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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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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唐婧 -【靈狐竊情】《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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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8:4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物換星移,三載更替,許多事情淡了、遠了,似乎已不複記憶。

但對于某些會勾起人疼的傷疤,還是無人敢去碰觸。

大太陽底下,墨竹望着那道亘在兩家之間的牆垣,起了恍思,不同于往日,這會兒,他是站在這頭看着牆的。

靈兒離去後,少爺原有書齋遭廢棄,移了位,撤掉“靈苑”,“古靈兒”三個字似個禁忌,誰也不敢再提。

靈兒離開後過了兩年,墨竹在鄉裏考取了秀才的名頭,不需再依恃方家,收拾包袱,他另覓居處。

地方不遠,隔道牆罷了,靈兒不在,姥姥死了,大屋再度空下,這會兒的墨竹已然不再是當日那個怕鬼怕妖的小書僮,他将井邊那幢屋宇重新整理,搬進這房裏獨居,平日就靠幫人寫寫字、教些孩子習字讀書過日子。

這種日子過了一年,他非常滿足,若非少爺老爺的提攜,這一輩子,他都得當人跟班、書僮,哪兒能有今日光景?

屋子很好,靜得很,還有個姥姥,她的墳就坐落在後園子裏,至于井.雖然積了不少落葉,但還可以汲水呢!

這幢大屋依舊陰暗,方夫人來看過幾回,總嚷着要他砍掉老榕樹。

這一日她來到又提了一回。

“算了吧!”墨竹笑嘻嘻道:“夫人,墨竹就是貪這兒陰涼才搬來的。”

“墨竹!”方大人指正他道:“跟你說了多次,現下你是個秀才郎,不再是咱們方家的書僮了,別再叫夫人了。”

“改不了,改不了的!”墨竹搖搖手笑,“叫了十多年,改不了的,”

“不砍樹,這屋子陰得很,”方夫人左右瞧了瞧,“你一個人,難道不怕?”

“疑心才會生暗鬼,”墨竹眨眨眼道:“其實若當真撞見了,倒也無妨,鬼狐妖精又不全是壞的。”

“呸!呸!呸!”方夫人吐了幾口唾液去穢氣,瞪了年輕人一眼,“看過拓儒的教訓你還學不得乖呀!那些不幹淨的東西有多遠避多遠,”方夫人扳扳手指頭,“算算你要十九了,要不,過兩天我讓劉媒婆來趟……”

“不勞您老費心,”墨竹笑着,“墨竹已然訂了親。”

“你真将當日和伏牛村王老三訂親的事當了真?”墨竹點頭,方夫人不可置信,“那丫頭今年也不過才三歲,你這不是在兒戲嗎?”

“婚姻之事怎可兒戲?”墨竹笑道,“我會耐心等她長大的。”

“一個癡,兩個傻!”方夫人搖頭嘆氣,“怎地你們這兩個孩子都是這種牛脾氣?”

“少爺他……”墨竹遲疑着語氣,“還是老樣子嗎?”

“這孩子脾氣倔得很,借口說要夜讀,就是不肯跟芸娘同房,照我看,他表面上佯裝無事,心裏頭還是惦記着那只狐貍精的,他爹不過說他幾句,他竟然就回避着上山參禪,”方夫人一臉無奈道,“瞧這樣子,我這輩子是沒福氣抱孫了,我偷偷問過芸娘,自始至終,拓儒根本不曾碰過她。”

“少夫人是個好女子,”墨竹嘆口氣道,“少爺這個倔脾氣只怕會誤了人家。”

“我勸過幾回,錯在方家,別說是休離,幹脆就明說是拓儒誤了人家,将她送回沈家,另謀婚配,芸娘卻抵死不從,她說不論要花多長時間,她都願意等,唉!這孩子對拓儒倒是癡情一片,卻苦了她。”

“少爺這些年延聘武師在家裏教他學武,這會兒可有成績?”墨竹好奇問起。

“誰知道!”方夫人一臉不贊同,“這孩子從小靜得很,也不知道是哪條筋不對勁,竟想學人舞刀弄棍?人家學武都是打小練起,二十幾的人了,竟還來吃這等苦引成績如何不知曉,身上淨是烙滿了瘀血傷疤倒是真的。”

“別怪少爺,世局不安,為了您二老,少爺自是想多點兒本事。”墨竹說得心虛,知方拓儒者莫如墨竹,他會想要習武還不為了“她”。

當日墨竹跟方拓儒說過的話再次在他腦海中漾起……

“不管靈姑娘離開是為了什麽,那厮法術高強,您憑什麽和他争人?”

這話原是想逼他死心的,沒想到,少爺竟悶聲不響地開始學武。

搖搖頭,墨竹不忍苛責方拓儒,現在的他才算比較明白這項道理。

愛一個人時,很多事情,已然由不得自己了。

~~~

是夜,方拓儒書齋裏來了客人。

是同村的名儒劉基,兩人雖有幾年未見,但聊起當今時局,依舊至為投契。

“大丈夫志在四方,依方老弟學博古今的滿腹文才,屈就在此地,不免可惜!”

“劉兄戮贊!”方拓儒淺笑,“一介書儒,難有作為。”

劉基搖搖手,“方老弟切勿妄自菲薄,自盤古開天起,天地之氣,始終衍行着成、住、壞、空四劫,每個新的循環開始前,都得要先經過痛苦的敗壞毀亂,淬練洗禮,但也就是得要這樣的亂世裏才能培育出個不世出的人物,重新打造一番嶄新局面,但這樣的人物身旁若短缺了像方老弟及愚兄此類懦士,光會破壞不思重整規劃,那麽這樣的霸業也難維持長久。”

方拓儒點點頭道:“劉兄說得有理,只是,放眼當今,可已出現如您口中所言之絕世人物?”

劉基呵呵笑道:“這就是愚兄今日特意登府造訪的原因,愚兄目前輔佐的主子,這段時日不斷禮賢下士,全意收攬地方上碩懦雅土、豪紳巨室,有心想改變紅軍長久以來那套殺官長、打地主、集農奴的起亂手法,真心想開創一番事業,穩定新局井恢複舊秩序、保存舊文化道統。”

方拓儒訝然道:“劉兄所指,是否就是不久前剛由紅軍小明王策命為儀同三司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左丞相的那位朱元璋元帥。”

劉基點點頭,笑道:“方老弟鄉居于此,對于外界大局倒是了然,”頓了頓,劉基續言道:“朱元帥是個有心人,更是個有着野心抱負的人,這時節他的軍隊雖不及陳友諒精銳,疆土也比不上其他人,但他知人善任補己之不足,平民出身,看得遠,會用人,又不亂殺人,以漢高祖為師,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原先只是個紅軍小頭目的親兵,幾年前還是紅布包頭,穿着戰裙戰襖,手執大刀,聽戰鼓一擂就得沖鋒砍殺的小兵,如今居然長袍大袖,八字步走路,斯斯文文,滿嘴三皇五帝,四書五經,談今說古,寫對聯,發手令,俨然成為繼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道統的說教人。”

方拓儒笑道:“能有如此大的轉變,劉兄厥功甚偉。”

“這話兒倒不假,”劉基也不謙讓,“但若非他自個兒肯下功夫,想得透徹,誰也教不會的,他身旁,不只我,宋濂、李善長都是儒者,他雖是主子,倒也不曾驕矜,對咱們的谏詞,句句用心聽取。”

“朱元帥以應天為中心根據地,東方的張士誠有着豐富財力,但這厮是黑市鹽商出身,做事兒不夠積極,貪求茍安,至于西方的陳友諒,他掌握了西系紅軍的大兵力,漁夫出身,生性勇猛.反而比較危險。”

“所以……”方拓儒沉吟道:“當以‘東方以守為攻,西方以攻為守’的戰略來囚應。”。

劉基撫掌而笑,“方老弟思維清楚,将來除了聖賢典故,咱們還可以共論戰局兵理,是的,支持張士誠的多為地主和商人,只願意維持自己的利益,因此不會冒險前來攻擊;相反地,農民叛亂出身的陳友諒勢力,因欠缺統治能力,反而具有爆發式的攻擊性。”

最後劉基作了結論,“能正确看清敵人的判斷力,是打勝仗的英雄都必須具有的能力!”他拍拍方拓儒肩頭贊道:“看來除了儒經,方老弟對于兵書上也下了番功夫,這等有着高瞻遠矚的心思,若不能借機善加運用,豈非可惜!”

方拓儒笑笑未語,并未說明,當初苦研兵書,為的,倒不是什麽宏大志願。

只是為了遂一個女子的意,如此罷了!

~~~

子夜,方拓儒送走了劉基。

對于他的盛邀,方拓儒回覆要詳加考慮,畢竟,這項決定關系了他的未來,他雖極有心想要托付明君成就大業,但他是方家獨子,雙親猶在,他不能不顧慮到雙親的感受。

燭火瑩瑩,他杵在書牍前,面前攤子了書,卻貫注不了心思,和劉基的一番對談,猶不住在他腦中盤旋。

秋夜,沁涼微寒,向來是他最鐘愛的,涼風習習,朦朦胧胧地,一片迷離泛現眼前,夢耶?非夢?

一定是夢,因為他突然聽到了敲門聲,叩叩三響,正是昔日他與靈兒初識時的暗語。

他沒敢動,僵着身子,這一定是夢,是風吹過的聲音,是聽錯了,是夜鴨的啼鳴,是……

又是三聲輕叩,這回方拓儒用力咬咬手指頭,疼得他輕唉了聲,那麽是真有人來,只是……這樣的深夜,會是誰?

方拓儒白着臉,緩緩踱近門邊,告訴自己不過是娘為他送來宵夜,或者,是芸娘或其他丫鬟,或者……總之,他是不該如此緊張的。

反正無論如何,絕不會是“她”,不會是靈兒!

開了門,俏生生、燦亮如星的眼眸,清麗的笑靥,不是靈兒又是誰?

方拓儒原本已無血色的臉頰更加死白,這一定是夢!他告訴自己。

“幹嘛讓人家等這麽久?幹嘛不招呼人家進屋裏坐?”靈兒微嗔着,聲音還是那般滲着蜜似地軟甜。“就算你不招呼,我也是要進去的,”靈兒閃過方拓儒愣直的身子進了房,左顧右盼哼了聲,“這兒有什麽好的,你竟寧可舍了‘竹風軒’而搬到這裏。”

“這裏……”方拓儒總算回過神,他悶着聲音,“至少沒有和你一起的回憶。”

靈兒只當作沒聽見,笑了笑,拉起方拓儒徑往書齋裏的床榻行去。

“坐定,書呆,時間不多,我得快些。”

“什麽意思?”方拓儒有一肚子的問題,包括她何以出現,包括那嘯天犬的事情,包括……靈兒卻不讓他開口,拉着他在床沿盤腿坐定,悉悉窣窣解開他的上衣褪至腰際,露出他結實的胸膛。

方拓儒瞠目結舌,讷讷道:“靈兒,你……你在做什麽?”

“你認為我在做什麽呢?”靈兒笑得像蜜似地,一臉無辜,“你的身子我又不是不曾見過,還怕羞嗎?”

靈兒起身登上床,将方拓儒身子挪了挪,盤起腿在他身後坐定,春蔥似柔軟手掌直直貼至他背心。

“專心凝神,靜坐內觀存神守氣,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而盈,萬物得一而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靈兒喃喃有辭,不多時,方拓儒只覺一股熱騰騰的氣流由她手心竄至他體內。

方拓儒心頭訝異,問道:“你……你輸真氣給我?”

“你苦學三年藝,還不如我傳你十年功!”雖看不見模樣,方拓儒卻可以聽到身後傳來的笑聲,“現下你即将跟着劉基去闖天下,防身的本事得備妥。”

想起她這三年的音訊全無,想起當日離去時她的絕情,方拓儒掙開身怒道:“多謝姑娘好意,在下卻不想再平白受姑娘的恩惠。”

“你還是這股倔脾氣,可我偏……”靈兒停了笑,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拂過,由着他半起身,聲音漾起些微凄楚,“可我偏就是喜歡你這脾氣。”

她的聲音軟化了他堅固的意志,他起了猶豫。

只聽得靈兒幽幽一嘆,“輸你真氣,不為你,算是為了我,成嗎?”

“在下死活早已與姑娘無涉!”話雖說得硬,他的身體卻已然屈服,僵直的身軀再度在靈兒跟前坐定。

“是呀!早已無涉,”見計得逞,靈兒吐舌淺笑道:“放心吧!我若死了是不會發訃文來騷擾你的!”怕他反悔,當下不再多語,雙掌一揚便将內功輸入方拓儒體內,氣息緩緩運行着,由尾闾到背堂、玄樞、夾脊、陶道、玉枕、泥丸、明堂、膻中、中浣、到神閥歸氣海一周之圓。

不多時,兩人周遭罩起白霧,滾滾汗水珠子不住滴落,方拓儒只覺心、肝、脾、肺、腎,五髒百赅,通體舒坦難言。

約三盞茶的時間過去,方拓儒緊合着眼,全身暖暖運行着真氣,冷不防,一個柔軟的東西在他額際滑動着。

他睜開眼,是靈兒,她自個兒也是濡了一身的汗,卻只顧着笑盈盈地拿着汗巾幫他擦拭着汗珠。

“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方拓儒試圖冷着聲音。

“不對你好,該對誰好?”靈兒笑着回答。

“如果你不再屬于我,”方拓儒眼神含悲,語氣認真,“對我好,是害了我!”

“我也知道,只是……”靈兒難得斂起笑,睇着他的眼神有絲無奈,“要我不對你好,我卻又做不到,更何況……”她壓低聲音,“有些事情是我惹下的禍端,自該由我來做個了結。”

“靈兒,我……”方拓儒的話被她打斷。

靈兒拉起他躍下床,笑嘻嘻道:“別提這些,也別問別的問題,良宵苦短,陪我!”

縱使心頭盤旋着千百個問題,但被靈兒一鬧,他除了由着她外似乎已然沒有退路。

靈兒拉着他踱出門外,滿飽的月娘原是他們的最愛,今兒的卻有些殘缺,月牙兒勾似地,卻另有一種柔雅的風情。

“書呆,你瞧瞧,連月亮都有陰晴圓缺,不能自己了,更何況,”靈兒倚在方拓儒懷裏嘆口氣道:“人世間有些事理也是咱們不可不遵循的,是嗎?”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事情,”他也嘆了口氣,縱由自己攬緊她,全心全意沉浸在屬于她的氣息裏,“我只知道,天意雖難違,但也不可全然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自己,卻也不可委屈了無辜的人!”她低語。

“你的意思是……”方拓儒颦起眉梢。

“沒意思,随意說說罷了!”靈兒回過頭睇着方拓儒,淺笑盈盈道:“都說了今晚別提別的事兒了。”

她拉起方拓儒再度悠游在花徑蓮池畔,四周靜悄悄的,沒半點兒聲音,最後,她竟拉着方拓儒來到“敬儒閣”房前。

“你想找芸娘?這麽晚,她該早已睡下了吧!”

“她不在房裏!”靈兒巧笑,輕輕推開門,房裏果然空蕩蕩地杳無人影,“上你那兒前,我查過了,這幾天她娘家有事,她帶着蘋心一塊兒走的。”

方拓儒無語有絲尴尬,對這妻子,他是個失職的相公。

“她既不在,你上這兒做啥?”方拓儒不解問道。

“我困了想睡覺,這兒正好!”靈兒巧笑着搖晃聞言僵直了身軀的方拓儒,“你陪我!!”

“靈兒……”方拓儒兀自與理智掙紮着,他不該再碰她了,那只會令他更加沉淪,無法自拔。

靈兒輕噓了聲,誘人聲音低喃着,“今晚咱們都別再說話了,用心感覺就好。”

纖指輕彈,房中原被燃起的燭火應聲而滅,一片漆黑,方拓儒一顆心恍若就要進出口中,他感覺她緩步偎人他懷中,不多時,他熟悉而久違的馥香櫻唇軟軟地封住了他冰冷而微顫的唇。

他再也不能思索,虎吼一聲用力鉗緊她,猛烈而絕望地灌輸着對她的癡戀,對她的渴慕。

良久後,她微喘着氣在他耳畔低語,”有件事情我得先跟你說分明,不論人間或仙境,所有的男人裏,我只讓你碰過,至于那惡犬,三年前我雖與他一塊兒離去,但那只是為了阻止他再來騷擾你,”她咯咯笑着,“離開後沒多久,我便施了手段甩掉他,若非為了你,那厮真想制住我還得再多修點兒道行,這段時間裏,我都只是在瑤池王母娘娘那裏修道罷了。”

靈兒嘆口氣道:“娘娘說我慧根足,只是有道死穴未封,人不了天庭,我懂她的意思,這道死穴,指的自然是你!”

“那麽……”方拓儒深吸口氣,迫使自己移開放在靈兒身上的手,“那麽你何以還要來?”

“我說過,禍是我闖的,自該由我來收尾,如果沒能将你的事情弄個妥切,我又怎能安心。”靈兒輕語。

“我不懂你的意思。”方拓儒有些困擾。

“不用懂,感覺就好了,還有……”靈兒的嗓音又軟又媚,任何男人聽了都要酥化成一灘稀泥,又更何況,是深愛着她的方拓儒。

“不論你想對我做什麽,都不要停,我想要……”她軟哄的聲音有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完完整整成為你的人。”

“我……”他心底雖升起惑思,但卻已然無法再問或再思索了。

她像只撲火而至的飛蛾纏緊着他的身軀,烈火熾熾,焚灼着她。

自然也更燃炙了他!

那一夜,方拓儒永生難忘!

次一晨,方拓儒也是一輩子都忘卻不了!

窗外鳥語啁啾,他清幽幽地轉醒,雖在睡眠中,他還是一購滿足的笑容。

雖在睡眠中,他還是緊攬着身旁的她不肯松手。

直到,他睜開眼睛望進一雙羞赧、窘迫、不知所措卻又漾着欣喜的美眸裏。

那是芸娘的眼睛!

方拓儒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猛地坐起身來,這一扯拉開了兩人蓋在身上的絲被,他一身裸裎,她也是,只是,她不是靈兒。

不只那雙眼是芸娘的,連那副身無寸縷的露脂玉胴也是芸娘的。

不知道靈兒是在何時跟芸娘調換将她送進他懷裏的?或者,從一開始她就是借用芸娘的身軀用幻術哄騙了他。

這女子,果然夠本事!

難怪她叫他“別說話,用感覺就好!”,難怪她說不能委屈無辜的人,難怪她說自個兒闖的禍得白個兒來了結。

方拓儒心底燃起被欺騙的怒火,原來她的了結就是用這種方法。

硬将芸娘推給他,她才可以安心去修行,絲毫沒有顧慮到他的感受。

心頭正百轉千回,門外卻突然響起聲音。

“少夫人,蘋心給您送洗臉水來了。”

邊說話蘋心邊側身推開門扉,兩手捧着水盆的蘋心一臉稚笑踱人房裏,芸娘沒架子,和蘋心親如姐妹,加上誰都知道她是獨居的,是以蘋心更無忌憚。

一闖進房裏她才驚覺到自個兒有多冒失,蘋心只傻杵了一瞬,旋即轉身背向着床,一盆子水灑脫了大半。

芸娘輕嘤了聲,整個人埋入被中,方拓儒遮掩着身子,也是漲紅了臉尴尬的擠不出話來。

“少……少夫人,蘋心魯莽,這水主涼了,蘋心再去燒過,時候還早,您再歇歇,千萬別……別急着……”這丫鬟總算由驚訝中清醒,繼之而起的是滿腹替少夫人開心的情緒,啐!她責怪自己大驚小怪,少夫人床上見着少爺有啥好奇?“您千萬別急着起床。”

話語未盡,蘋心端着半盆水出門,臨走前還牢牢地合妥了門扉。

她手忙腳亂急急離去可不是真為了燒水,而是急着去打鑼敲鼓,告訴大家——少爺在少夫人床上的好消息。

“對不起!”

良久後,芸娘才弄清楚那個低沉的嗓音是來自方拓儒。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芸娘心底一嘆,恨他總愛對她說這三個字,悄悄将頭伸出被褥,她低語,“這樁事,我……”她紅霞過耳,聲音幾不可聞,“盼了好久,相公!”她輕輕啓口,“不論你心底是否有我,你這樣對我……至少是個開始,我說過,不論多久,我都會等你。”

“說對不起是因為……”方拓儒也是一嘆,将芸娘輕輕摟人懷中,不論靈兒怎麽對他,如她所言,芸娘是無辜的,“我已經決定跟着劉大哥投入朱元帥麾下去創一番事業,接下來的口子,這個家,得煩勞你了。”

“說什麽煩勞??”芸娘輕啐了聲,偎在方拓儒胸前的臉上俱是幸福滿足的微笑,“妾身只擔心奉事不足,倘若真能為夫君分勞解憂,多苦芸娘都甘之如饴。”

“芸娘!”半是歉疚,半是憐惜,方拓儒幽幽開了口,“你真的是個賢妻,嫁給我,委屈了你。”

“不!一點兒也不委屈。”芸娘提高聲調,睇着方拓儒的瞳眸滿是柔情,“能有幸得與你執手,芸娘此生已足。”

方拓儒摟緊芸娘,心頭一片茫然,這樣的結局雖非他想要的,但也許……對大家都好,靈兒既可順利修得正果,而他,也不會再辜負這個純良的女子。

三天後,方拓儒與銜着淚水的芸娘及方家二老揮別。

離開了武陽村,他将去開拓另一片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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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幾年拓疆軍旅生涯下來,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方拓儒已經全然變了個模樣。

昔日白淨的肌膚已讓黑黝的肌肉取代,下颚處冒生着整片無暇打理的青髭,以前他必定得潔淨身子才能人眠的習慣也沒有了,現在的他,連偶爾得睡卧在沙塵滾滾的戰場上,也照常可以一身邋遢和衣就眠。

他雖是個舉人儒生,卻因精通兵法,兼之身手矯健,入了朱元帥麾下不久後,疊次升遷,幾年下來已然是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将了。

除了逢年過節,他不常回到武陽村裏,這幾年裏,芸娘幫他生了一雙兒女,男兒有志可以伸展,妻賢家和,按情理,這一生他應當滿足。

但他卻偶在午夜時分裏,躺在沙塵漠漠的戰地上,躺在蒼穹遼闊的星空下,發狂地,思念着一個狐樣的女子。

她逼他習兵書、傳他功力,還迫使他接受了芸娘。

她什麽都幫他做好想妥了,但她若當真神通廣大,何以不幫他将所有有關她的記憶自他心底剮除?!

難道是因為她終究也是割舍不下與他的這段感情、這段回憶嗎?

自從那個如夢似幻的夜後,靈兒不曾再出現過,他雖惱她無情,卻始終沒有将她挂在他胸前的“擎天環”丢棄,那條她用了自個兒紅頭繩穿過幫他懸在胸前的罟環,那個唯一可以當作兩人曾有過回憶的憑據。

這個當日曾罟過她的寶環,如今罟着的是他的心,一顆思念着她的心。

夜裏思念是一回事,日升東起,他又是一員威勢凜凜、全心應敵的大将。

這陣子與陳友諒激戰于鄱陽湖,此役水戰是歷來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兩軍鏖戰了月餘之久,劉基沉吟掐着指,這一戰結局,将決定兩雄命運,通令上下将領軍卒,絕不可以輕心。

會戰開始前四天,方拓儒領了命,把鄱陽湖到長江的出口封鎖,堵住敵人的歸路,關起門來打。

兩軍的形勢,一邊號稱六十萬,一邊僅有二十萬,水軍船艦比起來,陳友諒的又高又大,聯舟布陣,一連串十幾裏,而朱元璋這邊的都是些小船,還得仰着頭才能肇見敵人,兩相比較,顯得渺小而可憐。

朱元璋這邊雖在氣勢及人數、船艦體積上占了弱勢,但卻有着經驗豐富的幕僚,作戰勇敢的将帥,上下一心,軍隊數量雖少,但在後援補給上卻要遠勝于後路被切斷,糧盡士疲,失去鬥志的陳友諒軍隊。

敵方眼看已然不濟,再撐一陣子就成了,包括方拓儒在內,人人都做如是想。

這一夜,方拓儒手下一員猛将渾身是血,氣息微弱跌跌撞撞進了他的帥船上。

“怎麽回事?”

他急急趨前将垂危的部屬攬入懷中。

“将軍……對不起,那厮……也不知對方是打哪兒請來的,太強……太強了,咱們一群人都圍不住他……連火铳都制不住……”語音尚懸,人已殒矣,方拓儒又是悲傷又是疑惑,這些百子,對方兵力已弱,怎會突然起子變故?

“故人來訪,方将軍還不快出來會會咱家?”

來人聲音伴随着嘯音響起,衆人耳裏只覺哄雷似地打着轉兒,方拓儒所在的戰船上構築的木栅及營篷迎風一兜,被淩空拔起旋入江中,風勢之厲,別說杵在船心的方拓儒睜不開眼睛,就連身在船尾的幾個兵卒艄士居然也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頃刻間,衆人眼前黃影一閃,一個身穿黃衣,糾髯如鐵的大漢,自另一艘船上縱躍而來,身形兔起鹄落,迅如閃電,匪夷所思至極。

俟看清楚來人,方拓儒反倒不驚了,既知是他,就算再驚天動地的本領也是應當,因為他根本不是人,正是多年前帶走靈兒的謝嘯天。

“別來無恙!方舉人!”謝嘯天雙手環臂,眼神含譏,“不錯嘛!挺有本事的,不過幾年光景,一個書生也能當将軍,還是……”他哼了聲道:“朱元璋再也尋不着人才,爛竽也拿來充數?”

“奉勸兄臺切勿‘狗眼看人低’!”方拓儒不動怒,淡淡地回應。

“你……”謝嘯天怒哼,“是嗎?那就讓咱家來試試兄臺的斤兩。”語未畢,他掄起身旁‘日月神戟’霎時刺向方拓儒,一個滾身急急閃過,方拓儒摸向一把單架,回身铿锵一響,擋了回去。

“不錯嘛!”手腳不曾停歇,一招厲過一招,謝嘯天贊道:“瞧你這功力,肯定是靈妹妹過給你的,否則依你的本事,哼!我一招你也接不住,“這沒心肝的丫頭對你果真是不同!”

兩人雖是一般靈動着身子,但方拓儒自非謝嘯天的對手,纏鬥數十招後,已然呈現左支右绌的窘境,方拓儒冷哼了聲道:“你原先是張士城的走狗,什麽時候,又幫起了陳友諒那厮?”

“嗤”地一聲響,方拓儒胸前被劃下一道長長的口子,圍在兩人周遭雖尚有些想要助陣的兵丁,但瞧兩人殺得兇險,誰也沒能近得了殺陣之圈,見方拓儒身上斑斑血痕,謝嘯天朗笑道:“我誰也不幫、誰也不為,向來只是個搗蛋嗜亂的份子罷了,可今天找上你,卻不為了這兩個家夥,是為了我的好靈妹妹。”

“為靈兒?!”

方拓儒聞言一個恍神,又是一刀掠過。

“這丫頭空有一副絕美的神貌,竟一意向往那清淡無欲的無色極界,”謝嘯天冷聲道:“完全不把我對她的好擱在心底,再不久她即将升登仙品,而我,卻因為對她無法斷絕的心思兀自沉淪在此一凡界,左思右想,我都不能平衡,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阻着她。而若要對付她,最有效的路徑自是在你身上,是以……我來了!”

“你錯了!”想到對方來此并不是為了要幫助敵人,方拓儒反而心頭寬下,淡淡笑起,他死不足惜,只要別因此影響戰局即可.方拓儒輕聲道:“閣下太高估在下了。”

“是嗎?”謝嘯天反手一勾,同時卸下兩人手上兵刃,虎氣騰騰一掌劈去,他冷聲道:“那就讓咱們來瞧瞧是你了解那鬼丫頭,還是我,瞧瞧她若見着一個死了的書呆會變成什麽模樣。”

方拓儒閃身避過一掌,轉身卻見身後謝嘯天幻化成千條人影,千手千掌由四面八方向他壓迫過來,這一下他自知再無僥幸,索性停止反抗,雙手垂落淡淡地道:“殺我無妨,勿動我軍中兄弟。”

數百個謝嘯天同時哼了聲,“沖着你這般從容赴死的豪氣,找答應你!”

“不許傷他!”就在此時,天際閃動着雷電光芒,一道白影伴随着一聲嬌叱自空中急速墜下,意欲護在方拓儒身前,但為時已晚,謝嘯天這淩厲一掌,将十成功力全數散出,四面八方全是實掌,團團圍住方拓儒,一意要取他性命,擋得了身前的,卻不及擋得住他擊至背心那要命的一掌。

“靈……”方拓儒只來得及喊了個字就狂吐鮮血斷了氣,臨死前,他最後一個念頭竟是欣慰,她畢竟還是在乎他的,念頭一泯,身子一軟,他萎倒在至天而降的白衣女子懷裏,一身仙衣飄飄,抱緊了方拓儒的絕色女子正是靈兒。

“你……好狠!”靈兒瞪視着謝嘯天的眼中滿是仇恨,若欲登仙,得無恨無怒,她破了誓言,但抱着方拓儒逐漸冰冷的軀體,她突然再也不用懼怕違戒了。

所有過往在乎的東西現下比起這躺在她懷中的男人,都變成了微不足道。

在謝嘯天出了這掌打下時,她在天庭突覺心神不寧,沒想到還是來不及了。

“狠的是你,好妹子!”謝嘯天毫不在乎她的恨意,淺笑道:“在咱們仙家眼裏,這家夥元神雖猶存留口氣,但依世間人界的标準,他魂已斷,不一會兒,冥界就該派人來拘提他的元神了,閻王生死簿那兒我也托人動了手腳,這家夥注定會在今日歸陰,至于你!”他哼了聲,“還不回去當你的神仙?就算無法得到你!”謝嘯天惡意道:“能見着你如此痛苦,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你想讓我痛苦,我卻偏不!”靈兒冷冷勾起笑,抱緊方拓儒倏然飛升上天,扔了句,“你想讓他死,我卻也絕不如你願。”便即消逝蹤影。

留下怔忡的謝嘯天杵在人間。

“我就不信……”他冷冷地道,“你救得了他!”

~~~

繁花錦簇,仙鶴輕鳴,瑤池之境,向來是仙界最安靜、最柔美的一處。

這會兒,卻見個女子抱緊個男子,跪在瑤池王母娘娘跟前。

“求求您!娘娘!”靈兒泣着聲,睇向懷中面若金紙的方拓儒,“救救他!”

瑤池王母沉默良久,總算開了口,“真要救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取出你體內修行千年的狐珠讓他還魂。”

“靈兒願意,請娘娘幫忙!”

“你真的決心要為這男人放棄千年修行?”

“別說是千年修行,”靈兒沱下清淚,摟緊懷中幾乎斷絕了氣息,她深愛的男子,“為了他,要我的命也成!”

“冤孽!冤孽!”清靈的嗓音在空中長聲一嘆,“靈兒,你要想清楚,能夠登入仙界列人仙譜原是你夢想了千年的心願,你當真要為了他放棄這一切?”

“靈兒現在什麽心願都沒了,一心只要他能沒事。”靈兒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吸泣,“沒有他的日子就算能長生不死、就算能登入仙界,靈兒一樣生不如死,漫漫歲月寂寥孤苦,就算能活着也毫無意義。”

“如果你怕捱受思念的苦,我自有法力抹去他留在你心底的記憶。”

“不要!不要!靈兒寧死也不要将他忘記!”

“當局者若要執迷不悟,那麽任誰也使不上力。”清靈的嗓音亮若宏鐘,“他救過你,你又救過她,這三生三世的輪回轉世、生老病死、情傷哀愁的苦痛都将夠你受的,你難道不懼?”

“靈兒不懼,為了他,靈兒什麽都不懼!”

“也罷,幾番輪回續情緣,近在眼前視不見,也罷,也罷……”

~~~

方拓儒幽幽轉醒,有片刻失神。

奇花異卉、清寧祥恬,這兒是什麽地方?

“如果你已沒事,便盡快離去,”一個清靈而莊肅的嗓音響起,聞聲卻見不着法相,“這兒是個清修的地方,凡俗不宜久留!”

雖沒見着人影,方拓儒想起靈兒,心裏有了數。

伏地叩拜,方拓儒道:“多謝瑤池王母救命之恩。”

“不用謝我!”那嗓音清淡而邈遠,“我們仙家向來不願插手凡塵俗事,你到我這兒時,只剩最後一絲元神,就是大羅仙丹也救不了你,救你的……”聲音稍有停頓,“是靈兒!是她用修鏈千年的狐珠進駐你體內凝聚你的元神命脈,才救回了你的性命。”

“是靈兒……”方拓儒愣了愣,半晌,他急道:“娘娘,晚生想見靈兒,現下她在何處?”

瑤池王母淡淡地道:“她能升為人形、能千年不滅,憑仗着的就是那顆狐珠,卻沒想到,她向來靈慧,竟仍參不透‘情關’,為了你,連狐珠都寧可舍棄,沒了狐珠,變回原形,而一只活了千年的尋常狐貍還能存命嗎?”

“您……您的意思是……”方拓儒不能自制地全身打着顫,眼眶全紅了。

“是的,靈兒形體已滅。”清淡的聲音不含一絲感情。

方拓儒只覺全身血液被凍結,刺人的冰芒不住在他體內騷動着,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晚生這條殘命是由靈兒以命延續的,原來是該好好珍惜,但……這世上既已沒了靈兒,晚生存活與否已無意義,望娘娘成全。”

“成全引成全什麽?”一句輕哼響起,“別玷污了我這清修地,為了你,我沒了靈狐,你若當真想死,我不阻你,只是委屈了靈兒那孤零無依的魂魄!”

“靈兒尚有魂魄?”方拓儒急急追問。

“形體雖滅,魂魄尚存,她的魂,我暫時幫她安在你胸前那只‘擎天環’裏,”瑤池王母輕聲一嘆道:“你們的事兒我原不該再插手,只是這丫頭畢竟陪了我千年,深得我心,你帶着那只‘擎天環’下凡,一年後,你發妻陽壽将盡,屆時你只須将此環套入死者手腕,靈兒便可借屍還魂。”

方拓儒聽得心神恍惚,莫怪乎當時靈兒談起芸娘,說她命中會是他的發妻,只是……未完之句,隐含玄機,卻原來指的是,她是個短命女子。

“你們凡問之人或許會覺得此女命短可悲,但就咱們仙家而論,此女前世廣結善因,此世結善果,才可以少受點兒活罪,猝然而逝,無疾而終,是以她完好的軀殼将會是靈兒重生最佳的依恃。

“至于你,狐珠在體內,使你功力大增,精力較旁人更為充沛圓滿,百病不侵,活得久長,有關嘯天犬私自托人塗改生死簿一事,玉帝正派人在查,他恣意妄為惹下禍端,自該接受懲罰,只望你日後善用此有用之身,多為人間造福祉,也算不枉了靈兒這千年修行。”

“多謝娘娘!”

“不用謝我,這一切……算是你和靈兒的孽緣吧!人世多苦,你兩人卻執意相随,仙家也無能為力。”

語盡,方拓儒只覺迎面一陣薰風拂過,腳底一空,整個人恍若自高空摔落。

這一摔,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睡在帥船上,瑤池裏發生的那一切,如夢一場。

他摸摸身子,通體舒暢,氣流充沛,連原先被謝嘯天重挫的幾道傷口都已不見了。

輕輕地,方拓儒執起胸口懸着的“擎天環”,那環上正綻出熒綠瑩光。

将環貼近臉頰緊緊貼觸,方拓儒柔情低語,“靈兒,咱們終究還是在一起了。”

~~~

一年後

“少爺、少爺!”方管事自外跌跌撞擅奔人,“不好了!小人陪着夫人和少夫人到廟裏上香,在廟裏,兩位夫人甫跪定,突然少夫人臉色一變,揪着心口嚷疼,一個喘氣不及,身子一歪就昏厥了過去,我和夫人手忙腳亂将她抱到廟中禪房,急急請來蔣大夫,大夫一摸脈象,面色鐵青,竟說……夫人已經停了脈息。”

“別慌!”方拓儒擱下手中事物,這一日的到來他心底早有準備,是以雖在戰事吃緊的情況下,也執意請了兩個月的假待在家裏,相較起管家的驚惶失措,方拓儒顯得平靜,“夫人在哪裏?帶我過去!”

悄靜幽秘的禪房裏,方拓儒遣退了所有人,靜靜凝神睇着躺在床上,玫瑰花瓣似的美麗容顏,蒼白無血色停了氣息的芸娘。

一個傾身,他肅穆而柔情地吻着她——他的妻子。

“芸娘,謝謝你!謝謝你用寬容的心始終包容着我這個任性的夫君,謝謝你幫我生了雙聰穎的子女,謝謝你在我離家時幫我照拂雙親,謝謝你對我的深情無怨,……”他輕聲一嘆,“這一生我欠你着實太多,沒想到,臨到未了,我竟還得借用你的身子。”

傾身落下深吻,一顆亮瑩水珠自他眼底滾落滴在她冰冷的唇上,“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吻,今後天人兩隔,黃泉路上,你要保重,你雖逝去,在我心底,卻有個角落是專司給你的,別了,吾妻!”

方拓儒抱起芸娘擁在懷裏,回思着與芸娘的過往點滴。

片刻後,方拓儒解下從不離身的挂環,熔“擎天環”慢慢套上芸娘的手腕,然後,靜心等待。

瑤池王母只告訴他法子,卻沒告訴他需時多久,及是否還有注意事項。

随着時光流逝,三盞茶的時辰過去,方拓儒摟着懷中愈來愈冰冷的身軀,心口也是一片寒意。

不該有錯!不會有錯!也不能有錯!他絕不容許有錯!

他用力樓緊懷中人兒,硬聲道:“靈兒、靈兒,你聽得見我嗎?你在哪裏?”

懷中人無語,氣息亦無!

入夜後,推門而人的是方敬基,在此之前,方管事、蘋心、方夫人、蔣大夫、寺中方丈等人都曾進過禪房勸他節裒,讓死者安心,卻都讓他沉聲猛喝,吼了出去。

“儒兒!”

“爹!”見是父親,方拓儒收斂了些,不再狂吼趕人出門。

看着獨子抱着媳婦兒的屍身,神情微有錯亂,方敬基嘆口氣道:“芸娘在世時,你不懂好好珍惜,這會兒,她人都死了,你才來舍不得,不是在為難她嗎?”

“芸娘沒死!”方拓儒悶着聲,眼神堅定,“她不會死的!”

“大夫說她早已絕了氣息,好幾個時辰前就絕了!”方敬基長聲嘆息,“這事兒雖來得突兀,叫人一時間難以承受,可是你該想想,能夠如此安然而逝,對芸娘也是種福報,你這樣胡為,叫她如何安心離去,芸娘是個絕好的女子,不該承受這樣的折磨。”

沉默良久,方拓儒輕聲道:“孩兒不是胡為,更非發橫,請容孩兒再伴芸娘一夜,天明時,若她還……還未轉醒,孩兒便同意放手。”

這話其實只為先安了父親的心罷了,芸娘若長久不醒,靈兒若始終未能還魂,他不會放手,即使得帶着她的軀殼天涯避走,他也做得到。

方敬基嘆口氣,不再多語,椎門離去!

漫漫長夜,苦苦守候,方拓儒連眼都不敢眨,就怕錯過了任何一個微小變化。

黑夜雖長,天,到底還是要亮,天光絢亮,輕灑在他懷中清麗佳人的臉龐,嬌美依舊,靈秀依舊,卻始終沒有半點反應。

芸娘也罷!靈兒也罷!她們似乎都已然遠離了他!

使勁而絕望地摟緊懷中人兒,方拓儒終于抑不住心底痛苦,大聲吶喊,“靈兒!靈兒!你究竟在哪裏?”

“這兒呢!書呆!”一個細若蚊蠅,全無氣力,卻又掩不住笑意的聲音自他懷中輕輕傳出。

他僵着身子,盯緊懷中的芸娘,喔!不!這會兒的她已是靈兒,她悄生生地亮起子熟悉的笑容睇着他,随着她的魂魄到來,不可思議地,他的鼻端再度漾起那股屬于她的軟軟甜香,修道千年,這香氣似乎是她唯一可以保留的成果。

雖是笑着,她還是全身無力,偎着他,她合上眼睛,“魂雖歸來,可是好倦、好累,陪我睡覺。”

她驕蠻的語氣一如往昔,他摟緊她,激動得無法言語。

謝天謝地!他的小狐貍總算還是回到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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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9:29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沈芸娘的死而複活成為當地一則傳奇,人人都傳言是因着她夫君的一片癡情感動了天地,所帶來的奇跡。

芸娘雖然複活,但整個人卻像是變了個樣子。

往昔的端雅娴靜已不複尋,現在的方家少夫人活脫脫是個整日打着精靈古怪心思想要整人的大頑童。

不但府第裏仆役要提防她的惡作劇,連一雙兒女都常要被她耍得團團轉。

雖是如此,但誰也不忍苛責她的淘氣,且常被她可愛而稚氣的模樣表情逗得哭笑不得。

“說實話,”連方敬基都忍不住要嘆氣,他望着妻子不解道:"如今芸娘這個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方夫人瞪了方敬基一眼,“那個人”,在方家是個禁忌。

“無論如何!咱們總算是撿回媳婦兒了,現在這樣的芸娘也有不少好處,至少,咱們那兒子可要比從前願意留在家裏面了。”

誰都看得出,現在的方拓儒有多愛他的妻子,除了上戰場外,兩人總是形影不離,他那雙飽含着濃情的眼眸向來不在人前避諱,永遠都是伫足在妻子身上。

幾年後,朱元璋平定了天下,開創新局,以“明”為國號,論功行賞,到了方拓儒身上時,他卻堅不為官,領受巨渥封賞後,他回到武陽村裏。

“怎麽?光宗耀祖不是你一生的冀望嗎?”夜裏,靈兒偎在方拓儒懷中,咯咯笑纏鬧着他,兩人私下相昵時,他仍叫她靈兒,不論形貌如何,他愛的就是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子。

方拓儒搖搖頭,緊摟懷中心愛的女人,半玩笑半認真地道:“得着你才是我一生的冀望,”沉默半晌,他語氣認真,“兔死狗烹,天下已定,志願已足,皇帝身邊多的是能人,不缺我一個,更何況……”

“共患難易,共享福難!當今皇上或許是個不世出的英雄,但人一旦立于高處,氣度及眼光自變狹小,我又何苦挾着個建國功臣的名頭在他身邊惹閑氣呢?”

“聰明!”靈兒笑贊道,“這番道理從古至今怕是沒幾個人真能想通,眷戀權勢會使人短了心志,真要舍棄,千難萬難……”她輕嘤了聲,瞪了方拓儒一眼,“方将軍,說話便說話,怎能動手動腳,攻人不備?”

方拓儒輕聲一笑,迅雷不及掩耳解下靈兒身上所有衣物,喃聲道:“作戰之術實在出其不意,為求勝利,不計手段,外頭戰事已平弭,可是,末将與姑娘之間的戰役,一路玫城掠池,卻正要開始呢!”

靈兒抗議的話語消失在他猛烈的攻勢裏,不消片刻,柔弱地棄械投降,軟在他懷裏,面對個身經百戰的猛将,她,一個弱女子,怎是他的對手?

現在的方拓儒帶着靈兒千山萬水游歷,憑借着他一身本事,兩人行腳天涯,從此不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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