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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 -【情定狂野男(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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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瓔 - 情定狂野男(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三)

眼前這個有著壞壞笑臉的痞子男,
竟是那曾愛對她惡作劇的叛逆小子﹗
瞧他一見她就甩了身旁的千金女友,
還信誓旦旦非要把她追到手,
在聽說他的職業是玩世不恭敗家子後,
她決定念在「姊弟」的情份上,
重拾「念念功」,只盼浪子早日成有為青年,
咦,莫非是她搞錯了,
只見他不僅一手創公司還「玩」物沒喪志,
唯獨拋不開兒時家庭的陰霾,
正欲苦口婆心渡他早日脫離「仇」海,
不料他卻以奉子成婚為由逼她步紅毯,
可沒人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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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1:02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冷氣充足的書房裏,一名端麗娟秀的少女和另一名有著俊容但亂髮沖冠的少年面對面坐著,窗外是一片花團錦簇、百花綻放的熱情美景,室內則彌漫著一股時也命也、莫可奈何的氣息。

 「這句話的文法是這樣的,阿郡,這樣你懂不懂呢?」少女看著少男,澄澈的雙眸透著希望對方能夠理解的渴望。

 少年咧嘴一笑,輕佻的環著雙臂看著她。「不懂。」

 「哦——」鍾程程歎了口氣,輕輕蹙起柳眉,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疼。

 為什麼她會在這裏呢?

 為什麼一個大好假期,她非要在這裏面對一個頭痛人物呢?

 她真不該有氾濫成災的同情心,就算真是這樣,她也應該去老人院、孤兒院才對,就是不該來當這小子的家教老師。

 她對面的這個國中生——十六歲的袁伊郡。

 儘管她同情他功課爛得一塌糊塗,同情他沒有母親管教,也真的很想在高中聯招之前助他一臂之力,可是現在她真的無能為力,因為他根本一點向學之心都沒有,這要叫她從何教起?

 她只不過才大他一歲,自小雙親就在空難中過世,沒有父母的叮囑管教,可是她非常的潔身自愛,現在也算是個品學兼優的高中生,何曾像他這樣叛逆反骨過?她真是對他百思不得其解吶!

 「為什麼不懂呢?就是這樣、這樣跟這樣啊……」程程努力的重新在白紙上把題目又演算一遍,還寫得加倍清楚、加倍大,希望這次他能明白。

 天可憐見!他們已經在書房裏耗了兩個鐘頭,他卻連一題計算題都弄不懂,再這樣下去,就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拿來上課也不夠,因為距離聯招只剩下十天了。

 袁伊郡皮皮的揚唇笑了笑。「我還是不懂。」

 「還不懂?」一股深沉的失望打擊著程程,她忍耐的看著他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

 她無助的想,是不是她的教法真的有問題?要不然他怎麼都聽不懂?

 袁伊郡悠閒地說:「那些我不懂,不過我倒是有一個問題想問妳。」

 「好,你問。」程程重新打起精神,有問題就是好事,起碼他肯發問,總比連問都不問來得好。

 他盯著她,嘴角噙著一抹邪笑。「妳是不是C罩杯?」

 「什麼?」程程一怔,滿臉錯愕。

 「我覺得妳應該是C罩杯沒錯。」他流轉魅惑神采的黑眸定定的盯著她美挺的胸型,不吝嗇地誇讚道:「真想不到妳瘦瘦的,胸部卻發育得這麼好,真是人不可貌相。」

 「袁——伊——郡!」

 程程忍無可忍,這個小孩子簡直欺人太甚,她好心來當他的家教,他連一聲程程姊也沒叫過就算了,現在居然色膽包天的討論起她的胸部來?﹗

 鍾袁兩家是世交,好歹她虛長他一歲,算得上是他的長輩,難道就那麼不值得他尊敬,任他隨便地拿她的胸部開玩笑嗎?

 「什麼事?」他閑涼地問。

 她氣起來的樣子真可愛,美麗的雙頰紅通通的,誘人的菱唇也紅豔豔的,他就是喜歡她這副楚楚動人的模樣,才對他老爸堅持非要她來當他的家教不可。

 「你、你太過份了!」程程沒好氣的說,想不出什麼更毒的話來罵人。

 「會嗎?我覺得我是在誇獎妳。」他挑挑眉,懶洋洋的回應她。「妳跟我們班上那些胸部像荷包蛋的女生比起來真是有看頭多了,妳幹麼不穿緊身T恤?穿這種飄飄的白洋裝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嘛。」

 「你你你、你還講!」程程氣急敗壞,漲紅了臉。

 「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的話,那妳看這是什麼?」

 他突然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大堆色情錄影帶擺在桌上,薄唇勾起一抹惡作劇的笑。

 「哇!」程程尖叫一聲,嚇得臉色發白,眼睛直瞪著那堆色情錄影帶,好象它們是外太空飛來的怪物。

 「怎麼了、怎麼了?」一名穿著清涼的長髮女郎在第一時間飛奔進來探看。

 「這裏沒妳的事,出去。」袁伊郡板起臉看著眼前惺惺作態的小繼母,都是這個狐狸精害他沒了媽媽,他討厭她。

 陳妃虹柔柔的說:「我是聽到鍾小姐叫得那麼大聲才進來看看,我也是一片好意,以為發生什麼事了……」

 袁伊郡才懶得聽她講。「我說出去,妳耳聾了嗎?」

 「阿郡!」程程不安的試圖阻止他,雖然她知道阿郡和他的小繼母水火不容,可是畢竟都是一家人,有話好說,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麼僵。

 「好,我出去就是了,凶什麼凶嘛,要不是你爸爸叫我要和你好好相處,我才懶得理你呢。」陳妃虹自討沒趣,悻悻然的走了。

 討厭鬼一走,袁伊郡立刻又露出興味盎然的神情,跟剛才不苟言笑的地獄酷哥判若兩人。

 「程程,妳看這個女主角的雙峰是不是很渾圓帶勁?」他拿起其中一卷錄影帶,指著女演員兩點全露的性感胴體,津津有味的說:「她的Size跟妳一樣,看了真叫人噴鼻血。」

 「不——要——再——說——了!」程程覺得自己心跳劇烈,明顯的連耳根都燒紅了。

 他飛揚著笑意,欣賞著她宛如透明貝殼的秀氣耳型。「好,我不說,有個禮物要送妳。」

 「我不要!」她想也不想就拒絕。

 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鐵定又要拿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出來嚇她,她才不上當。

 他好整以暇的說:「要不要等妳看過再決定。」

 像變戲法般地,他又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盆小盆栽,裏頭開著三、四朵漸層橙黃色的花朵,花瓣圓滑,看起來柔媚優雅,可愛極了。

 「這種花叫麗格秋海棠,每年春到秋季是她的花期,她的花語是——」他感性的看著她,露出一抹自認為很有魅力的笑容。「款款深情。」

 程程才不管他的胡言亂語,一心只被那盆小盆栽吸引了。

 「這個要送給我?」她的聲音如夢,眼神也如夢,一看到喜愛的花草,她的火氣就全消了。

 「對,送給我的程程。」袁伊郡溫柔的看著正著迷於盆栽的她,他就知道酷愛花草的她會立刻被他降服。

 「叫程程姊。」她眼睛盯著盆栽開口糾正他,他老是講不聽,就是不叫她一聲姊姊。

 他不以為然的揚揚眉。「妳很老嗎?有三個妹妹還不夠,這麼喜歡當姊姊?」

 她抬眼對他一笑。「你也可以叫我老師。」

 她柔美的笑容令他心頭一熱。「好,我的程程老師,等我考上了,妳可不可以跟我到海水浴場約會?」

 程程想了想,說:「如果你考上省立高中的話,我就跟你去。」

 明知道這對他而言是不可能的事,她只是在激勵他罷了。

 「穿比基尼泳裝?」他垂涎地問。

 程程又想了想,「好,穿比基尼泳裝。」

 反正他考不上,她多做些承諾又何妨。

 「好,妳說的!為了妳,還有妳的比基尼,我一定會考上!」

 夏天的海水浴場是大人小孩的天堂,熱情的陽光和溫熱的海水,一波波的熱浪雖然無法透心涼,不過在海裏遊個幾回再吃碗刨冰倒也能夠消消暑氣。

 「你可不可以別再這樣一直盯著我看?」

 程程彆扭的用手遮遮掩掩,對於穿著性感的比基尼泳裝在大庭廣眾之下亮相,心中已經有著千百個不願意了,偏偏阿郡又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看,更是讓她生不如死。

 袁伊郡給她一記瀟灑的微笑。「不行,這是我的福利。」

 他不喜歡太黑的女生,也不喜歡太瘦或太胖的女生,像她這樣剛剛好,完全是他心中「女朋友」的典型。

 為什麼她會那麼完美呢?

 勻稱的身段,細白修長的雙腿,挺秀豐滿的胸型,結實小巧的粉臀,整個海灘沒有人比她更加亮眼出色,她有資格當他袁伊郡的女朋友!

 「反正泳裝我穿過了,我……我要回去了。」程程自圓其說一番,然後回頭就往沙灘上走,巴不得趕緊回去套上衣服和裙子。

 她真懷疑他功課爛根本是裝的,否則哪有人進步那麼神速的,短短十天惡補就可以擠進省立高中?

 「不行!」他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海水裏拖。「我們才剛來,當然要玩個盡興才能回去。」

 「拜託你讓我回去,我真的不習慣穿成這樣。」程程告饒地哀求著。

 這套粉紫色比基尼泳裝是她請管家東堂幫她買的,還換來東堂奇怪且研判性的眼神,只是東堂什麼也沒問。

 這種布料少之又少的性感泳裝,她在家裏試穿的時候就已經羞得要命了,更別說這裏有那麼多陌生人,她渾身都不自在。

 「怕什麼?妳很漂亮,大家都在看妳,大方點,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他愉快的說。

 「那我們什麼時候要回去?」她無奈的問。

 「大概——」他看了看防水手錶,對著她咧嘴一笑。「下午四、五點吧。」

 程程聽了差點沒昏倒,現在才早上十一點,她還要穿著這一點點布料在這裏待上五、六個鐘頭,回去准會變成黑炭。

 「走吧,我們去玩水上摩托車!」

 他興匆匆的拉著她租了一部水上摩托車,拿出預先向花匠小李借的駕照,萬事就OK了。

 借好車,他帥氣的騎上去。

 「上來吧!」他神氣活現的拍拍後座。

 「不坐行不行?」她很害怕的問。

 她平時連公車都不敢坐,只敢坐家裏服務多年的司機老何開的車,更別說這種恐怖極了的摩托車,而且還要在水上騎,想起來就渾身驚悚。

 「不行!」他把她拖上後座,拉著她的纖手抱住自己的腰。「抱好哦!我可是飆很快的,人稱水上飄就是我!」

 「什麼水上飄?」她乖乖抱著他的腰,但是聽不懂。

 「哎呀,妳們女生就是孤陋寡聞,武俠小說裏有所謂的草上飛,而我就是水上飄!哈哈!好爽!」

 她還是聽不懂。

 她從來不看武俠小說,她的世界只有泰戈爾詩集、李清照詞集,草上飛或者水上飄都從未聽聞。

 雖然聽不懂,她倒是結結實實抱緊了他的腰,因為他真的飆得很快,不愧為人稱水上飄……

 正在胡思亂想間,忽然一個緊急煞車,她撞上了他的背。

 「啊——」他身體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怪異的扭曲叫聲。

 「怎麼了?怎麼了?痛不痛?很痛是不是?」程程緊張的問。

 「不——」他滿臉痛苦的回過頭,看著神色緊張又關切的她,緩緩咧嘴一笑。「妳柔軟的胸部撞得我好舒服哦!」

 「袁——伊——郡!」

 她氣得跳下摩托車,發誓再也不相信他的一言半語,他整天都在耍她。

 「喂!妳真的生氣了?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他追上來拉住她的手,不怕死的繼續說:「第一次有女生用胸部撞我的背,這種感覺頁的好爽快,只可惜隔著妳胸前那塊掃興的布料,如果能坦誠相見就更好了。」

 「你下流!」她用手摀住耳朵,他說的話真是不堪入耳。

 「別氣了,我請妳喝飲料。」他拉下她的手,感覺她這個孩子氣的舉動很可愛。

 程程沒有反對,因為她也渴了。

 他們走到販賣部,他買了兩杯五百西西的西瓜汁,帶她到海灘上的遮陽傘下坐著喝,看著前方一波波卷起的白色海浪和嬉戲的人潮。

 程程秀氣的啜飲著西瓜汁,袁伊郡則一口氣喝完。

 「怎麼樣,喝不完啊?」他看著她杯子裏還剩一大半的西瓜汁,好整以暇的問。

 程程苦惱的說:「太多了,我本來就不太會喝水……」

 哈!正中下懷!

 「那簡單,我幫妳喝!」

 他二話不說就湊過頭去吸完她杯裏的西瓜汁,程程傻眼的看著他的舉動,好象被雷劈到一般。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直接用她吸過的吸管喝?太……太奇怪了。

 喝完,他順勢抬頭,嘴唇與她唇際輕輕交會的一剎那,他邪惡的偷吻了她的香唇一下。

 吻完,他一臉滿足的看著她,毫無罪惡感。

 「好甜,好象糖果。」

 程程震驚的瞪著他。

 「袁——伊——郡!」

 少女的身軀氣得微微發抖,他太可惡了!

 每晚,在柔和的音樂中看詩集是程程最大的消遣娛樂,她對時下青少年那些動感的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只要詩集佐以一杯淡淡的花茶,她就可以消磨一整晚的時間。

 「大小姐,袁少爺在大門口要見妳,妳要見他嗎?」管家忠伯站在門口禮貌的詢問。

 「現在?」程程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都快十點了,他這麼晚來找她有什麼事?

 自從他惡劣的吻了她之後,她就打算不再理他,可是現在都這麼晚了,他突然跑來一定有不尋常的事。

 想到這裏,程程立刻跳下床換掉睡衣,穿上洋裝,飛奔下樓。

 鍾宅恍如歐洲古堡的大門外,袁伊郡騎著他帥氣的黑色一五0復古重型機車,他黑髮淩亂,陰鬱的面孔上雙目通紅,一張俊顏聚滿了憤怒,渾身滿是暴風的氣息。

 「怎麼了,阿郡,你……」

 程程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肆無忌憚的拉上車。

 「啊——」

 她大叫一聲,裙襬隨風飛揚,她連忙用左手壓住裙子,右手緊緊抱住他的腰,頭髮也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一路疾馳狂飆,恍如穿梭在無人之境,最後來到烏漆抹黑的擎天崗。

 空曠的草原,呼呼的風狂羈的吹著兩人的臉和頭髮,袁伊郡一臉的憤世嫉俗,他從車廂裏拿出一袋冰啤酒,順手就灌了一瓶。

 「你不要喝酒好不好?」程程擔憂的看著他。

 要是他們被員警抓到就糟了,他既未成年又無照駕駛,現在還喝酒,要命的是她跟他在一起卻沒善盡勸導之責,不論是面對袁伯父或是她爺爺,她都難辭其咎。

 「妳陪我喝!」他豪氣的把一罐啤酒塞進她手裏,唇邊卻浮起一抹淒涼的微笑。

 「我?」程程傻眼的看著他,她壓根兒就沒喝過酒,更別說在這片荒郊野嶺陪一個男生喝酒了。

 「對,喝呀!妳會愛上酒的滋味,因為一醉解千愁!」

 他的眼光落在遠方迷迷濛濛的山頭,神情蕭瑟地搖晃著空酒罐,然後捏扁奮力擲出去。

 程程看著他,他的眼光怪異,充斥著某種淒涼和寂寞。

 她忽然明白了,他並不是現在才喝酒的,他之前不知道已經喝了多少,難怪剛剛一坐上他的機車就聞到一陣酒氣。

 「不要再喝了。」她搶過那袋啤酒,苦口婆心地勸道:「阿郡,喝酒不能解決事情,一醉解千愁是古代人發明的,那個時候的人比較沒有煩惱,因此才會認為喝點酒就什麼事都能解決,可是我們是現代人,應該知道喝酒只會誤事,並不能解決事情……」

 「我今天跟那個賤女人大吵了一架。」他打斷她的長篇大論,神情古怪的說,眼神也變為森冷怨恨。

 程程因他難聽的用語蹙起居心。「別這樣說,阿郡,她是你的繼母,你應該尊重她才對。」

 「放屁!」他怒啐一聲,不假思索的說:「我為什麼要尊重她?她恨不得我死。她跟我爸說她懷孕了,我一定會欺負她生的小孩,所以她不要看到我,叫我爸送我去加拿大念書!」

 程程倒抽了一口氣,連忙道:「伯父不會那麼糊塗,你放心,他一定不會那麼做的。」

 「哈,妳錯了,我爸鬼迷了心竅,他已經答應那個賤女人的要求了!」他瘖啞而失落的喊道:「他們要把我送到國外念書,他們不想看到我!」

 「阿郡……」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才好。

 雖然他平時桀騖不馴又一副遊戲人間的姿態,可是畢竟他才十六歲而已,也有脆弱的一面。

 「嗚……沒有人……沒有人要我……我爸對不起我媽,她就連我也不要……為什麼?為什麼她連我也不要?」

 悲淒的哭泣之後,他突然嘶聲狂吼。「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要我!沒有人要我!」

 「阿郡,你別這樣……」

 看著他眼底湧進的迷惘與痛苦,她忽然覺得鼻酸,他好象童話裏的灰姑娘……

 「沒有人要我!沒有人要我!」他拚命槌打著自己的胸膛,涕淚縱橫。

 見他失控的模樣,程程慌了手腳。「你別哭了,不是沒有人要你,我、我要你好了……」

 哦!老天﹗她在說什麼啊?

 她要他?她要如何要他?

 「真的?」他像抓到浮木一般,突然間緊緊抓住她的手不放,黑眸閃著激動的光芒。

 「真……真的。」她硬著頭皮回答。

 「太好了!太好了!」他一把擁她入懷,把她小小的頭顱壓在胸前,心滿意足的揉撫。「有人要我!有人要我了!」

 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要他也無謂,程程要他,程程說她要他耶!他再也不會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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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1:29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吉祥花坊」位於金融商業大樓的一樓店面,從外面看進去,大片潔淨明亮的透明玻璃窗裏奼紫嫣紅,除了當季花卉外,還有各式盆栽及進口鮮花,天花板的吊飾彩色汽球則讓三十坪的店面看起來活潑而熱鬧。

 「歡迎光臨!」

 風鈴聲響起,一名穿著套裝的上班族女郎走進店裏,工讀生林小惠連忙擱下吃了一半的早餐跑去招呼客人。

 「李小姐,今天要什麼花?」小惠殷勤地問。

 李小姐是吉祥花坊的常客,她在樓上的貿易公司上班,擔任秘書的職務,需要打點上司的交際,因此經常跟他們訂花。

 「我們經理昨天榮升副總,送什麼花給他才好?」

 「送這盆開運竹可好?」小惠熟練的推薦。「開運竹有步步高升的意思,您看,竹子的莖幹筆直,莖上面的環紋明顯,就是節節高升之意。」

 「好吧,就送這盆開運竹。」李小姐爽快的決定。「妳幫我搭配亮麗一點的瓶器,昂貴點沒有關係,最重要是要看得出價值感,中午以前送到我們公司來。」

 小惠露齒一笑。「好的,沒問題,謝謝您﹗」

 招呼完今天的第一個開市客人,小惠又繞回櫃檯後面吃她的早餐,眼睛盯著電視裏HBO頻道在播的「落跑新娘」,看得津津有味。

 風鈴聲再度響起,小惠的視線移到入口處,一看到來人,立刻跳起來伸長脖子往透明櫥窗外的大馬路邊張望。

 「妳在看什麼?」程程柔柔一笑。「今天是老何送我來的,東堂沒有過來,他現在已經是鍾氏集團的總裁了,不再是我們四姊妹的管家,不會再過來巡視花坊。」

 「哦。」小惠失望的應了一聲。

 她的夢中情人言東堂雖然已經死會,可是她仍然戀他如昔,時常渴望能見到他英挺的身影。

 「佑羽呢?」程程把皮包拿到後面的休息室放好,穿起圍裙。

 吉祥花坊有兩名工讀生,小惠是高職夜校二年級的學生,廣告設計科畢業的佑羽則在等兵單。

 「他一大早就出去送花了。」小惠仍顯得無精打采。

 她怎麼想都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言東堂會和鍾研研結婚呢?他們不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嗎?

 以前他們兩個同時出現在花坊時,總是對對方很冷淡,這樣的兩個人也可以結為夫婦?真是奇譚﹗

 「過幾天是佑羽生日,我們想想怎麼給他慶祝好不好?」程程好心情的提議,然後開始煮咖啡。

 她喜歡一早來就煮上一大壺濃濃的咖啡,讓花坊裏除了花香之外,還盈滿咖啡迷人的香氣,熟客上門時,她也會請客人喝上一杯她親手煮的香醇咖啡。

 「程姊,妳今天心情好象很好。」小惠咬著下唇,少女的心為言東堂使君有婦的身份隱隱作痛。

 程程輕輕哼歌,微笑漾在唇邊。「看得出來嗎?」

 今天她終於獲得她爺爺赦免,不必再到鍾氏集團上班,往後就可以專心一意的留在花坊裏打理她心愛的花卉了。

 她真的很感謝東堂,如果不是他,現在她可能還愁眉苦臉的坐在鍾氏集團的總經理室,批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公文,才不可能像現在這般快樂呢。

 她出身名門世家鍾氏家族,身為家族的長孫女,原本肩頭該有重擔讓她挑的,只是她能力真的很差,只好在公司裏掛名當個浪得虛名的總經理,把所有該做的重大決策都往妹妹研研身上推,內心時常感到愧疚不已。

 幸好她爺爺慧眼識英雄又未雨綢繆,看出東堂卓爾不凡且對研研一往情深,心中早已認定東堂是鍾氏集團的未來接班人。

 就在研研與東堂結婚之後,橫跨金融、營建、電信及物流的鍾氏集團在一個月前發佈了一個重大消息,集團掌舵人鍾自封宣佈退休,由孫女婿言東堂正式接掌鍾氏,擔任總裁。

 她解脫嘍!她真的解脫嘍!東堂當了集團的總裁,他再也不會強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他們也深知她不是那塊上班的料,因此放她一馬,讓她就此海闊天空的遨翔﹗

 她內心真有說不出的感激,如果能一輩子待在花坊裏撚花惹草她就滿足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就留給戰鬥力十足的研研和東堂吧,她只要守著她的花坊,吉祥花坊就是她的一切!

 程程輕快的修剪花草,客人絡繹不絕的上門,地處商圈的好處就在這裏,不必煩惱客源,只要鮮花的品質穩定,再加上服務周到親切,客人幾乎都會再來光顧。

 近十一點的時候,工讀生佑羽也開著小貨車回來。

 「佑羽,辛苦你了,外面很熱吧?要不要喝杯可樂?」程程笑臉盈盈的從冰箱內拿出一罐可樂遞給理平頭的年輕男子。

 「謝謝。」佑羽臉一紅,伸手接過可樂。

 程程清麗的面孔讓他暑氣全消,他暗戀知性的程程已經很久了,暗自盼望兵單晚點來,一旦去當兵,他就不能天天見到溫柔可人的她了。

 風鈴聲響起,一名年輕男子走進店裏,他穿著這一季最流行的花襯衫,米色及膝馬褲,一雙性格的夾腳涼鞋,渾身的雅痞味道。

 「我要玫瑰!」他看了看牆上的花語,推起架在鼻樑上的墨鏡,勾勒瀟灑自如的笑意。「給我二十朵好了,代表此情不渝是吧?有意思,意境可真美啊。」

 「好帥……」螢幕裏的「落跑新娘」正好結束,小惠炫惑地看著年輕男子,又看了停在外面的豔紅色跑車一眼。

 跑車裏面好象坐著一個女的,衣飾看來頗為名貴高雅,還梳著公主頭。

 帥哥、跑車、鮮花與美女……哦!恍如電影般的情節,她林小惠這輩子是不可能有這樣的境遇。

 「您要什麼顏色的玫瑰呢?」程程趨前招呼。「香檳玫瑰好嗎?這種玫瑰現在很流行,如果是送人的話,女孩子多半會喜歡。」

 「是嗎?」年輕男子掃了香檳玫瑰一眼,不置可否地說:「看起來挺不錯,就這種吧。」

 他吹著口哨隨意流覽店裏陳設,驀然間身子一僵,眼光直直地看著一個婦人的背影,婦人背對著他正在挑花。

 好熟悉的背影。

 會是「她」嗎?

 不可能,都過了十幾年了,她的身段應該早已走樣,怎麼還會是當初他最後一次見到時的模樣?

 是他想太多了,他不該想的,反正他又從來不曾想再見到她,他只是……只是有一點點不甘心罷了……

 「先生,玫瑰花紮紫色的緞帶好嗎?」程程抬眼微笑詢問發怔的客人。

 「妳——」看到程程的面孔,年輕男子驀然無禮的扣住她拿花的手腕,黑眸一掃剛剛的陰霾,乍現驚喜之色。「妳是不是程程?」

 「你是——」程程看著他,帥氣非凡的面孔夾帶著一絲邪惡與戲謔,這是誰啊?

 記憶裏,她沒有認識這樣一號人物,過去的相親物件中好象也沒有外型這般狂野不羈的人。

 「妳真的是程程!」他更加確定了,這溫柔的眉、眼,挺秀的鼻樑和小小的櫻唇,他不會認錯的!

 「請問你是哪一位?」程程客氣的問,她真的想不起來。

 年輕男子又看了牆上一眼,神清氣爽的說:「不要二十朵了,給我十四朵。」

 「啊?」程程錯愕的看著他,十四朵的愛情花語是愛情將逝耶,他的轉變會不會太大了?

 「不要懷疑,就是十四朵。」他嘴角噙著微笑。「原本我對另一個女人準備此情不渝,可是現在妳出現了,我和她的愛情就將消逝,送給她這束花為最後的紀念,聊表我的歉意。」

 「那那……要不要紮緞帶?」程程愣愣地問。

 「不必紮什麼緞帶了。」他輕快地抽走她手中的花,數了十四朵拿走,並塞了張千元鈔票到她手裏。「我會再來找妳的!」

 他吻了她臉頰一記,瀟灑的走出花坊。

 「哇!好浪漫哦!」小惠驚呼著,期盼這樣美麗的邂逅也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混帳!可惡的登徒子!」佑羽氣不過,拿著掃帚追出去,可是跑車呼地一聲疾速駛離,他只好氣憤的走回來。

 「妳有沒有怎麼樣?」佑羽關心的看著發愣的程程,心有不甘的說:「妳不要怕,這傢伙再來,我們就報警處理,讓他吃不完兜著走!」

 程程仍在怔忡之中回不過神。

 那種語氣和輕佻的眼神好熟悉,他究竟是誰?

 諸葛財團旗下的天星飯店開幕酒會,莫冠馳和淩圓月這對形影不離的夫婦,邀請了孔承傑和鍾戎戎、淩彎刀和夏淨而這兩對恩愛甜蜜的夫妻來參加。

 既然北上,戎戎就連帶把言東堂夫婦和程程、希希都請來了,自家人齊聚一堂熱鬧熱鬧,大夥還說好會後要去陽明山上續攤,吃吃圓月最愛的土雞和蕃薯湯,大快朵頤一番。

 「大姊,妳怎麼現在才來?」一看到程程出現,戎戎就立刻親昵的跑到她身邊。

 今天飯店所有的花都訂自吉祥花坊,因此程程忙到酒會開始之後才得空來會場。

 「戎戎,妳今天好漂亮。」程程看著戎戎,滿眼贊許。

 婚後的戎戎容光煥發,隱居在中部山區令她神清氣爽,隨時有做媽媽的準備,她真心替妹妹感到高興。

 「大姊,妳也好漂亮。」戎戎笑咪咪的說。

 他們剛剛決定要把諸葛財團的三大巨頭之一賀城西介紹給程程認識,賀城西溫文爾雅又英俊出色,今年二十八歲,沒有女朋友,他和溫柔單純的程程會是很速配的一對。

 說人人到,圓月盡職的把賀城西帶了過來,她和戎戎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都希望做媒成功。

 「程程,謝謝妳把會場佈置得這麼漂亮。」圓月微笑道,「我來介紹,這位是諸葛財團的總經理,賀城西先生。這位是鍾程程小姐,吉祥花坊的負責人,也是戎戎的大姊。」

 「幸會了,鍾小姐。」賀城西有禮地頷首。

 眼前的美人溫柔婉約,一看便知道是賢妻良母的典型,可惜他心裏已經有個頑劣不堪的小傢伙了,容不下柔美人。

 「你好,賀先生。」程程回以微笑。

 音樂適時響起,賓客紛紛婆娑起舞,展現優雅的社交舞姿。

 「你們何不跳個舞呢?」圓月和戎戎異口同聲猴急的提議。

 知道她們倆別有用意,賀城西也不說破,他微微一笑,很紳士地把手伸向程程。「我有這個榮幸嗎?」

 程程把自己的手交給賀城西,看到圓月和戎戎眼睛一亮的喜悅表情,她有點莫名其妙。

 「鍾小姐平時有什麼嗜好?」兩人滑進舞池,賀城西隨興地找話題和她聊天。

 「我喜歡種花和看書。」程程實話實說。

 賀城西微微一笑。「真是好雅興。」

 別的女子這麼說,他或許會認為很做作,但鍾程程卻沒有給他這種感覺。

 她的氣質很好,給人一種自然而然的安定感,舉手投足間也沒有一般富家千金的驕氣,如此嫻雅的妙齡女子已經不多了,難怪圓月她們想替他做媒。

 「也不是什麼雅興,我只是怕吵,不習慣太熱鬧的地方,在家裏看看書和種種花比較適合我。」程程淺笑回答。

 「圓月剛剛說,鍾小姐是花坊的負責人,想必對花草有一定的研究。」賀城西爾雅的說。

 程程笑了笑。「我只是喜歡花草而已,談不上什麼研究……」

 「抱歉。」

 有個人突兀的走到他們面前,硬生生截斷他們的談話及共舞。

 程程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非常驚詫會在這裏看到他。

 又是他——前天在店裏偷吻她臉頰的奇怪男子,他的舉止令她非常錯愕,也令佑羽大為抓狂,沒想到他們又在這裏相遇了。

 「賀先生不介意把與美女共舞的機會讓出來吧?」袁伊郡無禮的看著賀城西,眼裏有股桀驚不馴的霸氣。

 「非常樂意。」賀城西讓開身子退位,因為他看到衛小三那個小傢伙鬼鬼祟祟的出現了,不知道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他最好去看看。

 袁伊郡牽起程程的手,重新起舞。

 「你究竟是誰?」程程揚起長睫看著他。

 他炯炯有神的黑眸似曾相識,濃挺的劍眉也仿佛見過,至於那微薄唇邊傾泄的壞壞笑意更令她感覺熟悉,只有那健碩高大的體魄是陌生的,西裝也難以掩飾他的狂野霸氣。

 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到底是誰啊?為什麼任憑她想破頭也想不起來呢?偏偏他又對她一副知之甚詳的樣子,這更加令她迷惘了。

 袁伊郡挑起眉毛,故意露出誇張的心灰意冷表情。「我很失望妳居然認不出我,程程。」

 他的說法頓時讓她很慚愧。「你是我的大學同學?」她小心翼翼的求證。

 他很嚴肅的搖了搖頭。「不是。」

 「你是我的高中同學?」她再問。

 他撇了撤唇。「在下我沒那種榮幸。」

 「那你是我的小學同學嘍?」再不是,就只剩幼稚園同學可以猜了。

 「都不是。」袁伊郡忍住笑意。「我是……」

 「是什麼?」她專心的看著他,等著要知道答案。

 他用深不可測的眸子看著她,溫柔的說:「一個愛妳的人。」

 說完,舞曲剛好結束,他風度翩翩的對她行了個禮,吻了她手背一下便轉身離去。

 程程的粉臉微微燙紅,為他親昵的舉止和溫柔的語氣所震撼。

 「老天!大姊,妳居然還敢跟那個浪子打交道啊,我真是服了妳。」鍾研研走過來,不以為然的瞪著袁伊郡的背影批評。

 「研研,妳知道他是誰?」程程立刻追問,她太想知道了。

 「難道妳不知道?」研研稀奇的挑挑眉毛。

 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研研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妳還跟他跳舞?」

 「他到底是誰?」程程困惑的問,連研研都知道那個人是誰,為什麼就單單她不知道呢?

 「他就是袁伯父的獨生子袁伊郡啊。」研研理所當然的說。

 程程傻住了。

 「袁、袁伊郡——」她潤了潤唇,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妳是說——阿郡?那個我替他補習過的阿郡?」

 「對!就是那個功課頂爛的袁伊郡。」研研不屑地說:「當年他因為有妳的幫助,勉強吊上省中的車尾,沒想到他居然不去念,吵著要出國念書,袁伯父只好送他到加拿大。現在他混了個大學文憑回來,非但不到袁伯父的公司幫忙,還整天遊手好閒,只會跟一票沒用的公子哥兒吃喝玩樂,是個名副其實的敗家子,聽說袁伯父對他已經失望透了。」

 「不,不是的,研研,事情不是這樣的。」程程忍不住開口為袁伊郡辯解。

 當年絕不是他吵著要出國念書,是他的小繼母離間他和他父親的感情,才導致毫無反抗餘地的他被送出國。

 「不管事情是怎樣,反正這種人還是少碰為妙。」研研撇撇唇道:「他在社交圈的風評很不好,換女朋友像換衣服。前幾天他才被林揚集團的千金小姐林涵涵狠狠的賞了一巴掌,他和人家交往,又無緣無故提分手,說是突然之間遇到昔日戀人,所以不能再跟她交往,把林涵涵氣炸了。」

 研研走開之後,程程猶自怔忡。

 原來他是阿郡……

 真不敢相信,當年那個哭起來還會眼淚鼻涕分不清楚的毛頭小男生,現在竟已變得如此帥氣逼人,真是男大十八變啊。

 雖然外貌變了很多,不過他的吊兒郎當和玩世不恭一點也沒變,難怪她會覺得熟悉。

 研研說他現在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只會跟一票公子哥兒廝混,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不行,她不能任由他這麼玩物喪志下去,看在過去的姊弟情誼上,她得找個時間好好規勸他。

 雖然過去袁伯父有不對的地方,不過現在他也已經長大成人,應該懂得體恤父母心才對,再這麼叛逆就太不象話了。

 可是現在的他會聽她的勸告嗎?她實在沒有把握。

 深夜,偌大的袁宅寂靜無聲,袁伊郡獨自在房裏翻閱從前的相本,冷酷的嘴角漸漸浮現一絲微笑。

 「程程……」

 他輕輕觸摸一張張照片,那些照片都是她在替他上課時,他冷不防拿出相機偷拍到的。

 他終於和她重逢了。

 過去放蕩的日子使他認為自己根本配不上她,聽說她在大學畢業那年,就奉她爺爺之命和一名商業鉅子的獨生子結婚,所以即使一年前他回到臺灣,也完全放棄找她的念頭。

 可是,若她已結婚,為什麼現在是單身?他會好好弄個清楚。

 「阿郡!」

 叩門聲響起,陳妃虹端著盛有飲料的託盤,滿臉笑意的走了進來。

 「妳進來幹什麼?」

 一見到闖入的不速之客,袁伊郡立刻闔上相本,不願讓眼前這個討厭的女人看到他的程程。

 陳妃虹討好地說:「天氣熱,我親手榨了杯果汁給你。」

 她炙熱的視線落在他光裸的上身,健碩結實的男性裏肌,寬闊的胸膛,曬成麥色的肌膚更是致命的吸引力。

 當年那個討厭的毛頭小子已經長大成人了,變成狂野又危險的壞男人,自從他從國外回來之後,她就深深的迷戀上他。

 她現在一點也不討厭他,還非常後悔當年沒有好好跟他培養感情,以致現在他拒她於千里之外,讓她無法親近他。

 「我不喝果汁。」他冷酷嚴峻的抬起下巴,根本不領情。

 「那我拿幾罐冰啤酒給你好嗎?」陳妃虹不死心,繼續拋著如絲媚眼殷勤追問。

 「出去。」他嫌惡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個女人在搞什麼鬼。

 他爸爸到香港去開股東會議,她居然穿著透明薄紗睡衣跑來他房間送飲料,她是有病不成?

 他早知道她不安份,也知道她在外面有男朋友,他懶得揭穿她,只要她不要太過份就好,畢竟她也是袁泰集團的總裁夫人,不能做得太離譜。

 「那你累不累?我替你搥搥背。」她柳腰款擺地走近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郁的香水味。

 「陳妃虹!」他瞪著她,警告意味濃厚。

 「如果你不想叫我一聲媽,叫我妃虹也可以,畢竟我們差不了幾歲。」她幽幽地說。

 她已經厭倦陪一個老頭子過生活,她才三十出頭,還擁有如花美貌和保養得宜的柔嫩肌膚,錦衣玉食已經不能滿足她了,她要的是愛情,一個能夠在肉體及感情上滿足她,讓她深陷歡愉的年輕男子。

 「妳最好立刻出去。」他挑起一道濃眉,不為所動的下逐客令。

 她柔弱的神情無法打動他,他永遠不會忘記當年她是如何欺負他這個前妻之子。

 因為她的懷孕,他被送出國,後來她自己不小心流產,又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她向他爸爸哭訴,說是他打長途電話回來恐嚇她,她才嚇得心神不寧,從樓梯上摔下流產。

 從此,他爸爸就不曾到加拿大看過他,也不准他回臺灣,除了金錢上不虞匱乏的提供他外,他就像個孤兒,連過年也是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校舍裏。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惡毒,不過他憎恨她、厭惡她,永遠無法磨滅心中對她的那份恨意。

 「阿郡……」陳妃虹哀求的看著他,擺出楚楚可憐的姿態,內心卻對他更加迷戀,他的倔傲與霸氣真是帥極了。

 「出去。」他真的懶得再跟她說半句話。

 「難道你還喜歡鍾程程?」雖然他將相本闔得很快,可是眼尖的她已看到照片了。

 「不用妳管。」他冷硬的回答。

 「阿郡,鍾程程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當年在婚禮上,她的新郎當眾逃婚,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這種女人你千萬不能沾。」

 袁伊郡訝然地蹙起眉心。

 逃婚——

 她的新郎在婚禮當天演出逃婚記……原來如此啊。

 他緩緩露出微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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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1:55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歡迎光臨!」

  程程迎向入門的女客,露出親切的笑容。

  「小姐,對面那間咖啡館是我朋友開的,我想送一盆盆栽過去,有什麼比較適合的嗎?」女客隨意流覽鐵架上一排排可愛的盆栽,很感興趣地問。

 「如果是慶賀開店,送一盆翡翠木是很好的選擇。」程程微笑道,「翡翠木就是發財樹,圓圓厚厚又富有光澤的葉片很受一般商家青睞。」

 「真的耶!葉片圓潤翠綠,好可愛。」女客眼睛一亮,直盯著她推薦的翡翠木。

 看到客人對自己推薦的花木有興趣,程程也非常高興。「我可以幫您在莖校系上紅色緞帶或硬幣做裝飾,增添發財運勢。」

 「好,就幫我送這盆盆栽過去。」

 女客相當滿意,還買了一大束香水百合才離去。

 程程細心的把紅色緞帶系在翡翠木上,準備待會到對面交貨,此刻風鈴又再度響起,她抬眼朝門口望去。

 今天小惠請了半天假,佑羽又出去送花,因此下午只剩她一個人顧店。

 「歡迎光臨!」她清脆的揚聲招呼,系好緞帶趕忙繞到前面。

 「嗨。」袁伊郡恣意地踱進花坊,牛仔馬褲搭配夏威夷花襯衫,腳上趿著一雙黑色真皮涼鞋,依然是一副陽光瀟灑郎的樣子。

 「阿郡!」程程驚訝的喊道。

 他勾起笑意。「妳終於知道我是誰了。」

 「來,過來坐,我們好好談談。」

 程程率先往櫃檯走,櫃檯前方有一組雅致的淡綠色休閒藤桌椅,原本是給訪客來時用的,但有時候她和小惠、佑羽也會在那裏喝下午茶。

 袁伊郡動也不動,站在原地有趣的盯看著她苗條的背影。

 程程則邊走邊說:「你的事我都聽說了,你怎麼可以什麼事都不做,整天遊手好閒呢?你這樣太傷袁伯父的心了,雖然你們之間有誤會,但畢竟是父子,難道要仇視一輩子?還有,你若只懂得吃喝玩樂,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呢?」

 程程儼然一副長輩的口吻,等她走到櫃檯前才發現他動也沒動,還站在玻璃大門前,正興味盎然的瞧著她。

 「你、你怎麼不過來?」他意味深長的眼神令她結巴起來,心跳加快了好幾倍。

 他薄唇微彎,眼裏閃動笑意。「嘖,真是一點也沒變,妳還是這麼愛說教,像個老師。」

 「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是為了你好。」見他不動,不得已,她只好往回走到他身邊。

 這倒跟他們以前的相處模式很像,老是她在遷就他,孩子氣重的他像個小霸王。

 「實話,但是掃興。」他的神情透著深深的不以為然。

 「阿郡,你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六歲了,也該替自己好好打算一下,不能再這麼遊戲人間下去,這樣對你沒有好處。」程程仍是苦口婆心地說。

 突然間,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裏,帥氣的面孔靠得她好近,不懷好意的露出潔白的牙齒一笑。

 「那妳呢?都二十七歲了,可曾為自己打算過?再這樣整天賣花下去,對妳沒有好處。」他戲謔地說。

 「你、你——」她深吸了一口氣,手肘抵住他胸膛,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就快碰到她了。

 「我是妳荒原生活的救星。」他笑嘻嘻地說。

 「胡、胡說!」她生氣的推開他。

 他對她太沒禮貌了,鍾袁兩家是世交,她好歹也算是他的姊姊啊,他怎麼可以動手抱她呢?太沒規矩了。

 「妳在臉紅。」他得意的看著她嫣紅的俏臉。

 真的一點也不像二十七歲的女子,她單純得像個小女生,被男人一碰居然會臉紅,太可愛了。

 「我沒有。」她覺得不自在,莫名其妙的不敢接觸他笑意盈盈的眼。

 「走,我帶妳到一個地方去!」

 他興匆匆地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程程當然不可能跟他走。「別胡鬧了,花店沒有人看著不行。」

 他一點也不把她的理由放在眼裏,輕鬆地說:「妳這些花值多少錢?我全買下,妳跟我走。」

 她倒抽了一口氣,他的無賴與霸道一點也沒變,還是這麼喜歡強人所難。

 「你別再無理取鬧了,我不可能扔下花店跟你走的。」

 「是嗎?」

 濃黑的眉宇揚起,他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突然彎身將她抱起,轉身走出花店。

 程程驚呼一聲。「放開我!」

 「不放。」簡潔的答案配上飛揚的笑意,他顯然很得意自己的所做所為。

 「阿郡,別再胡鬧了,我求求你放了我,我實在不能扔下花店,你要我跟你走,起碼也得等花店的工讀生回來再說……」

 程程快急哭了,因為她掙脫不了他的懷抱,只能任他把她抱進雙門跑車的後座。

 他盯著她焦急的俏臉,不滿地抱怨。「原來我在妳心目中連花都不如,我很失望。」

 袁伊郡不疾不徐地上了駕駛座,系上安全帶,對於自已先前將她關在後座的聰明才智感到非常得意,就算她要跳車也跳不下去。

 遠遠地,一輛小貨車疾駛而來,接著在花店前霍然緊急煞車,車上的司機火速跳下來,對著發動的跑車非常激動的揮舞雙手。

 「喂!放了她!我叫你放了她!」

 佑羽氣得跳腳,但跑車已絕塵而去,他猶自氣憤卻莫可奈何。

 一隻潔美修長的男性手掌瀟灑的比了個七的手勢。

 「袁氏物語動畫工作室——」

 程程照袁伊郡的指示念著七樓招牌上的字,很疑惑的轉頭看向身後的他。「這就是你要帶我來的地方?」

 這棟大廈位於大樓林立的高級黃金地段,在一樓大廳招待處的牆上有一排共十家的公司名稱招牌,大樓的外型新穎美觀,是著名的留美建築師所設計,不論買或租想必都很昂貴。

 「沒錯。」

 他在入口的通訊儀器輸入幾個密號,然後把手掌放在上頭確認身份,電動玻璃門倏然往兩邊開啟,非常科技前衛。

 他牽著她走進電梯,她納悶的跟著他。

 步出七樓,程程更為驚奇了,因為電梯門一開就是一間公司,銀灰和淺藍色的裝潢充滿太空的想像空間。

 「袁爺來嘍!」

 有人高喊,幾個正在分食香辣披薩的人立刻做鳥獸散,拿著食物奔回各自的座位,卻仍皮皮的邊吃東西邊工作。

 「這裏是?」

 她看著科技感十足的工作室,工作人員放眼望去起碼有二、三十名,每個人都穿得很隨興,工作氣氛非常輕鬆,但她的困惑更深了。

 「我的公司。」他掩不住的一絲驕傲漾在唇角。

 她嚇一跳。「你的公司?」

 雖然不清楚他在大學念什麼科系,但依袁伯父的個性,他念的科系必定和商業有關聯,以便將來能夠接管袁泰集團,不應該和動畫扯上邊才對啊。

 「程程,聽我說,我只是不願自己在妳心目中是個不學無術的沒用男人,而不是想向妳炫耀我的功跡。」他很認真地說。

 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還說不是炫耀哩,成就就成就,還用「功跡」兩個字,這個人真是自戀得可以。

 「來,我帶妳參觀我的辦公室。」

 她隨他進入辦公室,發現他的辦公室不僅大得驚人也亂得驚人,許多她連看都沒看過的專業用品擺了滿桌。

 「欽佩我吧,我自己也親自參與制作過程。」他得意地說。

 「這是什麼?」她稀奇的看著一個玻璃的箱型工具。

 「這是燈箱。」他進一步為她解釋,「燈光可以讓圖的位置清楚,判斷未來圖的位置,當我們在好幾層紙上畫人物,可以立刻看到不同層的圖怎麼樣,很專業吧?」

 程程點點頭,對他肅然起敬,確實很專業,因為她有聽沒有懂。

 「妳要不要看看電腦動畫的製作流程?」看出她有興趣,他打鐵趁熱的提議。

 哈,她已經完全忘了她那間花店了,看來他也不必妄自菲薄,他在她心中還是佔有重要地位的。

 「要!」程程忙不迭的點頭。

 她原本就對動畫片相當喜愛,沒想到今天可以親眼目睹動畫的製作流程,讓她既興奮又期待。

 「這裏就是電腦動畫室。」

 他把她帶到一間獨立的辦公室,裏面有四名工作人員,有人看到有美女造訪還滑稽的吹了聲口哨。

 「動畫的產生首先要有點子,然後製作分鏡表,接著錄製,再來分析跟計畫時間,而後才能動畫繪製,跟著線上測試,將通過測試的圖掃描到電腦中,在電腦上做動畫及背景,上色完成動畫及背景後,再把音樂與磁片上完成的畫面進行混音,再進行數位儲存。」

 「然後呢?」她好象跌進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裏,任何事對她來說都是新奇的。

 袁伊郡笑了笑。「然後把聲音及畫面錄製在數位錄影帶上送交播出,最後經由電影錄製就完成影片拷貝。」

 程程聽得入迷,渾然忘了時間流逝。

 「對了,有一部著名的好萊塢動畫片便是我們製作的。」他非常不經意的對她提起。

 「哪一部?」她急忙追問,眼裏的光芒已由著迷變為崇拜。

 他彎身附在程程耳邊低低的說了三個字,她立即驚奇地睜大眼睛。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那部動畫她好喜歡,沒想到是他製作的。

 「真的。」他揚起志得意滿的笑容。「而且為我們賺進了可觀的酬勞。」

 「阿郡,你為什麼想成立動畫公司?」

 她對他凝思片刻,眼睛一瞬也不瞬,不像在看「袁伊郡」,而是在看一個全新不同的人,一個連她也陌生的袁伊郡。

 他淡笑道:「因為我小時候非常孤單,帶給兒童夢想是我的志願。」

 聞言,她鼻頭突然覺得酸楚起來,既感慨又憐惜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據她所知,在他父母離婚之前,其實他們的關係已經非常差了,他父親常在當時的情婦陳妃虹那裏留宿,他母親整天不是以淚洗面就是瘋狂打扮自己想挽回丈夫的心,根本無心理會他。

 後來他父母正式離婚,陳妃虹嫁進袁家之後,他更加沒有好日子過,童年及青少年時期都過得非常孤單寂寥。

 他性格裏有兩面,霸氣和孤寂同時存在。

 人前,他嘻皮笑臉,用狂野不羈來掩飾極度的落寞;人後,他無法忘懷過去的傷痛。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偉大是不是?」他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說到底,這只是我賺取名利的手段罷了。」

 「不!我相信你!」她熱切地說。

 「相信我什麼?」連他也常對自我存在的價值產生懷疑,單純如她,能相信他什麼?

 「相信你是為了帶給兒童夢想才製作動畫,絕不是你說的那麼市儈。」

 他的赤子之心令她感動極了,有機會她一定要告訴袁伯父,他的兒子不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人,他為世界上各個角落的兒童製作夢想和歡笑,這是一份多麼值得崇敬的工作啊!

 他的嘴角緩緩綻出一抹笑意。

 「程程,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妳對我最好。」

 沒有人會對他說這樣的話,他的父親不愛他,母親不要他,同學接近他是因為他大方、肯請客,只有程程,她的信賴令他感動。

 程程急切的說:「不要這麼說,其實袁伯父也很關心你,若你肯把你的功跡告訴他,我想他會很高興的!」

 他眼眸瞇起,許久之後才開口。「不要提那個掃興的人。妳肚子餓了吧,我們去吃東西。」

 關於他的工作,他死都不會告訴他的父親,父親不可能會支持他的理想,說出去只會換得一頓嘲笑罷了。

 「可是阿郡,袁伯父真的……」程程不死心,想繼續當說客。

 「不要再說了,去吃飯。」他霸氣的摀住她的唇,很認真的威脅道:「妳再開口講一個字,我就不吃飯,吃妳!」

 座無虛席的韓式燒肉店裏彌漫著誘人的香味,免費吃到爽的泡菜更是老闆貼心的額外招待,聽說老闆娘是位高麗姑娘,因此做出來的泡菜非常道地,令人吮指再三。

 「吃啊,怎麼不吃?」

 袁伊郡夾了一塊牛肉入口,烤得半熟的上等牛肉沾上老闆特調獨門味噌辣椒醬汁,堪稱人間美味。

 「你不怕燙嗎?」程程真是替他擔心。

 他吃得恣意隨興,舌頭好象不怕燙似的,每烤好一樣食物,他就迫不及待的夾起來吃,令她大開眼界。

 她從沒來過這樣的店,當她和社會精英們約會時,他們往往帶她到高級西餐廳,像這類的燒烤店從來不是他們的選擇;而她本身也只在老爺酒店頂樓的池畔星空花園餐廳吃過燒烤,沒這麼平民化過。

 「烤肉就是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這是他吃遍大江南北燒肉店的心得。

 「你好象吃得很辣。」程程憂心的看著那碟重口味的沾醬,遲遲不敢動筷子,她平時根本不吃辣,對辣的容忍度很低。

 「放心,這是老闆特製的獨家口味,吃得到香香的辣味,卻辣不死人,快點嘗嘗看,不吃妳會遺憾終生哦。」

 他很積極地慫恿她,因為他酷愛燒肉,往後她要陪他一起吃燒肉的機會很多,現在當然要好好訓練訓練她。

 「好——好吧。」程程勉強嘗了一口燒肉,美味的口感令她驚奇地揚起眉毛。

 「好香!」肉質香嫩不油,沾醬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辣不可擋,她好象突然愛上這種香嫩微辣的味道了。

 袁伊郡微微一笑。「當然香,這是肉中極品,採用最新的無煙網狀燒烤,不會過油,健康又美味。」

 「你真可以去購物台賣這種無煙燒烤台了。」她取笑他,也開始一口接一口的吃起燒肉來,不再顧及自己千金小姐的形象。

 「搞不好哪天我心血來潮真會轉行也說不定。」他臭美得大蓋特蓋。「民以食為天嘛,吃很重要,再加上我長得很有歐巴桑緣,她們都會捧我的場,我的業績可能會很好。」

 「我相信你做哪一行都會成功。」程程真心誠意的說。

 他突然充滿愛意的看著她。「程程,我就知道只有妳最信任、關心我。」

 「其實袁伯父對你的關心絕對不亞於我……」她還沒放棄化解他們父子間的恩怨情仇。

 「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他蹙起眉心,擺明瞭不耐煩。

 她停下筷子,認真的注視著他。「當年袁伯父將你送出國是有不對,我想現在他一定很後悔,你何不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讓他明白你的工作,甚至以你為榮呢?」

 「為什麼要讓他以我為榮?」他挑高了眉毛。「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對我的看法,我只在乎妳。」

 「不要這麼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停。」他輕描淡寫的打斷她。「我已經懶得怪他當年把我送出國又對我置之不理,反正我不在臺灣也好,正好眼不見為淨那個賤女人。可惜的是斷了我們的情緣,幸好現在我又遇到了妳。」

 「阿郡,如果你能跟你的繼母好好相處,我擔保你會發現另一個你未曾發掘的世界是多麼美好。」

 「美好?」他嗤笑了一聲。「怎麼個美好法?妳知不知道那個賤女人的真面目?她在外頭有無數個男朋友,現在更企圖勾引我。妳要我跟她好好相處,恐怕她也想跟我好好相處,只不過是在床上而已。」

 「阿郡!」她倒抽了口涼氣,他在胡說些什麼?

 「妳不相信?」他哼了哼。「在妳的世界裏好象沒有壞人,不要忘了我爸都五十幾歲了,陳妃虹才三十出頭,出身風塵的女人可能永久對一個男人忠心耿耿嗎?妳不要傻了。」

 程程啞口無言了。

 她真的不瞭解他所說的,他父親對陳妃虹的好是有目共睹的,為了迎她入門,不惜和元配妻子離婚,資助她娘家所有弟妹升學,為她雙親購入千萬豪宅養老,還買了無數珠寶首飾和華衣美服給她,富裕的生活令她更加美豔,與過去當酒店小姐的日子有如天壤之別。

 然而她真的不知感激,現在已經背叛了他父親嗎?

 程程潤了潤唇,艱難地說:「阿郡,如果你有所懷疑,你應該……應該提醒袁伯父注意才對。」

 「他已經被美色蒙蔽了眼睛,不會相信我的。」他俊臉冷凝,冷冷的說。

 況且他恨他們,就讓他們去沉淪吧,等到有一天東窗事發了,他會冷眼旁觀,等著看他們的下場。

 「父子血緣是斷不了的親情,你何不再給你們彼此一個機會?至於你的繼母,如果你不想理會她,我也不會勉強你。」

 「不要說那些掃興的話,我現在只想為我們倆共創未來,程程,當我的女朋友。」他看著她,認真的說。

 程程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突然對她提出這個要求,太、太意外了。

 她的臉頰發熱,不敢直視他,慌亂地說:「我不能當你的女朋友,只能當你的姊姊。」

 「為什麼?」他挑起眉,大大的不以為然,也明顯的不悅。

 程程潤潤乾燥的唇,還是不敢看他。「因為我年紀比你大。」

 她不敢想像如果她真成了他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那一定很怪,也很彆扭。

 她終於明白研研當時的心情了,要一個你認識很久的人變成你的情人真的不容易,研研還比她的處境好一點,起碼東堂比她大,可是阿郡一直像她的弟弟一樣,她又怎能接受弟弟突然變成男朋友呢?

 「不成理由。」袁伊郡懶洋洋的搖了搖頭。「現在流行姊弟戀,我就是喜歡妳比我大。」

 而且這個傻丫頭不知道她自己看起來有多小,簡直跟十七、八歲的少女沒兩樣。

 「你你你、你不要亂來。」她的氣息全亂了,她知道他會說到做到,而且可以想像他整得她七葷八素、生活大亂。

 「總之我要追求妳,而且追定了。」他挑起眉,很無賴的下戰帖。

 她煩惱的看著他。「阿郡,你別這樣任性,我真的不能接受你。」

 他伸手輕觸她臉頰,興味盎然的看著她,指尖滑過她細緻的臉龐,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別忘了,當年是妳自己說要我的。」

 瞬間,程程像被魔杖點到一般,她呆住了,一句反駁的話都講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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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2:25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程程回到家已經超過十點了,她發現客廳裏燈火通明,全家都還沒睡。

 「大姊!妳總算回來了!」鍾希希第一個撲進她懷裏。「佑羽說妳被歹徒綁架,我們好擔心呢,偏偏那些員警又說妳失蹤不滿法定時間不能報警,急得我們團團轉!」

 「綁架?」她失笑地問。

 「大姊,妳到底上哪去了?」研研凝著眉,神態嚴肅。「佑羽說見到妳被一個男人強抱上車,那個男人過去曾到花店調戲過妳,妳的手機跟皮包都還留在店裏,顯然妳是非自願的。」

 鍾自封看著心愛的孫女,眉頭同樣蹙得死緊。「程丫頭,妳究竟跑到哪去了?爺爺真是擔心死了。」

 程程走到老人身邊,握住他的手,微笑道:「爺爺,我和一個朋友去吃飯,真抱歉讓你們這麼擔心我。」

 「什麼朋友?」鍾自封銳利的眼盯看著孫女容光煥發的俏臉。

 「就是阿郡啊。」程程心無城府的說,「他來找我,我一時忘了通知你們,下次我會注意的。」

 她也不知道和阿郡在一起的時間會過得那麼快,等到兩人步出燒肉店居然已經這麼晚了。

 「什麼?妳和那小子在一起?」鍾自封陡然提高音量,不悅的擰起眉心。「那小子不長進,是個令人頭痛的人物,妳最好少跟他來往。」

 「爺爺,阿郡並不壞。」她忍不住為他辯護。

 鍾自封哼了哼。「他是不壞,只是沒用,一個男人鎮日吃喝玩樂跟吃軟飯有什麼兩樣?不知奮鬥,只會敗光家產罷了,有這樣頑劣的兒子是袁士喬的悲哀!」

 「爺爺說得沒錯!」研研撇了撇嘴。「大姊,我早就告訴過妳了,少沾惹袁伊郡,想不到妳還跟他吃飯,害我們在家急得要命。」

 「你們在說誰啊?」希希很好奇。

 「妳不知道最好。」研研慶倖的說。

 幸好希希小了她們好幾歲,對袁伊郡可說是毫無印象可言,不然那個紈挎子弟搞不好會向希希下手。

 但話說回來,現在那小子向程程下手也好不到哪去,程程單純的程度跟希希沒兩樣,她們兩個都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不行,她得派人盯著程程,以免程程羊入虎口,被袁伊郡玩弄於股掌之中……

 研研暗暗握拳發誓,卻瞥見丈夫調侃的目光,她臉一紅,不自在的哼了哼。

 「幹什麼這樣看我?」

看著妻子,言東堂黑亮的眼瞳閃著笑意。「程程不是小孩子了,大家應該給她一些空間。」

研研總是這樣,認為家裏每個人都是弱者,需要她保護,母雞本色流露無遺。

 「可是袁伊郡不是好人!」研研立刻回嘴。

 「對!」鍾自封二話不說地附和。

 「何謂好人?何謂壞人?」言東堂懶洋洋地問,「像妳的秦士統那樣的男人就是好人嗎?」

 「小總管,你在找我麻煩嗎?」研研沒好氣的說。

 秦士統是她婚前曾論及婚嫁的男朋友,對她百依百順,但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我只是就事論事。」言東堂勾唇淡笑道,「交朋友不是壞事,未到最後關頭不能分出好壞,別擔心得太早,自尋煩惱。」

 「你分明在跟我們作對嘛。」研研蹙起眉心,轉頭搬救兵,「爺爺,你告訴他,大姊絕對不能和袁伊郡做朋友,不然她一定會吃虧!」

 「咳!」鍾自封清了清喉嚨,準備拿出一家之主的態勢來。「東堂,呃——這個,我想關於程程要不要和姓袁的小子做朋友,我們需要從長計議一下。程程是咱們鍾家的掌上明珠,絕對不能在外頭隨意交朋友,否則會壞了她的名聲,也會讓我們鍾氏蒙羞……」

 程程欲開口解釋卻又插不進他們的對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為什麼他們會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阿郡真的壞到罪不可赦的地步嗎?

 她真的很希望他們能瞭解他故意放浪背後的心酸,不要視他為毒蛇猛獸,也不要逼她與他保持距離。

 「我想程程自有分寸,讓她休息吧。」

 言東堂淡淡的聲音傳進程程耳裏,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飛快地上了樓。

 沐浴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程程卻怎麼也睡不著。

 「袁氏物語動畫工作室……」拿著袁伊郡給她的名片端詳,腦中出現的都是製作動畫的過程。

 這真是一份很有趣的工作,可以啟發孩童無限的想像空間,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阿郡會在這個領域佔有一席之地,還發展得這麼好,她真替他感到高興,如果他能跟家裏誤會冰釋就更好了……

 驀然,電話鈴響劃破寂靜的深夜,程程順手接起電話。

 這麼晚了會是誰打給她?知道她房裏電話的人不多,該不會是花店有什麼事吧?

 「程程。」

 溫柔的男性嗓音由話筒彼方傳來。

 「阿郡!」她詫異的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想我嗎?」他的聲音帶著溫柔笑意。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結結巴巴的說:「想……你?」

 為什麼他會這麼問?他怎麼知道她正在想他?

 他笑了,很滿意。「我就知道妳在想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忙著解釋。

 此想非彼想,他千萬不要誤會了。

 他笑意更濃了。「別緊張,我只是想跟妳說聲晚安,祝妳有個好夢,明天見。」

 他並沒有糾纏不休,還很爽快的掛上電話,這倒讓程程有點意外。

 算了,反正他說明天見,明天再跟他解釋清楚好了。

 明天見?

 他說明天見,可是已經兩天了,他卻不見蹤影,連電話也沒打一通,整個人像從地球上蒸發了一樣。

 「程姊,情人節快到了,我們這次要進多少玫瑰啊?去年粉紅玫瑰的銷量最好,今年要不要多進一些?」小惠嘰嘰喳喳的問。

 「妳決定好了。」程程半瞇起眼看著落地櫥窗外的大馬路,午後的陽光炙熱無比,柏油路像要融化了般。

 「這個月的盆栽就數蝴蝶蘭賣得最好,居然賣出三十五盆耶!看來蝴蝶蘭現在很受歡迎哦!」

 「這樣啊……」程程還是看著窗外,顯得心不在焉。

 昨天吃早餐的時候,爺爺還一再叮囑她不得和阿郡有來往,但是現在就算她想跟他有來往也沒轍,她根本不知道他跑哪兒去了。

 「還有,我覺得金桔真的很好種耶,許多客人也很滿意四季金桔。去年我買了一盆回家,直到現在還會結果實,而且果實又可以拿來泡茶,我真是愛死它了。」

 「哦,那很好。」她敷衍地應答一聲,有一點自己也說不上來的失落感。

 是因為天氣太熱,所以心煩嗎?可是花坊裏的冷氣很充足啊,她一點也不熱,又會煩些什麼呢?

 「程姊,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小惠終於覺得不對勁了,靠過來很關心的看著老闆。

 程程勉強回神,笑了笑。「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她生活規律正常,飲食清淡,很少生病。

 小惠盯著她。「我覺得妳看起來怪怪的,平時講到花妳都興致很高,可是妳今天對花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趕緊又笑了笑。「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有點累。」

 回避小惠好奇的眼光,程程把視線轉開,這時剛好有客人推門而入,她松了口氣,連忙起身迎出去。

 「歡迎光臨!」

 一名衣著樸素的美婦走進店裏,專注的目光凝視著程程。

 「請問妳是鍾程程小姐嗎?」婦人脂粉未施,長髮綰於腦後,眉目秀麗,臉容一片平和。

 「我是。」程程微笑,禮貌的看著婦人。「您是?」

 「鍾小姐,妳認識袁伊郡?」婦人沒有回答,反倒急切的問。

 程程有點意外,她點了點頭。「是的,我認識他。」

 聞言,婦人眼裏有些激動,她看著程程,清澈的眼眸欲語還休……

 三天了,袁伊郡依然沒有出現,程程猜想他可能不會再來了,那一句「明天見」只不過是戲言罷了,只有她才會傻得當真,還悵然若失。

 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已經答應要替人家辦事了,他不來她該怎麼忠人之事呢?

 再說,她好想再去他的動畫公司看看哦,那些有趣的製作過程令她大開眼界,深深著迷。

 唉,為什麼他不再出現了呢?

 「哦!老天!他來了!」小惠激動的叫著,從櫃檯後面跳了出來。

 程程的心急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可是也跟著小惠往櫥窗外張望。

 馬路邊,言東堂長腿跨出黑色房車,西裝筆挺的他自有一股沉斂之氣,司機恭敬的替他推開花坊的玻璃門。

 程程有說不出的悵然,她早該知道能讓小惠失聲尖叫的男人只有東堂,為什麼她還有所期待?

 言東堂踱進花坊。「程程,下午要開股東大會,我剛從世貿回來,順道接妳回公司參加會議。」

 她雖然已經不必去公司了,可是因為還掛名總經理與股東,有義務亮亮相,不然老董事們會說話。

 「我去拿皮包。」

 平時不對公司效力已經很過意不去了,遇到重大會議她自然要積極參加,盡她鍾家人的一份心力。

 「小惠,要是……」

 她原想向小惠交代若袁伊郡有來找她就要如何如何,可是想想又不知道怎麼交代,還是作罷。

 他都已經沒消沒息三天了,又怎會剛好選在她出門的時候跑來呢?

 「還和袁伊郡有連絡嗎?」

 車身開動不久後,言東堂便雲淡風輕的問起。

 雖然他已卸下管家的職務,仍不改管家本色,還是把她們四姊妹的事視為己任。

 「東堂……」程程緊張的看著他。

 莫非是爺爺派他來做說客,不准她再與阿郡連絡?

 「不要緊張。」言東堂輕描淡寫的說,「我只是要告訴妳,多一個朋友是好事。妳的朋友太少了,多和人群接觸對妳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樣啊。」她松了口氣。

 幸好東堂站在她這邊,要不然以爺爺的專制和研研的氣焰,她到最後絕對會屈服,不再和阿郡來往。

 可是,究竟他為什麼不再來了呢?

 她真的好掛念他……

 「大姊,和揚集團的吳大少爺回國接管集團了耶。」

 一開完會,研研就迫不及待拉著程程到她的辦公室,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哦。」程程啜了口安琪送來的咖啡,不是很熱衷。

 「哦什麼哦?」研研很不滿意她這種無關緊要的反應。「你們以前不是見過面嗎?妳對他印象怎麼樣?」

 「還不錯。」程程敷衍的回答,其實她對那個人根本一點印象都沒有,因為就算見過面,也是在吃應酬飯的場合上,談不上瞭解。

 「真的?」研研眼睛一亮,興奮的說:「妳對他印象不錯就好辦了,我幫你們安排一下,讓你們見個面、吃個飯。」

 「什麼?」她錯愕的看著興奮的研研。

 「和揚集團是國內首屈一指的電子集團,未來發展很有潛力,如果妳能跟他有所發展,我們鍾氏集團就可以朝電子業邁進了!」研研越說越興奮,彷佛兩家已經結為親家了般。

 「研研!」程程蹙起眉心。「妳跟爺爺越來越像了,我對那些集團小開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想過平凡的生活。」

 研研大大的不以為然。「那個袁伊郡還不是集團小開,怎麼妳就跟他出去吃飯吃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是為了妳好,怕妳羊入虎口,起碼吳大少爺的為人比袁伊郡正直多了,妳千萬不要錯把壞人當好人啊!」

 「我知道妳是好意,但……唉……」她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總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打算,妳不要管那麼多。妳……妳還是快點幫東堂生個孩子吧,爺爺想抱孫子已經想很久了。」

 「大姊,妳在胡說什麼?」研研俏臉一紅,彆扭的說:「我們才不想那麼快生孩子呢。」

 說完,研研拿起資料出去主持下一個會議了,程程總算可以鬆口氣。

 她真的不想再跟那些企業少東約會了,那是她的惡夢,一個至今仍令她耿耿於懷的夢魘……

 夏天六點的天空還很亮,臨近夜晚的天色美呆了,程程望著櫥窗外熙來攘往的下班人潮,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是他嗎?

 一名穿著白底黃花襯衫的男子站在對面馬路旁往花店裏看,他悠閒帥氣的駐立於紅色跑車旁,一手撐在車蓋上,另一手瀟灑的朝她招手。

 她連忙跑出去,向晚的風微涼,微微拂起她湖水藍的蛋糕裙。

 她在他面前停住,微微地喘息。

 「你跑哪去了?」

 幾天不見,他的頭髮淩亂,下巴長出短短的胡碴,別有一番浪拓味道。

 「妳想我?」他勾起笑紋,黑眸裏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視線離不開她娟秀的臉龐。

 他不是欲擒故縱,卻達到這樣的效果,真是意外的收穫。

 「阿郡,你到底去哪了?」程程好奇的問,她覺得自己一下子神清氣爽了起來。

 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高興,但過去幾天的煩悶都一掃而空。

 「別說這麼多,我餓死了,陪我去吃飯!」

 他霸道的把她推進車裏,這次程程沒反抗,心甘情願的坐上車。

 「哇!你別開這麼快,好恐怖!」

 車一發動她就緊緊抓著把手,看他左鑽右竄的蛇行于馬路上。

 「我這樣叫快?」他暢快的笑了。「才時速八十而已,妳忘了我是人稱水上飄嗎?現在改名叫陸上飆,夠酷吧!」

 一提到水上飄,程程就想到從前他騎水上摩托車的那股狂野勁,因此更加擔心。「可是這裏是鬧區馬路,限速四十啊!」

 袁伊郡不以為然的說:「若要開四十我何必買跑車,買一部水泥車不是更好?」

 程程無話可說,反正她說什麼他都有話反駁,她乾脆不說了,替他眼觀八方看看往來車輛,以免發生危險比較實際。

 狂飆一段路,最後他把車停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門口,將車鑰匙瀟灑的丟給泊車小弟,自然的擁著她入門。

 她不自在的看著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你你、你快放下手,給人看見不太好。」

 他的俊臉擺出苦情樣來。「拜託讓我搭一下,我好幾天沒吃飯了,現在根本沒力氣走路。」

 「是嗎?」她很懷疑,那他剛剛飆車的力氣從哪來的?

 「袁少請!」領台經理將他們帶到座位,送上菜單。「今天袁少要吃些什麼?」

 「你幫我配菜,只有一個原則,越快越好!」

 領台經理走後,程程好奇的看著他。「為什麼那麼餓?」

 「這幾天我都待在工作室,有一件工作要趕,大夥忙得昏天暗地,三餐都是麵包、泡面草草裹腹,現在我只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好補回來。」

 程程放心了,原來是在工作,她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要不然她也可以帶著食物去探班,他就不會餓成這樣了。

 精緻的和風料理送上來,碗碗碟碟擺了滿滿一桌,袁伊郡開始狼吞虎嚥,不顧形象的狂吃猛喝。

 「你慢慢吃,吃這麼快會消化不良,我看待會要到藥局買點腸胃藥才行,要不然你的胃會受不了。」

 他停下了吃喝的舉動,深情的看著她,眼裏有抹奇異的情感。「程程,妳對我真好。」

 很久沒有人這麼關心他了,他縱橫情場,有過無數女人,那些女人不是驕縱的千金小姐便是妖豔的風塵女郎,沒有一個像她這麼純善。

 他的眼光讓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潤了潤唇,她隨便找了個話題。

 「阿郡,其實有一個人也跟我一樣對你很關心,那就是袁伯父……」

 她又想老話重提,無奈看到他臉色一僵,知道他還是聽不進去。

 「妳怎麼知道他真的關心我?」他譏誚地問,俊臉一下子變得冷酷,彷佛她提起的是一個與他毫無干係的人。

 「天下父母心,我想袁伯父也一樣,都希望兒女好。」

 她說得有點無力,因為袁士喬為了情婦拋妻棄子是不爭的事實,商界幾乎人盡皆知他有個風騷入骨的小妻子。

 「如果他知道自己身為人父,就不會迷戀美色逼走我媽,也不會喪心病狂的把我送出國,多年來不聞不問。」他咬牙切齒的說。

 程程歎了口氣,勸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又何必記掛在心,讓自己不好過呢?」

 「過去?」他半瞇起黑眸,心中一點也不認為是過去。「那是永遠無法磨滅的事實,我至死都不會忘。」

 他仇視的神情令她心驚。

 「那……你想你母親嗎?」她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反應。

 隔壁桌正好有一家人在用餐,那個母親很溫柔的鼓勵失意的孩子,她注意到他一直在看那一家人。

 「我媽?」他眉頭一緊,神情變得有點古怪。

 那個長住廟宇的女人,如今吃齋茹素,十多年不見,他已經很少想起那個名義上為他母親的女人了。

 「伯母應該很掛念你,那麼久沒看到你了,一定很想你。」她斟酌著用字遣詞,怕被他看出端倪。

 「她如果掛念我,當年就不會拋棄我了。」他黯然又自嘲的說,猛然喝下一杯清酒。

 「阿郡,你很想你媽對不對?」他的樣子讓她很心疼,雖然她的父母早就過世,但她是在愛中長大的,與他大不相同。

 「哈,我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他嘴硬的說。

 程程憂心的注視著他。

 他總在她提起他父母時變得森冷無情,她到底該如何才能融化已在他內心冰封的親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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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2:49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離開日本料理店,程程原以為他會直接送她回家,不料袁伊郡卻把車開往鬧區,帶她到一間有名的連鎖視聽歌城。

 「我們到這裏來幹麼?」程程傻眼地問。

 「當然是唱歌啊!傻妞。」他又摟住她小巧的香肩,好象已經摟上癮了。「最近我工作壓力太大,肩膀脖子全在酸痛,妳陪我唱唱歌,紓解一下壓力。」

 「可是我、我不會唱歌啊。」她站在歌城的大門口不願進去,擔心要是有人看到鍾家大小姐在此徘徊,不知會怎麼大作文章。況且兩個人怎麼唱啊?那豈不是會很無聊?

 「胡扯。」他斥責一聲,然後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是人都會唱歌,只是好壞各有不同罷了,妳千萬不要妄自菲薄。」

 「我是真的歌藝不佳,而且我很少聽流行歌曲。」她還在做垂死掙扎,雖然知道自己辯不過他。

 他哈哈大笑,「上次我有個大陸來的朋友也是這麼說,結果一進去便抓著麥克風三小時不放吶﹗」

 她愁眉苦臉的看著他。「我跟你那個朋友不一樣,我是真的不會唱歌……」

 他賴皮地一笑。「那就聽我唱。」

 他根本不給她拒絕的餘地,硬把她摟進包廂,點了一大堆小菜,又吩咐少爺開一瓶洋酒。

 「你還要喝酒?」程程驚呼,他剛剛在日本料理店已經喝很多清酒了,現在又喝洋酒,這樣混酒喝不好吧。

 「有什麼不對嗎?」他笑了笑,逕自倒酒。「喝酒開嗓,不喝酒怎麼唱得好呢?」

 「可是你喝太多了。」她擔心他的身體是否承受得住。

 「我是有名的千杯不醉,妳不必替我操心。」他把歌本遞給她。「快點歌,不要浪費時間。」

 「我說了我不會唱。」她看著厚厚的歌本很是苦惱。

 「兒歌也不會?妳有沒有童年啊?」他戲謔地笑她。

 無奈之下,程程只點了一首歌,而且是八百年前的老歌,早就很少人唱的「愫」。

 「哇!這種歌妳也會唱,真是令在下甘拜下風。」畫面一出來,他不改本色的調侃她。

 程程臉一紅,不自在的說:「你再笑我,我就不唱了。」

 他忍住笑意。「好,不笑妳,妳快唱。」

 一曲終了,他笑得差點斷氣。

 「老天!原來妳不是謙虛,是真的不會唱啊!」他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沒想過有人可以把歌唱得如此走調,連點基本音感都沒有。

 她洩氣的看著他眼角誇張的笑淚。「我早就說過我歌藝不佳。」

 「但妳沒說妳五音不全啊!」說完,他忍不住又捧腹大笑。

 「袁伊郡﹗」程程粉頰染上紅暈,氣他但又拿他沒辦法。

 這人可真過份,硬逼她唱歌,現在她唱不好,又肆無忌憚的取笑她,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虧她這幾天還這麼掛念他。

 「我該罰,罰我喝一杯!」他笑嘻嘻的喝了一杯酒,開始在電腦上點歌,一點就點了十首。

 「哇!你會唱這麼多歌啊?」她歎為觀止的看著那一排歌名,全都是她沒聽過的,但唱那些歌的歌手她倒是在電視上看過,都是當紅的流行樂手。

 「這些哪算多。」他一副沒什麼的表情。「我會的歌豈止這些?人稱歌神就是我。」

 她疑惑的看著他。「歌神不是張學友嗎?」她就算再孤陋寡聞也知道這個。

 「那是舊的,我是新的,新歌神。」他一本正經的說。

 她瞪著他根本不信,他在唬她。

 第一首歌開始放了,她看著螢幕,信樂團的「一了百了」,是首她全然陌生的歌,她連信樂團是什麼樂團也不知道,臺灣的樂團她只知道轟動全台的五月天。

 然後他開始唱了,渾厚的嗓音跟他平時講話的聲調完全不同,他唱得認真又投入,充滿了感情。

 她有些出神,他怎麼……怎麼能把歌唱得這麼好?

 第二首歌播出,也是她不熟悉的,歌名叫「幸福的瞬間」。

 他認真傷感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平時的他,詞意令她動容,那麼美又那麼無奈而酸楚。

 令她……竟然哭了。

 「怎麼樣?好不好聽?」放下麥克風,他得意揚揚的問,等人誇獎的他又跟剛才唱歌時判若兩人。

 程程猛點頭,動容的淚水還掛在眼角。

 「妳怎麼了?」他揚起眉毛,稀奇的盯著她看。「妳在哭?為什麼?」

 她吸吸鼻子。「我……我太感動了。」

 「妳居然感動到哭?聽我唱歌感動到哭?」他不可思議的挪近她,端詳她鼻尖紅紅的可愛模樣。

 「也不是啦,我只是比較容易感動,再加上這首歌真的很動聽,我就……就忍不住哭了,你千萬別介意。」

 她覺得不好意思,他找她來唱歌是為了紓解壓力,她居然在他面前哭……

 「我一點也不介意,妳被我的歌聲感動,我好高興!」他輕輕把她的下顎扳向自己,凝視著她慌亂的雙眸,與她鼻尖對鼻尖,薄唇幾乎要碰著她的,溫柔的聲音逸出他唇畔,「程程,我愛妳!」

 瞬間,他雙唇火熱的攫住她柔軟的唇瓣,順勢將她壓倒在沙發上,含咬她的粉嫩嬌唇。

 程程不禁瞠大雙眼,長長的羽睫停格不動,心臟怦怦地跳著,觸電的感覺流竄至四肢百骸,讓她腦袋一片空白。

 他吻她……她扎實地被他圈在懷中狂吻,他勁瘦結實的身軀讓她險些無法呼吸,而她竟然不想阻止他的侵犯。

 她瘋了嗎?

 他的舌尖肆意探進她口中翻攪吸吮,雙手在她纖細的肩頭輕撫,跟著往下,霸道的拉起她的上衣,程程驚慌的顫動了一下。

 他略施力道,將她微微掙扎的嬌軀定住,伸手探向她柔軟的尖挺豐盈,隔著內衣撫弄她的敏感處,激烈而瘖啞的讚歎一聲。

 她雙頰一片紅暈,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她害羞卻沒有抗拒,明知不可為而為,難道她也……

 「妳喜歡我嗎,程程?」他望著她水般的迷蒙雙眸,問得熱切。

 「我……我不知道。」

 但心裏好亂、好亂,即使當她那位無緣的新郎親吻她時,她都沒有這麼慌亂過。

 他索性捧起她的臉蛋,讓她無所遁形。「傻妞,妳不可能不知道,妳知道的,告訴我,妳喜不喜歡我?」

 她羞赧的垂下眼睫,不敢面對他的熱情如火,卻輕輕點了點頭。

 他滿意的笑了。「不准再說妳是我姊姊,知道嗎?從現在起,妳是我的女朋友,我袁伊郡的女朋友!」

 從前她根深柢固的認為她是他的「長輩」,現在他總算剔除她這個可笑的想法了。

 他從來沒把她當姊姊看,她柔弱的像小貓,胸無大志,只會種種花、撚撚草,像她這樣的小女人,只有他保護她的份兒,風一吹就會倒的人還妄想當人家的姊姊,太好笑了。

 他忍不住又吻吻她柔嫩的唇辦。「過兩天陪我去香港。」

 「香港?」她想也不想就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陪你去香港,我有花店要照顧,況且爺爺也不會同意我跟你去香港,他根本不贊成我跟你來往,若他知道我跟你走,肯定會派個人一路監視我,還要寫一份報告給他看。」

 他蹙起眉心,「講那麼多理由做什麼?妳不愛我?」

 她嚇了一跳。「哪——哪有?」

 「那就陪我去!」他不容置喙的說。

 程程無奈的看著霸道的他。

 似乎自從與他重逢,她平靜的生活就開始亂了,這究竟是福還是禍?

 鍾宅的早餐桌上如同平時一般平靜,鍾自封很優雅的享用他最愛的英式三明治和伯爵奶茶,言東堂西裝筆挺的啜飲著黑咖啡,研研一邊看報一邊把厚片奶油吐司吃得碎屑滿桌,希希則在三角土司上塗抹她自製的奇異果果醬,美味又美容。

 突然間,程程清了清喉嚨。

 「我有一件事要告訴大家,我今天要去香港參加世界花藝博覽會,後天才回來。」

 她如背臺詞般一口氣的說完,忐忑不安的等著眾人的反應。

 平時不會說謊的人一旦說起謊來真是糟糕,不但表情僵硬,還會直冒汗,渾身都不對勁,就怕露出破綻。

 「怎麼這麼突然?」鍾自封看了孫女一眼,研判地在她微紅的臉上兜了一圈,不動聲色地繼續吃他的三明治。

 「邀請卡寄丟了,主辦單位昨天才跟我連絡上,所以才會這麼倉卒。」她有點慌亂地說。

 「大姊,記得帶盒正宗港澳蛋塔回來。」美食家希希不忘交代。

 「好。」她松了口氣,應該過關了吧?飛機兩個小時後就要起飛了。

 研研蹙起眉心。「大姊一個人去香港可以嗎?妳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

 鍾自封沉吟了一會兒。「程程一個人出遠門我也不放心,叫廖秘書跟妳去好了。」

 「沒錯!」研研立刻點頭讚賞這個主意。「廖秘書做事穩重,有他跟著大姊,我很放心。」

 「爺爺——」程程急了,廖秘書是爺爺的心腹,讓他跟去還得了?

 「讓程程自己去吧,她不是小孩子了,應付得來。」言東堂開口了,語氣輕描淡寫,卻自有一股「言式權威」。

 「這樣啊——既然東堂這麼說,就這麼做吧。」鍾自封倒戈的很快。

 研研又蹙起眉心。「可是大姊自己去根本就不行啊。」

 鍾自封兩手一攤。「沒辦法,東堂現在是一家之主,我們要尊重他的決定。」

 他說得無奈,實則得意。

 他把公司交給東堂接管的同時,順道連在家裏也順水推舟地退了位,現在全權交給心目中最得意出色的接班人統籌,他便可以安享晚年清福,無憂無慮,悠哉悠哉。

 戎戎和研研已經有好的歸宿了,就剩程程和希希,希希這小丫頭不用說,年紀還太小,不適合交男朋友。

 程程就不同了,都已經二十有七,還待字閨中,自從多年前被侮婚之後,直到現在連個基本的男朋友都沒有,叫他這個做爺爺的怎能不心急呢?

 幸好現在他已經有對策了,想來不久之後程程便可順利出嫁,了卻他的心頭大石,他終於可以對死去的兒子、媳婦交代了。

 程程像個小偷般出現在熙來攘往的機場,她真的很怕遇到熟人,鍾氏上下員工數千人,沒有人不認識她。她刻意壓低漁夫帽,還戴了大墨鏡,誇張的幾乎看不到前路。

 驀然間,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妳這樣小心跌倒,而且妳的易容術很糟,反而更引人注意。」

 袁伊郡笑著把她臉上的大墨鏡摘掉,才得以看到她清麗的臉蛋。

 「你居然沒有易容就出來?」她東張西望,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他連墨鏡也沒戴,難道不怕被人認出來嗎?要是有人拍到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就糟了。

 「我又不是小偷,幹什麼要鬼鬼祟祟的?」他不以為然,順手接過她簡單的手提行李,搭住她的肩膀往二樓走。

 「阿郡,這樣不好。」她彆扭的想掙開他的手,她還不習慣在公共場合和他這麼親熱。

 「有什麼不好?」他濃眉一挑,狂妄的霸氣顯露無遺。「妳是我的女朋友,難道我不可以摟妳嗎?」

 她哀求的看著他。「可是我爺爺還不知道我們,要是我們被人看到……」

 「那還不簡單,改天我去拜訪妳爺爺,把我們的事情向他老人家稟告不就結了。」他輕鬆的說。

 程程聞言大驚失色。「千萬不要啊!」

 爺爺再三告誡她不准與他來往,他們的事現在萬萬不能公開,能拖一天是一天,她會找機會讓爺爺對阿郡改觀的。

 「怎麼了,我很見不得人嗎?」他斜睨著她,語氣不悅。

 「不是,當然不是。」她連忙安撫他。「是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道怎麼開口向他們說我們現在的關係。」

 「好吧,等妳做好心理準備再通知我,我再去拜訪妳爺爺。」

 見他不再追究,程程松了口氣,展顏一笑。「別說那些了,你不是說頸肩酸痛嗎?喏,擦擦這個,挺有效的。」

 程程從手提袋裏拿出一條藥膏遞給他。

 袁伊郡看了藥膏一眼,神情變得有點古怪。

 「妳怎麼知道這個牌子?」他盯著藥膏,黑眸變得銳利。

 她若無其事的笑了笑。「是藥房老闆推薦的,他說這是老牌子,效果很好,很多老人家都愛買這種藥膏。」

 她默默觀察他的神色,深不可測的黑眸在想些什麼呢?看樣子他並沒有遺忘那個人。

 「謝謝。」看著那條年代久遠的藥膏,他的胸口無端發悶。

 原來是這樣,他還以為……

 笨蛋,他在想什麼,已經那麼久沒見了,那個人又怎會關心掛念他呢?他不要癡人說夢了。

 程程隨著袁伊郡來到香港的東禾影業公司,他神清氣爽,逢人就介紹她是他的女朋友,讓她嬌羞無比,老想躲在他身後不見人。

 「妳這麼容易害羞,真難想像妳怎麼當鍾氏集團的總經理。」他以取笑她為樂,喜歡看她臉紅的模樣。

 「面對員工,我自然不是這個樣子。」她腆嗔地說,其實她並沒有那麼害羞,而是還不習慣「袁伊郡女朋友」這個新身份。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改天我倒想見識見識。」

 她當女強人耶……嘖,難以想像。

 程程回以柔柔一笑。「恐怕已經沒機會了,爺爺已經赦免我不用當總經理,我再也不必去公司受罪了。」

 看他在這個圈子遊刃有餘,顯然已有一定的地位,她回去之後要再好好說服他跟袁伯父和解,讓袁伯父以他為榮,這樣才有意義。

 他邪惡的看著她,壞壞地說:「也好,就乖乖留在家裏幫我生孩子吧。」

 程程瞪著他,紅暈迅速爬上粉頰,這人有必要把話講得這麼露骨嗎?

 「袁爺,好久不見﹗」一名穿著時髦的粗獷男子熱情的走過來,很感興趣的打量著程程。「這位就是袁爺的女朋友吧?真是漂亮!」

 「過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知道小姐可有興趣往演藝圈發展?我姓林,是天方夜譚經紀公司首屈一指的紅牌經紀人,絕對可以為妳打造光明燦爛的演藝之路。」

 程程錯愕的看著粗獷男,發掘她往演藝之路發展?

 聽起來不錯,可是保證他會被爺爺打斷狗腿,爺爺絕對不會同意鍾家大小姐朝演藝之路發展。

 袁伊郡笑著搥打粗獷男胸膛一記。「我的女人不准出外拋頭露面,所以你這傢伙就不必廢話了,說說晚上上哪吃飯才是正經。」

 「哈哈!當然是大排檔!」粗獷男笑著揚長離去。

 直到晚上,程程才搞清楚他們此行的目的,原來他不是帶她來玩,而是來參加一部電影的首映。

 袁氏物語負責替電影製作電腦特效的部份,因為特效占了電影四分之一的片長,居功厥偉,因此導演特別邀請他來欣賞電影成果。

 「現在妳知道了吧,我們也不是只搞動畫卡通那麼單純的。」他神氣的獻寶,又是一臉等她誇獎的樣子。

 霎時,程程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堅持她陪同,就是想讓她看看他的另一個工作空間。

 他們都不知道他袁泰集團少東的身份,只知道他是袁氏物語的負責人,他們叫他袁爺,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晚上隨著他和一票朋友到大排檔吃飯,他們全是他在香港電影圈的朋友,包括那個說要發掘她的紅牌經紀人,後來她才知道那個人根本不是什麼經紀人,而是副導,難怪他自稱是天方夜譚公司,原來全部都是胡扯的。

 「鍾小姐會不會不習慣在這種地方吃飯?」負責特技的小陳笑咪咪的問,殷勤的替她布菜。

 袁伊郡挑挑眉,很大男人地說:「哪有不習慣的道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愛上我就得過這種生活,我的女人很認命的!」

 程程強忍住笑意。他什麼時候學得這麼八股沙豬了?

 不過她真的沒有在這種地方吃過飯,過去她也曾來過香港好幾次,但活動範圍僅止於舞會或高級俱樂部,今夭她別開生面見識了香江的另一面風情,感覺還滿喜歡的。

 「鍾小姐一看就知道是賢妻良母型的女人。」燈光師也忍不住誇起程程來。

 袁伊郡嘴角噙笑,抱拳。「好說!」

 程程看著他發呆,為什麼只是接觸到他帶笑的眼,她就口乾舌燥?

 晚餐後,他帶著她坐上巴士夜遊香港,她還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老婆,有妳陪著我,我真是死而無憾了。」他攬著她的肩膀,一副夫複何求的快慰樣子。

 「我……我又不是你老婆。」她感到頗不自在,他的言談總是這麼大膽,語不驚人死不休。

 「那妳喜歡跟我坐在這裏欣賞夜景嗎?」他輕鬆的看著她,剛才她湊興的喝了一杯啤酒,現在雙頰嫣紅可愛。

 程程溫順的點點頭。「喜歡。」

 她從來沒有在香港坐過巴士,不知道原來坐在雙層巴士上面夜遊,是如此舒服的一件事。

 袁伊郡似笑非笑的說:「那就對了,既然妳喜歡跟我在一起,那妳不是我老婆是什麼?」

 她睜大眼睛,非常懷疑。「這樣……就算是你的老婆?」

 這個理論似是而非,乍聽之下有幾分道理,仔細一想又毫無道理。

 他揚起眉,嘴角露出壞壞的笑。「如果這樣不算,那這樣呢?」

 他低下頭吻住她的唇,以最直接的舉動要她認同他的說法。

 只有接吻還不夠,或許晚一點他會用再霸道一點的方式,讓她真的成為他有實無名的老婆,到時候……嘿嘿,她不當他老婆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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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遊之後回到飯店房間,程程直覺就想洗澡休息,沒想到袁伊郡送她進房後就不走了。

 「好累。」她打開行李,拿出換洗衣物和卸妝用品,打算泡澡之後再好好睡一覺,明天他不知道還要帶她到什麼地方,不養足精神怎行。

 「我也是。」

 他對她露齒笑了笑,然後脫掉襯衫,裏頭是一件白色純棉背心,接著甩掉涼鞋,很自在的套上拖鞋,最後走到冰箱前打開門拿了一罐可樂,舒服的坐在沙發裏喝。

 她看著他一連串的舉動,有點傻眼。「你不回你的房間啊?」

 他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輕鬆地說:「這裏就是啊,我們今晚一起睡。」

 「什麼?」她呆住了,表情如五雷轟頂。

 他好笑的看著她。「跟我住同一個房間有那麼恐怖嗎?妳看看妳自己是什麼表情。」

 「我我我……我不能跟你一起睡。」她結結巴巴的反對。

 他每次吻她都吻得那麼狂野,還手腳齊來,不是亂摸胸部,就是亂摸臀部,她怎麼可以跟他睡在一起?

 「可是我只訂了一個房間。」他無賴的說。

 「我再去訂一間!」她把衣物用品迅速塞回行李袋,起身就要走出去。

 「不行!」他飛身撲過去從身後抱住她,雙手牢牢的扣住她的身子,令她不得動彈。

 程程掙扎著。「阿郡,你別這樣,我真的不能跟你住在一起,我會被我爺爺打死!」

 「他又不知道。」他不痛不癢的說,還湊唇在她耳邊廝磨,享受與她身體貼近的感覺。

 老天!這種親密曖昧的姿勢害他都有反應了,今晚他說什麼都不能放她走,就算不能讓她當他老婆,在床上抱抱吻吻也好,聊勝於無。

 她蹙著眉心。「可是……」雖是這樣,但……

 「別可是了。」他圈住她纖細的腰,野蠻的說:「我答應不會對妳亂來,但是如果妳堅持不留下來,我就立刻打電話回臺灣告訴妳爺爺,說妳跟我跑來香港旅行!」

 程程瞪大眼睛。「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她好心陪他來香港,現在卻反被他威脅,世上有這種道理嗎?

 「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他吻著她漂亮的耳垂,從容地道:「妳堅持不肯跟我同房,這樣我跟死有什麼兩樣?既然如此,我乾脆豁出去,告訴妳爺爺也無妨。」

 「好吧,我——我留下來就是了。」她像泄了氣的皮球,拿他的無賴招術一點辦法都沒有。

 為什麼她會愛上他呢?她真的想不明白。

 一直以來,大家都認為溫文儒雅的物件最適合柔弱沒個性的她,連她自己也那麼認為。

 可是現在呢?袁伊郡和「溫文儒雅」四字根本扯不上邊,他蠻橫不講道理,行事狂野又不羈,這麼一個浪拓男兒真的適合她嗎?

 況且他足足小她一歲,爺爺會同意她嫁給一個比她小的男人嗎?他父親是否會贊成?外界又會怎麼看他們的姊弟戀?

 一直到沐浴出來,她腦中都在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阿郡,換你洗。」

 她拿著毛巾擦頭髮,不經意瞥見他居然連棉背心都脫了,她一怔,對著他發呆。

 「幹麼這樣看我?覺得我身材很好對不對?」他得意的比了個健美先生的手勢。

 程程臉紅耳熱,別開眼不敢再看。

 他的身材確實很好,麥色肌膚、胸肌結實,看來他很喜歡戶外活動,所以才會有這一身健康陽剛的身材。

 「這樣就害羞,我們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怎麼辦!到時候我可是會全身脫光光喔!」

 他悠哉的取笑她,一邊走進浴室。

 直到他洗完澡出來,她臉上的紅潮仍未消退,又看到他圍著一條浴巾就晃出來,心裏不安的臆測著,他裏面該不會什麼都沒穿吧?

 「我……我要睡了。」她心慌意亂的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蓋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顆不安的頭顱。

 「好。」他無害的對她一笑,又打開冰箱拿礦泉水喝,自言自語的說:「晚上吃那些海鮮太鹹了,好渴。」

 程程緊緊閉著眼睛,意識到他把電視關了,接著也關了燈,房裏一片靜默,她心頭越加不安,忍不住偷偷睜開眼睛。

 「我來嘍!」

 他撲上床壓住她的身子,黑眸閃爍不良笑意,雙手胡亂翻動被子,把被子扯開。

 她驚呼一聲,恍如驚弓之鳥,但是想躲已經無從躲起。「你你……你說過不會對我亂來,你你你怎麼可以不守信用?」

 「我抱妳、吻妳、摸妳總行吧?」他理直氣壯的說:「只要不越過最後一道防線,妳也不要太嚴格,我是正常男人,妳是我女朋友,總要稍微滿足一下我這方面的需求。」

 「不行……絕對不行……」她左閃右閃,躲來躲去,卻還是牢牢的被他壓在身下。

 「妳不要躲了。」他把她的雙手拉高,固定在她頭頂,炙熱的眸光透露他的欲望。

 程程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只穿著一條內褲,就這樣壓在她身上,生理反應又如此明顯,這叫她如何不躲?

 她潤了潤唇,困難的說:「阿郡……如果……如果你真那麼想,你可以叫女人,我不會生氣的,要不然我們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會出事,那就糟了。」

 聞言,他濃眉一緊,鬆開她的雙手。

 「妳這個小沒良心的傢伙,居然要我叫女人?」他惡狠狠的瞪著她。「我們『出事』會比我叫女人嚴重嗎?或者妳壓根就沒愛上我,所以連這個也可以不在乎﹗」

 他的指控令她倒抽一口氣。「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生氣!」

 他張牙舞爪地說:「不是那個意思就乖乖讓我抱著妳!不要亂動!」

 然後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摟住她,她才知道原來他並沒有生氣,只是做做樣子罷了,害她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從身側抱著她,兩腿緊緊夾住她,雙手在她柔軟的胸部不規矩的撫弄,還一邊細吻輕咬她的頸子。

 「妳知不知道為什麼當年我硬要妳當我的家教老師?」他邪邪地笑著,兩手循序漸進的探進她保守的睡衣裏。

 「不、不知道……」她彆扭的僵著身子,無論如何都放鬆不起來。

 他雙手隔著內衣滑上她柔軟的豐盈,賊賊的低笑一聲。

 「因為妳的身材是妳們四姊妹裏最好的,尤其是妳的胸部,我早就垂涎很久了,今天總算美夢成真,我真是高興吶!」

 她臉一紅,當時只有她是高中生,發育最好也是應該的,他怎麼可以把這個拿來當選家庭老師的標準,太不象話了……

 「啊﹗」她驚呼一聲,發現內衣的扣子居然被他解開了。

 他笑嘻嘻的望著她又驚又羞的嫣紅俏臉。「穿這種東西不好睡,也不健康,記得以後跟我睡覺時不要穿,知道嗎?」

 她紅唇微張,正想抗議——

 他食指輕抵住她的唇,嘴角帶著笑。「不要反對,也不准反對,我說這樣就是這樣。」

 說完,他低頭吻住她的唇,不讓她再說話,自己則肆無忌憚的上下其手。

 他答應了今天不越界,他就會做到,他並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而是一個重諾守義的君子。

 不過嘛,今天不做不代表明天不做,最遲明天他就要她變成他的女人,哈哈。

 隔天傍晚,程程被袁伊郡帶到一間時尚沙龍,總共有三名美容化妝師在她身上塗塗抹抹、頭上吹吹整整,三個小時後,她搖身一變成了一名濃妝豔抹的時髦女郎。

 「為什麼我要化這麼濃的妝,我不習慣。」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微露香肩的銀質亮片絲絨裙裝,足踩深紫露趾高跟涼鞋,眼皮上的紫色眼影沾著亮粉,手腕還戴著一大串銀制手鐲,活像要去走秀的模特兒,她原有的古典靈雅全不見了,連自己看了也覺得陌生。

 「妳不是怕妳爺爺知道妳跟我來香港嗎?」他得意的對她眨眨眼。「待會首映會上一定有很多媒體記者,妳化成這樣就沒有人認得出妳了。」

 程程驚喜的睜大眼睛。

 對呵,這樣就沒人認得出她了,她怎麼沒想到呢?

 於是她頂著大濃妝,很放心的跟著袁伊郡去看電影首映,首映完後又跟著他到慶功酒會,且多喝了幾杯葡萄酒,微有醉意。

 「程程,妳今晚真美﹗有好多色狼直盯著妳看,我差點想一一捏死他們。」

 一回到飯店房間,他就迫不及待將她拉進懷裏吻著。

 依在他懷中,程程漾起一抹夢樣微笑。「你太誇張了,今天晚上有很多女明星,根本沒有人注意我。」

 他盯著她,眸光炙熱。「胡扯,我就從頭到尾只注意妳。」

 她笑了,美眸蒙矓。「情人眼裏出西施,那是因為你喜歡我啊。」

 「妳醉了嗎?」他的視線離不開她迷人的嫣紅臉蛋,女人喝一點小酒真的很可愛,霎時變得風情萬種。

 「有一點。」她的酒量本來就不好,那些葡萄酒又太濃醇,她恐怕沒有辦法洗澡就要直接睡了。

 「那麼到床上躺著。」

 他溫柔地說,彎身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在床上,側身躺在她身邊,看著她美麗的長睫毛,還有長睫下的盈盈美目,忍不住吻上她的誘人紅唇。

 「阿郡……」

 程程本能的閉上眼睛,懵懂的感覺到一股燥熱,俏臉因而更加酡紅。

 他吻著她,舌尖探進她溫潤嬌軟的唇齒之中,纏綿地與她口齒交纏,一邊動手解開她洋裝的拉煉,他體內的情潮氾濫,每一個細胞都想要她!

 洋裝褪下,僅剩的單薄衣物無法遮蔽她的胴體,而他的欲望節節升高,簡直無法抵擋眼前的美麗誘惑。

 他急切的解開她的內衣,胸腔劇烈起伏,欲望已到了臨界點﹗

 他揉撫著她的豐潤酥胸,低頭狂熱的吻住她的粉嫩蓓蕾,一手緩緩下滑,輕揉著她的絲質底褲,觸及她令人銷魂的私密地帶。

 她紅唇微張,驚呼一聲,慌亂的推開他。

 袁伊郡抬起頭瞪視她。「妳不願意給我?」

 他欲火焚身,她卻該死的在此時推開他,她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行……我們不行……」她方寸大亂,不知道剛才是不是鬼迷了心竅,才會任由他脫了自己的衣服,發展到這等不可收拾的地步。

 「為什麼?﹗」他氣急敗壞的問。

 他下腹的欲望還沒消退,她的模樣惹得他快發狂,現在又對他說不行,這小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整人了?

 她輕咬著唇。「我們還沒有結婚。」

 雖然年代開放,但她還是非常保守,認為只有夫妻才可以做這種事,再說她違反爺爺的告誡跟他跑來香港就已經罪該萬死了,又怎麼可以跟他發生超友誼的關係呢?

 「這簡單!我們明天立刻就去結婚!」說完,他又朝她撲上去,熱切的吻著她的雪白頸子。

 「不行!」她低叫一聲,再度推開他。

 「為什麼又不行?」他忍耐的問,更多的情緒是懊惱,因為經過她的二度喊停,他的欲望卻絲毫沒有減退,依然傲然挺立,叫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如果沒有欲火就算了,他還可以放了她,可是現在欲火難消,難道要他自己來或真去找個女人幫他解決嗎?

 她心慌意亂的找著理由。「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沒有足夠的瞭解……」

 他挑挑眉。「胡扯!我們認識二十幾年了,從小時候就認識,哪里不夠瞭解?我自認非常瞭解妳。」

 她傻眼的眨了眨眼。「那怎麼能算?」

 「怎麼不能算?」他理直氣壯的說完後,雙手又開始不規矩的在她身上遊移,低頭吻住她的小嘴。

 她搖著頭想躲,他索性捧著她的頭一陣狂吻,在她驚呼連連中,不顧一切的扯下她的內褲。

 這次不管她再怎麼拒絕他都不停手了,不知道誰說過,女人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對女人就是要來硬的,手段越粗暴,她們就會越狂野……

 「阿郡,我們不要好不好?我……我怕……」

 她又羞又緊張,雙腿被他分開著,他的男性特徵蓄勢待發,她不經意地瞄到一點就已經臉紅心跳,更別說待會還要跟他結合。

 「妳放心,不會痛,一點都不會。」他柔聲哄她,輕輕將挺立處朝她推進。

 女人在初夜時會痛成什麼樣,其實他一無所知,因為與他有過韻事的女人雖然多,卻沒有半個處子。

 「真的不會痛?」她緊張的身軀僵硬,在這方面她無知的像小學生,不但沒有經驗,也不好意思開口問。

 「真的不會。」他再也忍耐不住勃發的欲望,瞬間推進。

 然後他終於知道女人的初夜會有多痛,因為她的叫聲非常、非常驚人。

 結束了三天的香港行程,程程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家裏,這三天為了怕爺爺查問她的行蹤,她很鴕鳥的關掉手機,自我安慰這樣就沒事了。

 因此她等於消失了三天,用根指頭想也知道爺爺不會那麼輕易放她過關,若再加上個研研就更糟了,他們都那麼咄咄逼人,她真的無法招架他們其中任何一個,更別說加起來一起審問她了。

 所以她特意選在深夜時分回家,心想這樣起碼可以先逃避一晚,然後明天一大早就出門,這麼一來,她就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在花店裏慢慢編排這三天的行程,以免露出破綻……

 不料她一進入華美的客廳——

 「大小姐,妳回來啦。」忠伯在沙發裏看大陸劇,一見她便起身相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從年輕時便跟在鍾自封身邊,鍾家四姊妹都是他的寶,他看著她們長大,從粉雕玉琢的小娃兒到亭亭玉立,心裏很是安慰。

 戎戎和研研各有歸宿後,眼見她們兩人的丈夫都卓爾不凡,皆是能依靠一生的好伴侶,他便希望性情溫柔善良的程程也能找到好姻緣。

 她看著卸任的老管家微微一愣。「忠伯,您怎麼還沒睡?」

 不是已經十二點了嗎?他和忠嬸一向早睡早起,不該這個時間還在這裏啊。

 忠伯恭敬地說:「老爺特地命我在這裏等大小姐,請妳到書房去見他老人家。」

 「唉。」程程絕望的歎了口氣。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來她再怎麼策畫計量,也鬥不過爺爺的老謀深算內。

 忠伯溫言道:「大小姐,妳也知道老爺的脾氣有點固執,可是他心裏還是很疼妳的,有什麼話好好說,你們祖孫倆千萬不要起衝突。」

 「我知道了,忠伯。」

 她無奈的走到書房門口,輕扣門板,推門而入。

 「爺爺,我回來了。」她在古董書桌前垂首而立,眼睛看著深藍地毯,心中七上八下的。

 如果她是希希就好了,可以跟爺爺沒大沒小的頂嘴,可惜她不是,所以她現在緊張得很。

 「妳還知道回來呀?」鍾自封重哼的撇嘴,臉色相當難看。

 程程不安的抬起頭。「您怎麼這麼說?」

 鍾自封生氣的把一疊照片丟到桌面。「妳看看這些照片,堂堂的鍾家大小姐和男人出入飯店,濃妝豔抹的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程程拿起照片觀看,暫態方寸大亂。

 糟了!爺爺居然派人跟蹤她,把她與袁伊郡三天來的行程都滴水不漏的拍了下來。

 「妳還有什麼話說?」鍾自封惱怒的說,「居然為了一個不長進的臭小子欺騙爺爺,妳心裏還有我這個長輩嗎?」

 「爺爺!阿郡他沒有不長進,其實他有一份很不錯的事業,他……」

 「住嘴!不准在我面前提起那個小子﹗」鍾自封獨裁的命令道,「妳以後不准再見他,我要你們立刻斷絕來往!」

 程程臉色一白,慌亂的喊,「爺爺!」

 昨天她才決定了自己的終身,她要嫁給阿郡,要當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讓他瞭解家庭的美好,可是這些夢想一下子就被爺爺給推翻了,她該如何是好?

 「妳知不知道他有多少風流豔史?」鍾自封板著臉說:「他根本存心欺騙妳的感情,只有妳這個傻丫頭會傻傻的陷進去,居然還跟他跑去香港,等到妳吃虧後悔就來不及了。」

 她先是一愕才道:「爺爺,我相信他對我是真心的。」

 關於他放蕩的過去雖然她一無所知,但她瞭解原因,那全是為了氣他父親而做的,並非他天生浪蕩。

 「哼,真心?」鍾自封嗤之以鼻的說:「如果妳瞭解他曾同時和多少女人過從甚密就不會這樣說了。」

 程程仍是堅定的看著鍾自封。「那是以前,我相信他現在不會。」

 「是嗎?」老人家冷然道,「狗改不了吃屎,我就弄不懂妳這笨丫頭,都已經二十七歲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麼還會被他迷惑,妳自己好好反省反省,不要在一個不值得的人手裏葬送了一生的幸福啊。」

 「爺爺,什麼是值得的人,什麼是不值得的人,我已經弄不清了。」她幽幽地說:「過去您曾安排我嫁給一個所謂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您說他出身名門望族,學識淵博,性情謙和,是個理想對象。可是結果呢?他在婚禮上棄我而去,選擇的是他的初戀女友,這件事困擾了我許久,您可知道?」

 說到最後,她眼裏已滾動著淚珠。

 她的新郎逃婚之後,許多報章雜誌都大肆報導此事,她逃無可逃,重重的壓力壓著她,每天只能躲在房間裏,哪里都不敢去。

 她真的不懂所謂的「門當戶對」有何意義?

 當初那位新郎因為奉父母之命要娶門當戶對的女子,所以只好放棄當化妝品專櫃小姐的初戀女友,改而娶她。

 而她呢?則因爺爺根深柢固的門戶觀念,要她嫁給一個她一無所知的男人。

 雖然他鼓起勇氣逃婚了,可是卻造成她心頭深深的陰霾,她無法忘懷他逃婚那一瞬間所帶給她的難堪與錯愕,人們的指指點點,所有為婚禮而準備的一切全化為泡影,結婚照、新房、嫁妝、喜宴……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沒有意義。

 為什麼經過那件可怕的事,爺爺還要主導她的婚姻?

 如果他要的是門當戶對,袁泰集團和鍾氏集團旗鼓相當,總該可以了吧?為什麼他還要拚命阻撓,令她心裏不好過呢?

 看到心愛的孫女如此傷心,鍾自封也眼眶發熱,心痛的說:「程程啊,就因為爺爺錯誤的判斷,耽誤了妳的終身大事,所以爺爺現在更加不能馬虎,不能讓那小子欺騙了妳的感情啊!我怕妳會再度受到傷害,妳懂不懂?」

 「我相信阿郡不會傷害我。」她一字一字清楚的說。

 「妳這丫頭為什麼非要那小子不可?」鍾自封氣急敗壞又惱怒。「妳再這麼固執,我可以告訴妳,我什麼都不會留給妳,而妳會變成一文不值的窮家女,看看到時候那個小子還會不會要妳!」

 程程陡然一驚,半晌說不出話來。

 為了阻止她與阿郡在一起,爺爺居然如此威脅她。

 一時間,書房靜悄悄的,鍾自封像頭發怒的公獅瞪著程程,擺明瞭要她妥協。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神不再震驚,轉變成溫和而堅定的看著鍾自封,清晰地說:「那麼我就什麼也不要,我相信阿郡不會因為我什麼都沒有而不要我。」

 這輩子,她從沒這麼堅定過,也從沒為自己爭取過什麼,她總是聽話、順從。

 可是這一次她非爭取不可,就算一無所有,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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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3:31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自從感情有了寄託,程程比過去更加愛笑了,她的脾氣原本就好,現在更是好得沒話說。

 如沐春風的笑容總在她眼底眉梢流泄而出,每個人都發現她明顯的轉變,連她自己也訝然的發現這世上除了花草之外,原來還有一種叫「愛情」的東西,可以讓她的步伐輕快。

 「大姊,妳真的那麼喜歡那個阿郡嗎?」希希把程程臉上的保濕面膜拿掉,開始輕柔的替她做臉部按摩。

 一星期一次的做臉是她給自家姊姊的免費服務,當然她們的肌膚賽雪也是她美容坊的活廣告,看到她兩位姊姊吹彈可破的雪膚柔肌,許多政商名流的夫人小姐都愛往她的美容坊跑。

 「妳可以叫他袁大哥。」程程溫柔的糾正。

 「好吧,袁大哥。」希希用她的纖纖玉指在程程臉上熟稔的遊走,好奇的問:「那妳會嫁給袁大哥嗎?」

 聞言,程程唇角不自覺的浮起一絲笑意。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嫁給他,可是我想跟他一起生活,有他在身邊,我覺得日子過得很充實。」

 「看來你們的感情已經很穩定了。」希希替長姊高興之余又有點擔心。「可是爺爺還是不贊成你們交往,這該怎麼辦?」

 這件事已經變成家裏僕人們打賭下注的目標了,大家一天到晚猜測他們祖孫倆誰會向誰先妥協。

 「我會說服他的。」

 日久見人心,反正時間久了,她爺爺自然會發現阿郡不是他心中所想的浪蕩子,等到他對阿郡改觀,相信就不會那麼強力反對他們交往了。

 「大姊,妳說袁大哥開了一間動畫製作公司,改天可不可以也讓我去參觀參觀啊?」希希興致勃勃的問,她對任何新奇的事物都有興趣。

 程程微微一笑。「我會替妳問他,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

 「太好了!」希希嘰嘰喳喳地說:「大姊,百貨公司已經下五折了耶,我們待會去逛街好不好?妳現在談戀愛,應該多買幾件漂亮衣服才對。還有,我們可以去吃霜淇淋,我好久沒吃巧克力聖代了,妳陪我去吃……」

 於是程程二度造訪袁氏物語時,就替希希問了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袁伊郡二話不說,很大方的答應了。「她什麼時候要來參觀都可以,任何時間這裏的大門都為她而開,未來小姨子嘛,我當然要好好巴結巴結嘍。」

 「未來小姨子?」她笑著搖頭。「話說得太早了,別忘了你還沒說服我爺爺呢。」

 袁伊郡不以為然的說:「是妳不讓我去見妳爺爺,不然我敢保證他老人家絕對會喜歡我的,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可是很有長輩緣的。」

 他老早就想拜訪商界名人鍾自封,見識見識他有多專制獨裁,偏偏程程說他這陣子身體微恙,不肯讓他們碰面,以免刺激他老人家。

 所以嘍,現在他得暫時按兵不動,不過他也會伺機而動,早點讓老頑固首肯他與程程在一起,省得程程老是為此煩惱。

 「真的那麼有長輩緣?」她似笑非笑的看著神氣活現的他。「難怪我看樓下的警衛伯伯總是對你一臉愛慕的表情,原來——」

 「鍾程程!」他撲過去作勢要掐她脖子。

 「哇!不要!」程程笑著躲開。

 「不要不行!」他把她壓進沙發裏,低頭就是一陣熱吻,吻得她喘息不已。

 「別鬧了,吃菜包吧,涼了就不好吃了。」程程笑著推開他,動手理了理淩亂的發絲。

 她今天特地帶了一大袋菜包來探班,少說也有三、四十個,那些香噴噴的菜包一擺上桌,立刻被眾好漢瓜分一空,只留下四個給他們倆。

 「他們真是食量驚人。」一想到那些大男人吃菜包的速度她就驚歎不已,每個都像餓鬼投胎般,餓很久似的。

 「這算什麼!」袁伊郡一副小Case的表情。「下午茶時間,我一次要叫十個大技薩才夠他們吃,現在妳知道我這個老闆有多大方了吧。」

 程程微微一笑。「你這樣做是對的,略施小惠,他們會對你更賣命。」

 他挑了挑眉,表情換成了刮目相看。「原來妳也懂得這個道理,我還以為只有我懂。」

 她微笑的說:「別忘了我也是老闆,也有員工,當然瞭解員工的心態。」

 「說到員工,妳花店那個男生,是不是愛慕妳?」他研判性的盯著她,一臉追究的模樣。

 她粲然一笑。「你說佑羽?」

 他哼了哼。「對!」

 他老早就覺得那個男生不對勁,每次他快快樂樂的去接程程下班,那個男生總沒給過他好臉色看,好歹也尊重一下他是他老闆的男朋友,有必要老是擺張撲克臉嗎?

 「不可能的。」她笑著否認。「佑羽才二十歲,連兵都還沒當,你想太多了。」

 「但願是我想太多,反正我就是覺得他不對勁。」他警告的哼著。「妳小心點,不要讓我發現你們有什麼,否則……哼。」

 「否則怎樣?」程程有趣的看著他。

 他挑挑眉,一臉流氓樣。「否則走著瞧!」

 她更覺莞爾。「怎麼走著瞧?」

 他指了指自己的拳頭。「就是用這個解決的意思。」

 她看著他的拳頭。「暴力?」

 「對!」他重重點頭,一臉狠樣。

 「你要對他用暴力?」她納悶的說:「可是,我聽說佑羽過去好象是全國高中組的空手道、跆拳道以及劍道冠軍耶。」

 他悶聲聽著,懷疑的瞪著她。「真的假的?」

 不會那麼強吧?那傢伙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有可能拿那麼多冠軍嗎?是程程在唬他吧?

 程程忍住笑意。「你怕了?」

 「誰說的?」他抬起下巴,倔傲的問:「我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會怕別人的樣子嗎?」

 「確實不像。」她唇邊的笑意逐漸擴大。「如果我告訴你,佑羽是愛慕我沒錯,而我對他也有好感,你……」

 他緊緊蹙著眉心似乎在思量什麼,然後二話不說拿起話筒立刻撥了出去。

 「李秘書,明天立刻幫我報名學空手道、跆拳道外加劍道,一樣都不能少……對,明天,立刻!」

 他放下聽筒,看到程程正對他笑。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很好勝。」

 「還很好色!」他發出嘿嘿的獰笑聲,不懷好意的把她拉進懷裏,炙熱的唇壓住她的,熱燙的舌順勢探入她口中。

 程程趁著天雷還沒勾動地火之前又推開他,以免野火越燒越旺。

 「吃菜包吧!」她拿起一個菜包遞給他。

 「我只想吃妳,美女。」他再度把她拉進懷裏,雙手圈著她纖細的腰身廝磨纏綿,欲望明顯地寫在眼裏。

 「喏,吃一口,嘗嘗味道。」她索性把菜包送到他嘴邊喂他吃。

 他不置可否的吃了口菜包,突然間他瞪著她手裏的菜包,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這菜包——」他蹙著眉頭。

 程程很緊張。「怎麼?不好吃嗎?」

 他滿臉狐疑和不解。「妳在哪里買的?」

 「是希希新研發的懷舊口味,準備在她的餐坊裏賣。」她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問:「怎麼了?是不是覺得這種口味的菜包不好吃?」

 他搖了搖頭,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好笑。「不是,很好吃。妳告訴希希,她做的菜包好吃極了。」

 許久沒吃到這種菜包了,他還以為……

 不可能的,在他記憶裏早已磨滅的影像,怎會再出現?

 他露出一記苦笑。不是說毫不在乎嗎?他還期盼些什麼?

 「對了,星期天清善寺的揚善法會向我們的花坊訂了很多花,佑羽那天請假,你這位壯丁願意來幫我們搬搬抬抬嗎?」她不經意的問。

 「我當然願意替美女效勞,但酬勞可不可以先付?」

 「酬勞?」她一頭霧水的看著他。

 他勾起薄唇露出微笑,賊賊的摟住她,再度將她壓進沙發裏。

 星期天一早,袁伊郡就開著他的拉風跑車到吉祥花坊,一身的雅痞穿著,架著墨鏡十分時髦。

 「喏,接著。」程程把貨車的鑰匙遞給他,接著拿出一件深藍色的工作圍裙。「穿上吧。」

 他瞪著那件恍似洗車工人穿的圍裙,揚起眉毛。「不會吧,妳要我穿這種東西?」

 笑意躍進程程晶亮的眼。「對啊,今天你是我們吉祥花坊的員工,為了整齊畫一,你當然要穿我們的制服。」

 他皺著眉頭。「不穿行不行?」

 為了今天的約會,他特地穿了一套流行、帥氣的衣服,在這樣前衛的打扮之下,他豈可穿上那等可笑的圍裙來破壞他的帥氣呢?

 她微笑了,美麗的眼睛閃著光芒。「袁先生,我好象已經付過酬勞嘍,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敬業呢?」

 他只好不情願的一邊穿圍裙,一邊自言自語著。

 「我好象誤上了賊船,原本見妳清麗高雅、神聖不可侵犯才會愛上妳,沒想到如此淫亂不堪入耳之言詞竟會出自妳口,真是遇人不淑、知人知面不知心吶!」

 「都是跟你學的。」程程眼睛在笑,眉毛在笑,嘴角也在笑,整個人都笑意盈盈。

 「其實袁先生你穿這樣很好看啊,很居家,像個好男人。」小惠讚賞地說。

 袁伊郡挑起眉毛,深深不以為然。「小惠,關於這點妳就不懂我們男人的心態了,我們最忌諱做好男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道理妳懂吧?」

 「可是,我還是喜歡好男人。」小惠幽幽地說,腦中霎時浮現一個影像,英挺沉斂的卸任鍾宅管家,嗚嗚,她早夭的單戀。

 袁伊郡大大的不以為然。「好男人有什麼好?像我這樣的壞男人才有吸引力,妳不覺得我看起來很迷人嗎?」

 「阿郡,小惠還小,不要教壞她。」程程把壞男人推上車,自己也神采奕奕的上了貨車的副駕駛座,對留守的小惠揚揚手。「小惠,店就交給妳了!」

 貨車緩緩上路,袁伊郡從來不曾開過貨車,加上又載了滿滿一車的花籃、花圈,因此他緩慢的駕駛,不敢掉以輕心。

 「我覺得小惠和那個討厭鬼佑羽倒是很適合的一對,不妨替他們製造一些機會,給他們多點時間單獨相處。」漸漸上手後,他開始有閒情逸致跟程程聊天了。

 程程忍不住想笑。「原來你對作媒也有興趣,我還以為那是我爺爺的專利。」

 她知道他的想法,這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老是認為佑羽待在店裏很危險,一定會跟她日久生情,然後他就得不償失了。

 「我只對幫討厭鬼作媒有興趣。」

 程程笑著搖頭。「佑羽真可憐,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你了,少爺你要這麼針對他。」

 「他不知道?哼哼,他會不知道才怪。」袁伊郡眼露凶光,咬牙切齒地說:「每次只要妳不在,他看我的樣子活像我是他的殺父仇人,妳一回來,他又若無其事的工作,這還不算什麼嗎?」

 她失笑的看著他。「你想太多了。」

 「只要妳一天不嫁給我,我就無法安心,妳說,妳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嫁給我?」

 現在的男人可真悲哀,想對一個女人負責,居然難如登天。

 「我說過,爺爺現在身體不太好,我們不能刺激他……」

 他看了她一眼。「我總覺得妳在找藉口。」

 「什麼?」程程嚇了一跳,他怎麼……怎麼會這麼想?莫非潛意識中她確實想這麼做?

 他有趣的看她倏然一驚的臉色,伸手輕佻地摸了她滑嫩的俏臉一把。「我開玩笑的,美女,妳太緊張了。」

 經過一小時的車程,終於到達郊外的清善寺。

 袁伊郡幫忙把一籃籃的花籃提進會場,大清早,參加法會的民眾還沒到,廟宇自有一股佛門聖地的清幽。

 擺設好所有的花籃花圈,程程拉住他的手往殿堂裏走。

 「聽說這裏的菩薩很靈驗,我們也去上炷香。」

 「妳也信這些?」他不置可否的跟著她踱進殿堂,少年就留學國外,根本很少拿香拜佛。

 程程拿香點火,唇角噙著笑意。「只是求佛祖保佑我們和家人身體健康,還有,早日化解你們父子的恩仇,如此而已,應該不算迷信吧?」

 「妳又來了。」他別開視線,她明知他不喜歡提到他父親,卻總不放棄遊說。

 前方,有個婦人正在抹拭貢品桌,那熟悉的背影令他身軀一僵,一瞬也不瞬的盯著那名婦人的背影,直到她緩緩回過身來,忽然他腦門轟地一響,天地為之變色,他幾乎站不住腳。

 一時間,四周靜謐無聲,他們兩個對視著,袁伊郡臉色蒼白,婦人早已淚盈於睫。

 程程拿著香不敢亂動,她好緊張,四周的寂靜讓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老天!他們母子終於見面了,她真的很希望他們能好好談談,不過看起來希望似乎有點渺茫,她已經嗅到阿郡身上的暴怒氣息,但願他不要太鑽牛角尖才好。

 婦人朝袁伊郡走近,幾步路之間她已控制住重逢的激動情緒,只是眼裏還有餘波蕩漾的淚光。

 「阿郡。」陳儀芳停在他面前,中年的面容仍可看出年輕時的秀美。

 「妳為什麼在這裏?」他直直的盯著她,聲音僵硬無比,嚴峻的面孔冷硬如石。

 她溫柔的看著他。「阿郡,這些年來你好嗎?媽好想你,媽一直想再見到你……」

 「住口!妳不配做我媽!」他突然憤怒的朝婦人吼道,心中的怨再也控制不住的爆發出來。

 陳儀芳心痛的凝視若陌生的兒子,幽幽的歎了口氣。「你別生氣,我知道自己不配做你媽,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一直是媽媽最放心不下的……」

 「妳住口!住口!住口!」袁伊郡激烈的喊著,他咬牙切齒的瞪著她。「現在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可以彌補我所受的痛苦嗎?妳自私,爸也自私,你們全部都自私,我恨你們!永遠恨你們!」

 程程心驚肉跳的聽著,看他怒氣衝衝的轉身就走。

 他不願再聽那個女人的任何解釋,反正她說什麼都不能令他諒解她當年拋棄他的事實。

 「阿郡!」程程連忙跟上去。

 他氣得頭也不回。

 「是妳安排這場母子重逢的感人戲碼嗎?」他胸腔劇烈的起伏,語氣非常不穩。「鍾程程,妳憑什麼自作主張?妳憑什麼認為妳有權利這麼做?妳憑什麼認為妳可以主導這一切,而不需要經過我同意?」

 「阿郡,她是你母親!」程程追上去,試圖想拉住他的手讓他停下來,卻被他狠狠的甩開。

 「我沒有母親,從她離我而去那天開始我就沒有母親了!」他面部的肌肉扭曲,眉毛可怕的糾結著。「我可以有那麼久的時間沒有她也活得好好的,現在就更加不需要她來介入我的生活!」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她?」她沖到他面前攔住他,不讓他繼續走。

 「不想!」他煩躁的推開她,整個人像只受傷的野獸。

 「你在自欺欺人!」程程再度攔住他,急切地說:「你知不知道當年你母親因為承受不起離婚的打擊,而得了嚴重的憂鬱症?當時她又懷孕,卻因為精神壓力過大而流產,你父親向法院申請她有精神疾病,被限制不能探視孩子,因此她一直沒有辦法見到你,每次上門想見你,都被你的繼母趕出來,她一直在寺廟裏過著孤寂的生活,十幾年來她對你念念不忘,從沒有忘記過你!」

 「妳騙我。」他搖頭,呼吸急促,聲音又啞又澀。

 「我為什麼要騙你?」她低柔而清晰的說,「你第一天到我花店來買花的時候,她也在店裏,她一眼就認出你來,後來她跑來向我打聽你的事,卻又不敢讓你知道她的存在,她請我替她保守秘密,默默的在背後關心你。」

 「那天在機場我給你的藥膏,是她聽我說你熬夜趕工作,趕得頸肩酸痛,才特地去買給你的;我帶去你工作室的菜包也是她親手做的,她說那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的,你一定不會忘記。」

 「我告訴她你在從事動畫電影的製作,她聽了非常欣慰,說你從小就很喜歡畫畫,能夠把工作與興趣結合是你的福氣,她天天都在佛祖面前為你祈福,希望你能吃能睡、身體健康。她是這麼愛你,而你卻對她……」

 「妳不要再說了,我不相信妳的話,不會相信!」他打斷她的述說卻喉頭發梗,胸口漲滿了酸楚的情緒。

 「阿郡!你為什麼不敢面對現實?難道你非要等到遺憾發生了才來後悔嗎?」

 程程深深的凝視著他。「我父母早逝對我來說一直是個遺憾,你為什麼不珍惜健在的父母?我喜歡的是製作動畫時,能帶給兒童快樂的你,而不是現在這個鐵石心腸的袁伊郡!」

 他擰著眉轉身,不置一詞的往前走去。

 「阿郡!」她再度揚聲叫他。「你母親下禮拜就要和義工隊到非洲了,如果你現在不見她,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她了!」

 他的身軀一僵,停頓了一會,卻仍然繼續走。

 程程惻然無語的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追上去。

 她知道自己現在再說什麼也沒用,除非他自己想開,否則任憑誰說破了嘴都是白費。

 但願他想得開,但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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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3:54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煙灰缸裏滿滿的煙蒂說明主人的煩躁心情,滿室的酒味更添惱人愁緒,剛毅不羈的臉龐此刻寫滿了矛盾與痛苦,沒有人可以給他一個答案。

 袁伊郡獨坐房中,抽著煙,沉溺在自己的記憶裏。

 他床上攤著一本本大型的自黏相本,那是他的成長過程,從生下來的那一刻,直到十四歲為止的點滴紀錄。

 相本是他母親所做,耐心的日復一日為他拍照、細心剪貼,加注日期與旁白。

 他的一歲生日、長第一顆牙、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天上幼稚園、小學入學、運動會他賣力奔跑的小身影、進入國中……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出自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之手,唯有萬般寶貝這個孩子,才會如此不厭其煩的替孩子留下人生中重要的每一刻,讓他將來可以細細回味,知道自己是被呵護長大。

 十四歲以前,他確實是個幸福的小孩。

 父親事業有成,雖然忙碌於工作,但也對他關愛有加,總是盡可能的滿足他在物質上的任何要求,其餘時間他則由母親一手照顧。

 因此,他所信賴的母親相形之下對他來說就非常重要了。

 小時候每天睡前都要聽母親講床邊故事,最愛母親溫柔的聲音念西遊記給他聽。

 生病發燒時總要母親抱著才肯入睡,每次吃藥都要母親又哄又騙。

 月考前也總要母親陪他一起溫習功課,如果考得好,母子倆就會相偕去吃大餐慶祝一番。

 他最喜歡吃母親做的菜包和雞粥,認為那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他生命中每個重要的日子都有母親陪伴,他如此依賴的母親卻在他最叛逆的時期棄他而去,自此消失在他生命中。

 他的內心嚴重受創,繼而發現父母早已貌合神離,父親在外有個小情人,母親則了他一直隱忍。

 他始終不知道,原來他們離婚之時母親懷有孩子。

 是因為他時常吵著要一個妹妹做伴吧?所以為了實現他的願望,母親才甘願冒險做個高齡產婦。

 他腦中不斷回蕩著程程的話,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無法忍耐。

 終於,他起身拿起鑰匙奔下樓,迫不及待想去見那個令他又愛又恨卻又放不下的女人。

 「你不要碰我﹗」

 女人的尖叫聲從二樓主臥室傳出來,充滿了嫌惡。

 袁伊郡皺起眉頭,看見主臥室前站著兩名不知所措的傭人。

 傭人見他如見救星。「少爺,老爺、夫人在吵架,他們最近常常這樣,我們真擔心會吵出什麼意外來。」

 他挑起眉,心頭一陣煩。

 怎麼回事?最近他們似乎頻起爭端,他在三樓常可聽見樓下大小聲,即使他深夜回來也依然可以聽見他們的爭吵聲。

 那個女人現在居然不讓他父親碰她,這太好笑了。

 當初不是愛得死去活來、愛得非要破壞別人的家庭不可嗎?現在那個當初她千方百計欲得到手的男人已經令她嫌惡了。

 他嗤之以鼻的揚起唇角,決定不管閒事。

 就讓他們兩敗俱傷吧,他對這個家根本沒有歸屬感,相反還曾經帶給他巨大的傷痛,現在就當扯平了。

 他返身下樓,心情因他父親與繼母的爭吵而高揚。

 「少爺!」傭人急得喊他。

 扯了扯唇,他譏誚的吩咐,「你們去睡吧!有事報警,不要煩我。」

 決定了,他要搬出去住,眼不見為淨,他現在已經有程程的愛了,不在乎這些對他視若無睹的家人。

 他要與程程共組一個小家庭,程程會為他生一個小美人,他一定會很寵溺自己的女兒,他也要為女兒做一大堆的相本,陪她走路、陪她學畫,給她滿滿的愛……

 時間還早,還沒十點,他飛車來到吉祥花坊,正好看到程程按下鐵卷門,結束一天的營業。

 「程程!」

 她看著他,很意外。

 早上他在清善寺頭也不回的離去,他那麼憤怒、那麼失控,她還以為他會失蹤好幾天不見她。

 他下了車,飛快走到她面前,眼裏燃著異樣的神采。「我想通了!我要見我媽!我現在就要去見我媽!」

 「真的?」她如夢般的看著他,心中有種蒙矓的感動。

 太好了,他想通了,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個憤世嫉俗的小子,他終於可以擺脫他少年苦澀的枷鎖了。

 鑰匙轉動門把,袁伊郡喜悅的擁著程程進入屋子,這是一間位於天母三房兩廳的公寓,交通方便,環境充滿人文氣息,不但離他的工作室不遠,開車到吉祥花坊也只要二十分鐘,算是十分便利。

 「看看喜不喜歡。」他把程程往前輕推,要她欣賞他的傑作。「傢俱還沒買,明天我們一起去選,妳喜歡什麼款式就買什麼款式,妳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全部聽妳的。」

 這是他們愛的小窩,他費了一番心思尋找,終於讓他找到如此雅致合適的住所。

 「你真的決定要搬出來?」程程覺得很不妥。

 「當然。」他興致勃勃的指著明亮的窗臺。「這裏全部給妳栽種花草,春夏秋冬的花卉都要有,到時候四季繁花似錦,路過的行人都會羡慕我們有個如此美麗的窗臺,並且會忍不住佇足欣賞,到時候妳就可以在上面插支小小旗幟,寫著『吉祥花坊』四字打廣告。」

 聽著他描繪的情景,程程忍不住噗哧一笑。「哪有人在家裏這麼做的?」

 他倏然將她摟進懷裏,霸道的說:「我說可以就可以。」

 她漾著甜笑道:「那你也可以在上面用電腦動畫做個可愛人物的紙牌,上面寫著『袁氏物語』四字。」

 「這個主意不錯。」他笑著磨蹭她的俏鼻。「正所謂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我們肯定可以有番光明的前景,到時候花坊與動畫結合,哇!業界前所未有的創舉,必定可以引領風潮、笑傲江湖!」

 他說得興高采烈,程程卻覺得憂心。「阿郡,你真的不打算回袁泰集團幫忙嗎?」

 他皺起眉,怪罪的看著她。「好端端的為什麼說起這個?」

 程程歎了口氣。「你總要面對事實。」

 他再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親生父子像仇人一樣,這樣的人生怎會真的快樂?

 他嗤之以鼻的哼了哼。「有何忙好幫?那裏從來就不需要我,況且公司裏已經有一大堆陳妃虹娘家的人了,我才不屑和他們勾心鬥角。」

 「你可以把它視為一種挑戰。」

 「和一群賤人挑戰?」他冷漠的說:「我沒有那種精力。」

 「別這樣,阿郡。」她苦惱的注視他。「雖然袁伯父沒有明說,可是哪個企業家會不希望由自己的親生兒子接班?」

 他咬了咬牙。「那是因為陳妃虹沒有替他生下一男半女,所以我這個兒子還算可用,否則他早把我踢到天邊去了。」

 程程眼裏泛起一抹不忍之色。「袁伯父在你眼中真有那麼糟?」

 「虎毒不食子,他就是食子的虎。」他神色冷凝,沒有絲毫溫情。

 「可是,阿郡,你既不回袁泰集團,又搬出家裏,這麼一來你跟袁伯父的感情就會日益疏遠,再也沒有冰釋的機會,你好不容易才和伯母和好,不如考慮和伯父也……」

 「程程,為什麼妳要一直替那個人講話?」他不耐煩的說,「我媽跟我爸不一樣,我媽被逼離開我,我爸則對我的感情需求視而不見,我不可能原諒他,永遠也不可能!」

 「就算為了我也不行嗎?」她柔聲求道。

 他瞪著她。「妳是什麼意思?」

 程程臉一紅,期期艾艾地說:「我的意思是……呃,將來我們有了孩子,難道你也要孩子把親爺爺當成仇人嗎?」

 他瞪視著她,視線從她染紅的臉龐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不覺揚起劍眉。

 「妳有孩子了嗎?」他研判性的問。

 她一愣,連忙否認。「沒有、當然沒有。」

 「沒有騙我?」他懷疑的看著她,餘光又往她的小腹瞄去。

 「真的沒有。」她啼笑皆非的說:「我只是打個比方,你不要疑神疑鬼,有孩子我自然會告訴你。」

 他還是懷疑。「可是我這麼強,我們又沒有避孕,為什麼妳還沒有懷孕?」

 程程臉又紅了。「我……我不知道,或許我天生……天生比較難受孕吧。」

 她並不排斥做未婚媽媽,因為她很阿Q地認為如此一來,爺爺就不會反對她跟阿郡在一起,也算好事一樁。

 雖然她對婚姻還是有所恐懼,不過當未婚媽媽和結婚是兩回事,她可以當未婚媽媽而不結婚,這種例子還算多,不差多她一個。

 「天生難受孕?有這種事?」他挑起眉毛,一下子把她抱起,放在空無一物的流理臺上。

 程程驚呼一聲。「你要做什麼?」

 「做愛。」一抹笑浮現在薄唇上,他放下窗簾,開始解她衣扣。

 程程錯愕的看著他,為他的舉動感到羞不可抑。「可是房子裏什麼都沒有,我們要怎麼做……」

 「所以我把妳抱到流理台啊。」他理所當然的說。

 瞬間,他已經脫掉她的上衣,扯開她的束縛,雙手恣意的揉撫她胸前的豐潤,薄唇抵著她花瓣般柔軟的紅唇,求愛地輕啄。

 她一呆,雙頰浮起紅暈,手足無措的看著他放肆。「在這裏做?」

 不會吧?這樣會不會太狂野了?她她她……她真的不習慣……

 可是她身體敏感的部位已經因他的挑逗而輕顫,她垂下眼眸,卻羞窘的發現豐盈上的蓓蕾已經濕濡挺立,他正熱情的含住她的粉蕾,熱燙的吸吮令她一陣酥麻。

 「這也是我要搬家的原因,老是去賓館太麻煩了,妳總不希望有一天變成偷拍A片的女主角吧?」

 她雙眼蒙矓的望著他,他說得也對,每次去賓館她都提心吊膽,生怕爺爺又派人跟監她,如果有個安全的小窩可以讓他們盡情做愛,那……

 哦!老天,她在想什麼?她怎麼可以這麼想?都是被他傳染的,她真的被他帶壞了。

 深夜的袁宅燈火通明,透露著幾許古怪,袁伊郡大步走進宅邸,發現傭人全在樓梯口圍觀,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討論什麼。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同時聽到樓上傳來哭泣聲。

 見到他出現,眾傭仆立刻讓開一條路,管家劉太太緊張的走過來。「少爺,老爺和夫人又在吵架了,這次好象很嚴重。」

 「是嗎?」他譏誚的哼了聲,無動於衷。

 劉太太憂心地說:「少爺,您最好上去看看,夫人好象被打得很慘,我怕再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

 聞言,袁伊郡並不緊張,反而揚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那個女人也有這麼一天。」他的眼神透著森冷,俊臉上一無表情。

 「眼前的局面我們是無法阻止了。」劉太太語重心長地說:「少爺,我知道您跟夫人不合,可是老爺是您的父親,您總不希望他一時衝動鑄成大錯吧?」

 他仍佇足在原地,半晌後終於不甘願的走上樓。

 他並不是怕樓上那兩個人當真發生命案,他上樓唯一的理由是為了程程,如果她知道他在這時候見死不救,肯定又會對他一番責備,更甚者搞不好會因此而不理他。

 上了樓,發現主臥室的門敞開著,陳妃虹跌坐在地毯上,她穿著薄紗睡衣,長髮淩亂,嘴角瘀青,滿臉恨意。

 「阿郡!」陳妃虹一見到來人便立刻恐懼的往門口爬。「你爸爸要打死我,他要打死我!」

 「這個下賤女人懷了雜種,我今天非打死她不可!」袁士喬氣得發抖,血壓暫態升高。

 他前年已經結紮了,陳妃虹今天卻告訴他她懷了他的孩子,要給他一個驚喜。

 縱橫商場數十年,他從沒想過自己竟會被一個女人背叛,他那麼愛她,她卻……他忍不下這口氣,他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

 「阿郡!救救我!救救我……」陳妃虹爬向袁伊郡,抱住他的小腿哀求,平時的風騷全不見了,轉變為楚楚可憐。

 袁士喬紅了眼睛,激動的命令兒子,「阿郡,你走開,我要打死她!這個女人不守婦道,她不配做我袁士喬的妻子,更不配當袁泰集團的總裁夫人!」

 他怒氣騰騰的走過去拖起陳妃虹,舉手又是一巴掌。

 陳妃虹被打得唇角滲血,模樣狼狽至極,她抬起頭,晶亮的大眼恨恨的瞪著他。

 「我不希罕當什麼見鬼的總裁夫人,我要離婚!我要跟你離婚!你沒有資格打我!」

 「妳這個賤人﹗」袁士喬的臉漲紅了。「妳現在當然不希罕當總裁夫人,妳不知道已經從我這裏挖走多少錢,準備好要跟妳的姘夫雙宿雙飛了,我不會讓妳得逞,絕對不會!」

 袁士喬打紅了眼,眼裏有兩簇火焰在燃燒,妻子的不忠叫他發狂,他神智昏亂、心中絞痛,停不下手。

 袁伊郡冷然的看著這一幕鬧劇,他早猜到會有這麼一天。

 風塵女子從良後就真的會變成良家婦女嗎?

 與其怪陳妃虹不守婦道,不如說他老爸是個笨蛋,竟然相信一個出身於風月場所的女子會有真愛,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救——命!救命啊——」陳妃虹淒厲的喊,那些傭人都不敢上來,她開始害怕了,怕自己真的會被袁士喬打死。

 「我打死妳!打死妳!賤人!賤女人!妳這個淫婦!」袁士喬滿臉陰狠之色,他已經失去理智了。

 「阿郡!孩子是你的,難道你真要見死不救嗎?」陳妃虹哭喊著,她渾身是傷,只想為自己求得一條生路。

 原本她告訴袁士喬她懷孕,是計畫在他一時高興之下,會把她一直夢寐以求的袁泰集團股權分些給她做為獎勵,沒想到那只老狐狸居然已經結紮了,害她功虧一簣不說,現在就快喪命了。

 這一喊,不但袁士喬如遭雷擊,連袁伊郡也嫌惡的蹙起眉心。

 「妳別胡說!」袁伊郡不可思議的瞪著陳妃虹,有股想動手掐死她的衝動。

 「我沒有胡說,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心知肚明!」陳妃虹哭得梨花帶淚。「那晚你喝醉了,我好心送熱毛巾給你,你卻硬拉住我不放,你說你喜歡我好久了,可是我是你的繼母,你心裏痛苦,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你要我……你硬要我,最後你……你把我壓倒在床,我哭著求你不要,你根本不聽……」

 「荒謬!」袁伊郡鄙視的瞪著她,心中憤恨難當。

 這樣天大的謊言也編得出來,這個女人真可以去編劇了,只有笨蛋才會相信她的信口開河。

 陳妃虹淒苦的轉向丈夫。「我不敢告訴你,我怕你們父子會因為我而反目成仇,阿郡已經因為我而對你有所誤會了,我不敢……不敢說。」

 袁士喬倒抽一口冷氣。「小虹……」

 陳妃虹吸了吸鼻子,一串淚又掉下來。「我懷孕之後,滿心以為是你的孩子,我是真的想讓你高興,沒想到……我卻……卻懷了一個孽種,我該死,我不配活著,士喬,你打死我好了。」

 「別這麼說,小虹,不是妳的錯!」袁士喬激動的蹲下摟住哭得抽抽噎噎的妻子,接著含怒瞪視兒子。「你這個孽子,給我滾!現在就滾!我不想再見到你,永遠不要見到!」

 袁伊郡怔住了。

 「我叫你滾,你沒聽見嗎?」袁士喬怒目相向,眼裏滿含憎惡,陳妃虹依在他懷裏哭得楚楚可憐。

 「士喬,不……不要這樣。」她含淚阻止。「阿郡畢竟是你的兒子,就算他污辱了我,我也會忍氣吞聲的,你不要趕他走……」

 他們父子反目成仇,再也沒有和好的機會,如此一來,等袁士喬壽終正寢後,袁家龐大的產業就全屬她一個人的了。

 「你居然選擇相信她不相信我?」

 袁伊郡難以置信的瞪著父親,心臟劃過一陣痙攣的痛楚,他深深被刺傷了。

 跟當年一樣,一模一樣!他的爸爸總是選擇相信這個女人!

 「你還不走?」袁士喬絲毫不留情面,他的心已經被蒙蔽了。

 袁伊郡咬牙切齒的瞪著他們,恨已經無法表達他此刻的感受,但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任人安排的小男孩,他不會再畏懼,不會再傷心,不會再為一個不疼愛他的父親而哭泣!

 「我走!我再也不會回來這個污穢的家!」

 他大步走出門,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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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0 00:04:14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袁泰集團。

 程程深吸一口氣,筆直走進總裁辦公室。

 「袁伯父。」她看著豪華辦公桌後的男人,一想到他將阿郡傷得那麼深,她就無法心平氣和。

 她的生活一向恬淡,沒有憎恨過任何人,即使是那個拋棄她的無緣新郎,她都只是佩服人家有此等勇氣,卻從來沒有恨意。

 可是她今天卻破例了,她無法喜歡阿郡的父親,真的無法喜歡。

 她以為她爺爺頑固、勢利,大概是世上最不受晚輩歡迎的長輩,可是如今她才知道,原來還有像阿郡父親這樣的人,像是古代迷戀美色的昏君,不知道自己的所做所為已讓最寶貴的親情從手中悄然流逝。

 袁士喬笑盈盈的起身相迎。

 「坐。」他燃起煙斗,笑著說:「程程妳真是越大越漂亮,我們好久不見了吧?研研在倫敦閃電結婚,害我想去參加也來不及,只能送一個大紅包祝賀她。妳今天怎麼想到來找袁伯父呢?」

 程程看著眼前的長輩,慎重的說:「我是為阿郡來的。」

 「阿郡?」袁士喬皺起眉頭,他根本不想再提那個孽子。「你們還有連絡嗎?我怎麼不知道?」

 程程痛心的說:「對於阿郡,您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因為您從來就沒有費心思瞭解過他。」

 袁士喬親切的笑容消失了,眉頭越蹙越深。「程程,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迷戀一個女人,從來沒有將阿郡放在心上,以致造成今日你們父子無法癒合的裂縫。對於這些,您要負上全部的責任。」

 袁士喬的臉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是誰叫妳來的?是那個不孝子叫妳來指控我這個當爸爸的嗎?」

 程程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迎視袁士喬震怒的目光。「是我自己要來見您的,阿郡什麼都不知道。」

 袁士喬盯著她,開始懷疑起來。「妳跟阿郡是什麼關係?」

 「我現在是阿郡的女朋友,以後或許會成為他的妻子,我很關心、在乎他,不希望他不快樂。」

 袁士喬不以為然的打量著她。「你們什麼時候發展成這種關係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因為您從來沒有關心過他。」她平靜的回答。

 「關心?哼,我何必關心那個禽獸?」他冷冷的說:「我已經把那個孽子趕出家門了,他以後也別奢望可以從我這裏得到什麼財產。程程,相信以妳堂堂鍾家千金小姐的身份,也不會在乎那些才對,那小子真幸運,被我趕出去,居然還有妳替他撐腰,跑來向我興師問罪……」

 「請您不要再污辱阿郡了!」程程驀然打斷袁士喬的話,憤怒的握緊拳頭。「難道您還不知道您錯得有多離譜嗎?為什麼事到如今還沒有一點悔過之心,還要這樣傷害你的親生兒子?」

 「笑話!我哪里錯了?」袁士喬慍怒的瞪著她。「恐怕他沒有把自己做的下流事告訴妳吧?妳知不知道那小子幹了什麼好事?他強暴他的繼母!」

 「您錯了,阿郡沒有這麼做,您看了這些照片便會明白。」她把一個牛皮紙袋遞到袁士喬麵前,靜待他打開。

 為了不讓阿郡蒙受不白之冤,她請征信社調查陳妃虹。

 袁士喬取出紙袋裏的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令他渾身一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呼吸急促,越來越不穩定。

 「該死!這個賤女人!」他狂怒咒?,把照片狠狠甩落在地。

 「根據調查,陳妃虹這一年來分別與一名年輕的股票經理、珠寶代理商和一名大飯店西餐部的服務生過從甚密,且多次出入賓館飯店,她懷的孩子是誰的,沒有人知道,如果您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可以等孩子生出來後做DNA比對。」

 「難怪這一年來她都不太願意讓我碰她,原來她早已經有了姘夫……」袁士喬受到嚴重打擊,開始喃喃自語。

 忽然之間,他的神態又變得沮喪無比。

 「我誤會阿郡了,他不會原諒我的,他不會原諒我的……」

 「阿郡這次確實被您傷得很重。」程程歎了一口氣。「您知道嗎?阿郡其實不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敗家子,他有自己的事業,開了間專門製作動畫的公司,您知道『野獅王』這部好萊塢的動畫卡通嗎?」

 說到最後,程程眼裏已經閃動興奮的光芒。

 袁士喬忙不迭地點頭。「我知道。」

 那部電影曾經轟動一時,是部老少閑宜的感人動畫。

 「那是阿郡的公司製作的。」她說得與有榮焉,仿佛她也有參加動畫製作過程似的。

 「真的嗎?」袁士喬自責的情緒也被大大的震撼給取代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兒子會製作動畫。

 「還有『小美人』也是阿郡的公司製作的。」她如數家珍地說。

 「真的?」袁士喬更加驚奇了。

 程程輕聲的道:「其實阿郡一直想得到您的注意,可是您卻一直忽略他的感受,使得他非常痛苦,也讓他在少年時期過得很落寞。」

 袁士喬慚愧的低下頭。「我不知道,這些我都不知道。」

 那時候他整天忙著討好新婚的小妻子,滿足新婚妻子在物質上的各種要求,帶她到處去遊山玩水,根本無暇兼顧其他。

 「他怨您對他漠不關心,又恨他母親離開他,後來他的思想漸漸偏差,因此回國後,他就故意在您面前扮演一個浪蕩子,整天無所事事,讓您覺得他是一個很沒有用的人。」

 聽到這裏,袁士喬更加自責了。「我真糊塗,我真是個老糊塗……沒有人會原諒我的,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微微一笑。「如果您想挽回你們的父子之情,現在還為時不晚,只要有心,相信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以嗎?」袁士喬很彷徨,心中一點把握都沒有。

 就算他再怎麼不瞭解兒子,也知道十幾年來他們的父子關係是如何疏離,他真的可以挽回他與阿郡的父子之情嗎?

 機場接機送行的人很多,程程替陳儀芳辦好登機手續,把護照交到她手中。

 「伯母,一路順風,到了一定要打電話回來哦。」程程溫柔的叮囑。「如果下了飛機耳朵不舒服就嚼口香糖,我放在您的包包裏。」

 陳儀芳開心的笑了。「我知道,你們別擔心我,有師父和姊妹們互相照應,沒事的。」

 她喜歡程程,溫文謙柔的她和阿郡會是很適合的一對。

 「搞不懂妳沒事跑去那麼遠幹麼?」袁伊郡忍不住抱怨。

 他好不容易和母親見面了,現在她又要飛到那麼遠的地方,這樣跟以前有什麼兩樣?他還不是一個沒媽的孩子。

 程程忍住笑意,這人在耍小孩子脾氣呢,居然捨不得媽媽。

 陳儀芳溫言道:「那裏需要義工。」

 阿郡哼了哼。「又不差妳一個。」

 「我答應你,一年之內一定回來。」她真的已經滿足了,在有生之年能夠和兒子相見,這已足夠彌補她之前的孤寂歲月。

 「妳最好記住自己講的話,如果食言,哼哼,小心我去非洲抓妳回來。」他出聲恐嚇道。

 「阿郡!」程程啼笑皆非的制止,那是他母親耶,他怎麼也那麼跋扈霸道啊?

 陳儀芳忽然平靜的開口,「阿郡,你爸爸前天來找過我。」

 他眉頭一皺,一副感冒的樣子。「他找妳做什麼?」

 她笑了笑,淡淡的說:「他向我悔過,說他當年不該拋棄我,他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想接我回去住,他要好好補償我。」

 「哼,狗屁不通。」他挑起眉毛。「妳答應了?」

 「沒有。」陳儀芳神色更加淡然。「我在佛門十幾年,早已經清心寡欲,不再恨他,也不再愛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如今我們母子已經重逢,我再也沒有什麼奢求。」

 「那就好!」他鄙夷的撇了撇唇。「他以為他是誰?可以對妳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妳不要理他,若是再看到他就立刻走開,更不必理他的彌補,我會好好奉養妳,等妳回來之後,就和我跟程程住在一起,我們三個人快快樂樂的過日子。」

 陳儀芳看著倔傲的兒子。「阿郡,原諒他吧,他畢竟是你爸爸,我看得出來他很後悔,而且也知道自己錯了,他說他不該錯怪你……」

 「再說吧。」他不置可否。「妳還沒吃早餐吧?我去買些東西給妳吃,吃些東西比較不會暈機。」

 「阿郡……」兩個女人看著他的背影,都深感無奈。

 直到飛機起飛,他仍對生父隻字不提,刻意顧左右而言他。

 「我們去買衛浴用品,浴簾、浴巾、毛巾、漱口杯、腳踏墊,全部用淺藍色好不好?這樣洗起澡來一定很舒服。」他興致勃勃地說,扣上安全帶,發動車子。

 「阿郡,你原諒伯父好不好?」

 聞言,他的聲音驟冷。「我知道妳去見過袁士喬,他打動妳了是嗎?妳現在站在他那一邊?」

 她凝視他面無表情的側臉,柔聲說:「伯父已經知道錯了,他和陳妃虹離了婚,現在一個人住,最近他身體又不好,管理公司很吃力,你幫幫他……」

 「別把他說得那麼可憐。」他眼神冷漠。「公司有專業人士管理,家裏有一大堆傭人,坐擁豪宅,出入華車,要女人可以再找,他根本一點也不可憐。」

 他煩躁的踩下油門,加速前進。

 程程急切的說:「那些畢竟不是他的親人。」

 老天!為什麼他這麼固執?他現在如此嘴硬,但將來必定會為他今天的固執而懊悔。

 「他也從來沒把我當成親人。」

 任憑她怎麼說,他就是不為所動。

 她歎了口氣。「阿郡……」

 「程程,在整件事裏,我唯一感覺到的就是要更加愛妳、保護妳,妳為我做了這麼多事,我會愛妳一輩子,也不能沒有妳。我們結婚好不好?」他興匆匆的說:「妳也看得出來我媽有多喜歡妳,如果我們結婚,她就不得不從那個鬼地方回來主持婚禮,然後我們生個孩子,她會捨不得離開她的寶貝孫子,我們一家四口快快樂樂的生活!」

 「結……結婚?」程程結結巴巴的說。

 她是想過當未婚媽媽,但她不想結婚,她怕……她真的怕再有一場婚禮。

 沒有注意到她不豫的臉色,袁伊郡把車子停在珠寶店門口,興奮的拉著她進門。

 他指著琳琅滿目的戒指樣式。「選個戒指。」

 程程愁眉苦臉的看著眼前一片金光閃閃,覺得有點頭暈。「阿郡,我們現在不是很好嗎?為什麼非要結婚不可?」

 他奇怪的挑起眉毛。「難道妳不想跟我結婚?」

 「當然不是……」她覺得暈眩,眼冒金星。

 「莫非妳另有喜歡的人?」他不安的問。

 她無力的搖了搖頭。「別胡說……」

 奇怪,她覺得好噁心,忽然好想吐,胃裏難受極了……驀然間,她嘔了一下,自己也嚇了一跳。

 「程程!」他連忙扶住她。

 「恭喜兩位!」專櫃小姐眉開眼笑。「小姐懷孕了,喜事應該近了吧?我們這裏有最新款式的結婚金飾組,兩位要不要看一看?」

 「懷孕?」他們倆同時一愣。

 專櫃小姐笑咪咪的說:「我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很有經驗,不會看錯的,小姐的症狀就是有喜了。」

 專櫃小姐說得很有把握,並且打鐵趁熱,拿出三組新款金飾供他們挑選。

 直到離開珠寶店,程程還如在夢中。

 她懷孕了……她真的懷孕了……

 「我要立刻打電話給媽!」袁伊郡笑得很開心。「哈,她都還沒飛到哩,到時一下飛機接到電話就要立刻飛回來,真是爽快啊!早就叫她不要去那個鬼地方了,她偏不聽……」

 程程一語不發的坐在副駕駛座裏,驚惶又煩惱。

 天哪!她該怎麼辦才好,她不想結婚,她不要婚禮,可是她深愛阿郡,現在又懷了他的孩子,她有什麼理由不和他走進禮堂呢?

 鍾家開始大手筆的籌備婚禮,連戎戎也回家來住,幫著她爺爺辦嫁妝,一切務求最好為上。

 「大姊,妳這招真高,生米煮成熟飯,這麼一來爺爺只好摸摸鼻子答應你們的婚事,連半點阻撓都沒有,我真是佩服妳的機智。」希希崇拜地說。

 「希希……」程程有苦難言。

 當初她只想到如果懷孕,爺爺就不會逼她與阿郡分手,又怎會想到懷孕之後,大家都要逼她結婚呢?

 「大姊,這件禮服好漂亮!」戎戎看著程程換上一件鑲滿水鑽的婚紗,頓時驚為天人。

 「這回爺爺特地從米蘭訂了十幾套婚紗禮服,聽說這套水鑽婚紗是威尼斯最頂級的師傅用純手工縫製的,依照大姊的身材量身訂作,連我看了都好想結婚哦!」

 戎戎揚起笑意。「爺爺還真是偏心,我結婚的時候就不見他這麼積極,看來他老人家覺得有愧于大姊,所以特別賣力補償。」

 戎戎與希希興高采烈的談論著婚紗,程程卻顯得愁眉不展。

 漂亮的婚紗不能令她興奮,她心裏有個無法克服的障礙,就是她花了好幾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才漸漸淡忘的教堂惡夢,如今又要上演了。

 她知道阿郡不會逃婚,不會像那個無緣的新郎一樣棄她於不顧,可是人的感情很難說,誰知道婚禮當天他會怎麼樣,搞不好突然嫌棄她長了他一歲,然後跑得無影無蹤。

 她苦惱的蹙起秀眉。

 噢!為什麼她無法快樂?為什麼她不能做個未婚媽媽?兩個人在一起只要兩情相悅,永遠當情人不是很好,何必一定要成為夫妻?

 她低頭撫摸自己平坦到不能再平坦的小腹,懷疑裏頭真的有條小生命嗎?

 自從那天在珠寶店嘔了一下之外,她就再也沒感受到肚裏的小生命有任何動靜。他真乖,生出來一定是個乖寶寶……

 「袁大哥,你快來看,大姊好漂亮!」

 希希把簾幕拉開,穿衣鏡前,程程像個公主,長髮微鬈,自然的垂在肩頭,額上戴著一頂秀氣的碎鑽皇冠,奪目的水鑽婚紗更襯得她肌膚賽雪。

 「程程,妳好美。」

 他執起她的手,汲聞她身上傳來的馨香,忍不住深深吻了她手背一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們將來的女兒也一定是個小美人……

 突然,他的手機鈴響劃破寧謐溫馨的氣氛。

 「少爺!不好了!」管家劉太太的聲音焦急的傳來。「老爺在家裏中風昏倒了,現在不省人事!你快回來啊!」

 袁伊郡面色慘白,一語不發。

 程程看著不對勁的他。「怎麼了?」

 他蹙著眉心。「我爸中風了。」

 「走!我們快回去!」程程撩起裙角,匆匆把皇冠摘下給戎戎,拉起他就跑。

 他被動的跟著她走,像個機械人一樣的開車,一路上飛車急馳,腦中一團亂,完全找不到頭緒。

 那個人中風了……會嗎?

 原來那個令他極端厭惡的人也有脆弱的肉體,也會生病、也有意外,哈哈,太好笑了……

 「阿郡,你怎麼了?」程程搖搖他的手臂。「到了,我們快進去吧!」

 他如夢初醒,兩人沈默的走進屋內,看到劉太太正在客廳裏等他們。

 「少爺,你回來了!」劉太太如釋重負,露出寬慰的笑容。

 「他呢?」袁伊郡隱隱覺得不對。「送醫院了嗎?」

 「沒有,老爺在樓上,您快上去看看!晚了我怕……怕來不及。」劉太太連聲催促,但神態很詭異。

 他狐疑的走上樓,直覺事情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但又不懂他們在玩什麼把戲。

 上了二樓,他盯著主臥室的門板,眉心不由自主的蹙緊。

 上次在這裏所受的屈辱又回到腦海,他曾發過誓不再回來這個家,為什麼今天聽到那個人中風的消息後,他又趕回來呢?

 這究竟是為什麼?

 忽然間,書房的門緩緩打開,袁士喬走了出來。

 「阿郡……」他滿懷愧意的看著兒子,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他上當了!

 袁伊郡挑起濃眉,轉身就要走。

 「阿郡!」程程連忙拉住他。

 袁士喬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阿郡,我知道錯了,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看在你媽的份上原諒我?」

 「我為什麼要看在媽的份上原諒你,你對我媽很好嗎?」他火大的問。

 袁士喬搓著手,更加不安了。「那……那可不可以看在我的寶貝孫子的份上原諒我?」

 他小心翼翼的讓開身子,原來書房已經改了模樣,變成一間可愛的嬰兒房,房裏應有盡有,小鞋小襪小帽子一應俱全,十分逗趣,任何人看了都會為之心軟。

 「又不是小孩子,你以為來這招就可以了嗎?」他哼了哼,不願承認心底那塊冰漸漸在融化。

 開什麼玩笑,一間嬰兒房就可以收買他,他袁伊郡是那麼沒原則的人嗎?

 袁士喬期盼的看著他們。「我知道這樣也不能彌補什麼,只是你們可不可以同情我這個孤獨老人,結婚以後搬回來住?」

 他撇了撇唇。「等婚禮過後再說吧,我尊重程程的意思,她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所以你現在求我也沒用。」

 程程笑了,她的神情十分溫柔,看來嘴硬的他已有軟化的跡象,相信離他們父子一笑抿恩仇的日子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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