型花園中。

他們是選在一個月圓星亮的夜一起為這幢房子取名的。滿山無垠的星光,仿佛祐明神秘熾熱的眼眸;她沉溺在他眸中的光芒,她想追隨那道光芒,即使終究會有缺憾。但誰的愛情是完美無缺的呢?

他們就坐在圍著灰石的蓮花池畔為這幢別墅想名字。當她想出「萱明園」時,他們幾乎是沒有考慮地就愛上了這個名字。

「你坐一會。」祐明說著就跑向車子,動作敏捷得就像個年輕小伙子。

秋風吹亂了湖面,依萱出神地望著隨波浮動的落葉;已發黃的秋葉,讓她有一絲無來由的惆悵。

還好祐明輕快的口哨聲催醒了這多愁心緒。

當祐明將「萱明園」的門牌矗立在她眼前時,她簡直不相信那是真的。她不確定祐明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在瞬間弄出這個東西。

「你哪里拿的?」依萱疑惑的問。

「我變的,你忘了我有會變魔術的玩具嗎?」

「你少逗我了,哪里來的嘛。」

祐明輕攬著她入懷,她稍嫌縴弱的身子在他溫暖的懷中,總會讓她把持不住內心的狂熱。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怎麼說?」

「我就是有預感我們會取這個名字,所以早就叫秘書去訂做了。」

「如果我沒取這個名字呢?」

「那就等下次再送你一幢靠海的大房子再用了。」祐明說著,就用著他那雙厚實的手掌輕拍她的背。

「你太寵我了。」依萱掉下了淚。從小到大,她從未有過如此飽滿的愛。她父母親的婚姻在她記憶中似乎是用爭吵謾罵拼湊出來的。她從不知道人會有愛,可以愛人也可以被愛,她以為人與人之間都像她的家一樣——有點冷,有點冰。

「我當然要寵你,人的一生中也許就這麼一次刻骨銘心的愛,我活了這把歲數了,才開始懂得愛呢。」祐明若有所思地說。

原來祐明和他的妻子是家族婚姻。他們兩家是世交,一直都從事玩具生產的行業。

他妻子的父親運氣好又有膽識,抓住六○年代台灣經濟正起飛的契機,外銷做得非常成功。

而祐明的父親也跟隨著局勢逐步累積了雄厚的基礎。而就在祐明娶了若蘭為妻後,兩家就正式合並為股票上市公司。明眼人看來,都很清楚這是一場有著利益牽連的政治婚姻。

鮑司在祐明接手掌管後成長得更快,現在已成了有許多關系事業的跨國企業體了。

「你跟你老婆之間有愛嗎?」其實依萱並不在意這個問題,她早就明白她的愛是有缺口的,而她一向喜歡殘缺的東西。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會回答有。我是在遇見你之後,才懂得什麼是愛。當我在玩具展上看見你臉上發出的那道柔光後,我就知道你是我那遺失的愛。」祐明真情的眼眸中有著令依萱陶醉的依戀。

依萱靜靜地听著祐明說話;夜好靜,靜得听得到風吹動花草的聲音。

她不想去問他有關妻女的事情,她總認為那不是她要費心的問題。

秋風吹起,祐明又緊摟了她。

「冷了嗎?」他體貼地問。

「在你的懷中不會冷。」

依萱又迷失了方向,因為祐明的吻像風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她的薄唇上。

餅了今夜,祐明就要飛往加拿大,他們又將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但纏綿的余情總充塞她的心,讓她的心不再有空位填充其它的愛。

她只要想起祐明那雙迷?又野性的眼楮及靠著他的那份寧靜安逸,就足以伴她度過漫漫長夜。

???

因為學舞的關系,沈姐、詩嘉也成了欣欣的好朋友,沒事時還會互相約著逛街、吃飯。詩嘉因為已婚,無法每次都參加,而依萱則會在熬不過欣欣的死纏後,也偶爾參與她們聊天打屁的行列。

潘玲還是常出現在「無色彩」,她常打趣地說︰「正彥太忙了,忙得把我托給阿迪了。」

今天晚上跳的是「恰恰」的基本舞步。阿迪還是一身黑,他用著扎實的嗓音輕喊著口令——一二恰恰恰、一二恰恰恰。簡單的舞步在阿迪柔軟優美的肢體動作下,顯得難度很高,怎麼跳都無法跳得和阿迪一樣曼妙。

他細心地站在每個學員的身旁,帶著學員跟著他的步伐走。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古龍水香味,每當他來到依萱身旁時,她總會貪心地吸取滿鼻的香;她也會明目張膽地望著他濃蜜的睫毛及銅鈴般的黑眼球。他太過專心在他的舞蹈里,從不曾注意過依萱的凝視。

而依萱欣賞阿迪的感覺與欣賞祐明的角度是不同的。她一向喜歡有才華的男人,才氣會吸引她的注意力。

「老師啊,我怎麼跳都感覺像一只企鵝在走路。」欣欣望著鏡中的自己,懊惱地說。

大家听了,都笑得捧月復,尤其是沈陰,更笑得蹲在地上。

「身材像企鵝,跳來當然像企鵝了。」沈陰開玩笑地朝欣欣說。

「唉,你別笑我,雖然你比我瘦,但也像一只小號的企鵝吧。」欣欣不甘示弱。

「好了,你們兩個別互相攻擊了,還是減肥重要。」詩嘉笑著說。

「對嘛,減肥就好了嘛。」依萱也插上一句。

阿迪早已習慣來這里學舞的女人,不滿意鏡中的身材。反正在他眼里,女人是很麻煩的動物。

「只是像企鵝,情況還不是很嚴重,若像大象那才是糟了呢。」阿迪關上音樂說。

「其實舞蹈是有生命的,它的生命力就看舞者如何去詮釋。胖的人跳舞也不一定比瘦的難看,身材好的跳起舞來也並不一定好看,只要跳出自己想要的感覺,那才是最美的。」阿迪繼續說完他的話。

依萱直視著阿迪,她懷疑阿迪若不是對女人的感覺已麻痹,不然就是同性戀。他竟然對她的注視一點回應都沒有,她是越來越想去窺探他了。

每次的課程都在很愉快的氣氛下結束。阿迪跟學員道晚安後,就會消失在那片黑壓壓的門後。

???

欣欣又拉著依萱要到舞蹈社對街的一家泡沫紅茶店吃東西,這似乎已成了她們下課後固定的去處了。

她們下了樓,遠遠的就看見詩嘉她先生向詩嘉招手,她用洋溢著幸福甜蜜的微笑跟她們揮手道別,就小跑步地過去。

依萱看著這一幕,心里突然希望祐明也可以像詩嘉的先生一樣來接她下課,但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哎,有老公真好啊。」欣欣羨慕地望著詩嘉說。

「那可不一定,看你找到的是什麼樣的男人。」沈姐馬上反駁。

「怎麼說呢?」欣欣問,她們已走進泡沫紅茶店了。

「像我的前夫,整天疑神疑鬼,一會說我去找舊情人,一會又說我交了新男朋友,我每天都生活在他制造的恐怖氣氛里。」沈姐吐了一口大氣。

「那表示他很愛你啊。」依萱說。

「對嘛,愛你才會在乎你。」欣欣咬了一口厚片吐司,口齒不清地說。

「是啊,他是很愛我啊,但那種愛是會讓人窒息的。」沈姐說。

「那你不會再婚了?」欣欣問。

「不一定啊,我並不反對婚姻,只是相愛容易相處難,除非真的遇上一個寵我又疼我的,我才會考慮。」

「不管如何,愛過總比沒愛過好。」欣欣自怨自艾地長嘆口氣。

「你真的那麼哈男人啊?」沈姐在欣欣的耳邊問。

「不要說得那麼難听嘛,我只是擔心我的青春會留白。」欣欣說。

「好吧,那包在我身上了。」沈姐拍拍胸脯說。

「難道你要幫她介紹?」一直靜喝著咖啡的依萱張大眼楮問。

「喂喂!注意你的措詞,說得好像我沒人要似的。」欣欣瞪著依萱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替你高興嘛。」依萱笑著說。

「我剛好想起了一個適合的人選,只是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沈姐說。

「沒關系,只要是男人就可以了。」

「拜托,你還沒到那個程度。」依萱用手撞了下欣欣說。

「好,那就說定了,反正認識、認識,看不上眼就算了,我明天到公司就先安排。」沈姐熱心地說。

說著,三個女人都很滿意這個結果,就等男主角出現了。

「對了,依萱,好像不曾听你提過你的男朋友?」沈姐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依萱。

「什麼沒男朋友!以她的條件,要一車都有,只是她神秘的舍不得她男朋友曝光,連我這個知心朋友都沒見過。」欣欣有點抱怨地說。

「他比較忙,在台灣的時間不很多。」依萱淡淡地說。

「那是做生意的了。」沈姐畢竟看的人多。

「嗯。」依萱簡單地回答,並不想談祐明。

「我不管,下次你一定要讓我認識他,不然我可跟你沒完沒了。」欣欣嘟著嘴說。

「好、好,我一定叫他抽空見你,大小姐。」依萱說這句話時,心中隱隱痛著。如果她們知道祐明已婚的身份,不知會如何看待她?

介入別人婚姻的第三者?或者是破壞別人家庭的情婦?很多難以入耳的形容詞依萱都曾想過,而她也只能安慰自己——我要的並不多。

???

欣欣送依萱回到家時已近午夜了,依萱不得不承認女人是長舌婦。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答錄機。

「小美人,我知道今晚你去上舞蹈課了,听不到你的聲音我好失望。但沒關系,我們就要見面了,別忘了下星期天中午在外雙溪見,拜拜。」

依萱連續按著重復鍵。祐明的聲音就是可以安定她的心。她不知道為什麼祐明要約在外雙溪,他也許又有什麼新的驚奇要給她吧?

依萱正忙著為一瓶新上市的香水做外盒的設計。為了設計這瓶有點中國檀香味的香水,她幾乎是浸在滿室的芳香中。

外線閃著紅燈,依萱知道又是欣欣找她。除了她,沒有人會打電話給她。

「喂,是不是中午又想出去吃飯了?」依萱沒多想地開口就說。

「你怎麼知道?」是男人的聲音,他訝異地問。

「喔,抱歉,我以為是我的朋友,請問你是……?」依萱直向對方道歉。男人的聲音很熟悉,就像昨天才跟她說過話。

「依萱,你忘了我嗎?」男人故作神秘。

依萱最討厭這種行為了。什麼猜猜我是誰啊,你再想想啊,婆婆媽媽的,真幼稚!

「抱歉,我實在記不得了,請你直說好嗎?」依萱耐著性子說。

「你還是那麼酷。我是正彥,正迪的哥哥。」正彥慢條斯理地說。他的聲音簡直跟阿迪一樣,難怪依萱覺得熟悉。「正彥?你怎麼找到我的?」依萱也很驚訝。

「我查阿迪的學員資料的。潘玲告訴我遇見你們時,我已去看過你幾次了,你變得更漂亮了。」

「謝謝你,听了你的贊美,今天可要多吃些飯了。」

「那中午出來吧,我有東西要還你。」

「東西要還我?我有東西在你那里嗎?」依萱的語氣中充滿疑惑。

「是啊,出來就知道了,我在東方快車等你,中午十二點。」

「要叫欣欣嗎?欣欣你也好久沒見了。」依萱搶著說,似乎想避開什麼。

「下次吧,下次一起請她。」正彥擺明了只想單獨與依萱見面。

會跟正彥認識,也算是緣份一場。他跟欣欣是同系的,而潘玲是會計系。若不是一場把她淋成落湯雞的大雨,他們可能永遠不會認識。

那天是個台風夜,依萱剛上完家教,正騎著腳踏車在強風中逆向而行,突然一聲巨大的聲響把她嚇得撞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轎車,而里面坐的正是正彥與潘玲。

她尷尬地坐他們的車回宿舍。為了表達她的謝意,她特別設計了兩張謝卡給他們,也因此成了朋友,而欣欣理所當然地插上一腳。

在學校時,正彥曾有意無意地向依萱示好,而她的冷漠澆熄了他想追求她的心。一則是為了潘玲,再則是因為祐明。

而現在他們卻要單獨見面,依萱告訴自己——只是純粹的老同學見面。

東方快車就在依萱公司附近,過幾條街就到了。她也滿喜歡東方快車黑色火車造型的裝潢,及它另類、叛逆的味道。

依萱今天穿一襲灰色的長裙套裝,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馬靴,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沒有化妝,就唇上的一抹朱紅,就美得頻頻吸引男人的目光。

她的美跟潘玲是完全不同的。一個是自然飄逸的瀟灑,一個是精雕細琢的端莊。

「我想你會喜歡這里。」這是他們睽違一年後,見面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潘玲沒來嗎?」依萱明知故問。

「我們並不一定要聊起她。」正彥的表情有些僵硬。

侍者送上了水杯、菜單,稍稍解除了他們之間的尷尬。伍佰的歌聲釋放著現代人的郁悶,依萱喜歡那種狂野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要還我呢?」依萱馬上切入正題。

「你變得更美了。」

「你在電話中已經說過了。你也一樣啊,風流倜儻,你身邊一定繞著很多女人。」

「就缺你一個。」正彥笑著說,眼神迷離。

這是哪門子的對話?依萱都搞糊涂了。

正彥從公事包里拿出兩張照片,遞給依萱。

是他們畢業前在大樹下的合照,依萱看得出神,她嘆了口氣說︰「時間真的匆匆啊。」

「一張要給欣欣的。如果你們沒到阿迪那里學舞,這照片還不知要拿到哪里呢。」

說到阿迪,依萱的眼神亮了起來,顯然對阿迪有著濃厚的興致。

「你們長得真的很像耶。」

「當然,我們是雙胞胎,有時候連我媽都會搞錯,還好他總是黑漆漆的,說不定連心都是黑的。」正彥開玩笑地說。

最後他們的話題就在阿迪身上繞。正彥大概從未想過,一向冷冷的依萱會跟他聊得這麼起勁吧?

離去前,他們約定了下次大家一起踫面的地點,但時間還未敲定。依萱只是應付,然而正彥卻是認真的。

正彥定定地望著依萱離去,她隨風飄起的黑發嫵媚動人,飄動的裙擺,在他眼里就像由天而降的仙子。

他無奈地搖搖頭。命運總不教人隨心所欲。如果沒有潘玲,他跟依萱也許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只是上一代的錯誤模式,又無知地延續到下一代,他竟也背負著家族興衰的現實責任。身為家中的長子,他也只能去接受。每當他手挽著身價不凡的潘玲時,他心中的痛楚只有自己知道。

誰教他要比阿迪多那麼幾分鐘出世呢?他們長得一樣、流著相同的血,一起生活、成長,但卻有著完全不同的人生。

他仰望著藍天,好想大叫一場。

???

依萱把照片交給欣欣,惹來她的大驚小敝。

「什麼?!他單獨約你出去?」欣欣扶正她的大眼鏡,夸張的問。

「看你那個樣子,他只是拿照片給我。」依萱趕緊解釋。

「我看這不單純喔,他可以叫潘玲拿給我們啊。」欣欣的眼神好曖味。

「我管不了那麼多,反正照片已經交給你了,他也約了下次一起見面。喏,這是他的名片,你去聯絡吧。」依萱把責任推給欣欣。

「我倒要看看他有何居心。」欣欣看著名片說。

「把你的想像力花在別的地方吧。」依萱笑著說。

除了祐明,任何男人對她的追求都是白費工夫的。一想到明天就要跟祐明見面了,她的心就暖了起來。

???

依萱比約定時間早到外雙溪,她喜歡祐明一眼就望見她。

祐明今天很意外地準時到達,他們一見面就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祐明剛從加拿大回來,行李上還綁著航空公司的托運標簽呢。

「想我嗎?」祐明每次見面時都會這樣問她。

「想死了。」依萱嬌嗔地說。在祐明面前,她會卸除所有偽裝,呈現她女人的嬌柔。

「你就是可以把我弄得神昏顛倒。」祐明指著依萱的鼻子說。

「這也怪我啦?嗯。」

「好,不怪、不怪!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祐明說著,拉著依萱的手往外雙溪公園旁的馬路走去。

他們走進了一幢面溪的大樓。大樓外綠樹成蔭,空氣新鮮怡人,偶爾還可見到成群飛過的鳥兒,成排鮮艷的花兒迎風搖曳。鳥語花香,仿若月兌離了塵囂。

這里是台北市地段昂貴的高級社區。

電梯直達十六樓,他們置身在一間三十坪大的公寓里。往窗外俯瞰下去,整個外雙溪公園盡收眼底。

「明天就搬過來吧。」祐明說。

「你給我的已經太多了。」依萱激動、意外地望著祐明。

「有多多呢?這對我而言只是九牛一毛,那幢別墅是渡假用的,太不方便了,住在這里才像我的女人。」

依萱撲進了他的懷中,像沒人疼愛的孩子般,情不自禁地又哭了起來。從小到大,從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

祐明抱著她,不斷地哄著她。

祐明扶正了她,吻去她臉上的淚,然後要她在純白的沙發上坐好。

他從公事包里拿出一些資料,一張張地攤在依萱面前。「這是定存單、股票,還有銀行存摺、印章,都是你的名字。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這些夠你花一輩子的。」

依萱含情脈脈地望著他,眼神好柔、好柔。

「你知道,我並不要這些。」依萱沒有一點興奮的表情。那些物質享受,讓她更覺得自己像一個被金屋藏嬌的情婦,她不要這種感覺。

「你不要想太多,這只是我的心意,沒什麼特別的意思。」祐明也很了解依萱好勝的個性。

他們的愛就像傳統的巧克力,吃起來是苦的,但苦到舌根時,又可嘗到那深入心坎的甜味,就是這樣苦中逞甜的滋味讓他們越陷越深。

陽光從四面的窗戶灑了進來。依萱觸著陽光,她最愛跟祐明在陽光下的一切。

依萱伸手將祐明拉近自己,他任她緊緊抱著他。

他們再次擁吻,再也關不住的青春如熱泉般在依萱身體里亂竄,她喘息著,他熱切的撫觸使得彼此的體溫都升高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著他的熱情,他身上的熱氣足以煮沸她的血液……。

她閉上了眼楮,享受祐明無限的愛憐。

???

這次祐明在台灣的時間較長,說是家里有重要的宴會要舉行,他必須參加。

為了祐明這難得的空檔,依萱請了假,也請欣欣向阿迪請假。

「情人又回來了?」欣欣吃味地問。

「知道就好。」依萱甜甜地說。

「唉,戀愛中的女人真幸福。」

「別羨慕了,沈姐不是介紹一個大老板給你了嗎?」

「別提了吧,又矮又胖,頭上沒剩幾根毛,介紹這樣的男人給我,沈姐還被我削了一頓呢。」

「別以貌取人嘛,交往看看,也許真的有緣呢。」依萱還真希望欣欣能交個男朋友,免得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再說吧。對了,這次你的大情人若有空,可別忘了讓我見見,我可是好奇寶寶喔,看看誰可以讓我們的冰山美人融化。」欣欣不死心地說。

「我安排看看吧。」依萱勉強地回答。

???

雖然祐明要在台灣停留一陣子,但他是忙碌的,每天有開不完的會;依萱沒有半句怨言,總是乖乖地在家里等他。依萱坐在小溪旁,看著映照著藍天白雲的溪面,雲隨風變化著各種姿態,頑皮得就像在溪畔玩耍的幼稚園小朋友。小朋友開心地嬉鬧著,笑聲比溪流還迷人。她模模自己的肚子。突然,她想生一個小孩子,一個屬于她與祐明的孩子。「小美女,在做什麼呢?」祐明的行動電話有著吵雜的車聲。

「在想你啊,你不是交代要分分秒秒想著你嗎?」依萱柔柔地說。

「好啊,越來越會說話了,甜死我了。」祐明貼著電話說,他不好意思讓司機听到。

「是你自己愛听啊。」

「好、好,是我愛听,越甜越好。」祐明像在跟一個孩子對話。

「你要去哪里呢?聲音好吵。」

「我要去機場接機,正在高速公路上。」

「你自己開車嗎?」

「當然不是。」

「那你還敢跟我打情罵俏,被司機听到的話,多難為情啊。」依萱正經地說。

「沒辦法,為了你這小魔女,我都昏頭轉向了。」祐明小聲地說。

「胡說,不跟你扯了,掛電話吧。」

「好啦,要想我喔。」祐明說著,真的掛上電話了。

依萱拿著話筒不放。她戀愛的心像蝴蝶一樣飛舞著,飛呀飛,好輕好輕地飛。

???

「林小姐,有人找你。」管理員在對講機里說。

「誰啊?」

「不清楚,大概有東西要交給你,你下來一趟吧。」

她不知道是誰找她。換好了衣服,匆匆下樓。

兩位西裝筆挺的男人對著她笑,她也莫名其妙地跟著笑。

他們交給了她一串汽車鑰匙,他們是汽車公司的業務員,難怪打扮得很得體。

「林小姐,有一位潘先生要我們把車子開過來交給你,麻煩你簽收。」業務員很客氣地說。

他們已習慣了男人對女人的大方。

依萱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困惑地跟他們去看車,還來不及高興。

是她最愛的跑車,跑車的車身上布滿了她最愛的黃玫瑰,每個門的把手上都綁著心型汽球。

她看得傻眼,祐明真的用盡心思在愛她。

簽收後,她站在原地看著那部車,久久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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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4 |只看該作者


依萱和欣欣才踏進「無色彩」,穿著一身紅的潘玲就喜滋滋地迎向她們,並遞給她們一人一張粉紅色卡片。

「紅色炸彈嗎?」欣欣敏感地問。

「才不是呢,你們看嘛。」潘玲不好意思直說。

依萱迅速拆了卡片,卡片中傳出生日快樂歌的音樂。原來是潘玲的二十三歲生日舞會,地點在她位于陽明山上的別墅住家。

「你們一定要來喔,我父母也會參加。我跟正彥會順道在當天訂婚,場面很盛大,希望你們可以賞光。」潘玲說得客氣,其實言下之意是要她們別錯過了。

「哇!那是不是像鐵達尼號上的那種宴會啊?」欣欣傻傻地問。

「差不多了。」潘玲回答。

「有這麼盛大嗎?那我們可要好好打理門面了。」依萱不可置信地說。

「反正那天來了你們就知道了,阿迪也會在那天表演一段現代舞。對了,我會叫司機來接你們,你們可以換好禮服在家等就行了。」潘玲還是讓人無法拒絕。

「那我可要傷腦筋了,我這種身份該穿什麼禮服啊?」欣欣懊惱地說。

「鐵達尼號的女主角也是胖胖的,你放心,你穿禮服的樣子一定很美的。」依萱又安慰著欣欣。

「那就說定了。舞會七點開始,我叫司機六點去接你們。」潘玲說完,就開始撥著邀約朋友來參加生日舞會的電話。

依萱跟欣欣手拿著邀請卡,傻傻地站在原地,心中百味雜陳地看著潘玲。

「人家說‘落土時八字命’,一樣是女人,我們的命就是差人家一大截。」欣欣嘆著氣。

依萱沉默著,她的思緒又飄回童年她父母親吵鬧的畫面上。潛意識里,她非常認同欣欣所說的話。

依萱的父母親個性一直不合,她媽媽個性外向喜歡往外跑,又從事保險業,長年幾乎早出晚歸。她父親是個公務員,愛家負責任,是個喜歡回家的男人。如此陰錯陽差的組合很難找到一個交集點,所以她的童年,以至于整個成長過程可以說是籠罩在冰冷的陰影下。

不要說過生日了,連自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她都懶得去記它呢。

「上課了。」阿迪在她肩上輕輕一拍,她才回過神來。今晚跳的是「華爾滋」,舞步簡單又易學,大家很容易就學會了。

阿迪帶著每個學員各跳一小段,在他熟練的帶領下,每個人的舞姿都美了起來。

他帶著依萱跳時,依萱盡量讓自己的身體柔軟,而且還挺直了背,完全符合阿迪的要求。

「潘玲生日那天,你就當我的舞伴吧。」阿迪突然對依萱說。

依萱分了神,踩亂了步伐,還好阿迪是個老手,馬上再帶她進入舞步里,旁人一點也看不出來。

「我跳得不好。」依萱說。

「不會的,你懂得舞。」

「我懂得舞?」

「是的,就你當我的舞伴。」

「你一向都這麼霸道嗎?」依萱微慍地問。

阿迪順勢一個九十度的旋轉,優美地帶她繞一個圓。

「不能說霸道,應該說干脆、利落,就像跳探戈,一點也不拖泥帶水。」阿迪說完,舞曲也結束了,他像個紳士一般對依萱鞠躬。

???

依萱和欣欣為了潘玲的生日該穿什麼衣服著實傷透腦筋。她們舍不得花太多錢去買衣服,最後就在禮服公司里租了兩件便宜的禮服。

至于首飾配件方面,依萱可不用煩惱,因為祐明給她太多了。

從沒有參加過如此正式的宴會,她們非常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

在潘玲生日之前,正彥與她們聚會了一次。聚會中,欣欣當然不會放過他。如果潘玲不在場,她可能又會對他獨自約依萱出門而大作文章了。

「這次潘玲生日,你準備了什麼禮物?」欣欣趁潘玲去化妝室的空檔問正彥。

「還不知道呢。」正彥無奈地回答,眼光直睨一直沉默的依萱。

「還不知道?大小姐生日你還裝傻,我看你要去弄個‘海洋之星’來送她了。」欣欣夸張地用手在胸前比出一個心型的手勢。

「哎呀,不像你們所想的那樣,你別瞎猜了。」正彥不想談這個。

「好了啦,潘玲出來了,被她听到就不好意思了。」依萱扯著欣欣的袖口說。

潘玲回座後,他們又恢復了高雅的氣質,即使閑聊也是那麼地端莊,他們安靜地听著潘玲詳述籌備生日舞會的過程。

潘家果然非常重視潘玲的生日。潘老夫人還特地從加拿大回來,就為了參加她孫女的生日宴會。

他們極盡奢華之能事,整幢別墅布置成歐洲宮廷的味道,長毛的紅地毯還鋪出了門外,一層層鮮花做成的拱門,更顯得氣派。

吃的喝的全是正統的法國式餐點,可見花了不少錢。

宴會一開始,正彥就挽著潘玲的手從綴滿進口玫瑰花的樓梯走下來,引來了在場來賓熱烈的掌聲。

潘玲今晚穿了一襲大紅的低肩絲緞禮服,脖子上掛著一顆閃亮的大紅寶石;綰上的頭發、高級的化妝,整個人只能用雍容華貴來形容。

正彥則穿一套黑色絲絨燕尾服,人本來就長得好看,經過打扮後更形俊俏了。

他們的出現為宴會帶入了高潮。

潘老太太及潘先生、夫人簡單說幾句話後,正彥就在眾人的祝福下為潘玲戴上了戒指。

依萱跟欣欣沒趕上這一幕,她們的車在路上被一場小車禍堵住了,她們遲到了一個多小時。

「真是倒霉。」欣欣快到達陽明山時還嘀咕著。

「能在結束前趕上就不錯了。」依萱心平氣和地說。

依萱今天穿的是一件純白的亮皮短禮服,非常的俏麗,又不失正式;很巧的,她頸上掛的項鏈跟潘玲的款式一樣,只是她是藍寶石,而潘玲是紅寶石。她也戴上了潘玲也有一個的卡迪亞鑽表。她們到達時宴會已進行了一半,正彥早在門口等著她們。一看到她們,正彥就急著出門迎接。

當他與依萱四目相觸時,電光火石間,她的心不由得跳蕩著,那是女人接收到男人驚艷的眼神時,本能的一種反應。

「你們終于來了,害得阿迪一個人獨舞呢。」潘玲也走了過來,挽住了正彥的手。

「哇!你真美啊!」欣欣大聲地叫著。

潘玲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再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依萱頸上的藍寶石。

「依萱才美呢。」潘玲的視線仍停在依萱的頸上。

「兩個都美。喔,不,三個都美!」正彥笑著說,並帶領她們進屋內。

「虧你反應得快,不然可不饒你。」欣欣握著拳頭說。其實她今天穿這款黑色的禮服,還真把她的缺點給掩飾得很好。

「來,我帶你們去見我爹地、媽咪。」潘玲說著,先拉欣欣往內走。

「走吧。」正彥輕輕地對依萱說。

「爹地,來,見見我的好朋友。」潘玲撒嬌地說。

那個被潘玲喚作爹地的男人挽著妻子的手轉過身來。就在他們轉身的那一瞬間,所有美好的事都因此而改變,沒有人可以控制。

依萱的心整個被提了上來,然後狠狠地墜下,她墜落再墜落,掉入一個無止境的深淵。

她看見的竟然是祐明!祐明竟然是潘玲的父親!他多留幾天,就是為了要參加女兒的生日宴會。

祐明更是震驚,他幾乎不願相信見到的是依萱。

「你怎麼啦?」欣欣小聲地推推依萱說。

「你們認識嗎?」眼尖的潘夫人和氣地對著祐明問。

服務生端來了雞尾酒,暫緩了氣氛。

「沒有。」祐明不自在地回答。

「我只是覺得潘先生跟我一個朋友很像,一下子認錯人了。」依萱也跟著解釋。

「爸,你看,你送我的項鏈,依萱也有一條。」潘玲故意要讓潘夫人知道。

「真的一樣耶,你不說我還沒注意到呢。」粗線條的欣欣也跟著起哄。

祐明臉上的笑容糾成了一團,他錯愕、驚訝而近乎呆滯的眼神,令旁人莫名其妙。

尤其是他的妻子,更在他異常的反應中留下深深的懷疑。

「爸,干嘛這樣看我朋友嘛。」潘玲嬌氣地說。

「你們剛到吧?先去吃點東西,別餓著了。」祐明被潘玲這麼一說,趕緊鎮定地說。

「對、對,先去吃點東西。」潘夫人也接著說。

欣欣也察覺到依萱的不對勁,笑著拉著她往自助餐區走去。

欣欣先讓依萱坐在暗紅色絲絨沙發上,才去弄些吃食。她突然昏頭轉向,她希望剛才的情形是一場噩夢。

依萱還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她偷偷地拭去留在眼角的淚。

阿迪在遠遠的鋼琴旁瞧見了依萱,快速朝她走來,他仍是一身黑衣。

「還好吧?爽我約的美麗舞伴。」阿迪坐在依萱對面說。

「我很好。抱歉,剛在路上被一場車禍延誤了,所以遲到了。」依萱倒希望剛剛發生車禍的是她,那她就不用面對如此殘酷的事實,她寧可一輩子都不要知道。

「你有心事喔。」阿迪輕描淡寫地說。

依萱別過頭去,她的眼楮盯著正在倒熱咖啡的欣欣。她希望她趕快回來,不然她將把持不住自己而倒在阿迪的懷中。此刻,她真的需要一個肩膀,像祐明一樣寬厚的肩膀。阿迪很快就被潘玲拉走了,因為又有幾位闊太太想跟他跳舞。

依萱就坐在沙發上直到宴會結束,這期間她再也沒看到祐明出現,而她也不想看見他。

「我大概猜得出是什麼事,但我希望事情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我知道你現在需要安靜,所以不打擾你了。」欣欣善解人意地說。她拍拍依萱的手,就沒入人群中了。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她一下子亂了方寸。誰來告訴她,她該怎麼辦呢?

原來的司機還是載她們回家,回家的路也是一樣,路旁明亮的路燈也亮在夜色中,但有一件事變了——那就是依萱的人生。

也許是她心虛而產生的敏感吧?潘玲送她上車時的眼神,讓她的心有著強烈的罪惡感。

她回到家後,意外地發現家里的燈是亮的,桌上一張大紙條擺著,她拿起紙條,眼淚終于像斷線的珍珠般,一顆顆地掉落,她大聲地哭了起來。

依萱︰一切有我,沒有人知道的。

愛你在心坎的祐明

她不斷地抽噎著,她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掉過傷心的淚了?她一直不認為哭是解決事情的方式,這承襲了母親。在她的記憶中,母親也是個不輕易掉淚的人。即使父親用著極難听的字眼對她破口大罵,母親仍只是冷著一張臉。她最恨母親這副模樣,但偏偏她最像她的就是這一點。

她環視祐明送給她的房子,她向上天禱告,她什麼都可以不要,但千萬不要讓她失去了祐明。

???

她沒有再到「無色彩」跳舞了。她告訴欣欣她的腳疾復發,沒辦法再跳了。

她知道祐明又離開台灣了,雖然他在上飛機前曾跟她聯絡,但這次的分離跟以往的感覺完全不同,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里侵襲著她。

火突然燒了起來,熊熊的烈火瞬間包圍了房子,她陷入高燙的火海中,她呼吸不了,她吸進的全是濃烈的火苗,她想喊救命,但一張開嘴,又噴出火焰,她痛苦地掙扎,還好祐明來了,祐明伸出手要救她,但火熱太猛,又阻斷了她,整個屋頂塌了下來,依萱大叫著,她就要葬身火窟……。

依萱驚醒過來,滿身的冷汗讓她打了幾個寒顫。她已經連著好幾天作這個噩夢了。她的手交叉在胸前,嗚咽地叫著︰「祐明,我好想你。」

今晚要陪欣欣去相親,依萱再如何沮喪,也要打起精神來,畢竟欣欣是她的患難之交。

「你確定要讓依萱去嗎?」沈姐在幫欣欣畫眉時,仍不放心地問,她擔心男主角會看錯人。

「我確定,你已經問好幾次了。」欣欣不耐煩地說。

「我只是擔心……。」

「擔心看錯人對不對?」欣欣把沈姐不好意思說的話接了下去。

「你知道就好。」沈姐也沒好氣地說。

「不會的,欣欣打扮起來也美得很。」依萱有氣無力地說,她最近的精神很差。

「看上她我也沒話說,就是要依萱在身旁,人家還看上我,那才叫緣份嘛,對不對?」更何況我們是好朋友,總有一天會踫面的,還是事先防範的好。」欣欣上完了口紅說。「原來如此啊,我還以為你心胸多寬大呢。」沈姐笑笑說。

依萱只顧著喝咖啡,偶爾看一眼欣欣充滿喜悅的眼神,還有她滿布甜蜜的臉。正常的愛情總是得到祝福的。像她的愛情,是走在軌道之外的,只能自己努力去尋找軌跡了。

這次的相親很成功,對方是個超商的老板,三十歲,是個忠厚老實型的男人,名叫永財。

依萱和沈姐都對他們的組合非常樂觀,接下來就看月下老人如何對待他們了。

也許是沾了欣欣的喜氣,今晚依萱的心情稍微和緩些。她回到家後,還放了音樂,自己跳著舞。

她順手按下答錄機,機器中先傳來吵雜的聲音,她趕緊關上了音樂。

「萱,後天我回台灣,只有一天的時間,我在萱明園等你。」祐明在答錄機中說著。

依萱高興地喊了一聲!一想到可以馬上見到祐明,她的心又暖烘烘的。

連日來悒郁的心情終于柳暗花明般舒暢了起來。

???

女人真是超情緒動物,有了祐明的約定,今天依萱的工作情緒特別高,兩個一直在她手中結不了案的設計,都在今天完成了。

一個是有淡淡檀香的香水,她取名為「風月」;另一個是勾不破的絲襪,她最後決定用「網」為名字。

她越來越熱愛自己的工作,因為她可以把心情、感覺抒發在她的作品中。

外線閃著,是她的電話。

「喂,依萱嗎?」

「是我。阿迪,找我有事嗎?」依萱正在喝咖啡,她知道阿迪一定是為她沒過去學舞而打電話給她。

「……。」阿迪沒有回答。

「阿迪,抱歉,我沒有親自跟你請假,我的腳痛得跳不了。」依萱還自顧自地解釋著。

「嚴重嗎?」阿迪問。

「還好,如果沒有做劇烈的運動,應該就沒事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阿迪,你總是那麼關心我。」依萱很少對別的男人說話如此溫柔,除了祐明。

「再見。」阿迪的聲音悶悶的。

「再見。」依萱輕輕地放下電話,誰都感覺得出她的好心情。

???

今天依萱請了假,她要趕到萱明園。

她穿了套三宅一生的休閑服。這件衣服是祐明送她的,是情人裝。

她開著祐明送給她的車子,這部車子只有祐明回來時她才開,平常她還是搭公車。她總是不斷地提醒自己︰祐明是個平凡的男人,他的財富跟她的感情永遠也扯不上關系。

停好車子後,趁著等祐明的空檔,她隨手撿起園中的落葉,也順手除去萱明園上的灰塵。

初秋的午後,天氣有著微微的涼意,風吹起漸黃的菩提樹,片片飄搖的菩提葉,讓她先聞到了秋天的氣息。

依萱看了看表,打掃中竟已過了兩個小時,祐明還沒到。

她又開始想著各種遲到的狀況,像每次等祐明時的假想,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她已見不到他了。

她取出了鑰匙,想進房子里等祐明,也許還可以再整理一下客廳。她想著,將鑰匙插進鑰匙孔里,用力旋轉,但卻打不開。她心想拿錯了鑰匙,這幢別墅里里外外十幾支鑰匙,每枝鑰匙又長得差不多的樣子,下次應該用個標簽注明清楚才對。

她又試了第二支、第三支……。她試完了所有鑰匙,竟沒有一支可以開得了門。

「不可能啊。」她自言自語地仔細看著手上這串鑰匙,大門都開得了,她不會拿錯啊。

「算了。」她嘆口氣說。

她又走回園中,拿起了竹竿,撈起了蓮池中片片的落葉。

她竟然挖了個洞把所有的落葉及花瓣都埋進了土里。這倒沒有什麼「黛玉葬花」那麼美的意境,她只是無聊得發慌。

說真的,如果祐明真的出了什麼事,依萱還不知怎麼聯絡他呢。除了見第一次面時他留給她的那張名片外,她找不到任何可以聯絡到他的資料。

交往的這些年中,依萱已被寵得不知怎麼去找祐明了。人在太幸福的時候,往往會忘了許多該去學習的事。

天空的雲迅速變化著;朵朵流動的雲,已由她剛到時的清藍變成了暗暗淡淡的藍,遠山的顏色也隨著光線的移動而起了變化。她打了個寒顫,心緊抽著,一種潛伏的惶恐不安,終于進駐了她的心。

已經一個下午了,再怎麼塞車,怎麼被耽擱,也不會遲到這麼久啊,他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一群飛鳥吱吱喳喳地飛出,又成群結隊地歸來了,偏偏祐明還不出現。她的耳朵好癢、好癢,難道他真的出了事?

夜深了,秋天的山上已有冬天的感覺。依萱瑟縮在階梯的一角,苦苦地等著。山中的大樹被風吹起而發出令人害怕的聲音。從未一個人在別墅的依萱,此時此刻心已糾成一個又一個死結。

她希望是祐明忘記了今天的約定,那她頂多白等了一天,她的祐明還是會哄著她、憐著她,他們還有千百個日子可以約定。

但若出事了呢?她猛地搖搖頭。她不敢再想下去,咬著嘴唇,教淚給吞了回去。

明月高掛在黑夜中,依萱喃喃自語地望著它,她祈求月光告訴祐明,她還等著他。

一輛大車突然停在萱明園的大門前,前方的大燈照得依萱張不開眼,她高興地站了起來,以為是祐明來了。

但一會兒,車子就加速地開走,留下揚起的塵土。

依萱又坐了下來。她冷得嘴唇泛白,她把身子縮得更小;她要等他,他從不失約的。

???

依萱已經三天沒去上班了。自萱明園回來後,就這麼病著。

她茶不思、飯不想,只喝著一口口濃濃的黑咖啡,苦澀的咖啡,像極了她的心情。

她重復播放著答錄機里一通無聲的留言,這通只有吵雜亂訊的留言,她知道是祐明想找她,他一定有什麼話要告訴她。

而此刻她卻只能無語問蒼天。她不知從何問起、從何找起?只有讓自己的心爬滿千萬蟻群般的焦急,她現在才知道處于不能掌控局勢的位置時,是多麼地無奈!

一陣門鈴聲驚醒了她,她拖著虛弱的身子出來開門。是欣欣來了。

她拿著大包、小包的吃食進門。她來過依萱這里,她常說依萱的冰箱簡直像空城,幾乎沒有吃的東西。

「小姐,行行好,才三天就瘦成這樣,你鐵定沒吃東西。」欣欣見面就嘮叨。

「我吃不下。」

「多少也要吃一點啊,不然怎麼受得了?該減肥的是我,不是你耶!」欣欣一邊拿出食物一邊說。

「好啦,想吃的時候我會吃。」依萱軟綿綿地說。

「到底是什麼事?」欣欣挨近她坐下問。

依萱用著空洞的眼神看著她。她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不然她會因思念而死亡。

「他不見了。」依萱說話的口氣很平很虛,有點像在說著別人的事。

「誰不見了?」欣欣緊張地問。

依萱只是又望著她,牆上咕咕鐘里的小鳥準時在七點正跑跳出來。

「你是說潘玲的父親?」

依萱整個人癱在軟骨頭上,哀淒地點點頭,接著,將事情的經過說給欣欣听。

「會不會他人還在國外?」欣欣問了個傻問題。

「不管人在哪里,只要沒出事,他一定會跟我聯絡的。」依萱平靜地說。

「難道被綁架了?還是被自己的家人軟禁了?」欣欣想著許多在推理小說里看到的情節。

「軟禁?」依萱倒沒想過這個問題。

「好了、好了,別想這麼多了,先來吃點東西,要找人也要有體力啊。」欣欣說著,拉著她走進那個全白的廚房里。

「要怎麼找呢?」依萱真的慌的,只好求助于欣欣。

「問潘玲啊,問她最快了。」

「這——這好嗎?」依萱為難地說。

「先這麼決定。你先吃東西,我們再慢慢想該怎麼著手,我們也可以找沈姐幫忙,她遇過的事比我們多。」

依萱听了欣欣的話。一向堅強的她,現在卻只像客廳里的懶骨頭,隨便一個外力,都足以使她變形。

依萱望著牆上那幅她與祐明的合照,浪漫多情的他有著潔白的牙齒,碩壯的身材讓她如小鳥般靠著他。也許是她太幸福了,她得到了太多,上天終將讓她慢慢失去。照片漸漸模糊了,她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依萱一想到要面對潘玲,不由得口干舌燥了。

她不知道潘玲會如何地羞辱她,更不清楚自己是否招架得住無法預知的難堪,但她無從選擇,誰叫她愛上的是她的父親呢?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是否也曾在對婚姻萬念俱灰下,不由自主地出軌呢?

欣欣端上了一碗香噴噴的牛肉面,強迫發呆的依萱坐下,並把筷子塞進她的手里,命令地說︰「所有的事都等吃完了這碗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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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5 |只看該作者


听了欣欣的建議後,依萱來到了「無色彩」,這里她目前唯一的線索。

潘玲果然在「無色彩」。她今天穿一套紫色的連身洋裝,臉上是紫色系彩妝,紫色的高跟鞋,刻意營造出協調的美感。其實她的天生麗質根本無須太多裝扮的。

潘玲先看見了依萱,她並不訝異,只是僵硬地笑著,也許她已知道了一切事情。

「欣欣沒來嗎?」潘玲看著門口問。

「她找不到停車位,我就先上來了。」

「听說你病了,看你的臉色好像還未痊愈。」潘玲隨意地問著,語中透著輕蔑。

「還好,只是普通的感冒。」依萱吶吶地回答著,她的自尊心正被潘玲一點一滴地撕毀。

「我還以為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呢。」潘玲一語雙關地說。依萱的心像被針刺般地痛。

依萱緊抿著嘴,她不想再說話,掉頭準備離開,卻和趕上來的欣欣撞上了。

欣欣扶住了依萱,她看了眼正玩弄著縴縴十指的潘玲一眼。

「要走了嗎?問了沒?」欣欣問著依萱。

依萱低著頭,還是要離開,欣欣拉住了她。

欣欣可不想白走這一趟。

「潘玲,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也許是女人的敏銳直覺,她也感覺到潘玲完全變了一個人。

「什麼問題?只要不是要問我爹地的事,我有問必答。」潘玲果真不是省油的燈,從她的回答听來,事情已越來越復雜了。

「我們正想問令尊的事,請問他人在哪里呢?」欣欣平常雖然是個傻大姐,但該正經的時候比誰都正經。

「你們問我的爹地在哪里做什麼?是你要問,還是她要問呢?」潘玲用手指指著依萱問。

「其實你也不用如此激動,我們只不過問問罷了,沒什麼意思。」欣欣說完,就拉著依萱要離去,她知道再待下去只會被羞辱。

她們走到門口時,潘玲大聲對著她們說︰「我爹地好得很,只是有點小靶冒,我們正細心照顧著他。」

依萱頭也不回地跑下樓,偏偏又踫見了阿迪。

「依萱,好久不見了,可以來練舞了嗎?」他親切地問。

依萱心里納悶著︰阿迪在電話中不是跟她聊過了嗎?怎麼還問這樣的問題呢?

欣欣喘著氣追上來,只見兩個人站在走廊上。

「阿迪,我們先走一步,下次再聊。」欣欣氣還沒歇,就拉走了依萱。

阿迪望著她們的背影,莫名其妙地上了樓。

???

原來那晚宴會結束後,隔天潘太太就仗著老夫人在場,跟祐明吵了一架。

最大的原因是出在依萱頸上的名貴寶石項鏈。因為當初祐明曾告訴潘玲,還有另一條同款的藍寶石也很美,但被買走了,她們沒想到會在依萱頸上看到這條項鏈。經過查證,買走兩條項鏈的是祐明。

潘夫人也神通廣大,竟查出了祐明買給依萱的別墅,及他們交往經過的證物,別墅的鎖就是她叫人去換的。「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真的一點也沒錯。

「爸,這是真的嗎?她是我同學啊!」一向嬌生慣養的潘玲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祐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潘老太太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她認為這只不過是男人愛玩、逢場作戲而已,沒什麼好大驚小敝的。

見祐明沉默不語,只是緊鎖著眉頭猛抽著煙,潘夫人更氣了。

「你說話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是心虛了?不敢說,大男人敢作敢當啊!」潘夫人咄咄逼人地說。

「爹地,你說話嘛,事情一定不是這樣的,對不對?」眼看著美滿的家庭就要鬧得烏煙瘴氣,潘玲哭得像個淚人兒。

氣氛正逐漸凝結成一股怨氣,每個人心里都埋下了仇恨的種子。祐明的臉冒著青筋,他沒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地在處理自己的感情,竟也東窗事發。他曾以為他可以那樣跟依萱走下去。

「你不要以為不說話我們就拿你沒辦法,我是可以去找那個小女人的。」潘夫人又得理不饒人地嚷嚷。

「好了!夠了吧!」祐明朝潘夫人大聲斥喝。

三個女人一下子緊閉著嘴,唯獨老夫人始終是同一個表情。

「你想知道的,你不是都查清楚了嗎?還要我說嗎?!」祐明說完話,就忿憤地離去。這一趟他要去北京,他想等回來後再與依萱聯絡。

望著父親倉惶離去的背影,潘玲拉著母親的手。她恨依萱,她恨她毀了她的家。

「媽,您要幫我作主啊!」潘夫人哭著向老夫人求助。

從祐明離去的那一天起,征信社的人開始監視了祐明的一舉一動,而祐明心里也為依萱擔心著,他決定帶著她遠走高飛。

依萱下班後就直接回家,她在公司越來越少說話。曾經一天里都未開過口,同事們早就習慣了她獨來獨往又孤僻的個性。

答錄機里只有一通留言,是她母親留的,要她回家走走,別像失蹤人口一樣不見了。

最近母親比較安份守己了,畢竟年紀大了,也沒有多余的青春與體力去跟時間對抗了。

電鈴聲急促地響起,拉回了她的思緒。這不是欣欣,欣欣不會這樣按電鈴。那是誰呢?除了與母親,沒有人知道她住這里。

從門的透視孔望出去,她的心瞬間扭絞成一團,她看到的是潘玲與潘夫人。

門鈴又再度響起,她開了門。

兩雙憤怒的眼楮像燒紅的炭灰,只消一瞬間就可把依萱燒成灰燼般,若不是高貴的教養牽制著她們,也許她們會像潑婦罵街般對付她。

「請坐,喝茶或咖啡?」依萱禮貌地問。

「不用了。」潘玲冷冷地回答,眼光環顧四周,當她看見祐明和依萱的合照時,臉色變得比死人還可怕。

「這里的地價很高,這房子一定不便宜。」潘夫人斜著眼楮揶揄著。

「有什麼事嗎?請直說吧。」依萱不想再听一些毫無意義的羞辱了。

「很簡單的事,請你離開我父親。」潘玲盛氣凌人地說,她的臉上不再是溫柔婉約,而被一股仇恨給取代了。

「只要你離開她,他送你的房子、車子,錢,我們都不再追究,我想我們都是女人,只要我們做得到的,我不會太為難你。」潘夫人扮著白臉。

「所有的東西都是祐明給我的,並不是你們給我的。」依萱很平靜地說。經過這陣子的煎熬,她的心已死,再也沒有什麼打擊可以讓她有一絲感覺了。

「你不要臉!」潘玲激動地說,潘夫人制止了她。

「是誰的都無所謂,你還年輕,要走的路還很長,這樣的代價你付不起,你只是一時迷失,還來得及回頭。」潘夫人苦口婆心地勸著依萱。其實她對依萱的印象很好。

「讓我見見他吧。」依萱踐踏著自尊,近乎哀求地說。「別想!到這個時候你還不知羞恥,真枉費了你讀那麼多書!」潘玲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三個女人形成了一個可笑的對峙,在這個只有黑、白兩個顏色的房子里,凸顯了女人的悲哀。

「想見他是不可能的,你還是早些覺悟,可別落得身敗名裂。」潘夫人的口氣不再溫和。

「如果我不離開他呢?」依萱雖然處于劣勢,但口氣中透著一股堅毅的決心。

「那就走著瞧!」潘玲氣得脹了臉。

「就憑你一個弱女子,斗得過我們潘氏嗎?你仔細想想。如果你還要錢,盡量開口,要多少我都可以給你。」潘夫人以為依萱可以用錢打發。

依萱倏地站起身走到門口,開了門請她們出去。

潘玲跟母親對望了一眼,脹紅著臉走了過去。

「我只想告訴你們兩件事。第一,我從來不想要他的錢。第二……」依萱停了一會,臉轉向潘玲繼續說︰「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是你父親,如果知道,我不會愛上他,我對你感到抱歉。」

依萱的沉著,反而讓兩個女人不戰而敗。

「你會後悔的,給你面子你竟然不要!」潘玲說著,舉起手想打依萱,潘夫人見狀,趕緊制止她,並拉著她出了那個古銅色的門。

依萱迅速關上門,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看見了潘夫人落寞、蒼老的眼神,她整個人跪了下來。

她趴在門上。她沒有流淚,她沒有資格再流淚,她知道未來還有更艱辛的路要走,無論如何都要堅強,她一定要見到祐明。

愛情原來也有酸、甜、苦、辣的,愛情並不完全是詩情畫意、扣人心弦的。她要的獨一無二的愛,竟是如此的椎心刺骨,她要怎麼去扛呢?

???

依萱一上班就接到電話,又是阿迪打來的。

她並不希望接到他的電話,她覺得阿迪並不是個敢「承擔」的男人,他老是打著關心她的電話,卻在見面時否認著自己的行為。

之前她也許還有興趣和心情跟他打哈哈,現在她連听到他的聲音都覺得煩。

「是你嗎?依萱。」仔細听阿迪的聲音,他微微的鼻音讓他的腔調更好听。

「有事嗎?」

「沒什麼事,只想問個好。」

「那我告訴你,我非常好,現在很好,以後也會很好,請以後不要再打電話來了。」也許是壓抑得太久了,依萱一古腦兒地發泄悶氣。

「你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幫得上忙嗎?」阿迪誠懇地問。其實他們心照不宣,這麼大的事阿迪不可能不知道的。他只不過是想安慰她罷了。

「我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也與你無關,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了。」依萱無情地說。現在任誰也無法讓她除去心里高築的防線。

「依萱,我很樂意幫你。」

「算了吧,別扯上我,我是掃把星。」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不勉強了,但你一定要記住,有任何困難時,別忘了找我。」

「再見。」依萱毫不留戀地掛上電話。她不想再面對任何人。

依萱經常出現在潘氏台灣總公司的大門口,清晨、午後、夜晚,她只盼望那渺茫的機會。

今早她一到公司,同事們就用著怪異的眼神看著她,雖然還是含笑打招呼,但在他們不自然的微笑中藏著質疑。

依萱並不在意,反正她早被公認為異類,再怎麼竊竊私語都跟她無關。

只是一大早,經理就找她進辦公室。

她寒著臉走進經理辦公室。

「桌上的信你自己看看。」經理指著桌面說。

「貴公司員工林依萱不顧個人道德,破壞別人家庭,請貴公司主管考量處理。」

「不只我有這封信,每個同事都有。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我可以先調你到其它分公司避避風頭,過陣子再回來,你看怎麼樣?」經理慢慢地說。

「不用麻煩了,我交代完就離開。」依萱倔強地說。潘氏真的說到做到,她只是沒料到是如此卑鄙的手段——潘氏要絕了她的路。

她鐵青著一張臉,腳上像有著千斤的重量般使她抬不起腳來。信件上的字化成一顆顆的陀螺盤旋在她心上,她扶住了桌沿,讓自己鎮定。

「依萱,你沒事吧?」經理緊張地站起來。

「沒事。」依萱說完,揮手向經理告別,當初是他面試她進公司的。

「你沒什麼話要說嗎?」經理追著問,他真舍不得這個人才。

「該說的話都在我的作品上了,我無話可說了。」

她走出了經理室,同事們看到她馬上低著頭工作,有些好事的女人還偷瞄著她;她忍著被羞辱的難堪,昂首闊步地走回辦公室。

有一股愛的力量正支持著她,她要勇敢地面對所有的波折。

她走過報架,突然瞅見報紙上一張熟悉的照片,她順手拿了報紙。

她忽地轉過身,讓看著她一舉一動的同事尷尬地低下頭。她對著他們說︰「你們不必如此怕我,我只不過愛上了我不該愛的人,也許在座有人是跟我一樣的,回去檢查一下你們的情人吧。」

她「踫」地關上辦公室的門,深吸了口氣,幽幽地在心里吶喊著︰「祐明,你在哪里啊?」

今天報紙經濟版的頭條是︰國內知名玩具王國——潘氏連鎖事業總裁心髒病發作,造成全身癱瘓,目前職位將由副總裁暫代,新的總裁人選將由董事會研商決定。

依萱整個人僵住了!她全身的神經緊繃著,仿佛拉扯到盡頭的橡皮筋,再一用力就要斷裂般。她終于看到祐明了,在如此令她頹喪的消息上。

輕撫著祐明的照片,她絕不相信他那麼健康的身體會得心髒病,這一定是個陰謀,是陰謀啊!

她的心痛苦地吶喊著,她的心好苦、好苦。

欣欣一下班就趕來了。她看了報紙,知道依萱現在需要她。

欣欣最近跟永財正熱戀著,若不是依萱現在出了事,她絕對是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羅曼史。

「怎麼會搞成這樣?」欣欣自言自語地說著。

「你有什麼意見嗎?」依萱想听听欣欣的看法,也許她是局外人,會較客觀些。

「你放得開他嗎?」欣欣認真地問。

「你放得開永財嗎?」依萱也跟著問。

「哎呀,那不一樣,不能混為一談。」

「為什麼不一樣?你們的是愛情,我們的就不是嗎?」依萱不客氣地問。為什麼同樣愛一個人,她的愛情就要被排拒?

「好、好、好,說不過你,算我說錯話了,我道歉,可以吧!」欣欣趕緊搶著說,免得依萱又難過了。

「接受你的道歉,請你下次注意。」依萱敲敲欣欣的頭。

「以我看來,你那位潘先生應該還留在台灣。」

「怎麼說?」

「那天他約了你見面後才不見的,依時間上判斷,你們的事在那晚宴會後就爆發了,只是你不知情。他還沒來得及見你,就被軟禁了。」欣欣分析得頭頭是道。

「你還是認為他被軟禁?」

「是的,我一直這樣認為。」欣欣肯定地說。

依萱閉了嘴,腦海里想著很多事,好不容易才振作的心一下子又陷入了黏稠不堪般的困境。

「我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脆去他們家看看不就得了。」欣欣說著風涼話。但那談何容易呢?

「好,我們去找他。」依萱一副必死的決心說。

「什麼?來真的,我只是隨便說說。」

「你隨便說,但我可很認真在听,我真的想自己去找他。」依萱已經開始想著如何找他了。

「我的天啊!我真多嘴,出什麼餿主意嘛!」欣欣說著,整個人仰躺在沙發上。

依萱靠向窗邊,望著窗外,回想著祐明摟著她數星星的柔情,他似水的愛戀是那樣溫和地洗滌著她的心,他如火般的熱情又曾炙熱地燃燒她的,教她如何忘得了、拋得開?

她向著繁星許下心願,盼著祐明再度出現在她眼前。

???

依萱呆滯地坐在搖椅上。沒上班的日子里她就是這麼坐著,除了欣欣過來時她會想吃一點東西外,她只喝咖啡。

咖啡煮了又涼,涼了又加溫,涼掉的咖啡喝來酸苦,加熱的咖啡又澀得難以入喉,苦楚的味道,仿佛她此刻的心情。

她一直瘦下去,原來豐腴健康的身材,就這麼縮了水,如果再瘦下去,大概就不成個樣子了。

依萱一直反復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她是否有罪?她的愛算不算是一種罪惡?

她破壞了別人的家庭了嗎?還是她搶了別人的丈夫?更或許潘玲是因為她而改變的?

她毅然地甩甩頭。她不能再想太多,不管如何,她必須先看到祐明,就算最終仍然會失去他,她也才甘心。

她無法忘懷他們曾有過的日子。

但不論是錯是罪,都是她和祐明之間的事了。

她每每想起那天潘玲離去時看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會從背脊升起一股涼意。

「相思化為愁腸淚」潛在心底的刻骨相思,使得她蜷縮在那張欣欣常坐的搖椅里,她假想自己是偎在他寬闊的懷里。

她想著祐明,她最愛他抱著她、哄她入睡。她記得有一次她真的睡著了,他竟沒有移動她,讓她一覺到天明。

「你愛我嗎?」她在他懷中醒來後嬌嗔地問她。

「愛,非常愛。」祐明的臉撫著她的臉說。

「你會娶我嗎?」

也許說中了他的難處,他悶聲不響。

「別為難喔,我只是隨便問問。」她有些難過地說。

「我們的年紀相差很多,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當我決定愛你時,就不曾後悔過。」依萱認真地說。

「那,我會娶你,但要給我時間。」祐明說的也許是戲言,但在彼此心里都對對方有了全新的定位。

他喜歡用胡渣刺著她,她總是癢得受不了。他輕易地褪了她的衣衫,他的下巴仍游移在她雪白的胸前,她總是又酥又軟地叫著他的名字,體內仿佛積壓了什麼東西,就要沖出她的身體。

她閉上了眼楮,仿佛祐明真的抱著她,她的耳根熱著,她感覺祐明也正念著她。

想著他、念著他、喊著他,成了依萱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

???

欣欣打來電話,喚醒了依萱。

「還在睡啊!」欣欣劈頭就問。

「……。」依萱苦得說不出話。

「晚上整理一下,我們去載你。」

「載我?去哪里呢?」她已經好久沒出門了。

「你還記得跟我們一起學舞的詩嘉嗎?上個月我在百貨公司遇見她,她就快生了。」欣欣熱著口氣說。

「我不想去。」依萱毫不考慮地拒絕。

「我當然知道你不想去,但是我非把你拉出來不可,再不出門,你就要悶死在里面了!」

依萱知道欣欣是好意,但她心如死水般的心情,真不適合那樣熱鬧的場面。

「我看,還是你們去就好。」依萱仍提不起勁。

「不行,永財也想見你,他就見你吃飯的那一次。」欣欣又說服著依萱。

「听你的口氣,你們來真的喔,真羨慕你。」依萱可不是在恭維,對欣欣這個比自己母親還貼心的朋友,她真心希望她幸福。

「沒什麼好羨慕的,傻小子一個。你說過的,緣份到了嘛。」欣欣不好意思地說。

「好吧,就看在永財的面子上,我就去湊湊熱鬧吧。」依萱勉強地答應。

「那六點半我們去接你,我們就不上樓了,拜拜。」

依萱抬頭望了望牆上的鐘,才四點,她又沉沉睡著了。睡覺,也成了她打發時間的方法。

???

才滿月,詩嘉已胖得走了樣。女人還真可憐,生了孩子就變胖,胖了,老公就嫌。當女人在女乃粉、尿片里忙得團團轉時,男人還有藉口搞外遇,有時想想還真是不值得啊。

沈姐一進門就抱住那小娃兒不放,孩子又白又女敕非常討人喜歡,連依萱也忙著逗他。

「詩嘉,恭禧你了,你老公一定樂死了!」欣欣拿出她們帶來的一些禮物送給孩子。

「樂是很樂,只是多了個孩子,可不好玩呢。」詩嘉臉上已散發著母愛的光輝,說起話來已有媽媽的味道。

「半夜還吵得很凶。」說話的是詩嘉的先生。

「喂,欣欣,你真是的,怎麼不介紹介紹。」詩嘉看著已坐了很久的永財說。

欣欣臉紅了,簡單地介紹永財,就又自顧著說話。

「永財,如果有了結果,我的媒人錢可馬虎不得。」沈姐對永財說。

「一定、一定,沒問題。」永財猛點著頭說。

大家聊著、笑著,歡樂的氣氛暫時讓依萱忘了痛苦。她玩著小娃兒。女人大概是天生喜歡付出的動物,到了某一階段,都會希望有個孩子吧?

「詩嘉,這里是哪里啊?好眼熟。」欣欣指著一張7×10的照片問。

「喔,那是我老公一個客戶的家,他對那一次的設計很滿意,就拍了照留戀,還說那是他以後的目標。」詩嘉隨意地回答。

「我真的覺得好眼熟,這個地方我一定去過,就是想不起來是哪里。」欣欣偏著頭想著。

依萱也湊過來看照片,她看著看著,突然大叫一聲。

「這里不是潘家嗎?這是他們家的客廳,我們參加宴會的客廳!」依萱接著激動地說。

「是嗎?我再看看。」欣欣搶過照片,湊近眼前,很認真地看著。

「詩嘉,你說那是你先生設計的?」依萱急著問。

「是啊,不只這個客廳,包括他們家的防盜設計、逃生系統,還有什麼通道,都是我老公他們公司處理的。」詩嘉說,她不知道這有什麼稀希的。

依萱和欣欣互望了一眼,似乎有一個相同的想法同時出現在她們腦里,依萱的臉上展現著希望。

「我可以跟你老公談談嗎?」依萱問著詩嘉。

她老公坐定後,幾雙眼楮就望著依萱,尤其是沈姐,她似乎預感著有什麼精彩的事要發生,她的正義感又蠢蠢欲動。

「事情是這樣的……。」依萱簡單地描述她和祐明的事,她希望能拿到潘家的防盜設計圖。

「這樣好嗎?」詩嘉的先生猶豫著。

「這樣很好啊,搞不好潘先生正過著痛不欲生的日子呢。」沈姐仗義執言。

「對嘛,對嘛,幫幫忙,這沒什麼不好。」欣欣也聳恿著說。

「我只請你給我們設計圖,一切後果我們自己承擔,絕不會牽扯到你。」依萱懇求著。

最後他答應了,答應明天一上班就調資料給依萱。

「謝謝你們。」依萱看著詩嘉夫妻,感激地說。

「別謝了,總是朋友一場,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詩嘉拍拍依萱的背。

「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段故事,我真佩服你沉得住氣。難怪突然沒去跳舞,你沒去,欣欣也懶洋洋的,害我們都散了。」沈姐抱怨。

「抱歉,等事情過了,我一定好好謝謝大家。」依萱淡淡地笑著。

「我不管喔,到時候要夜探潘家時,一定要叫我,我的身手比起你們可要好多了。」沈姐熱心地說。

「真的?你願意幫忙?」欣欣高興地問。

「當然,不然做什麼朋友!」

「我真幸運,有你們這群朋友,如果沒有你們,我還不知怎麼熬過來呢。」依萱真誠地說。

大家在詩嘉家里待到很晚,永財跟詩嘉的先生都猛打呵欠,臨走時大家還依依不舍,說好了要常來看小娃兒。

漫漫黑夜中終于看見了曙光,依萱已準備妥當要迎接新的挑戰。

愛的力量,使她越挫越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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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6 |只看該作者


依萱如願拿到了潘家豪宅防盜路線的設計圖。有了這張設計圖,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豪宅內的每一間房間。她強忍著心中那一份悸動,感激朋友的心如一股清流,滋潤著她不為人知的淒苦及孤軍奮斗的空虛。

她壓根兒沒想到沈姐竟成了她的狗頭軍師。因為沈姐的工作時間較自由,所以她自告奮勇地非幫忙不可;依萱推不掉她的盛情,也就高興地接受了。

畢竟多一個伴,多了依靠。

她們計劃里的第一步是——觀察。

她們已經連續三天在入夜後開車上陽明山的潘宅了;順著綠蔭的坡道蜿蜒而上,黑夜里幾部擦身而過的來往車輛,都是價值上百萬的名車,這代表了住在山里面的是多金貴族。

「嘖嘖嘖,你看看上山、下山的都是好幾百萬的車子,難怪那位潘夫人防你防得那樣,她們大概怕潘先生把財產都給你吧。」欣欣俐落地開著車,開玩笑的說。

「別胡扯了,快到了,車速該放慢了。」依萱小心地說。

她們把車子停在潘宅對面的大樹下,關了燈、熄了火,屏氣凝神地注意潘宅的動靜。

她們發現每個周末的晚上,潘玲母女都會盛裝出門,大約在十點左右才會回來,可能是去參加什麼高級聚會吧。

他們有兩個司機、兩個佣人。其中一個司機是母女要單獨出門時才會出現,欣欣判斷是公司的司機,需要的時候才會過來。兩個佣人會在周六、日輪流休假。

她們甚至可以斷定祐明是被關在哪間房間。從潘家每晚熄燈的次序看來,每晚大概是住一樓後的佣人先睡,接著是二樓的潘夫人,有著蕾絲窗簾的應該是潘玲,而最後一個熄燈的是位于頂樓的那間房間。甚至常常到了凌晨她們要離開了,那房里的燈還亮著。

依萱的眼總是死命地盯著那扇窗,她在心中呼喚著祐明,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他就被關在里面。

「你真的確定祐明就在那間房間嗎?」欣欣問。

「確定。」依萱肯定地說。

「那我們先找沈姐過來商量商量,如何進去潘宅,再行動吧。」欣欣發動引擎準備回家。

她們已有了周六就行動的默契。

依萱回頭望著還亮著的那扇窗,她默默地喃喃自語︰「祐明,我們就要見面了。」

欣欣轉頭瞅著她,無奈地搖頭嘆息。

他們經過商量後,選在周六的九點半行動,這個時間潘玲母女還沒回來,而值班的僕人也已經睡了。有大約半小時的時間可以利用。

「依萱……。」欣欣吞吞吐吐地似乎有口難言。

「什麼事?」依萱望著她問。

「我、我……我不敢去啦。」欣欣終于說了出口。

「……?」依萱一下子愣住了,還回不過神來。

「哈哈哈,你不敢去,膽小表!」沈姐笑得站不起身。

依萱看著欣欣那副窘樣,也會過意了,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別顧著笑嘛,我是擔心我這麼胖,行動會不方便,反而礙著你們了。」欣欣脹紅著臉解釋。

依萱走到音響旁,輕輕一模觸控式的按鍵,房子里就回蕩著理查克萊德蒙的鋼琴曲;悠揚的音樂,舒緩著大家的心情。

「膽小就膽小,還有那麼多藉口。」沈姐還故意逗著欣欣。

依萱端了杯新鮮果汁放在她們面前,她自然流露的那股氣質,實在不輸給潘玲。

「沒關系啦,欣欣,你就負責在家等消息,我跟沈姐去就行了。」依萱體諒地說。

「雖然我不敢去,可量我可沒說讓你們自己去喔,我已經叫永財負責開車了。」欣欣一副她可沒撒手不管的樣子。「喔,原來護花使者心疼了,早說嘛。」沈姐還是戲謔的嚷著。

欣欣一下子脹紅著臉,平常伶牙利嘴的她,也回不出話來了。

「好了,你們兩個別抬杠了,有個男人陪我們去也好,男人總是比較謹慎。」依萱喝了口果汁說。

「好吧,不糗你了,就讓你的永財代替你賣命了。」沈姐嘆口氣說。

「那還差不多。講真的,我實在不敢去。」欣欣坦白地說。

三個女人相視而笑。

「看得出那位潘先生很愛你。」沈姐手拿著晶瑩的水晶果汁杯,有感而發地說。

「是啊,你們瞧瞧這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最高級的,連浴室的腳踏墊都是依萱最愛的那只英國熊系列的舶來品。」欣欣羨慕地說。

依萱听著她們討論著這房里的一切,萬千感懷地說︰「所以啊,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即使不知道是否會成功,但我非得一試不可。」依萱似乎抱著必死的決心。

欣欣和沈姐都能了解依萱的心情,畢竟她們都曾經愛過。

???

依萱和沈姐一身黑色的運動服,永財則帶了望遠鏡及簡單的照明設備,他們還戴著無線耳機,然後再仔仔細細地詳看了一次設計圖,就準備出發了。

「你放心,我們會小心的。」永財按了按欣欣的手說。「好了,你別制造緊張氣氛了,反正不成功便成仁嘛。」沈姐還是輕松地安撫著大家。

他們準時上路了。過了約二十分鐘後,欣欣還是放不下心,也開了車隨後跟過去,她準備將車子停在潘玲上山回家一定要經過的上坡處等候。

當他們到達目的時,潘家的大車子果然不在,那時候的時間是九點整,值班的佣人就要休息了。

永財把車子停在潘家的門口附近,關上了燈,熱著引擎,聚精會神地在車上等候。

沈姐先下車按門鈴,等了一會,佣人才來開門。

「找誰啊?」佣人用著懷疑的眼光望著沈姐。

「伯母,對不起,路邊停了一部車擋著我的出路,那是不是你們的?」沈姐問著佣人。

「不可能啦,我們家小姐夫人開著車出門了,不可能是我們的,你問別人看看吧。」佣人說著,就要進去。

「等一下!」沈姐大聲叫住了她,佣人一臉反感。

「我說了,那不會是我們的車。」

「我看你還是跟我去看看,就在門對面而已。」沈姐表現出非要她跟去看看的堅決。

佣人狐疑地看著她,又望著外面黑漆漆的馬路,猶豫著。

「走吧,去看看,不然我可要整夜吵你了。」沈姐半威脅地說。

佣人再左右看看,無奈地跟著沈姐走出去。

「在那里。」沈姐高興地拉著她的手走到馬路上。

依萱就趁這一點點空檔時間潛了進去,她躲到屋旁通往後院的防火巷里。

「咦?怎麼不見了?剛剛還在這里的。」沈姐裝著一頭霧水的樣子。

「我看你是神經病。」佣人罵著她,小跑步地跑進屋子。

佣人關上了大門,站在大院子里敏感地四處瞧瞧,到處走走看看,就在離依萱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打了個呵欠,就走進屋里了。

約莫過了十分鐘,依萱才松了口氣,她的無線電耳機里傳出沈姐的聲音︰「她熄燈了,你可以出來開門了。」

依萱先小心地解除掉門口附近的防盜設備,然後才開了大門讓沈姐進門,那時候是九點十五分,永財趕緊把車子開近門口。

她們依序解除了所有的防盜系統,然後走到也許是軟禁祐明的窗下,他一樣仍沒熄燈。

沈姐拿出預備好的小石子拼命地往窗戶扔,一個、二個,都投不中,依萱的心就要從嘴里蹦跳出來了。沈姐的心一狠,卯足了全力往上再一扔,「咚」一聲,打中了。

她們高興地拉著手跳著,再扔一顆,也順利地打中了。窗戶慢慢地被推開,她們並沒有看見開窗的人,窗戶就要關上,依萱的心一急,忍著淚叫著︰「祐明、祐明。」

沈姐並機靈地閃了手電筒,開窗的人終于往下看。

視線太暗了,彼此看不清楚對方,黑暗中祐明和依萱兩人的眼神在心靈中相連,雖然不清楚對方的面貌,但他們已激動得不能自我。

祐明就要打開鐵窗,而依萱拼命地搖手叫他不能動,他停下了動作等她。

沈姐將預先寫好的紙條往上扔,也是扔了好幾次他才接到。

原來祐明房里的鐵窗雖很容易開啟,但是在窗下還裝了一個防盜器,他必須先解除才能開窗,不然一樣會驚動大家。

「已經九點半了,動作快一點。」永財在車上提醒她們。

沈姐也急得很,她丟著預備的繩索上去,但力氣不夠,祐明總接不到。

上下兩方都急了,因為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再不快一點,潘玲就要回來了。

祐明了解依萱的意思,她要他攀著繩索下來,但他知道這並不容易,他先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必須想出更好的方法。

突然祐明想起潘夫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如果你想出去見那個小情婦,鑰匙就擺在門邊,你有本事就來拿吧。」

祐明趕快寫了小紙條往下丟,紙條上告訴依萱往後門進來,那里的防盜器一解,門就可以打開,紙條上並寫著鑰匙就在門邊。

依萱看著,就要往後走,沈姐很著急地看著表不敢往里走。

此時永財的行動電話響起,是欣欣打的,她說︰「潘玲她們回來了。」

永財也急了,他先把車子開向陰暗處,然後趕快告訴沈姐她們回來了。

「可能來不及了,我看我們要先走了。」沈姐對著依萱說。

「不行,既然有鑰匙,我一定要進去救他。廢話不多說了,我先進去。」依萱不听沈姐的勸,固執地往里走,沈姐只好跟著她進去。

還好一切順利,照著祐明的指示,她們很快便找到祐明的房間,很幸運的,鑰匙還插在鑰匙孔里。

依萱開了門,祐明看到她時,想要說些什麼,沈姐制止了他們,他們已沒有時間了。

他們忽忙地下樓,一個不小心祐明卻跌了一跤,還好佣人睡在一樓,不然他們鐵定被發現。

依萱趕快扶起他,他的腳受了傷,他忍痛地揮手,趕快起身。

依萱跟沈姐左右扶著祐明,半拖半拉地扶他分同門,她們的耳機又響起︰「快點,她們回來了!」是永財著急的聲音。

一個大男人的身體實在很重,沈姐跟依萱吃力地扶著受傷的祐明走出來。

就在他們出了大門後,潘玲母女回來了,亮晃晃的車燈照進了潘宅。

他們趕快躲入屋旁的花叢里。如果是白天,他們是逃不過了,現在只看老天爺放不放過他們了。

司機下車開門;他發現大門沒鎖,剛剛她們根本來不及鎖門,他念著說︰「阿美真是大意,連門也忘了鎖。」

他開了大門,將車子開了進去,潘玲母女下了車,一身珠光寶氣地進了廳門。

司機在門口晃來晃去,似乎發現了什麼,一直在門口巡視著。

司機慢慢走近花叢,仔細地撥開花叢。

他發現了他們。

緊張的氣氛凝結在空中,他們三人站起身,祈求他望著司機。

司機看著非常照顧下屬的祐明,遲疑了一會,走了進去,鎖上了大門。

永財把車子開了過來。她們扶著祐明上了車,一夜折騰,他們有驚無險地救出了祐明。

???

車子沒有往依萱的住處去,他們來到了永財的家,欣欣已準備了熱食等他們。

依萱和祐明喜極而泣,他們擁著彼此,斷斷續續地抽泣著。連日的折磨,他們終于見面了。

祐明如鯁在喉地看著依萱又看看大家,此時此刻,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端起咖啡喝著,大家都需要藉它來壓壓驚。

「回來了,大家就安心了。」欣欣先開口說話。

「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們。」祐明在短暫的沉默後,誠懇又感激地說。

「我跟你介紹,這位是我常跟你提到的欣欣;他叫永財,欣欣的男朋友。這位是沈姐,我們是跳舞時認識的,這次多虧了他們,如果不是他們,我們可要來世再見了。」依萱說著。她確實曾在頹喪、無助時想要結束生命,完全拋開。

「大家有緣嘛,我也剛好愛管閑事。」沈姐笑著說。

「別這麼說了,我潘祐明不會忘記你們的恩情,待他日我再翻身,我絕不會忘記各位。」祐明說著,竟作勢要跪下,大家趕緊扶起了他,他的腳還受著傷。

原來那次宴會後,他的行動就被二十四小時監視著,在他任何停留的地方都被裝了監視器,他的所有電話都被錄音。

他跟依萱約好的那一天,才下飛機,司機就告訴他家里有急事,要他先回家一趟。

他本想先告訴依萱,但偏偏行動電話就是無法打通。他心想著,先回家再出門,沒想到回家後又跟潘夫人鬧翻了,她竟然趁他不在的時候在他書房外加了大鎖,他一進書房,人就被鎖在房里,任憑他如何叫,潘夫人就是不願開門。

其實他只是不想連累佣人,不然她開門送飯時,他隨時可以離開。

「剛開始時我沮喪極了,端進來的飯菜我一口也吃不下,我擔心著依萱,我怕她們會對付她,而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祐明懊惱地說。

「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一直紅著眼的依萱哽咽地說。

永財握著欣欣的手,沈姐別過臉擦著淚,這對苦命鴛鴦的情和淚,讓大家心酸。

「你們真厲害,怎麼有辦法來救我,又怎麼知道我被關在里面?」祐明突然好奇地問。

「是偉大的愛情力量。」欣欣大聲地說。

依萱把他們的猜測,及在詩嘉家里看到潘宅內部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多虧了詩嘉夫妻。」祐明恍然大悟地說。

「應該說你們的愛太堅定了,所以冥冥之中就出現了生機。」沈姐正經地說。

欣欣端出了豬腳面線,她要大家都吃一碗,去去霉氣。「哇,你還真是賢妻良母啊!」沈姐又嚷嚷了。

「她其實很細心的。」永財夸著欣欣。

「欣欣,我真的替你感到高興,可以準備放炸彈了。」依萱說。

「好了,好了,別惡心了,趕快吃面吧。」欣欣轉著話題,不然等一下又會被取笑了。

祐明笑著吃面,他突然彎下腰,痛苦地模著他的腿。

「對了,潘先生,你的腿還受傷呢,骨折就麻煩了。」永財關心地說。

「天亮時,就去醫院看看。」依萱說。

「可能只是扭傷而已,不過當務之急,我們必須先離開台北。」祐明說,他看看大家又接著說︰「他們不會那麼容易放過我們的,因為潘氏的經營權還在我手中,沒有我的同意,潘玲無法繼承。」

「我了解你的意思,她們其實怕的是你把財產分給了依萱。」沈姐點頭說。

「那你們準備去哪里避風頭呢?」欣欣問。

「越遠越好。我想南下,因為台南並沒有我們公司的業務,她們比較不容易聯想到。」祐明想了想說。

「台南?」依萱疑惑地說。

大家陷入了沉思。夜已深沉,每個人都累了,大家都希望盡快結束這件事。

「對了,我有一個親戚在成功大學附近有一幢大樓租給學生,你們先南下,明天我聯絡後再通知你們。我們就以行動電話聯絡。」永財熱心地說。

「那很好,我們整理一下就南下,不等天亮了。」祐明說。

依萱回去整理了一些衣物,還有存褶、股票及一些值錢的珠寶,就南下了。因祐明的腳受傷,就由她開車。

「等我們安頓好了以後,一定好好謝你們。」臨走時,依萱擁抱著欣欣說……

「你自己小心點。」欣欣不舍地。

「沈姐,我不知道要怎麼表達心中的謝意,但這個人情我一定還,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還。」依萱一點也不矯作地說。

「哎呀,什麼還不還!我說過了,朋友嘛。」沈姐大姐大的個性最受不了這種場面了。

「謝謝大家。」祐明拉著依萱的手,深深地九十度鞠躬,所有的感謝盡在不言中。

黎明將至,他們趕上了車,離情依依地往南下的方向急駛而去。

天空由黑暗而微亮而光明,太陽緩緩地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依萱和祐明的心。

他們都不想睡,因為在彼此相思的日子里,他們已睡得太多,他們總在夢中一解相思苦。

「苦了你了。」祐明緊握依萱的手說。

「一點也不苦,因為我擁有了你的全部。」依萱深情地說。

???

永財聯絡了他在台南的親戚,親戚的房子是位于成大後面一條街上的學生宿舍。他們很幸運,因剛好有一個學生搬出去。

「喂,潘先生,我是永財,我已與我親戚聯絡上了,你們到了台南,就可以直接過去,他們在那里等你們。」永財馬上告訴祐明,還把電話、住址給了他。

「謝謝你,我們到了台南就過去。」高速公路上的訊號不佳,他們幾乎是用喊的。

「可是你們要先有心理準備,那是學生宿舍,很簡單。」永財最主要是要告訴他們這件事。

「到現在還說什麼簡單,有地方落腳我們就很滿足了。」祐明說。

「那我就放心了。到時候我們再聯絡。永財說完,就收線了。

斑速公路上很順暢,他們中午不到就到了台南。

他們先去看了祐明的腳傷,還好只是肌肉拉傷;稍作了休息,吃了些東西,就問著路,往成大的方向尋了去。

???

成大附近好熱鬧,吃的用的都很方便,租金又便宜,因為永財的關系,連約都不必簽了,他們先付了一年的租金。房間很小,是套房式的,廚房設在陽台,全部的空間加起來還不如依萱的廚房大。

「委屈你了。」祐明撫著依萱的亂發說。

「一點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事。」依萱疲倦的說。

經過了這樣的驚心動魄,到這里總算一個階段的結束,他們真累了。床不夠舒適,但他們卻睡了一頓安安穩穩的覺。

???

祐明的失蹤果然在潘氏引起了軒然大波,從現場遺留的繩索及輕易被打開的門,明顯地看出這是有計劃的行動。

潘夫人鐵青著臉,她真後悔為了佣人送飯方便,把鑰匙插在鑰匙孔里。

可憐那個無辜的佣人被罵得焦頭爛耳,若不是潘玲幫她求情,她還會被革職呢。

「媽,我看爸爸是真的中邪了。」潘玲對著氣極敗壞的母親說。

「我真恨啊,就為了一個跟你一樣大的女孩,他竟不顧幾十年的感情,我到底哪里錯了呢?難道是我老了嗎?」潘夫人歇斯底里地說。

「爸爸也許也是一時迷失吧,我們後來也做得太過份了。」潘玲後悔地說,她不該贊成母親把自己父親軟禁起來。

「你還幫他說話!我到底是招誰惹誰啊?我命真苦啊!」潘夫人聲淚俱下地說。

潘玲也不知怎麼安慰母親。她雖然恨依萱搶走了父親,但後來她也被他們之間的愛情感動,這樣的愛真令她羨慕。像她和正彥就沒有那種感覺,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悸動,一點也沒。

「媽,我看我們先靜一段時間再說吧,這麼大的企業,爸爸不會就這麼放下的。」潘玲平靜地說。

「我可以先不計較,但我忍不下這口氣。」潘夫人冷峻地說著,轉身上樓。

潘玲兩眼茫然地坐在一張真皮古董沙發上,她的心像被戳破的氣球般泄了氣。一種很奇妙的挫敗感油然而生,她反而不怪依萱了。也許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會有這麼一段令人難忘的愛情吧?

從小她就看著父母親相敬如賓地生活著,里里外外,他們都是一對和和藹藹很稱頭的夫妻。她的母親只愛逛街購物及參加一些闊太太的聚會,而父親卻喜歡大自然及音樂。她也許可以體會父親今天的出軌並不是一朝一夕所造成,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往後她要面對的更多呢。

潘祐明失蹤的消息並未對外界宣布,甚至還刻意封鎖了這個消息。她們可不願意董事會里又產生不必要的意見。

正彥倒是非常訝異,他萬萬沒想到依萱跟潘叔叔會牽扯在一起。

他為依萱擔心,私下也努力地打听他們的消息。他很痛苦,因為他不能泄露半點關心的情緒,尤其在潘玲面前。

他好佩服他們私奔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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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彥跟潘玲正式進入潘氏企業工作。正彥雖然年紀很輕,但年少有為,頗有大將之風。

潘玲人長得漂亮,在員工眼里是個絕色美女,雖然她身上有一種富家千金嬌生慣養般的氣焰,但在工作上她可不馬虎;她總比員工早到,比員工晚回去。

兩個人都忙著工作。在他們一個對外、一個理內的組合下,潘氏的業績不但沒有因祐明的失蹤而下滑,反而有顯著的成長。

只是,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們忙得連在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今晚是情人節,他們好不容易挪出時間在一家法國餐廳用餐。

正彥到了餐廳門口才想起了忘了買禮物,于是趕緊到附近的花店隨意買了一束花。

他手持著花束走進餐廳,舉目四望,一眼就看見了潘玲,帶著一臉倦容走過去,徑自一地坐下。

「等很久了嗎?」正彥漫不經心地問。

如果潘玲不說話,她會散發著冷艷、高貴、難以親近的感覺,看來就像需要被呵護、被疼、被注意的嬌嬌女。

服務生遞上了MENU,他們都點了法式套餐。

「我注意到今天的股市了,恭禧你,又漲了。」潘玲看著正彥,語氣平淡。

「我只是盡本份,那不是我的公司,不用恭喜我。」他漫應著,他只是想讓潘玲知道他是因為她父親失蹤才答應到公司幫忙的。

「要那麼見外嗎?」潘玲實在不了解正彥。

比起阿迪,他實在差太多了,如果阿迪沒有那個怪癖的話,她倒寧可跟阿迪談戀愛。

「情人節快樂。」正彥坐正了身子,拿起椅子上的花遞給潘玲。

「謝謝你。」潘玲捧著花,輕輕聞著。「哪個花店買的,包裝紙搭得很好。」

正彥一時語塞,正在點煙的手停了下來。

「就在附近的花店。」正彥搓搓手,坦白地說。

「你又忘記了?」

「下午本來要抽空去買禮物,但陳董臨時過來,就一直忙到剛才了。」正彥解釋。

「好了,別說了,這其實是看你有沒有心而已。」潘玲沾起一小口的魚子醬放進嘴里。

正彥喝著濃湯,窒悶不語。

「我們,交往多久了?」潘玲強顏歡笑地問。正彥似乎忘了他們已經訂婚這件事,他們手指上各戴的戒指都還興爍如新呢。

「六年了吧。」正彥想了會兒。

「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呢?」潘玲對正彥不曾說要結婚實在百思不解。

「未來還很長呢,到時候再說了。」正彥吃下一個牛角餐包。

潘玲眼神難過、悲怨地看著正彥。

溫哥華的老女乃女乃知道兒子離家後,就每天逼問著她與正彥的婚期。潘玲本想自己先問問正彥,好回去交差,但看他那漠不關心的模樣,她滿月復委屈、傷感地放下了刀刃。

她那失落的樣子,讓口里含著食物的正彥難以下咽,他也放下了湯匙。

「潘玲,對不起,我真的還沒做好結婚的準備,我們還年輕,要做夫妻的時間還很長,請再給我一段時間。」他歉疚而誠心地握住潘玲的手。

在那瞬間,潘玲幾乎動容地望著正彥,他那雙充滿征服欲的眼神總令她迷失,但立刻的,她的心冷了下來,她抽開了手。

「這是你的藉口,還是你根本不想娶我呢?」潘玲淒楚地問。

正彥愣住了。

「潘玲,你是怎麼了?」正彥一臉愕然!在他的印象中,潘玲不是這樣的,她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人,她一向傲氣,對自己充滿信心。

他情難自禁地低下頭。她也發現自己失態了,端起餐前酒一口飲盡。

「沒什麼,吃飯吧。」潘玲忍住心中的不悅,淡淡地說。

悠揚的小提琴聲緩緩響起,正彥也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只是吃著東西。

「這星期女乃女乃要回來,星期六別忘了來我們家。」潘玲態度和緩地說。

正彥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情願地回答︰「我會記得的。」

這頓情人節晚餐後半段的話題就繞著潘氏公司轉。談起公事,他們的話題就多了,潘玲也只有去面對這個事實。除了公事,她也不知道該跟他談些什麼。

坦白說,潘玲跟正彥相處了這麼多年,她一點也不了解正彥。

正彥喝著純度很高的紅酒,他望著眼前這位絕色美女,她的美讓他有著壓力,她一身的名貴行頭,真讓他吃不消。一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叮嚀,就像被一個沉重的十字架壓得喘不過氣來。父親握著他的手說︰「潘叔叔是個聰明人,你必須學他,你要娶他的女兒,將潘氏變成陳氏。」

當然,潘玲是個條件很好的女孩,身邊一直不乏追求者,但她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本來不想追她的,只是怕會對不起死去的父親。

「你在想什麼?」潘玲問著發呆的正彥。

服務生幫他們整理了桌面,兩杯冒著煙的「維也納皇家咖啡」端放在他們面前。

特殊設計的小湯匙里放著少許酒精,服務生拿著精巧的打火機點燃了酒精,冒煙的咖啡變成了冒火的咖啡,燃燒的美麗火焰,拉回了正彥的思緒。

他們喝著摻著威士忌味道的咖啡,甜甜苦苦,又帶點微辣的酒味,刺激著他們的口感味覺。同樣是一杯咖啡,卻是這般奇特的感覺;就像一樣是懷胎十月來到這世界的人,卻有著千變萬化的人生般令人喟嘆。

「我在想著這咖啡呢。」正彥總會消極地去詮釋一些事情。

「咖啡?這有什麼可想的嗎?那只不過是高消費的噱頭,我喝都喝膩了。」潘玲不以為然地說。

正彥送潘玲回家,到她家時,他輕吻了她,他的吻點到為止,連風吹過的觸感都不如。

潘玲目送著他離去。她是多麼渴望他的熱情,但為什麼他總給她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呢?

罷開始交往時,她為了顯出她大家閨秀的嚴謹教養,隨時注意著自己的言行舉止。大學時參加所有的戶外活動,她也遵循著男女有別的原則。她並不是思想保守,她只是不想將感情與身體混為一談;她也不認為正彥是那種將愛建立在性上面的男人,所以他們才能談一場現代少有的「純純的愛」。

然而時間一久,潘玲突然萌生一絲莫名的疏離感。尤其是畢業後,那種感覺越來越深刻。他們曾有好幾次單獨相處而可以的機會,但他們卻除了一些較親密的動作外,什麼事也沒發生。

潘玲模著剛剛正彥吻過的臉,她真的要徹底來檢視這段感情了。

而她比較吃虧的一點是——她深愛著正彥。

???

正彥抽空約了欣欣出來吃飯。赴約前欣欣早有心理準備,她猜得到正彥找她有什麼事。

他們仍約在東方快車。

「最近春風得意,有男朋友了吧?」正彥不知如何進入正題。

「大帥哥,你今天約我出來吃飯不會是為了要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吧。」欣欣開口就堵他。

「那你覺得我找你會有什麼事呢?」正彥反問。

「哎,你太離譜了吧,我怎麼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欣欣也不願先說。

「其實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只是想問你,依萱過得好不好?」正彥吶吶地說。

「你問她好不好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欣欣坦白而無情地說。

「談什麼好處壞處呢,只是對一個朋友的關心而已。」正彥心虛地說。

「真的只是朋友的關心嗎?」欣欣又問。

正彥一時語塞,他突然沉默了。

「當然,只是朋友的關心。」正彥用著極苦澀的口氣說。

這回換欣欣沉默了。她切下一塊牛排往嘴里送,邊咬著肉邊夸著說︰「這牛肉真女敕,咬起來口感真棒。」

「是啊,依萱來都是點牛肉餐。」正彥很自然地就這樣回答。

欣欣看了他一眼,繼續吃她的牛排。以她一向快人快語、熱心雞婆的個性,她應該會順著正彥談著他想知道的事,但她現在卻不願透露什麼。她已深深了解感情的事著實不是旁觀者可以插手的。也許正彥他怎麼也沒料到欣欣的改變吧!

「最近潘玲好嗎?」欣欣也很久沒看過她了。

「她父親的事,給了她很大打擊。」

服務生過來收走了餐具,兩杯用火車頭造型設計的咖啡杯放在他們桌前,剛煮好的咖啡還冒著熱氣,還真像個起動中的火車。

「喝這咖啡的感覺真不錯。」欣欣俯下頭,看著那個咖啡杯說。

「你又扯開話題了。」正彥有點不高興了。

「哎,你要我說什麼嘛!橋歸橋、路歸路,本來大家就各走各的,何必搞成一團呢?現在的情形已經很亂了,你就別再插一腳進來了,而且這對潘玲也不公平啊。」欣欣勸著。

「我只是想知道依萱現在好不好,其它的狀況我比你還清楚。」正彥完全明白欣欣的意思。

「我怎麼確定你不是潘氏派來的瓜耙子?」原來欣欣也防著他,怕他是潘玲叫他來打听消息的。

正彥笑了出來。拐彎抹角的,原來欣欣懷疑他。他搖搖頭,喝下那杯已冷的咖啡。

「我真替依萱高興,因為她擁有一個真正的好朋友。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絕不是‘瓜耙子’,你偵探小說看得太多了。」正彥舉著右手,做發誓狀。

欣欣自己也笑了,她回答說︰「我只能告訴你依萱很好,有潘先生在照顧她,我想你可以安心的。」

「他們在哪里呢?」正彥馬上接著問。

「抱歉,無可奉告,這超出了我回答的範圍了。」欣欣正視著他說。

正彥當然知道自己失態。他有什麼資格去知道依萱的下落呢?他憑什麼去關心她呢?誠如欣欣所說的︰這對潘玲並不公平。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自從在舞蹈社再與依萱重逢後,竟克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尤其當她與他心目中敬愛有加的潘叔叔一起失蹤後,他更責怪自己對情感的懦弱虛偽。

「喂,干嘛啊?不滿意答案,也不用臉色這麼難看啊。」欣欣對著突然陷入沉思的正彥說。

「喔,對不起,我想起了一些事。」正彥模模頭說。

欣欣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她必須回公司了。

「今天白吃你這一餐了,我能說的就只那麼一點了。如果你夠聰明,就不要再問了,好好珍惜潘玲吧,一切事就到此為止,我不會告訴依萱你找我的事。」欣欣非常理智地說,然後指著表,示意她該離開了。

「這麼說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還要謝謝你提醒了我一些事呢。我不會再去追問依萱的事,但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正彥的態度非常誠懇。

「什麼事?」欣欣問。

「如果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包括錢。」正彥知道潘夫人已把所有祐明可以動用的經濟來源全凍結了,所以才會這麼說。

「好,如果連我們這些朋友都幫不了的話,我一定去找你。」欣欣很干脆地說。

「要我送你嗎?」離開東方快車後正彥問。

「不用了,我自己有開車。」欣欣說著,揮手向正彥道別。

正彥望著欣欣離去的背影,又想起像風一樣的依萱。

而在對街的一頭,潘玲正淒楚地望著他。

???

正彥準時到潘宅。今晚是潘老夫人回國的第一天,她設宴招待他。

老夫人一回來就請一些她中意的人吃飯,早已像固定的行事例,他也習慣了。他比對待潘玲還細心地準備了老夫人最愛吃的糖炒栗子。

祐明雖然不在,但大家都盡量不受他影響,潘玲母女還是光鮮得像兩只花蝴蝶。

潘玲腳上那只價值一萬八仟元的香奈兒拖鞋,叮叮咚咚地敲在正彥的心頭上。

她們看見正彥都非常高興,現在潘宅最缺的就是男人了。如果不是他參與潘氏後,把潘氏弄得有聲有色,又拿到台灣玩具商一直想進口的一家法國玩具廠的獨家代理權,她們絕對會在董事會里站不住腳。

老夫人這次就是為了潘玲的婚事回來的。

客廳的玻璃桌上擺著正彥帶過來的糖炒栗子,老夫人高興得笑得合不攏嘴。

餐桌上用餐的氣氛很好,思想前衛的老夫人還在餐桌上擺著一組純銀的燭台。

潘玲撒嬌地幫老夫人夾菜,潘夫人則催著正彥多吃些,和樂融融的感覺就像一家人。

「正彥,我這次回來,想把你們的婚事辦一辦再回去。」老夫人愉快地說著。

潘玲羞紅了臉,頭低得就要踫上桌面了。

正彥一口飯差點梗在喉嚨里,他趕快喝下一口湯。

「女乃女乃,我們還很年輕,不用那麼急吧。」

「不早了,我在你們這個年紀就生下玲玲了。」潘夫人笑著說。

「女乃女乃,我去煮人參茶。」潘玲嬌滴滴地說,轉身走進廚房。

「反正婚遲早要結的,你也知道最近潘氏風雨連連,也許你們結了婚可以沖喜呢。」潘老夫人的意思似乎違拗不了。

「可是,女乃女乃,潘叔叔不在,不等他回來嗎?」正彥放下筷子說。

提到祐明,潘夫人沉下了臉。她站起身,也走進廚房,餐桌上就剩正彥跟老夫人。

「你覺得短期間內他會回來嗎?」老夫人也不是簡單的人。

「……。」正彥無言以對,他顯得心神不寧。

「夜長夢多啊。正彥,我就這麼個孫女,我也知道你是個好男人,就算幫女乃女乃完成心願吧,再拖下去,我真怕看不到你們結婚啊。」老夫人使了苦肉計。其實她上次回來參加潘玲的生日宴會時,就已察覺正彥不太對勁了。

「女乃女乃,我覺得還是等潘叔叔回來吧。」正彥堅持。

「如果他不回來呢?」

「不會吧。」

「你可以保證嗎?」老夫人今晚是一定要個結果了。

正彥可回答不出來了,這是誰也不敢保證的問題。

「那就這樣決定了。日子我已經看好了,就在下月底,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可以準備,你們就負責你們年輕人的部分就好,其它的,我跟她媽媽操心就好。」老夫人開心地說,她對正彥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視若無睹。

「我回去跟我媽說一聲。」正彥低沉地回答。在他身上感覺不到一絲喜悅。

正彥的母親在他父親過世後就深居簡出地過著單純的生活,她當然樂于听到兒子要結婚的消息。

「好、好,如果沒有意見,就照我剛說的日子。玲玲,玲玲,出來呀,你們躲在里面做什麼!?」老夫人高興地大聲叫著。

正彥勉強地擠出微笑,他知道這一天一定會來臨,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罷了。

他靜靜地听著潘家三個女人興高采烈地談著婚禮的事,他腦中一片空白,他想說︰「不要」,但話到口又想起父親。

???

祐明一定會知道這個消息。他們會提前登報,雖然已對他會回來參加婚禮抱持著渺茫的希望,但他們仍期待著,尤其是老夫人。

???

潘玲正照著美容師的指示按時間敷臉,臉上一層黑黑綠綠的東西緊蓋著她的毛細孔,就只為一張吹彈可破的皮膚。突然,電話聲急促地響起。

「喂,哪位?」她小心地微張著嘴。她的臉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不然會留下皺紋。

「玲玲,是我,爹地啊。」祐明的聲音讓潘玲驚訝地張大了嘴,顧不了敷臉了。

「爹地,你在哪里啊?」潘玲心急地問。

「玲玲,爹地對不起你,我听說你要結婚了。」祐明那頭的聲音好吵。

「你這麼快就知道了?我還沒登報呢。」潘玲羞澀地回答。

「我听周秘書說的,他一直跟我保持聯系。」祐明說話的聲音很急。

「爹地,你會回來嗎?」潘玲掉下了淚,她臉上的面膜糊了一片。

「玲玲,爹地恭禧你,也恭禧正彥,我相信他會好好待你。但爹地很抱歉,我暫時還不會回去,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決定結婚。」

「是女乃女乃一直催著。」潘玲失望地說。

電話線嘶嘶的聲音,代替了突然的無言。

「玲玲,你可以諒解我嗎?」祐明問。

潘玲哭了起來,祐明明听著,心里好疼、好疼,他跟依萱的事已深深地傷害了自己的女兒。

「玲玲,不哭,爹地會難過的。」祐明安慰著潘玲。

「爹地,你放心吧,我可以諒解的,因為我自己也愛過。代我向依萱道歉吧,剛開始時,我態度太激烈了。」潘玲懂事地說。

「玲玲,謝謝你。」祐明沒想到潘玲可以諒解他跟依萱。他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但是媽那里你最好處理好,她心里很不平衡呢。」

「我知道,過一陣子我會回去面對她的。」

潘夫人听到了潘玲激動地說著電話,好奇地走進她的房間問︰「是誰呢?這麼晚了。」

「玲玲,恭禧你。」祐明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沒有啦,是朋友。」潘玲不敢看母親。

「是嗎?」潘夫人盯著她問。

「是啊,不然會是誰呢。」潘玲跑回鏡前繼續敷臉。

潘夫人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潘玲回頭看著母親消失在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

正彥還是忙著工作,他沒有太多時間陪潘玲去選婚紗、首飾,都是阿迪陪她去,因為他長得跟正彥一樣,連西裝都是他試穿的。

「我看人家以為要跟我結婚的人是你。」潘玲抱怨地說。

「我老哥忙嘛,還不是你們讓他這麼忙的。」阿迪不服氣地說。

「坦白說,我真後悔。」潘玲說。

「算了吧,開心點,結婚可是人生大事呢。」阿迪安慰著未來的嫂嫂,樂觀幽默地逗著潘玲。

正彥所有的過程都沒有任何意見,他只堅持不願在婚禮上吻新娘,他說這樣太惡心了。

???

潘氏家族的婚禮,理所當然比訂婚時還盛大,他們包下了整個大飯店的宴會廳,有名的政要、富商都是喜筵的貴賓。

一簇簇的紅玫瑰從飯店入口處火紅地伸展進去,新人的結婚照被簇擁在紅玫瑰中,白色的勞斯萊斯加長型禮車停放在飯店門口,誰都看得出這是個不平凡的婚禮。

潘玲穿著一件法國式的禮服,線條簡單、大方,她不需要太復雜的裝扮就足以讓所有的鮮花失色了。

即使是極不願意這麼早踏上紅毯,但正彥也忙進忙出,被喜氣感染地笑逐顏開。其實他是愛潘玲的,只是他潛意里在抗拒著被牽制的模式吧。

喜筵並未因祐明未出席而受到影響,潘氏仍以他生病還在休養做為他未參加的藉口。

這件喜事過了後,就再也沒什麼大事可以讓潘老夫人如此風光了,除了下一代再下一代,但歲月並不會如此寬待她的。

老夫人站在飯店門口,引頸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她身上那件絲綢的旗袍反射著光亮,馬路對面的角落里,祐明跟依萱正與她遙遙相望。

祐明跟依萱趕來參加潘玲的婚禮,只是他們只能坐在貼著黑色隔熱紙的車里為她祝福。

潘玲動人的豐采顧盼生姿,宛若皇宮中華麗的女王,令人目炫神迷。她無須言語,就足以迷倒眾生。

她有如破繭而出的彩蝶般飛舞在祐明的心里,不能參加自己女兒的婚禮也許是祐明今世唯一的憾事。

他的眼眸動也不動地望著潘玲,直到她消失在眼前。

???

回台南的路上,他們的心情都悒郁著。為了一份執著的真愛,他們還不知要忍受多少辛酸。依萱可以感受祐明為人父的遺憾,她只有用更多的愛來補償他。

「你看,流星。」依萱叫著。

祐明很努力地往天空看,就是沒看見。

「在哪里?」

「騙你的啦!」依萱笑著說。

「真搗蛋!」

「誰叫你笑也不笑,臉色像鬼一樣嚇人。」

祐明知道她的意思,「哈、哈、哈」笑了幾聲。

她拉著她的手,把綿綿的情意由手心傳送給她,他不該把想女兒的情緒影響她。

「今夜還吹著風,想起你好溫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地輕松

也不是無影蹤,只是想你太濃

怎麼會無時無刻把你夢

愛的路上有你,我並不寂寞

你對我的好,這次真的不同……。」

依萱輕唱著「親密愛人」這首情歌,柔美的嗓音為這條灰黑的高速公路添了幾許詩情,也緩和了祐明浮動的心緒。祐明頻頻轉頭望著她,也跟著哼起歌了。

「也許我應該好好把你擁有

就像你一直為我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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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8 |只看該作者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照射進來,依萱睜開了眼楮;她先用手模模身旁的祐明,這已成了她的習慣動作,她必須確定他還在她身邊。

她很安心地靠在祐明的身旁,滿足地望著她的家,一個有愛有熱度的家。

她終于不再那麼?徨無依了。她坐起身來,看著祐明的皮膚上泛著健康的棕色,結實的肌肉突然讓依萱胸中燃起一陣心悸。

她別過頭望向小窗口,她不想看他,他身上散發的那股成熟魅力足以撩起她心中干冷的火苗。

他醒了,微張著眼,他知道依萱又一直望著他。

他輕輕拉下了她,她沒有躲避,她的身體本來就允諾要給一個愛她、珍惜她的人。

他的胸把她緊緊地貼著,他們同時聆听著彼此的心跳,忽強忽弱地顫動著。

他像以往一樣地投入,他的吻一樣地纏綿,一樣地細致,一樣地讓她全身肌膚完全地放開,她像飄浮雲端般地輕渺,差赧地迎向他豐沛的生命力。

靜默中,祐明濁重的呼吸聲清清楚楚地在依萱的耳中響起,他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呼吸變成了喘息,她急切地迎合著他,在他一鼓作氣的瞬間,在遠方的天空響起了春雷,那從未有過的顫栗就像那急密的雷聲。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但那銷魂蕩魄的感覺卻比給他的第一次還要難以忘懷。她很明了這種奇異的感覺,因為她擁有了家。

祐明憐惜地吻著閃在眼睫間的眼淚,接著臉、下巴、頸、胸一路吻了下來,這美好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用腳纏著他。

他們疲倦地躺著,他們用著盈滿幸福的眼看著對方,他拉起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吻著,他洋溢著柔情的眼映照著她心中最黑暗的角落,他給了她新的生命。

「我們,有罪嗎?」依萱柔柔地問,這是她與祐明私奔以來心中最深的痛,尤其去看過潘玲的婚禮後,她更想知道這個答案。

「哪來的罪呢?」還沉醉在依萱有著青春彈性的肌膚中的祐明不解地問。

「我成了背叛道德的第三者。」依萱的情緒突然跌到了谷底,跟剛才熱情如火的樣子判若兩人。她還在尋找著屬于他們的軌跡。

「傻女孩,你不是第三者,你是我潘祐明的愛人。」祐明用他強而有力的手臂擁住依萱。

「真的嗎?我可不愛听甜言蜜語。」依萱認真地說。

「其實我跟她早就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了,只是我把精神、體力都放在工作上,所以有沒有那個婚姻並不是那麼重要。遇見你之後,我曾跟她提過離婚,但礙于老夫人還在、礙于面子、礙于社會名聲、礙于董事會……有太多的現實問題,讓我們背負著婚姻的枷鎖。其實她也不快樂的。」祐明第一次如此坦白地說出他內心的話,而這一席話像給了依萱一劑強心針。

「我好害怕會失去你。」依萱緊拉著祐明的手臂。

「不會的,天塌下來我都會幫你頂著。」

「潘玲呢,她一定恨我。」

「你錯了。其實她是個善良的孩子,她的嬌生慣養是我們大人的錯,她會諒解我們的。」祐明呼著氣,他受不了依萱那雙漂亮溫柔的眼楮,她赤果地貼著他,讓他的身體又起了變化。

他又攀上她起伏的胸,再一次要了她。

她向過去的酸、甜、苦、辣道再見。驀然回首中,一切的往事將要化成一陣輕煙消失在空中。

???

所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在依萱的巧手下,可真應驗在他們的小套房中了。

他們把床搬開了,買來了組合式地板,有模有樣地鋪了起來,花了一天地時間才拼湊了勉強可以的和室感覺,依萱笑著祐明︰「堂堂的大老板竟做起地板工人了。」

「沒辦法,為了我的小妻子啊。」祐明揮著汗說。

如陽光的燦爛笑容在依萱的臉上綻開,她開心地忙東忙西,這踏實的感覺真的好棒、好棒。

她買了廉價的小碎花窗隔開了在陽台上的廚房,裝雜物的箱子上面鋪上了小花巾,在學校附近的馬路旁買了沙發床,攤開了就可變成床,如果不想睡床,棉被一鋪也可睡得自由自在。路邊摘來的長春藤爬滿了小窗,頓時讓這間小房子亮了起來。

還有音響呢。這可是在中古店里祐明千挑百選,花不到一千元買來的。雖然音質不是很好,但听在情人的耳里可說是天籟。

他們在小桌子上吃著泡面加蛋,依萱還在面中加進了翠綠的青菜。

「大老爺,你沒吃過泡面吧?」依萱頑皮的問。

「坦白說,真的好久好久沒吃過了,每天雞、鴨、魚、肉的,很久沒吃得這麼簡單了。」祐明笑著說,大口大口喝著熱湯。

「那,好吃嗎?」依萱凝視著他問。

「簡直人間美味。」祐明夸著說。

「那我就放心了,我們這種過慣苦日子的,要省吃儉用對我而言太容易了。」依萱無意中就這麼說了,沒注意到傷害了祐明。

「依萱,我真無能,沒辦法給你好日子過,還要你省吃儉用。」祐明看著純樸的依萱說。

「又來了,我說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滿意了,你要我說幾次呢?」依萱嘟著嘴說。

「說一千次、一萬次。」祐明跟依萱生活的這段日子,整個人也年輕了起來。

「討厭!」她嬌媚地說著,端著碗到小水糟去洗了。

祐明追了過去,從背後抱緊了依萱,他的手伸進她衣服里面,輕揉著她的胸,唏哩的自來水聲中、朦朦的月色中,悄然而生的渴望漲滿他們的心。

他抱起她,放在地板上,再一次燃燒著濃得化不開的。

???

今晨他們一起在耀眼的陽光中醒來,祐明撫弄著依萱的發絲,用著柔得令人酥軟的眼神看著她,她羞得把臉藏在他的臂彎下。

「起床了,我們睡晚了。」祐明伸著懶腰叫。

依萱還是賴著床不起來,祐明只好用手在她的腋窩下搔著,她最怕癢了,連連喊救命求饒。

「今天要去西子灣呢,還賴床。」祐明輕易地拉起依萱。

「哎呀,我真的忘了呢,快快快,南部的太陽可毒得很呢。」依萱說著,跳了起來,沖進浴室了。

「跟孩子一樣,提到玩,精神不來了。」祐明取笑著她,他喜歡看她像一般同年紀的女孩一樣輕松、活潑、無憂無慮,就像潘玲一樣。

潘玲,他又想起女兒。他坐在地板上想著她,心中一陣痛。她是他目前唯一的牽掛,就像壓在他胸口的一塊鉛。

他愛著跟女兒一樣年紀的女孩,難道在他曾經年輕的生命里就是渴望著那奔放的青春活力?听著依萱在浴室里哼著輕快的流行歌曲,他不由自主地模著自己微皺的臉頰,他輕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啊?」依萱換好衣服問,她今天穿了一件運動短褲,露出修長而均稱的大腿。

「嘆怕我比我年輕的老婆先死,誰來照顧你呢。」祐明說著,又把依萱拉進懷里。

「發什麼神經!我們不能同生,但要共死。」她小鳥依人地說。

「傻女孩。」祐明說著又想要她,她使勁地推開他,捶著他的胸,媚著說︰「不可以啦,要去高雄。」然後催著他去梳洗了。

他還要拉住她,她敏捷地跳開,用手指著浴室,他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了。

依萱快樂地整理房間,沖泡著三合一咖啡。以前她從不喝隨身包咖啡的,她嫌它沒有咖啡的感覺;而在這段克難的日子里,簡單方便的三合一咖啡,那隨風而逝的輕煙,卻也撫慰了她矛盾的心。

這段日子將是她生命中最珍貴的時光,她開心、快樂、有依靠,即使要付出極高的代價,她也甘之如飴。

???

開不到一個小時的車,他們就到西子灣了。難得非假日人煙稀少,除了他們,誰會有時間如此逍遙快活呢?今天,他們擁有了整個海岸。

依萱放肆地在沙灘上奔跑,她跟著風、迎著浪,拋開一切的煩惱、掙扎,風里、雲里、浪里只剩下她開朗的笑容。祐明追了上來,他越發年輕的臉龐漾著笑容,他放棄了一切,只為追隨一份真愛。

他們手牽著手,隨著潮來潮往的海浪奔跑,他們只是笑著,近午的陽光曝曬著他們的皮膚,笑聲也被陽光的熱度燙得更悅耳了。

他們跑得累了,就躺在沙灘上。

陽光烈得刺眼,沙也是熱著,而他們卻不願起身,他們愛著陽光下的感覺。

躺了一會兒,依萱突然站起身,直奔到海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海水就要將她淹沒,而她還是往前走。

祐明看了,急著奔進海里,巨浪向他打了過來,他嗆著了,仍拼命地伸手抓住依萱。

他們跌落在海水里,浪不停歇地撲打著他們,他們在海里擁抱,眼楮刺痛著,咸濕的海水融在他們的吻里,即使被海水吞噬,他們也要擁住彼此。

堅強的依萱,成熟的祐明,都流下了淚,一串對彼此感動的淚。

「我們會永遠如此幸福嗎?」依萱又重復著她已問過無數次的問題。

「只能想好的,其它不準再想。」祐明用雙手撩起她濕漉漉的頭發,往她的頸後一啄地說。

他們全身沾滿了沙。兩人回首前塵,生活已由剛開始的尷尬拘謹,漸漸地熟悉自然。他們的愛已像沙灘上的紅樹林,防風擋雨般堅韌了。

陽光曬干了他們的衣物,他們拍掉身上的沙,漫步在沙灘上。

「你看,你曬成了小黑人了。」祐明看著依萱紅通通的臉說。

「我喜歡曬黑,今年流行古銅色的皮膚呢。」依萱故意仰頭向著陽光說。

「那可不行,我要白白女敕女敕的依萱。」祐明馬上搶著說。

「你們男人最自私了,都喜歡白白女敕女敕的女人,如果我變成黃臉婆時,那就不要了嗎?」依萱瞪著眼說。

「你變成黃臉婆時,我就分不清是白或是女敕了。」祐明模著她的手說。

「臭男人!」依萱說著,追打著先跑開的祐明。

追追打打中,他們享受著暖到心坎里的歡樂。

他們看完了西子灣的夕陽後才回台南。落日余暉灑在車窗上,天空里的色彩不斷變換,教人著迷。

「好美喔。」車子已離開西子灣了,依萱還意猶未盡地贊嘆著。

「一點也不美。」祐明嗤著鼻說。

「哼,一點審美觀念都沒。」依萱嘟嘴。

「我心中有更美的東西。」祐明賣關子。

「是嗎?在哪里?」依萱好奇地問。

「就在我身邊。」祐明眯著眼笑說。

依萱甜甜地瞪著他,側身倒在祐明的大腿上,甜蜜地閉上眼楮,喃喃地說︰「謝天謝地。」

???

回到家,剛好遇上了學生人潮最多的時段,他們的大車穿梭在腳踏車、摩托車之間,再加上道路兩旁的攤販,勝利路上的下課學生,真是寸步難行。

「我看我們也來買兩部腳踏車。」祐明隨興地說。

「用撿的就可以了。」依萱無意地回答。

「哪里撿啊?」祐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成功大學校外,常有很多不要的腳踏車,我們可以去撿來整理、整理就好啊。」

祐明突然不說話了,失意的神情看得依萱也心酸,她知道她又傷了他。

「又不高興了?」依萱明知故問。

他們南下時,依萱帶出了她所有的錢及值錢的東西,當然,如果省著點,還夠他們生活一陣子。但以祐明自尊心如此強烈的男人,是不可能去變賣送給依萱的禮物,所以坐吃山空的日子還是會來臨,依萱不得不節省開支,她甚至想找個適當的時機跟祐明商量讓她去工作呢。

「你知道,我不要你過太貧乏的生活,難道我真的連腳踏車都沒辦法給你嗎?」祐明懊惱地說。

「別自責了,這只是短暫的蟄伏,憑我們兩個,別說兩部了,就是十部腳踏車也不成問題。」依萱故作輕松地說。祐明淺淺地笑著。車子好不容易找到停車位,他停妥了車子,就與依萱回家了。

「你好好睡一覺。」祐明快速地鋪好了被,對著梳洗完的依萱說。

「你要去哪里?」依萱不安地問。

「去撿腳踏車。」祐明開玩笑說,看依萱納悶的表情,他不忍地又說︰「我出去走走,你好好睡一覺。」

他輕拍著依萱的背,好輕、好輕,像一首柔美的催眠曲。

???

祐明不耐煩地在成大門口左顧右盼,一會兒看著表,一會兒翻翻放在管理室的一些資訊,心里直怪著不守時的周秘書。

周秘書遲到了十五分鐘。

「對不起,老板,我對台南不熟,找路花了一些時間。」周秘書連忙哈腰道歉。

「路不熟就應該早點出門,難道你都是這麼跟客戶解釋的嗎?」祐明不高興地說。

周秘書難堪地道歉,他很了解老板最氣員工沒有時間觀念。

「東西帶來了嗎?」祐明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問。

「帶來了。」周秘書趕緊回答,指著皮箱。

祐明看著附近說︰「到對面坐坐吧。」就往校園對街的速食店走了過去。

他們坐定後,周秘書馬上打開皮箱,他拿出了兩只鑽戒及一疊五十萬的鈔票,雙手遞給祐明。

祐明打開絲絨心型的首飾盒,很滿意地點頭。這是他在出事前就已訂購的戒指,只是還來不及去拿,就落難般地南下了。

「公司的狀況一切都穩定吧?」祐明關心地問。

「您放心,大小姐和正彥能力很強,公司在他們的管理下非常上軌道。」

「那就好。」祐明若有所思地說。

「老板,」周秘書咽了一下又說︰「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嗎?」

「再說吧。對了,幫我把外雙溪那層公寓處理掉吧,我需要一些錢。」

周秘書面露難色,低著頭想著該怎麼回答才好。

「怎麼,有困難嗎?」

「是這樣的,夫人可能料到你會變賣一些東西,所以——所以早就嚴厲交代不能幫你處理。」

祐明愕然地望著周秘書。他當然不是怪他,他只是沒辦法發受潘夫人的手段。

「為難你了,這五十萬就算我欠你,利息照算,我會還你的。」祐明明快地說,他終于感受到往後的日子不是那麼容易過的。

「老板,別這麼說,我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做到這里。您先度一陣子,我再想想辦法。」周秘書忠心地說。「不必了,我不想再麻煩、為難你了,做得太明顯反而會被發現的。」祐明說得對,其實他們今天的踫面早已被跟蹤了。

「老板,請你好好保重,有什麼吩咐還是可以告訴我。」

「你就記得隨時告訴我公司的營運狀況就好。唉,其實也不必了,年輕人都可以獨當一面了。」祐明嘆口氣說。

事情交代完畢,周秘書就離開了;祐明一個人走在大學路上。他走了一段,購物狂般地買了好多東西。

???

依萱睡了好一會了,醒來時天色已黑,她睜開惺忪的雙眼,隱約中她仿佛置身于夢幻中。

房間的四周被各種不同造型的燭光給包圍了,風吹過,隱隱傳出清脆的風鈴聲,兩部黑白相間的拉風跑車斜斜地擺在眼前,上百朵的黃玫瑰把房間佔滿了,玫瑰中間的心型蛋糕,更讓她打從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祐明的眼睫滿足地闔著,他靜靜地躺在她身邊,因為感動,他身上的體味增加了他獨特的魅力,她真要發狂地愛著他。

他也睜開眼楮,凝聚了焦距,微笑地望著她。

他的笑容足以讓她不安,她那如蛇般的欲念在身體里亂竄。

燭光迎風搖曳,善感多情的淚模糊了眼前的祐明,她悄悄地卸下衣衫,用著千萬柔情將他的頭抱在自己胸前。

她柔順地、熱情地用她的身體訴說她的綿綿情意。他被撩得血脈卉張,要翻身,卻被依萱輕輕地按住。她主動地環住他,咬著他厚實的肩,那熱切的撫觸使得冷冷的地板也發燙。

他們一起編織著夢想,靈肉合一地翱翔在夢想的國度里,任何人也拆不散他們。

一陣雲雨後,他們享受著燭光的靜謐。燭火映照在他的眼中,她看見的全是柔情。他們坐在蛋糕前,共享著天地之間最美的愛情。

「祝你生日快樂……。」祐明用著低沉的嗓音唱著生日歌。

依萱驚喜地望著他,听著這輩子第一次為她唱的生日歌。

這樣的幸福太奢侈,如此的寵愛太飽滿,她真害怕自己承受不了這般幸福。

「蛋糕這麼大,吃不完怎麼辦?」依萱咬著軟綿綿的蛋糕說。

「放冰箱,明天當早餐吃。」

「放冰箱?哪來的冰箱?」

祐明拉開廚房的窗簾,一台萍果綠的小冰箱佇在他們眼前。

依萱傻了眼!她的表情突然間黯然,她手端著蛋糕,一股莫名的頹喪在她心頭翻涌。

「我以為你會高興。」祐明聲音沙啞地說。

「你的錢從哪里來的?包括今天的一切?」依萱眼光落在腳踏車上。

「這不用你操心,我是男人,本來就該讓你過好的生活。」

「我只問你錢從哪里來的。」依萱提高了聲量,睜大的眼楮有些嚇人。

「周秘書送過來的。」祐明了解依萱的心傷,她不要他向潘家拿錢。

「你明知道我不要你這樣!」依萱激動地說,放下蛋糕跑進浴室,跑進這空間里唯一的地方。

「依萱,別這樣。」祐明在浴室門口敲著門說。

依萱用著冷水沖著自己,冷冷的水令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她冷得咬緊了牙。

「開門啊,我的錢不是潘氏的,是周秘書私人借我的,你別胡思亂想,再怎麼說,我也不至于回去拿錢。」祐明一直解釋著。

「讓我靜一靜。」依萱混著水流聲說。

「先開門,我會難過的,我只是不忍讓你跟著我吃苦。」祐明惱得將頭頂在門上說。

水聲停了,四周的一切都靜了下來。

「得」一聲,浴室的門開了,濕漉漉的依萱被祐明憐惜地擁住,一切的苦難都還沒開始,怎可以彼此傷害呢?他趕緊用浴巾擦著她發上的水珠。

祐明抱著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左右搖晃著,哄著她,安慰著她,在心靈相通的默契里,他們默默地發誓,他們之間不會再有眼淚。

「我向你保證不會再有第二次了。」祐明鄭重地說。

「嗯。」依萱不想說話。

燭光就只剩一點點,有的已經熄滅了,但只要它的心還在,火一樣可以再燃起。

???

今天他們各騎一部腳踏車在台南市閑逛。

他們一前一後在大街小巷里穿梭,祐明看著地圖,尋訪了台南的古跡。

如果沒有依萱,祐明這輩子也許沒有機會騎腳踏車。

他們到秋茂園放風箏,也到安平古堡看大炮,依萱還愛吃台南的小吃——蚵仔煎、棺材板……都令她垂涎三尺。

孔子廟、億載金城……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沒有台北的緊湊競爭,在台南,他們已快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經過上次金錢的沖突,他們都學著把尖銳的自尊心磨平,在未來的生活里,他們已知道如何去溝通了。

依萱吵著要買一只用葉子編成的蚱蜢,祐明實在看不出那有什麼好玩,在老板跟依萱的鼓吹下,他才答應讓她買,她樂得像孩子一樣。

依萱將蚱蜢插在腳踏車前,迎著風,感覺就要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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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49 |只看該作者


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依萱一整天就吱吱喳喳像只麻雀似的說個不停,高興的樣子就像今天要當新娘的人是她。

原來欣欣要和永財結婚了,就在下星期舉行婚禮。永財家住台中,喜筵將在台中舉行。

依萱與欣欣聯絡時,欣欣一定會抱怨著說︰「你看你跑那麼遠,不能陪我去選婚紗,永財像個呆頭鵝一樣,挑哪一套都說好看,一點審美觀念都沒。」

「一定是你穿什麼都好看,他才會這麼說的。」南北隔著這麼遠,依萱還是專挑欣欣愛听的說。

「誰知道呢,還好有沈姐陪我。唉,少了你還真寂寞啊。」

欣欣一通電話起碼要聊個半小時以上才甘心,似乎依萱並未離開台北一樣。

「唉,小姐,長途電話很貴耶!」依萱總會在听得脖子變酸時提醒她。

「好,好,又嫌我煩了,重色輕友,有男人在身邊就懶得理我了,這筆帳等見面再算了。」欣欣揶揄地說。

「好啊,下次見面你就是新娘子了,看你怎麼跟我算。」依萱笑著說。

欣欣的聲音是這間房間唯一外來的聲音,除了她,他們的電話只能說是個廢物。

幣上了電話,依萱在正看著電視新聞的祐明背上,捶著他的背。

祐明看看表,關掉電視,站起身要依萱去換件像樣的衣服。

「去哪里啊?」依萱問。

「去遠東百貨挑件漂亮的衣服。」祐明說著,推著她到衣櫥前。

依萱要說話,祐明用嘴堵住她的嘴,憐愛地吻著她。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先問你幾個問題。」祐明把手放在她的兩手臂上說。

她用眼神要他說。

「第一,欣欣結婚算不算是大事一件?」

依萱點頭。

「既然是大事,那第二個問題是︰我們該不該穿得正式些?」

依萱沉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趾頭。

「第三,你希望不希望你的男人高興?」祐明又繼續說,他知道在此時要說服依萱去買衣服並不是那麼容易。

「我出來的時候有帶衣服,倒是你,才真是沒衣服呢。」依萱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那好,我們一起買,說走就走。」祐明拉著依萱就要走,不讓她有反駁的機會。

依萱想想就順了他。他出手大方慣了,要他一下子縮衣節食實在沒辦法,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她也樂得跟祐明去逛百貨公司了。

祐明的一舉一動證明著他對依萱的好。他挑了件小禮服、鞋子給依萱,而自己只買了花車上的單一價襯衫。

「一個堂堂大老板的老婆,怎可以寒酸呢?男人可以隨便些,女人可不行。」這是依萱舍不得買時,祐明所說的話。

買完了衣服,他們逛進了成大校園。祐明似乎比依萱還高興,他願意給她所有的一切。

微涼的三月天,輕風拂在成功湖畔上,一對對的情侶、兩只鴛鴦形影不離地緩緩滑過,月光照著綠色的湖面,湖光漾著漸層的樹影,祐明聞一聞清風,環著依萱,她依賴地將整個上半身依偎在他身上。

如此的濃情蜜意,豈是金錢可以買得?權勢地位又怎能比得上一絲的閑情逸致?祐明想著他追求財富所花費的精力和青春,不勝唏噓地更愛著依萱。

兩人提前一天到台中。欣欣的婚禮是在小鎮的一所教堂舉行。

欣欣也先到台中,她和依萱住在同一家飯店,連沈姐也來了。

依萱留祐明一個人在房間,整晚就待在欣欣的房里,想說的話似乎一年也說不完。

她和沈姐拿起欣欣的禮服試穿,因為欣欣較福泰,她的禮服穿在依萱身上就像掛蚊帳一樣,看得三個女人捧月復大笑。

就在依萱換衣服的時候,沈姐冷不防地往她的胸部捏了一把,驚得依萱哇哇大叫。

「身材還真不是蓋的,像我都還要穿調整型的,還要有墊兩個小水餃的。」沈姐指著自己的胸部說。

依萱羞紅了臉,趕緊將衣服穿上。

「有男人照顧是不一樣的。」欣欣曖昧地說。

「瞎扯,才不是這樣。」依萱否認地說,她知道欣欣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個沒男人的,身材就要這麼扁了?」沈姐接著說。

「也許喔。沈姐,你也找個男人嘛,看能不能踫到像潘先生那種富商,做情婦也好啊。」欣欣模著她因密集保養而光滑的臉說。

「我才不要呢。」沈姐不屑地說。

「沈姐,你還年輕,真的打算單身一輩子嗎?」依萱關心地問,她很能體會一個人那種飄泊感。

「目前是這麼想,以後就不知道了。我喜歡自自在在的生活,多一個人,總覺綁手綁腳的。」沈姐說。

「好了,別在我新婚之日講那種殺風景的話,趕快來幫我看看,明天的首飾該怎麼搭吧。」欣欣嚷嚷,三個女人又湊在皮箱前了。

欣欣的待嫁女兒心,著實讓依萱羨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擁有這一刻。

???

教堂的鐘聲隨著十二只飛上天空的白鴿響起,美麗的新娘被父親牽引著交給新郎時,鐘聲才慢慢停歇。依萱和祐明坐在伴娘、伴郎及花童的後面,詳和溫馨的氣氛圍繞在四周。

婚禮的儀式簡單隆重。可愛的小教堂瓖著彩色的玻璃,夾道的碎花瓣及花飄的香氣,還有小天使般的唱詩班,童稚的嗓音哼唱出婚禮的祝福,令參加的親友也感染了新人的喜悅。

比起潘玲奢華鋪張的婚禮,欣欣的婚禮顯得有意義多了。

「你願意嫁給李永財為妻嗎?願意照顧他、安慰他,永不背棄他嗎?」神父問著新娘。

「願意。」欣欣羞紅著臉回答,同時依萱也在心里默念著︰「願意。」

祐明的右手緊握著依萱的手,左手在口袋里模出兩只預先準備好的戒指,就在神父請新郎新娘交換信物時,他拉起依萱的手,在她的驚喜及錯愕的表情下為她戴上戒指,他也交給她一只戒指,要她跟著新娘幫他戴上。

新郎與新娘互吻時,他們也互吻著。

親友為他們鼓掌、祝福,坐在依萱周圍觀禮的人的掌聲特別用力,坐在依萱旁的沈姐竟紅著眼,她被這對落難情侶深深感動了。

祝福的歌聲再響起,新娘炮此起彼落,還有灑落在空中的碎花瓣,由地升起的粉紅色心型汽球,整個白色的教堂洋溢著幸福。

沈姐把新娘炮對著依萱拉,碎花瓣灑向依萱,身邊幾位陌生人也照著沈姐做,在祐明和依萱心里,今天也是他們完婚的日子。

依萱的臉沾滿了花瓣,因為幸福的淚。

新郎、新娘步出了教堂,鐘聲再度響起。新人站在教堂的階梯上拍照,新娘也準備拋花束。

那花束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欣欣看準了,用力一拋,竟絲毫不差地拋向站在外圍的依萱手上,欣欣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依萱情不自禁地撲向祐明。

祐明也動容地吻著依萱,吻得她的面孔發燙,全身也熱了起來。

沈姐還是熱心地幫忙處理善後,她手拿著一對心型汽球拋向依萱他們,出乎意料地溫柔說︰「新娘快樂。」依萱哽咽地抱住她。

祐明在依萱及她的朋友身上看到了溫情,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溫情,他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竟也鼻酸了。

???

祐明買的花還沒謝,依萱又從欣欣的婚禮帶回了好多的心型汽球,一個小房間只剩小小的活動空間,比花店還熱鬧。

祐明正專心看著從舊書攤買回來的「厚黑學」。他說他難得有時間好好看看。

依萱則把報紙攤開遮住自己,假裝在看報紙,其實她正很仔細地看著求職欄,任何小框框都不放過。

祐明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又繼續看書。

「我們去賣玩具吧。」祐明突然冒出這句話,依萱心虛地趕快蓋上報紙。

「什麼?你說什麼?」依萱就像做錯事被發現的孩子般緊張。

「我說,愛賺錢又怕沒錢過日子的依萱小姐,我們去夜市賣玩具吧。」

「真的嗎?什麼時候要開始賣?!」依萱眼楮一亮,興奮地說。

祐明笑著嘆氣,合上書,看著天真單純的依萱。

「我做過觀察,台南每晚都有夜市,我又知道玩具批發的門路,我們可以試試,只是不知道南部的夜市對玩具的接受度如何。」

「那我們從今晚開始到處去逛夜市。」依萱已迫不及待地想像著自己賣玩具的樣子。

「我就知道,你想賺錢想瘋了。」祐明彈彈她的鼻子說。

「才不是呢,誰叫你喜歡我穿得漂漂亮亮,都是為了你啦。」依萱吐著舌頭說。

「又怪我了,小賴皮。」祐明說著又癢著依萱,兩人笑成一團。

???

他們真的要賣玩具了。祐明帶著依萱去批了一車的玩具回來,並選了佔地較大的武聖市場做為他們做生意的第一站。

美術系的依萱畫了很多的海報,栩栩如生的卡通人物躍上海報紙,可愛的筆觸比玩具還吸引人。

他們還買了電燈、發電器、組合桌椅,準備要拋頭露面地討生活了。他們以為在台南根本不會有人認識他們,至少祐明就是非常篤定,才會想要賣玩具。如此不但賺得到錢,又可以跟依萱在一起,可說是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只是,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太如意了,他不知道他已將自己和依萱暴露于危險中而不自知。

因為他們批的玩具比較特殊,有些還是外銷的貨色,所以生意非常好,一夜下來只忙著包貨收錢,有時候可賺到五千元的利潤。

依萱可樂了,她從不知做生意賺錢這麼快,雖然日夜顛倒,卻忙得興致勃勃。

恢復了做生意的本行,祐明也重拾了信心。但他的野心可不止這樣,這只不過是他再出發的踏板罷了。

他們大約在十二點就會收攤,因為他們賣的是玩具,小孩子不會那麼晚還出門,不需要像其它的攤位那樣都要擺攤到半夜一、二點。

收完攤,他們會到處去吃消夜,有時候賺得多的那一晚,甚至會先回家換衣服,再到PUB、民歌餐廳听一場薩克斯風或鋼琴的現場演奏,不然就去跳一場痛快的舞,流得滿身大汗再回家。

他們已計劃過一陣子要租個大一點的房子。他們說著夢想,像拼圖一樣一片片地拼湊著他們充滿希望的未來。

回家後他們倒頭就睡,沉沉睡著後他們做著相同的夢。夢中,他們依然逍遙自在。

凌晨三點左右,大樓的警鈴突然大響,鈴鈴的警笛聲擾人清夢,所有的住戶都奪門而出。祐明他們睡得太沉,警鈴響了好久才驚醒,他們是最後一個逃出大樓的。

有人報了警,消防車困難地開進窄小的街道,消防員仔細地檢查過後並未發現火苗,不知是誰惡作劇啟動了警鈴讓大家虛驚一場。

回房後,祐明、依萱不以為意地倒頭又睡,繼續編織著他們的發財夢。

???

短短的兩個月時間,他們已淨賺了一、二十萬元,他們都為自己添購了新衣。依萱並慫恿祐明買了雙馬靴,他英挺的身材穿起馬靴直讓依萱夸著說︰「帥呆了。」

他們又進了更多的貨,為了這些貨,他們換了部小貨車,每天在不同的夜市里擺攤;他們已道道地地成了夜市族的一份子。

尤其他們熱心,又長得人模人樣,也在夜市里結交了許多好朋友,沒事時到處串門子,也成了依萱最快樂的事。

她從不知道,她的生命可以如此幸福圓滿。

晚上收攤後,他們去台南的東門圓環吃了熱騰騰的稀飯才回家,到家時已很晚了。

依萱讓蓮篷頭的熱水噴灑著身體,熱呼呼的熱流使她通體舒暢。

咚、咚、咚,祐明敲著門,說想要上廁所。

她開了門,祐明竟已光著身子進來,雖然早已有過無數次的肌膚之親,但她仍叫了一聲,他也淋在水絲中。

他的唇愛慕地、細膩地、溫柔地在她身上輕輕撫觸,她的身體漸漸地涌起來從未有過的。

「討厭,不要啦。」依萱口是心非地說。

「女人說不就是要,人家好久都沒有了。」祐明上了沐浴乳的身軀貼在她身上蠕動著。

祐明輕輕舌忝著她,她的身體已完全蘇醒,他們緊密的結合,那份升華的愛宛若醇酒,逼人沉醉,在酩酊中不願醒來。

依萱又沉沉入睡,祐明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凝神望著累得有些消瘦的枕邊人,在心中暗暗許下承諾︰他一定要縮短讓她吃苦奔波的日子。

祐明強迫自己閉上眼楮睡覺,但偏偏今晚的周公怎麼都不入夢來。

他數著羊,一只、二只、三只……。

隱約中,他感到整個房間好熱,熱烘烘的感覺就像在烤箱里,他一樣輾轉難眠,索性坐起身,想看一點可以催眠的肥皂劇。

突然,他發現陽台上燃著熊熊火焰,他不相信自己的眼楮,跑到落地門前一看——「天啊!」他大叫一聲,趕快叫醒睡夢中的依萱,他們驚得趕快穿了衣服,她還不忘拿著裝重要物品的袋子,急忙地跑出門,拉響了警鈴,又到處敲著鄰居的門,直奔而下。

火勢從依萱他們這一樓及上下兩樓的陽台開始燃燒,燃燒的速度一發不可收拾,消防車姍姍來遲後,天空已布滿了嗆鼻的濃煙。

因為祐明發現得早,所幸沒有人傷亡,但燃燒的大火燒裂了住戶的心,他們望著持續燃燒的火熱及姍姍來遲的消防車,再濃的睡意也清醒了。

依萱嚇壞了,緊拉著祐明的手抖著,她已被嚇得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祐明的臉色凝重,他把上次有人誤觸警鈴的事聯想在一起,這分明是蓄意縱火,有人在警告他們。

火熱在天亮後才控制下來,小小的育樂街擠滿了圍觀民眾,因為祐明他們這一樓是起火點,他們正與警員做著筆錄。

一場火燒下來,三層靠近火苗的六間套房被燒得面目全非,燒掉了依萱他們所有的家當,包括他們新進的一批價位較高的進口玩具。

翠綠的長春藤被燒成灰燼,全新的地板也焦黑一片,依萱看得心中掠過一陣不舍與難過,她並不知道是一場人為的縱火。也許縱火的人不想置他們于死地,但卻有要逼他們就範的意思。

「別難過了,我們還可以重來,我們還有一車的玩具呢。」祐明扶起蹲在地上的依萱,他不想告訴善良的她實情。

他們的心一直往下沉,苦澀與痛楚折磨著他們。他們勉強打起精神,去找另一個家。

祐明把依萱帶出來的近一百萬的股票及珠寶要拿給房東,房東很訝異。他與永財聯絡過,永財交代他要負責善後,他只是要轉告依萱記得跟欣欣聯絡。

房東不願意收,但祐明堅持給他,這是他做人做事的原則,這場火全因他而起。

「我收了,永財會怪我的。」房東為難地說。

「這是應該的,我還怕給得不夠,還要請你諒解呢。」祐明很有氣度地說。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若有任何困難,我很樂意幫忙。」房東謙和地說。

「謝謝你,後會有期。」祐明伸手握了房東的手,依萱也跟著點頭致意。

「後會有期,你們做人真成功。」房東敬佩地舉起大拇指說。

他們真的一無所有了。依萱雖然知道還要苦一陣子,但她卻越來越欣賞祐明的為人。即使歷盡人間所有滄桑,她隨時隨地都可以重新再來,只要祐明還在她身邊。

依萱找了個公共電話打電話給欣欣。

「依萱,還好吧?有沒有受傷?」欣欣緊張地問。

「受了傷怎麼能打電話給你。」依萱故作輕松地說。

「沒事就好,那現在你們怎麼辦呢?」

「我們還有一車的玩具,餓不死的。」依萱豁達地回答,她的情緒已較平穩了。

「我們有一點錢,沈姐也有,我匯給你好嗎?」欣欣小心地說,怕傷了依萱超級脆弱的自尊心。

依萱硬眨掉淚水說︰「謝謝你們,真的。但目前我們還不需要,如果需要,我一定告訴你們。」

「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氣也勉強不得,好好保重,有新的聯絡地址一定要告訴我。」欣欣提醒她。掛上電話後,依萱提議到成大圍牆邊的布告欄看房屋出租的廣告。

「不要再找這附近的。」祐明說。

「為什麼?這里滿方便的。」依萱困惑地問。

「換個地方吧,這里也許跟我們犯沖呢。」祐明隨便找個理由搪塞。

他們還是照著時間去擺夜市。她把他們的狀況告訴了旁邊賣童裝的老板,經過老板的穿針引線,他們又認識了新房東,他的房子是在東區的一間老房子。

房東人很好,听了他們的遭遇後,答應先讓他們住下來,一個月後再簽約收房租。

面對一個家徒四壁的房子,他們互望了一眼,心里已做好了過拮據生活的準備。

只要能跟所愛的人在一起,就會有一股支持他們排除萬難的力量,而他們正互相給彼此這股力量。

???

這晚的夜市離依萱他們的住家很近,祐明要她多休息一會,他可以先去擺攤,反正時間還早,夜市的人潮還未聚集。

祐明吻了她後就開車出門了。

依萱閑不下來,她忙著把破舊的小院子整理干淨,順便把撿來的長春藤用容器種上。

祐明照著他習慣的路線出門,一出巷口,他敏感地瞧見一部看到他的車之後才啟動的小車。

他刻意繞了路。也許是他太多心了,但他不得不提高警覺。他不能再讓依萱受驚嚇了。

他發現小車子還跟著他,只好將車子開上路況最亂的東門路,小車還是緊跟著。

祐明的心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非常不舒服地纏在胸口,他想甩開那部小車,于是他開始加速,他在下班的車潮中蛇行,甚至闖了紅燈。

就在他確定看不見小車子時,他的心一松,突然跟一部要轉彎的大卡車迎面撞上,一聲煞車聲劃破天際,一整部廂型車轉了兩轉停了下來,天旋地轉中,祐明痛得昏過去。

頓時,交通一片大亂。

他無法到夜市去擺攤,沒有人可以通知依萱。

依萱在剪長春藤時,竟不小心地往小指上剪下,鮮血汩汩地流出,她趕快用嘴吸住;沒有醫護箱,她只好用衛生紙先止住鮮血,她的胸口猛地一抽,悶得蹲,那股當初在山上別墅等不到祐明的不祥預感,又莫名地快速升起。

她壓著手,幾乎是用跑的,趕到夜市。

其它的攤位早就準備好了,就空著他們的位置。她著急地等著,心一寸寸地龜裂,她知道她的幸福就要被奪走。

「潘先生是開紅色的小廂型車吧?」對面賣泡沫紅茶的老板問。

「是啊,你有看見他嗎?」依萱急得就要發狂。

「我在要來的路上好像看見一部出車禍的車子非常像你們那部車。」老板不確定地說。

「在哪里看到的?」依萱干啞地問。

「就在東門路上。」老板回答。

「東門路會送哪個醫院呢?」依萱已哭了出來。

「應該會送市立醫院吧。」旁邊賣皮包的女老板說。

來不及說謝謝就拔腿狂奔,她攔下了一部計程車直達市立醫院,那時已經快九點了。

「他急救後就馬上轉到台北長庚了。」依萱詢問過後,護士小姐丟給她這句話。

她坐在醫院的休息椅上不知所措地哭泣。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失去祐明。

失去了祐明,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回想他們所遭遇的一切,突然理出了頭緒。原來他們並沒有開始,他們從未月兌離潘氏的掌握,或是他們真為她布下了天羅地網,怎麼逃,還是逃不出他們的網。

濃濃的憂愁和無助又在瞬間攫住她的心,她難過極了,熱淚有如霧般模糊了她的視線。她要如何跨出下一步呢?她寸步難行啊!

天空淅瀝瀝下起了小雨,游絲般的毛毛雨讓走在雨中的她毫無知覺,她倒希望雨勢再大些,可以淋濕她的心,清醒她的腦。

走進了電話亭,她只能找欣欣。

「喂,請問找誰?」是欣欣變得柔軟的聲音。

「……。」依萱的喉嚨哽住了,她只顧著哭,嚎啕大哭,仿佛要哭完這輩子的眼淚。

「依萱!依萱!你怎麼啦?你在哪里?祐明呢?」欣欣慌著問,被她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壞了。

依萱只是哭,欣欣太了解她了,干脆讓她哭個夠。

依萱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怎麼會這樣呢?」欣欣氣著說。

依萱抽泣著,已無言,原來她的幸福只能那麼短暫,早知如此,她寧可不要。

「先回台北再說吧,你媽也找著你呢。先回來,你可以搭早班的飛機,我叫永財去接你。」

「我身上的錢不夠,我還必須處理一些事,我搭野雞車回去。」依萱的聲音已啞了。

「那太辛苦了,我一早匯錢給你。」欣欣又安慰了依萱,直到電話卡用完。

依萱知道祐明又被捉回去了,這次若要再見面,那可真是難上加難。

她跟房東道了歉,他們的房租都沒付就違約了,雖然房東一點也不在意,但她仍承諾回台北後會匯租金給他。她想祐明也會這麼做的。

???

野雞車上的汽油味讓依萱作嘔,不舒服的座椅讓她無法入睡。

為什麼她的幸福這麼短暫呢?為什麼讓她得到的愛又馬上離開她呢?千萬個為什麼困擾著依萱,她如何也無法再說服自己。難道她的愛情被詛咒了嗎?還是勉強得來的愛本來就注定要失去?

她布滿血絲的眼中,有著血淚交織的蒼茫。她用頭撞著身旁的窗,她哪里來的毅力再去找祐明呢?

她好累、好累,累得想馬上消失在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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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0 21:01:50 |只看該作者


依萱孑然一身地回到台北。闊別了一年的台北一樣地吵雜,人多車多,連空氣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已經習慣了南部的慢步調生活,如今,以如此落魄的心情再面對台北,突有一種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下了車,她轉了幾趟公車才到家。她心想如果母親在家的話,看看她也好。

她走上了老式公寓的五樓,這段狹小的樓梯孕育著她的成長,而她卻因為男人而月兌離了那種支離破碎的過去,然而,那已遠離她的殘缺,卻又再度找上她。

她用微顫的手按著那發黃的門鈴,「啾、啾」的鳥叫聲,听來好陌生。

「誰啊?」是媽媽的聲音,她竟然在家。

鐵鋁門打開的那一剎那,她可以感受到母親的驚喜,母親眼眶中瞬間凝聚著淚,她們彼此都愣了一會,母親才拉著她進門。

她痛苦地撲進母親的懷里。她沒有淚,在回台北時她已告訴自己,她的淚早已流干,倒是從未在她面前流過淚的母親唏啦嘩啦地痛哭流涕。

「我不該讓你吃那麼多苦的,都怪我。」母親悔恨地說。

依萱的心絞痛著,她靠在母親的肩上不願抬頭,她需要這個依靠。

「回家吧,家可以讓你療傷的,過一陣子什麼都會忘記的。」母親頻安慰著她。

「您都知道了嗎?」

「嗯,潘氏的人來找過我,他們逼我說出你們的落腳處,我不想徒增你的麻煩,所以我要欣欣不要告訴你。」母親去沖了杯咖啡。

「媽,我想好好睡一覺。」依萱喝了咖啡,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她像小時候玩連連看的游戲一樣,慢慢連,細細連,連出了一個丑陋的魔鬼,而她不要屈服在魔鬼的惡勢力下。

她終于又一次打起精神,她相信自己可以像上次一樣找到祐明。

她回到了原來的公寓。她很清楚潘氏馬上會知道她已經回來了,而她就是要讓她們知道。

房子里的一切沒變,只是沾染了厚厚的灰塵;她拉開厚重的窗簾,她想看看飛翔的鳥兒。

一會兒,門鈴響起,是欣欣和沈姐——她今生今世都感激的好朋友。

「看到你真好,我又多了一個聊天的對象了。」欣欣一見面就熱情地抱住依萱。

「還說呢,人家沒回來你還不是打到台南去。」沈姐又鬧她。

「你自己也是無聊愛說話啊,就愛說我。」欣欣吐著舌頭說。

「你們兩個還是愛斗嘴。」依萱瞅著她們;她們一到,她的心情又輕松了起來。

欣欣從皮包里拿出一包東西塞給依萱。

「這是我跟沈姐的一點心意,不準說不,也不準掉眼淚,我們都不吃這一套。」欣欣先發制人地說。

「對、對,別扭扭捏捏的,太俗套了。」沈姐接著說,接著一溜煙躲進廁所里了,她不習慣太溫馨的氣氛。

依萱使盡了力握住欣欣的手,調適了一會說︰「我想吃牛排,特辣的黑胡椒牛排。」

「好,說走就走。女人,別躲在里面偷哭了!」欣欣對著廁所喊。

「誰在偷哭了?鬼扯蛋!」沈姐罵著欣欣,舉起手要打她。

「耶耶耶,現在可不能打我。」欣欣叫著。

沈姐跟依萱互望了一眼,不解地看著欣欣。

「人家……。」欣欣不好意思地指著肚子。

「有了啊?!」沈姐叫著。

欣欣笑著點點頭說︰「兩個多月了。」

「哇!恭禧你!」依萱高興地拉著沈姐轉圈。

依萱很高興也很悲哀,因在她與祐明未來的計劃中,也有孩子的加入,而現在祐明卻是生是死都還未知。她強忍著傷痛,不願破壞這愉快的氣氛。

???

已經凌晨了,正彥才拖著滿身酒氣回到潘宅,他答應老夫人要等祐明回來後,再搬回他的新家。

潘玲趕快扶他上床,幫他月兌衣換鞋,沒有一絲不悅,她只希望她的無限包容,可以喚回他的心。

她想下樓端杯水,駭然發現潘夫人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只開一盞小夜燈。

「媽,你還不睡嗎?」潘玲關心地問。

「那個小狐狸精回來了。」潘夫人面無表情地說。

「是嗎?什麼時候?」

「怎麼?你很高興嗎?」潘夫人的口氣冷得很。

「媽,我跟您講過好幾次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的,何況您們的婚姻早就出問題了,並不是因為依萱嘛。」潘玲勸著母親,坐在母親旁的小沙發上。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嘍?」潘夫人加重了語氣。

潘玲很無奈地望著風采不再的母親。她深愛著丈夫,但卻把自己變成了刺蝟,隨時為感情備戰。

「媽,我怎麼會怪您呢?我只是希望您不要再捆綁自己了,不然您不快樂,大家也不快樂。」潘玲開導地說。

「不,我不甘心,你父親如此無情,我也無須有義,他是我的丈夫,我有權利去照顧他。」潘夫人寒著臉說。

「您打算怎麼做呢?」潘玲不再多說地問。

「明天去訂機票,我要帶他去溫哥華。」潘夫人停頓了一會說。

「媽,您瘋了!爸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坐飛機?您別折磨他了。」潘玲反對。

潘夫人想想也是,就不再堅持地說︰「那等他狀況好一點,我們就過去,我想女乃女乃會樂于見到我們的。」

潘玲長長地嘆了口氣,搖搖頭就端著水上樓了。

???

正彥睡晚了,急著梳洗換衣服。

「昨晚喝多了?」潘玲已換好衣服等他。

「就是蘇董嘛,拉著我不放,如果不是為了那批出問題的玩具,我也懶得應付他。」正彥明明白白地表示他是為了工作。

「我了解。」潘玲賢淑地說。結婚後她的改變很多,她不希望她的婚姻跟父母親一樣。

「走吧。」正彥打好領帶說。

正彥晚上難得沒應酬,可以共乘一部車。

「依萱回來了。」潘玲淡淡地說,偷瞄著正彥的反應。「喔。」正彥面不改色地回答,掩飾得很好。

潘玲看他毫無反應的樣子,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掉了下來。其實有點罪惡感的,她曾希望父親就帶著依萱遠走他鄉共築愛巢。而現在,正彥的冷淡讓她已不再擔心了。

???

依萱整理著大房子,電話聲突然響起,她放下拖把,隨手拿起客廳的無線電話。

「喂,依萱嗎?」

「是,阿迪嗎?」依萱听得出那熟悉的聲音。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說︰「是,好久不見了。」

「什麼事嗎?消息這麼靈通?馬上就知道我回來了。」依萱暗示地說。

「沒事,跟以前一樣,只是問問好。」

「那我也跟以前回答一樣,我很好。」

「剛回來,需要幫忙的話告訴我或——我哥哥。」

「謝謝你。」依萱還是不願多說,只要跟潘氏有牽扯的,她踫都不想踫。

幣上電話後,仍繼續清理。她什麼都不願去想,她要在短時間內恢復面對曲折萬難的命運,她要掌握自己的未來。

???

依萱打著一封封的求職信,她挑了幾間大型的、跟玩具有關的公司,毛遂自薦地寄自傳履歷過去。

她要去懂得祐明懂的事。

就在她專心打著電腦時,電話又響起,是欣欣。

「告訴你一件頗有問題的事。」欣欣又要危言聳听了。「小姐又有什麼事你認為有問題呢?」

「潘氏的姑爺,我的學長——正彥,請我吃飯。」欣欣拉長著音調說。

「那沒什麼稀奇,前天他弟弟也打電話給我。」依萱也學欣欣的語氣。

「他弟弟?阿迪嗎?你有沒有搞錯,阿迪怎麼會知道你這支電話號碼?你太糊涂了吧。」欣欣頂她。

依萱的心一動,欣欣的話倒提醒了她。

「是吧,我有問他啊。」

「小姐,阿迪是同性戀耶,他對你可沒興趣啊。」欣欣再次點醒她。

「那,會是誰?」依萱已經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當然是正彥。」

「你那麼肯定?」

「我不跟你多說,反正是他。我是要告訴你,要你一起跟我去赴約。」

「沒有必要吧?」依萱停下打電腦的手。

「確實有必要。你想找祐明,又不知道他在哪里,人海茫茫哪里找啊?」

「你要我問正彥?」

「終于開竅了,我就是要你親自問他,除了他,沒有人會告訴你了。」欣欣恐嚇地說。

「這樣好嗎?」依萱遲疑著。

「這也許不是很好,但卻是目前唯一的方法。」欣欣斬釘截鐵地說。她不想把正彥一直在打听依萱下落的事告訴依萱,她很清楚,正彥會約她吃飯,當然是為了依萱。

「好吧,只有這樣了。」依萱猶豫了一會,答應了。

???

當欣欣和依萱出現在東方快車時,早到的正彥感到非常意外。他連忙站起身,招呼她們坐下。

依萱瘦了很多,未施脂粉的臉上多了幾分歷盡滄桑的惆悵。失去愛情的光環圍繞,她顯得郁郁寡歡。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想不到可以見到你。」正彥難掩他樂于看到依萱的心情。

「久違了。」依萱淡笑打著招呼。

服務生送來MENU,依萱沒有胃口,只點了咖啡。

「我想你要找的應該不是我,我干脆把你想問的人帶過來,免得浪費時間猜謎語。」欣欣打開天窗說亮話。

正彥尷尬地笑著,他並沒有心理準備會見到依萱。

「阿迪最近好嗎?」依萱打破沉默地問。

「喔,阿迪啊,阿迪已去英國好一陣子了,短期間內不會回來。」正彥很自然地回答。他已不打自招,原來常常打電話給依萱的不是阿迪,而是他自己。

依萱同情地望著正彥,他的偽裝真的太辛苦了,她默然地喝著咖啡,不想去揭穿那個善意的謊言。

「我認為大家都是好朋友,也無需拐彎抹角地說些虛偽的話。其實,依萱有事想請你幫忙。」欣欣一字一句,很清楚地說。

「要我幫忙,我當然義無反顧。」正彥並未聯想到依萱想講他幫的是什麼忙。

「那就好。」欣欣還是吃她愛吃的牛排大餐。

「那請你告訴我祐明現在在哪里?他傷得很重嗎?」依萱情緒突然失控地說。

正彥一下子傻了眼,他的眉糾成一線,淡淡的魚尾紋也因震驚而明顯地浮現。

他放下刀叉,雙手撐住額頭,兩只手指拼命地在太陽穴上,一臉痛苦的表情讓氣氛陷入膠著。

「這就是你要我幫的忙?」他困惑地望著依萱。

依萱知道這對正彥而言太殘忍,但她仍勇敢、堅毅地點頭。

「正彥,我想你一定知道的。」欣欣說。

「如果我不告訴你們呢?你們還想重演一年前的救人行動嗎?這太可笑了吧。」正彥苦笑地說。

「正彥,我求你。」依萱柔弱地懇求他。

「正彥,幫幫忙嘛。」欣欣也求著情。

「恕難奉告!」正彥起身離開,憤怒地丟下這句話。

欣欣聳聳肩,和依萱互望了一眼。她們對正彥的反應並不意外,這也是她們預料中的結果。

要找祐明,除了要潘氏的人幫忙外,在他們嚴密的控制下,要見到他可說是困難重重,尤其他已有一次逃月兌的紀錄。

???

比上回找不到祐明還嚴重,依萱的情緒幾乎是悲觀到了極點;更可憐的是,她經常不吃不喝地守在潘宅外。

她要自己堅強,但消極的心緒像個惡魔般啃噬著她,使她面對未來的勇氣時好時壞地左右她。

她用很多的時間祈禱,這是她目前所能做的事。

被正彥拒絕後,她更茫然了。突然她心一驚,突來的門鈴聲令她回到現實。

從窺視孔看出去,她很意外,找她的是周秘書。

周秘書行色匆匆地掩上門。他還看看窺視孔,確定有沒有被跟蹤。

他又走向大窗,看看有無可疑的人。

看他小心的樣子,依萱才知道她一直低估了潘夫人對他們的「關心」。

依萱請他坐下,禮貌地奉上茶。她並不確定他是站在哪一邊的人。

他喝了口水說︰「我本想打電話,但我想想,也許你的電話也被監听。」

「沒那麼嚴重吧」依萱也把音量壓得很低。

「總是要預防啊,潘夫人這次可是卯上你了。」周秘書表情很嚴肅地說。

「我也不願意啊,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面對她了。」依萱鎮定地說。

「我只見到老板一眼,我感覺得到他要我通知你。其實潘夫人很狡猾,她認為你不會想到老板還是會被安置在家里,所以自那晚從台南回來後,他就在潘宅了。」周秘書小聲地說,也許是擔心這屋里有針孔攝影機或竊听器,因而他選在角落里坐著。

「他傷勢嚴重嗎?」這是依萱迫不及待想知道的事。如果知道他很好,而命運又非拆散他們不可,她會選擇自我療傷的。

「因為潘氏非常保密,我無法判斷老板的傷嚴不嚴重,我只能告訴你這麼一點。」周秘書無奈地說。

「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讓我知道他人在哪里,我已心滿意足了,至少我不用像大海撈針一樣模索。」依萱向他點頭致謝。

「還有一點很重要。潘小姐交代我訂購飛往加拿大的機票,我猜想也許她們要等老板情況穩定後,帶他到溫哥華的家。」周秘書提醒地說。

依萱先是一愣,才恍惚地道謝。

周秘書起身告辭,依萱送他至電梯口,就在他轉頭向她揮手時,電梯門一開,冷不防地跟來看依萱的沈姐撞個滿懷。

沈姐拿在手上的泡面、零食灑了一地。

「趕死啊!冒失鬼!」沈姐凶巴巴地罵他。

「對不起,對不起!」周秘書猛道歉,趕快撿起地上的東西。

把東西交還沈姐時,他們的眼光不經意地踫觸,沈姐被電到了。

「算了,算了,下次小心點。」沈姐緩下口氣說。

「是,我會小心的,兩位小姐再見。」周秘書邊說話邊走向電梯,要命的快速電梯,他又狼狽地被電梯門夾了一下。

依萱和沈姐笑著進了門。

「那個人是誰啊?莽莽撞撞的。」沈姐不屑地說。

「是祐明的秘書。」依萱瞅著她的表情回答。

「祐明的秘書?他找你做什麼?又來威脅你嗎?」沈姐的俠女情懷又出現了。

「不是啦。」依萱說,簡短地把周秘書的話說了一遍。「那你的動作要快,真到了加拿大,你們兩個就準備痛苦一輩子。」沈姐同情地說。

「我真的不知怎麼辦啊,她們防著我。」依萱情緒紊亂地嚷。

「沈姐想了一會才說︰「只有找那個正彥了。就是阿迪的哥哥,欣欣常跟我提起。」

「我們找過他了,他不願幫忙。」依萱幽幽地說。

「再找他,我想他會幫忙的。」沈姐自信地說,她早听欣欣談過他暗戀依萱的事了。

依萱雖然極不願意找正彥,但只要有希望,她只好再試一試。

???

透過欣欣的聯系,正彥答應再見依萱,但他要求在依萱的公寓見面,他說這樣說話較方便。

約好見面的那一天,依萱渾身不對勁,她怕自己應付不了,她真的不知道正彥一直愛著她。

她左右擺動著身體,希望自己放松心情,這一切都是為了祐明,又何況正彥是個正人君子,沒什麼好擔心的。

正彥準時到依萱的住處,很公式化的寒暄後,兩個人一直靜默著,誰都不願先開口。

「潘玲最近好嗎?」依萱耐不住性子問。

「我想你不會是想跟我談她吧?」正彥直視著她,眼里浮著一層柔情。

「好,既然這樣,我就不多說廢話了。正彥,我還是跟上次一樣的請求,求你幫我,我已經知道祐明就在潘宅,但我要見他,需要你的協助。」依萱委婉地說。

「依萱,你知道嗎?我可以照顧你,給你安定的生活,我一直愛著你的,我朝思暮想的都是你。」正彥說出了埋藏心中多年的秘密。

依萱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他已娶了潘玲,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呢?她的胃開始翻攪,她幾乎不認識他了。

「我知道你在想著潘玲,我對不起她,我們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不該昧著良心娶她。」正彥慚愧又悔恨地說。

「你先告訴我祐明的傷吧。」依萱不想對他的表白有任何的反應,那不是她的目的。

「他的年紀大你這麼多,難道我真的比不上他?」正彥抓著依萱的手問。

依萱甩開他的手,眼中的怒意直逼正彥。

「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問題,那請便,你侮辱了我跟祐明。」依萱怒斥。

「請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做給你看的,我不會輸給那個老頭子,何況他現在行動不便。」正彥說著,一步步靠近依萱。

「你走!你滾出去!」依萱大聲叫著。

「不,我不走,我要你答應跟我走!」正彥瘋了似地把依萱逼進了牆角。

「你要做什麼?!」她驚慌地問。

依萱看著獸性大發的正彥,打著他、推著他,哭喊著要他走開。

一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大花瓶,玻璃碎片灑了一地。

她的哭鬧更激怒了正彥,他抓住她,俯下臉強吻著她,她掙扎著,正彥竟要剝開她的衣服,她放聲尖叫,使盡全身力量掙月兌出一只手,狠狠地往他的嘴巴摑下兩巴掌,並往他的一踢。

「啪、啪」響亮的巴掌聲及的劇痛,打醒了正彥。他定定地看著她,她慘白的臉上有著苦苦哀求,她求他放過她。

他突然失控地放聲大叫,撲在依萱的身上,痛苦地吶喊著︰

「為什麼?為什麼命運要如此對我?我受不了潘玲那種雍容華貴的壓力,我只要個像你一樣的女人陪我!」

依萱心軟地讓他發泄心中的情緒。她吃過的苦太多,她可以體恤他的,誰教命運把他們圈在一起呢?

依萱推開他,讓他坐下,倒了一杯熱茶給他。

罷才的事像一場短暫的噩夢,讓彼此都嚇了一跳。依萱調整著心情說︰

「其實,你很愛潘玲的,只是你逃避著這份愛。你害怕旁人取笑你,你不願背上貪圖她財富的黑鍋;而偏偏你跟她又真的是奉父母之命而交往的。」依萱分析著他的感受,也許是她跟祐明的苦讓她思想成熟了很多。

正彥苦笑著,不認同地搖頭。窗邊飛來了幾只小鳥,他失神地望著它們。

「你仔細想想吧,你跟潘玲是有愛的。至于對我,可能是我剛好是你欣賞的那一型,而我又一直拒絕你,讓你產生想得到的吧。」依萱不避諱地說。

「你改變了很多,分析得很透徹。」正彥說著,整個人靠進沙發里。

「吃太多苦了吧。吃苦會讓人成長的,尤其是女人。」依萱也看著那幾只啾啾的鳥兒。

正彥望著痴情的依萱,他知道他無法取代祐明。他緩緩地吐了口氣。

「那場車禍傷了我岳父左半部神經,雖然不是很嚴重,但仍需復健一陣子才可能完全復元。顏面神經也受了傷,暫時無法說話。」正彥詳細說著祐明的情形。

「要多久才會康復呢?」依萱焦急地問。

「這很難說。醫生說因人而異,但我想,沒有你,他要完全復元很難。」正彥坦白地說,他終于了解依萱對愛的執著,如果他早知道,就不會做出剛才的傻事了。

「如果你願意幫忙,他就有希望。」依萱熱切地望著正彥。她再見不到祐明,真要熬不下去了。

「我只能做到這里,他們已準備到加拿大養病了。」正彥攤攤手說。

依萱懇求著他,她激動地跪在地上。

「起來,你這是干什麼?」正彥趕緊扶她。

「不,除非你答應幫我!」依萱固執地說。

「唉!你這是何苦呢?」正彥別過頭。

「你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依萱還是求著他。

「我怎麼幫你呢?我也沒辦法把他弄出來啊。」

「不會太麻煩的,你只要照著我的話做就可以了。」依萱打起精神說。

「起來吧。」正彥要扶起依萱。

「你答應幫我了嗎?」依萱眼中燃起希望。

正彥為難地揪著眉,思考一會才開口︰

「是你感動了我。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真的愛過你。」正彥扶起了依萱。

「謝謝你。」依萱主動地抱住正彥。

陽光失去了刺眼的光芒,日落的空中籠罩著一片微風輕飄的舒爽,窗樓上的鳥兒展翅一飛,它們隨著大批的鳥群飛向天空,依萱抬起頭,跟著正彥望向看得見夕陽的天空。

他們更進一步了解了對方,糾葛多年的感情終于明朗了。

???

「你的臉怎麼啦?誰打你?」潘玲望著正彥臉頰上清楚的五指印問。

「沒什麼。」正彥想要敷衍過去。

潘玲拉住他,眼楮水亮地看著他,她的凝視仿佛可以看穿他心靈深處。

「真的沒什麼?」潘玲痴情地問,她倒希望正彥能找個藉口打發她,就像他經常晚歸的千百個理由。

「真的沒什麼。」正彥認真地說,用肯定的眼神回望他「沒什麼就好。」潘玲微笑地說。

正彥望著潘玲。她永遠是那麼明艷動人,而為什麼就是激不起他心中的一絲漣漪呢?

真的是壓力使他逃避對她的愛嗎?還是她太完美了,讓他不敢去愛她?

從酒櫃里拿出一瓶酒,就這樣拿著酒瓶猛灌,辛辣的酒精麻醉著他,他揪著眉,決定好好地思考他的愛。

潘玲把水龍頭的水開著,噙著淚;她看得出來正彥臉上的手印是女人的手,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又吵又鬧嗎?

她曾發誓要有一個美滿的婚姻,也許連這個誓言也無法遵守了吧?

???

依萱去看母親,她不知道這次獨自去找祐明會不會有危險,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也許這是最後一面。

不知是歲月的無情還是太孤獨的關系,母親看起來老了好多好多,跟昔日精明能干的感覺完全不同。

母親已不再東奔西跑,目前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依萱能幸福,不然她將遺憾終身。

「媽,您不找個老伴陪您嗎?」依萱關心地問。

「算了吧,兜了一圈,我還是喜歡一個人,也許注定要孤獨的,年輕時不懂得珍惜,現在也只能認命了。」

「媽,您不是那麼悲觀的。」

「好了,媽年紀大了,還是你的事要緊,找到那位潘先生了嗎?」

依萱本想轉移話題,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快了。」

「真的啊?他老婆想開了嗎?」

「大概是吧。」依萱心虛地回答。

她們愉快聊著,依萱一直望著母親,她想多看她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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