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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 -【情鐘飛鷂女(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五)】《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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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瓔 - 情鐘飛鷂女(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五)

真是大過分了!就算她隻是一名甫到職的新任會計,
他也不必頤指氣使的拿她當小妹使喚,一會要她泡咖啡一令要她買便當,
要不是她頂著「溫婉婉」的名,人也得一副溫婉的嬌弱形象,千金女的她才不鳥他咧!
嗄?聽說他曾是台大電機係的高材生,還有個等他繼承的家族大企業,
外加自動送上門的美女矯妻,可他甘願窩在這髒兮兮的修車廠做苦工,
且任由美麗佳人琵琶別抱,唉,這麼好康的事也不會把握,怪人一個!
那出差時,他做什麼載她到汽車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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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5-2-21 00:00:59
第一章

寧靜清幽的和室泛著幽幽古風,淡紫的裝潢散發著雅致祥和的氣氛,榻榻米上坐著四女一男,室內一派高貴莊嚴。

這是一個典型的相親宴所,臺灣人現在很哈日,連相個親都要崇東洋,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

「飛鷂小姐不愧為顧氏家族的長小姐,氣質與談吐都絕佳脫俗,大家風範流露無遺,犬子能跟飛鷂小姐做朋友,我們做父母的也放心了。」

男方的母親——桑夫人欣慰又熱切地說。

顧飛鷂看了她一眼,有點同情這位家長。

才第一次見面而已,對方眼裏居然已經流露出「這個媳婦兒越看越滿意」的神情,可見她兒子平素交往的物件有多麼差勁,讓她這位老媽擔足了心,真是個不孝子埃

她美眸半眯起,忍住即將逸出口的呵欠,越過對面的數顆人頭,將眸光投向另一個方向。

拉門正對著綠意盎然的庭園,從房間望出去,鯉魚在水池裏優遊,深秋楓紅,傳來陣陣花香,真是一個遠離塵囂的好地方。

而她,一隻該在天上飛翔的鳥,卻被困在這個見鬼的無聊房間裏,時間還是最珍貴的周日下午,這個時候在咖啡館喝喝咖啡多好……

驀然,飛鷂顰起了眉心,感覺桌底下自己的大腿被捏了一下。

她看了旁邊的大伯母一眼,林月河正對她擠眉弄眼的示意她回答人家的話。

她不著痕跡的聳聳眉,一派無所謂的模樣。

桑夫人又沒有問她問題,她要回答些什麼?

林月河見侄女不開口就是不開口,無奈之餘,只得自己上場了。

「桑夫人客氣了。」林月河露出一個嫻雅的微笑,五十出頭的她仍然保養得宜。「我們飛鷂自小習畫學琴,或許是這樣吧,感染了一些藝術家的氣息,桑少爺一表人才還謙遜有禮才真是難得,有桑少爺和飛鷂做朋友,我們也很放心。」

「兩位既然都這麼說,這樣就好辦啦,接下來就看他們年輕人自己喜不喜歡了。」介紹人董太太眉開眼笑地說,事成之後,兩家都有大紅包可領嘍。

桑夫人連忙答道:「我們恭謹對飛鷂小姐是百分之百的滿意,就怕飛鷂小姐嫌棄,是不是啊,恭謹,你.說說話,不要怠慢了顧夫人和飛鷂小姐。」

「飛……飛鷂小姐,能……能和你做朋友真是三生有幸,請多……多指教。」桑 恭謹目不轉睛的看著對面的清妍佳人,連話都說不完整。

真是美人。

窈窕的身軀包裹在端莊雅麗的淺米色絲質洋裝裏,柔軟的布料勾勒出令人垂涎的豐滿胸線。

據他目測,她纖細的腰肢大概只有二十四寸,加上皮膚白皙,長睫杏眼,薔薇顏色的口紅為她豐潤的唇妝點了顏色,完全是男人的夢中情人典型哪!

飛鷂淡漠高傲的瞅了那個「三公頃」一眼,輕蔑撇嘴。

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她通常是很懶得理人,但是再不開口說點場面話,大伯母恐怕又要以「捏功」來提點她了。

她在家中是獨行俠,從小到大都喜歡獨來獨往,她有高深的幽默感,卻從來懶得表現出來讓大家知道。

自小,他大哥飛鷹和妹妹飛鳶都喜歡往隔壁鐘家跑,和鐘家四姐妹及那個小管家言東堂混得爛熟,可是她偏偏對他們一干人等的活動都沒興趣。

有空時,她寧願一個人關在房裏把舊衣服裁掉,重新組合裁縫成新衣服,或者把舊首飾拆解,再湊成怪模 怪樣的新首飾,自得其樂。

因此她和兄妹的關係可以用疏離來形容,對父母也是相敬如冰,她維持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頭銜,他們提供她最好的物質所需,就這麼簡單。

「傳說」她小時候寄住在沒有女兒的大伯母家中好長一段日子,大伯母十分疼愛她,每天都要摟著她才能睡著。

有一回她半夜發高燒,那天風雨交加、雷電交集,大伯母隻身一人抱著她去敲各大診所的門,走到鞋底都磨破了才有診所肯開門醫治她。

那天她高燒退了,大伯母卻差點得肺炎死掉,後來聽說因為顧氏祖宗的保佑,她們倆才沒有事。

聽起來很老套,而且很不真實,因為依顧家的人力財力,根本輪不到這種荒謬的事發生。

可是長一輩的都這麼說,連她父母也言之鑿鑿,就好像她發高燒那一晚,他們大家都躲在床底下看到一樣,她也就不得不信了。

因此父母命可違,大伯母命卻不可違。

她向來對大伯母的要求百依百順,尤其近年大伯母氣管不好,她很自責,認為都是當年冒著風雨抱她就醫導致的,內心惶惶不安,對大伯母也就更加依從,簡直到愚孝的境界了。

像現在就是,她「又」來相親了。

相親對她來說就像國人哈日一樣,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反正每月一相,她就當免費看猴子。

「多多指教。」飛鷂柔軟的櫻唇逸出不痛不癢的四個字,但已足以讓對面的桑 恭謹眉飛色舞、精神大振了。

美人終於肯對他稍假辭色了,耶!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乘上了一條龍,那條龍上印著大大的「顧」字,宇身還會發出金光,他是顧家的乘龍快婿!

「你覺怎麼樣?桑少爺不錯吧?」林月河興匆匆地問。

飛鷂伸伸慵懶的筋骨,五分鐘前才結束相親宴,榻榻米令她腰、頸椎都極端的不舒服,待會記得要告訴大伯母,下個月換間西餐廳看猴子。

「伯母,您又來了,睜眼說瞎話,他一副笨呆又好色的樣子,我看不出他哪一點不錯。」

「噓——」

林月河連忙起身到門口探了探,確定沒人才拉上拉門,身子挪回桌前,看著侄女,蹙起了眉心。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講話。」要是讓人聽見,多失禮數埃

「實話總是不見容于世人的。」飛鷂拿起一整塊蜂蜜蛋糕丟進嘴裏,滿足的品嘗濃郁的蜂蜜香和奶香。

她嗜吃甜品,尤其是綿綿密密的蜂蜜蛋糕對她更是有不可抗拒的魔力,幸好它擁有怎麼吃也吃不胖的體質,否則早被徵召到小象隊去了。

林月河歎了口氣。「小鷂啊,你再這麼牙尖嘴利下去,就快要嫁不出去了。」

她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了,孫子也有兩名,她沒什麼期盼,就希望看到飛鷂披上白紗的樣子。

「我知道您要講什麼,我今年已經相親十次了,全社交圈稍微稱頭點的黃金單身漢都已經被我淘汰掉了,我快沒得選擇了。」

「你知道就好。」林月河以為她受教,正有點安慰。

「沒得選擇正好,我的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些,省得聽那些黃金單身漢的笨言笨語和癡呆色目光。」

「你這丫頭一出口總沒好話,他們是在欣賞你。」林月河笑著糾正。

她的小鷂越大越美,出落得嬌豔動人,曲線玲瓏,天生就是來讓男人疼的。

別的不說,十七歲那年就已經有男生為她打群架,十八歲時追求者從高中生到博士班的學生都有,十九歲那年曾五度被星探在西門町發掘,二十歲時更輝煌了,商業钜子曹家慶對她一見鍾情,親自到顧家求親,結果被顧家的長老委婉回拒,理由是她還太校

因此她這個當伯母的一直雙眼發亮的認為,飛鷂會飛入宮中當鳳凰,就像葛莉絲凱莉嫁給摩洛哥王子,又或者像戴安娜嫁給查理斯王子一樣。

可是話說回來,這兩妃都死於非命,她還是不要讓她的飛鷂嫁人皇室比較妥當,找個平凡又出色的男子就好。

平凡又出色……嗯,很矛盾。

矛盾就矛盾,為人父母的都是這樣啦,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

總之,她沒有女兒,兒子又個個野得像馬,她嚮往貼心溫馴的解語花女兒,自小就把飛鷂、飛鳶兩姐妹當自己的女兒疼,她希望她們姐妹倆有個好歸宿也是理所當然的。

「伯母,我還年輕,您實在不必那麼急於將我嫁出去。」纖纖素手優雅的執起水杯,啜了一口她最愛的蜜茶。

蜂蜜蛋糕和蜜茶都是她每次答應相親之後的犒賞,大伯母不會忘了叫服務人員準備。

「其實,小鷂……」林月河垂下眸子,一臉泫然欲泣的愁苦。

飛鷂擱下水杯,美麗的唇線扯出一抹從容自若的微笑。

「其實您已經傷了五臟六腑,得了七八種必死癌症,而且都是末期,希望在死前見到我披白紗,對不對?」

林月河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民視都這麼演的。」女主角輕鬆的丟出一句,再接再厲把對面那塊剛才猴子沒吃的蜂蜜蛋糕也解決掉。

「小鷂!」林月河快抓狂了。

這丫頭平時都很孝順,就是這點愛和她唱反調。

她真不懂,早點結婚有什麼不好?

像她才十八歲就嫁給小鷂她伯父了,還不是平平順順走到了今天,一直過著富貴少奶奶的好命生活,也沒什麼不好埃

「伯母,反正我答應您每月相一次親,若三十歲之前我還沒有辦法將自己嫁掉,那我的婚事就全權交給您來處理,可以了吧?」

反正等三十歲了再來賴,古人有緩兵之計,她這個現代人若不借來用用就太浪費古人的智慧了。

「你說的喔!」

林月河眼睛發亮,只差沒伸出尾指來與侄女打勾勾,她很想那麼做,可是那很幼稚,會被從小就很成熟的飛鷂笑。

飛鷂眼底浮起笑意。「我說的。」

反正又沒人規定說出的話一定要遵守,多說一點也沒什麼不可以,承諾不過是風中的落葉,會飄落的呀!

京盛珠寶公司。

飛鷂俐落的停好車,拿起副駕駛座上的文件夾和皮包,宛若花苞般的窈窕身段移出座椅,一陣微風撩起她的裙擺,她單手輕撲裙緣,紅潤的嘴不知嘀咕了一句什麼之後,便快速朝玻璃大門走去。

透過義大利進口的華美落地玻璃窗,歐陽榮雅心儀的看著正按下汽車遙控鎖的美女朝他的珠寶公司走來。

她的走路速度很快,和她優美的外表完全不相稱,她的白齒很直接伶利,也常讓他及他的工作人員招架不住,可是合作一年多以來,他就是不由自主的深受她的吸引。

他本人偏好細水長流的愛情,希望另一半也不要太濃烈如火,因此即使對飛鷂傾慕已久,他仍在等一個極自然的機會,讓他們的愛情有個美好的開端。

「嗨。」歐陽榮雅溫文地踱向佳人,欣賞她今天的穿著。

簡單的白色V領七分袖上衣,搭配及膝黑色傘裙,足蹬俏麗的黑麂皮半筒靴,整個人就像從「羅馬假期」走出來的奧黛麗赫本。

她喜歡絲綢衣服,柔軟的質料往往讓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段一覽無遺,從誘人的胸部到平坦的小腹,及至修長勻稱的腿,全部落入他的視線中。

美!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度的贊詠了。

造物者可以將人美化到這等境地,他這樣的凡夫俗子又怎能不愛上她呢?

「如期交件!有問題再找我。」

飛鷂把設計稿交給歐陽榮雅,轉身就要離開。

自從大學畢業之後,她就替京盛設計珠寶首飾。

京盛是亞洲首屈一指的精品珠寶商行,除了擁有自己的品牌外,也代理許多國外精晶首飾,連挑剔的日本貴婦也喜歡京盛的珠寶,常包機來台大手筆採購。

歐陽榮雅是京盛的第三代負責人,二十九歲,單身,自喻為優雅的藝術家兼古玩商,可是大家都叫他「生意人」;這點令他很沮喪。

「等一下!」歐陽榮雅連忙喚住意中人。

她,連背影也美得令人心疼……看來他不能空等機會來找他,他要自己創造機會。

「還有事嗎?」飛鷂回頭,奇怪的看著他。

歐陽榮雅假意地看了看表,微微一笑。「都快五點了,你留下來,我們一起吃頓飯,順便討論一下你的設計稿。」

她淡淡地揚了揚眉。「改天吧,我今天有約,婉婉生日,就算外面天搖地動我也要赴約。」

「好吧,我們改天再約。」歐陽榮雅只得目送佳人離去。

溫婉婉是飛鷂的閨中密友,她不喜歡和人結交,生平好像只有溫婉婉一個好朋友。

不過沒關係,未來漫長的日子有他陪著她攜手走下去,他會保護嬌貴的她,他經營生意,她設計珠寶,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夫唱婦隨,人人稱羨!

諾曼蒂法式餐廳。

「只是小生日而已,何必來這麼貴的地方吃飯,我們換間餐廳,老記川菜就可以了,反正你喜歡吃辣……」

溫婉婉壓低聲音,就怕被周圍衣冠筆挺的紳土淑女聽見她講的話。

飛鷂沒有換地方的意思,她優雅地啜了口檸檬水,淡淡地說:「等我生日時再去老記川菜,現在你好好坐著,我已經替你點好萊了,你如果不吃完,休想走出這間餐廳。」

婉婉已經被上個公司裁員兩個月了,她有一個長年臥病在床的母親,還有三個分別在讀高中、二專、大學的妹妹,她肩上的重擔很重很重,重到沒有人可以替她分擔。

婉婉不願接受別人的接濟,她三番兩次要拿錢幫腕婉,她都義正辭嚴地拒絕,因此她才會用生日這個名目找婉婉出來,讓她好好吃一頓,幫她補一補。

「飛鷂!謝謝,你對我真好!」

一陣暖意滑過婉婉心頭,她晶亮的眼瞳閃著濕潤淚光。

她們在十四歲的青澀年齡相識,她是轉學生,坐在獨樹一格的飛鷂前面,從沒有交集到無話不談,友誼隨年齡而越來越深厚,一直到如今,她們都已經出社會了,還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工作有著落沒有?真的不要我替你介紹工作?我大哥的公司剛好很缺會計,我替你說一聲,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雖然她不喜歡裙帶關係,可是婉婉是她惟一的好朋友,可以排除在這個原則之外。

婉婉嫣然一笑。

「我已經找到工作,過幾天就可以去上班了,你不必替我擔心,以後你大哥的公司也不必老是‘剛好很缺會計’了。」

「真的找到工作了?」飛鷂懷疑地瞪視著好友。「不是騙我,讓我放心的?」

婉婉怡然地揚起嘴角笑了。

「真的找到了啦,在一家修車廠當會計,起薪三萬三,老闆說我資歷好,如果試用期滿;他會幫我調薪到三萬五,現在經濟不景氣,這樣的待遇算是很不錯了。」她心滿意足地說。

「修車廠?」飛鷂蹙起眉心,尾音陡然揚高。「聽起來是一個充滿流裏流氣大男人的地方。」

婉婉好脾氣的笑著。「那裏是有很多大男人沒,錯,可是他們沒有流裏流氣,他們都很努力工作。」

溫婉是她的天性,身為家裏的長女,她比同齡的女孩更為成熟世故,因為家人全都仰賴她的照顧。

「妥當嗎?」飛鷂猶不放心。「會不會是什麼不法吸金集團在招攬會員,見你單純好騙,要誰騙你?」

「飛鷂,你想太多了。」婉婉啼笑皆非地說:「那是一家很正當的修車廠,老闆脾氣雖然有些火爆,不過我看得出來他人很好,不是那種油嘴滑舌的生意人。」

飛鷂輕輕哼了哼。

「小姐!你也是這麼說你上一個老闆的,結果呢?他無緣無故讓公司關門大吉,害你連最後兩個月的薪水都沒領到,難得你對他一點怨言都沒有,現在還沒開始去上班,又對新老闆滿口誇讚了,請到你這種員工的老闆可真是有福。」

婉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說這些了,說說你這次的相親物件吧,你伯母又介紹了哪個天兵給你?」

她知道自從飛鷂大學畢業後,飛鷂那位「疼她疼入骨、小時候差點為她而死」的大伯母就矢志不渝地勾她介紹結婚物件,雖然屢敗屢戰,屢戰又屢敗,卻誓言一定要將她嫁出去為止。

「那些庸才不值得一提。」她一副懶得說的神情。「倒是你媽的心臟好點沒?我最近忙,好久沒去看她了。」

婉婉的母親就是婉婉老年後的翻版,溫柔而細膩,燒得一手頂尖的家常小菜,跟她自己母親的爽朗活潑大大不同。

「她也常常念著你呢,說你都不來我們家吃飯了,一定是賺我們家寒酸、地方協…」說著,嘴角漸漸泛起笑意。

「天地良心,我什麼時候嫌過你們家了?」飛鷂瞠圓水眸。

她的性格自小就孤傲,獨來獨往,自成一格,在家裏的她,總是一張高傲的面孔。

但是在婉婉家裏,她卻不由自主的變成了小女孩,跟她們姐妹四人打成一片,笑笑鬧鬧的玩樂,婉婉的母親一聲溫柔的叫喚,她們便乖乖上飯桌吃飯……

總之,她早已把自己當成溫家的一份子了。

「我開玩笑的,我媽怎麼可能這麼說你。」婉婉雙眸閃動著隱隱的笑意,她「言若有憾、心實喜之」的歎息道:「她疼你簡直快勝過我這個親生女兒了,誰叫你沒事就猛對她老人家獻殷勤,昂貴的燕窩總是不要錢似的托人買來給她吃,叫她想不掛念著你也不行。」

學生時代,飛鷂週末、周日常窩在她家裏,和她同擠一張床,跟她三個妹妹還有母親擠在小飯廳裏吃飯。

她知道飛鷂有個妹妹,可是她仿佛跟那個妹妹沒什麼感情,倒是她自己的三個妹妹都喜歡對飛鷂跟前跟後,「二姐、二姐」的喊個不停。

所以她總是覺得飛鷂在前世和她們一定是一家人,今生的關係才會如此密不可分。

「我就知道你在造謠,挑撥我跟你媽之間的感情。」飛鷂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威脅道:「待會吃完飯,我就要去你家,而且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明天我才要回去!」

婉婉微笑起來,太好了,今夜她們又可以促膝談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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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1 00:01:1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快!時速八十公里,再加速九十,再飆!衝破一百公里!

飛鷂在大馬路上把房車開得像火箭,因為她剛剛接到婉婉帶著泣音的電話,婉婉母親因心臟病緊急入院了!

這通驚魂電話讓她立即從床上跳起來,她知道溫,母一向心臟不好,但總在能夠控制的範圍裏,這次竟要入院,可見情況不樂觀。

她在開刀房外找到相擁無助的四姐妹,寂靜的長廊就只有她們姐妹四人,顯得份外孤單。

「飛鷂!」婉婉發現她了。

「二姐!」三個溫家女齊聲叫道。

飛鷂看了一眼開刀房外棄著的紅燈,在婉婉身邊坐下來,「伯母情況怎麼樣?」

「還在開刀。」婉婉雙目通紅,眼角泛著淚光,其他三個妹妹也好不到哪里去,個個哭得像淚人兒。

飛鷂歎息一聲,她的心情跟她們一樣,可是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溫家人丁單薄,她必須鎮定一點才能幫她們。

她陪婉婉守了一夜,溫母在手術了兩個半小時後被推出開刀房,在淩晨一點左右情況趨於穩定,但有輕微中風現象的她,還要觀察一陣子。

飛鷂派了家裏的司機來將婉婉三個妹妹送回去休息,再三保證自己會好好照顧婉婉和她們的母親,她們才肯走。

「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清醒?」婉婉擔心地看著母親蒼白的面容,恨自己沒有能力讓母親過舒適一點的生活。

「你不要這麼煩惱,剛才醫生不是說了嗎?伯母的情況不算糟,只是需要時間複元。」

「如果我早點把媽送來醫院接受治療就好了,她就不會受這麼多苦……」婉婉眼眶泛起淚水,忍不住又滑落一串淚珠。

「婉婉,你不要一直怪自己,那不是你的錯。」飛鷂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轉移她的注意力。「餓不餓?我去買點東西給你吃。」

她搖了搖頭,眼睛盯著滴得緩慢的點滴。「我吃不下。」

「那你在這裏陪伯母,我去買杯咖啡給你喝。」

飛鷂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杯熱咖啡,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將近淩晨兩點,她踅回病房。

「咖啡好香。」婉婉嗅聞著咖啡香,心神稍微穩定了些。

「這個晚上你的心情太激動了,待會先在沙發休息一下,我來照顧伯母就行了。」

反正她是個在家工作的自由人,天亮再回去睡覺也可以。

婉婉透過紙杯溫著冰涼的手,幽幽地望著窗外無星無月的夜空,中秋過後,天氣明顯涼爽許多。

「飛鷂,你能體會這種感覺嗎?害怕至親離開的感覺,自從我爸死後,我就好害怕我媽有一天也會離開我們,更怕自己有一天會倒下來,不能再照顧病弱的母親和三個妹妹。」

「不要想太多,明天我會請個高明點的醫生為伯母詳細檢查,這次不要再推辭我的好意了,為了伯母好,她需要更精密的檢查。」

飛鷂用輕鬆的語氣揮走婉婉的多愁善感,這次不管婉婉同不同意,她都決定要這麼做,因為不只婉婉她們四姐妹怕失去她們母親,她也怕呀。

「噢!老天!明天——」婉婉驚跳起來。「明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哪!」

她真的完全忘了這件事,明天禮拜一,她報到的日子,上午八點半就得到車廠去。

「沒關係,我留在這裏照顧伯母,你去上班好了。」飛鷂無所謂地說。

「不行!我要留在這裏照顧我媽,她的病況我最清楚,我不能離開。」她堅持地說。

父親臨終前的遺言便是要她好好照顧母親,她怎麼可以在母親最需要她的時候離開她身邊呢?

「看來你只好放棄那分工作了。」飛鷂將紙杯扔進垃圾筒裏,淡淡地說。

反正她認為修車廠一點也不適合婉婉去,現在不得不放棄最好,婉婉可以再找其他工作。

婉婉蹙緊了眉心。「我不能放棄那分工作。」

現在失業率居高不下,她寄了不下上百張履歷表才找到待遇這麼好的工作,若輕言放棄,下個工作機會不知道在哪里。

飛鷂不解地抬起眸子看著婉婉。「小姐,難道你可以把自己分成兩半,一半去上班,一半在這裏照顧伯母嗎?」

婉婉牙一咬。「飛鷂,明天你替我去車廠報到好不好?」

飛鷂瞪著她,一臉的不可思議。「我怎麼替你去車廠報到?」

「你去報到,就說你是我,只要幾天就好,等我媽情況一轉好;我會自己去向老闆解釋。」

飛鷂挑了挑眉。

「既然如此,你可以明天打電話向你的老闆解釋,你不是說他人很好嗎?相信他會等你幾天的。」

婉婉急道:「你不懂的!只要我明天不出現,他們就會認為我沒有誠意做那分工作,講什麼理由都沒有用,他們會立刻通知別人去上班的!」

「就算我願意,你的新老闆總認得你吧?」飛鷂語調冷靜地說:「難道要我說我整型了,整了一張完全不一樣的臉?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這太荒謬了,婉婉是病急亂投醫,這樣的主意也想得出來。

「老闆面試我的時候就對我說過,我工作的地方在另一間車廠,負責人是他弟弟,他弟弟沒有見過我,你頂替我去幾天,他自然不會發現。」

「就算是如此,我對會計也一竅不通,到時候一定穿幫。」

「你冰雪聰明,我現在馬上教你一些基本概念,應付幾天應該沒有問題,如果有困難,你可以立刻打電話來問我。」

飛鷂蹙起眉心。「你知道我討厭和陌生人相處,尤其是一堆整天汗流浹背的大男人。」

「就算是為了我,忍耐幾天好嗎?」

「你真是強人所難。」

「飛鷂,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人坐在修車廠裏的這一刻,飛鷂的心中還是非常不情願。

她真不該答應婉婉的請求,可是她那副「不答應、要她命」的樣子,又讓她於心不忍。

唉,對「好友」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現在這句話應驗了。

她不忍心讓婉婉失去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結果自己現在在這裏如坐針氈,連「報到」該是怎樣子都沒概念。

「本事汽車修護廠」

這是婉婉未來工作的地方,如果以一個修車廠來說,規模算是很大了,只不過不太乾淨。

但她總不能期望一個修車的地方一塵不染不是嗎?這點她早上已經替自己作好心理準備了。

反正只有幾天而已,混一混就過去,搞不好明天溫母的情況會好轉,婉婉就可以自己來上班,她只要撐過今天一天就行了。

「新來的會計小姐,水哦!」

一名穿深藍色連身工作服的老師傅經過辦公室門口,笑咪咪的朝她吹了一記友善的口哨。

一抹尷尬僵在飛鷂嘴角,稱讚她漂亮的人很多,可是從來沒有人敢調戲她,剛剛那個是第一個。

「溫婉婉。」

一個男子的聲音飄進飛鷂耳中,她還沒有意會過來。

「溫婉婉——」

她轉頭尋向辦公室門口,看到一名快及閘等高的年輕男子站在門邊,他單手撐著門框,手掌寬厚黝黑,飛鷂微微一怔,莫名其妙的心頭一震。

他的黑髮淩亂,一副剛睡起來的樣子,皮膚曬得古銅黝黑,兩道上揚的劍眉又濃又密,眼神黑亮而銳利,鼻樑則過分的挺直好看,從緊緊抿著的唇線可以看出他極端沒耐性,單眼皮,卻帥氣得不可思議。

「你是不是溫婉婉?」

男子不耐煩的看著她,狹長犀利的雙眸眯了起來。

「我是!」

飛鷂連忙站起來,驚慌的模樣像個小學生被老師點到名。

她差點忘了今天她的名字叫溫婉婉,從現在開始,她得好好記住這一點。

「你在發什麼呆?」男子不悅的瞪視著她。「在我的地方,不容只領薪水不工作的米蟲。」

飛鷂瞪著他,柳眉顰蹙。

他講話會不會太刻薄了一點?「溫婉婉」今天才第一天上班,連該坐在哪兒都不知道,發呆又怎麼能算偷懶呢?

「請問你是哪一位?」她憋著氣問。

這是婉婉珍視的工作,她不可以搞砸了,千萬不能對這個人發脾氣,大不了回家打牆壁出氣。

男子微揚起眉毛。「我是這裏的主任,李迫,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原來是李主祝」飛鷂點點頭,抬起冷若冰霜的眸子直視著他,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請問主任,我應該坐哪里呢?我想立刻開始工作,以免有人拿我的無所事事大作文章。」

婉婉對她說過,她的上司就叫李迫,明明是這裏的負責人,偏偏稱自己為主任,真是無聊的虛偽。

李迫的黑瞳倏然眯起。

大哥搞什麼鬼?

明明說新來的會計小姐清秀溫柔,脾氣也很好,人如其名,是會乖乖聽話的好好小姐。

可是眼前這個女子,她的言行舉止嗆得很,連一點點言語上的虧都不願吃,哪里人如其名了?

再說,她一點都不像個會計小姐,傲然又優雅的氣質在她美麗的面孔上顯而易見,那雙如寶石般煥發著瑩亮慧黠的美眸也讓人不敢久視,窈窕的身段和細白的皮膚都像富貴人家養在深閨的一品幽蘭,花瓣一般的小巧水唇看起來柔嫩無比,她的神情、舉動,甚至包括她的聲音,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驕氣和倨傲。

她的人,她表現出來的氣質,一點都不溫婉。

八成是她出生就太皮了,她父母才會給她取這樣背道而馳的名字,希望她長大後溫婉乖巧些。

想必她父母現在一定失望極了,這妮子不但小時候蠻野,現在長大了也同樣難馴,雖然才第一次見面,他已經可以判定,她永遠不可能溫婉,至於他大哥為什麼會在履歷表上寫下「溫柔得體」的評語,大概是他那天神智不清吧。

「就坐在你剛才坐的地方。」他淡淡地說,決定大方點,不與她計較。

「那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飛鷂再次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未來是婉婉的衣食父母,她要對他客氣點,因此她的聲音放柔了些。

「左轉右走再直走的右邊是茶水間,替我沖一杯咖啡,我的辦公室在隔壁,回來我再慢慢告訴你。」

吩咐完,他準備踱回自己的辦公室。

「叫我沖咖啡?」飛鷂溫馴不到半分鐘,發現自己對李迫完全無法有恭謹的小職員心態。

如果是婉婉,她的反應會像她這麼大嗎?

她知道在規模不大的公司裏,會計、秘書或助理這也只位就跟小妹畫上等號,因此叫會計小姐泡杯咖啡實在是沒什麼大不了。

李迫濃眉一挑,有狂妄的霸氣。「有問題嗎?」

「沒有。」

飛鷂擰著眉心走到茶水間,雙眸梭巡著置物架。

咖啡壺,沒有。

咖啡粉,沒有。

咖啡杯,也沒有。

看了半天,只有一盒用掉一半的麥斯威爾即溶咖啡,旁邊有個熱水瓶,還有一疊紙杯。

她泡了杯即溶咖啡,隨即再度提醒自己這裏是修車廠,她不要對這裏的一切抱有太大期望。

她把咖啡端進李迫的辦公室,發現這裏跟她的辦公室一樣大小,連格局也一樣。

兩間辦公室中間雖然有隔開,可是透明玻璃窗仍然可以看見彼此的一舉一動,只要李迫將百葉窗拉起就可以看到她,換言之,她是沒有隱私的。

李迫把一堆檔推向她。「你把這些單據檔通通輸入電腦裏,你有四年的會計經驗,不必我逐項說明,應該知道怎麼做。」

「是。」

厚厚的一疊資料,看來她有得頭疼了。

「以後不要穿白洋裝來上班,也不要穿白色的衣物,還有,把頭髮綁起來,我不喜歡職員披頭散髮。」他語調嚴峻地說。

飛鷂硬生生地把「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這句話吞下肚子。

真是個欠扁的傢伙,她一頭及肩長髮明明柔亮滑順,他居然說她披頭散髮,太過分了。

「李主任,我是會計,不是女奴,你毋需規定我穿什麼。」她的聲音有如北極寒雪。

他的視線盯著她的V領胸口,懶洋洋的眸光掃上她驕傲的美麗面孔。

「在這裏工作的都是大男人,為了讓他們專心工作,也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最好穿得保守些。」

她的身上有一股香膩的甜味,隆起的姣美渾圓顯示她的胸部很豐滿,柔軟的衣料服貼在她曲線玲瓏的嬌軀上,格外誘人,纖細的柳腰則讓人血脈賁張,更別說柳腰下的粉臀了,每個男人都會為這樣的性感尤物瘋狂。

他真的感到很疑惑,憑她的姿色和豐富的會計經驗,任何一家大公司都會欣然錄用,她何必屈就於他們這家小修車廠?

飛鷂從他眸中看見屑于男人的欲望,俏臉不禁羞紅了起來。

難道她穿得還不夠保守嗎?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絲綢七分袖洋裝,究竟是哪里不合宜了?

「知道了。」忍著氣,反正她只需要忍幾天,再幾天就好了——

「那簡直就是個人間地獄,尤其那個李迫更是個吹毛求疵的討厭鬼,婉婉,你確定等伯母病好了,要去那裏上班?」

飛鷂一到醫院就忙不迭向婉婉傾吐一天的苦水,她從來不覺得出身富豪之家有什麼好處,現在她首度體會到了有錢人的優點,至少不必強迫自己出去工作,看老闆的臉色。

「真的那麼糟嗎?」婉婉笑盈盈地削著扣個水梨,溫母吃了藥正在熟睡中,兩個女孩兒的嘰嘰呱呱沒有干擾到她。

飛鷂冷冷的挑起秀眉。

「我還要替他們訂中午的便當,你說糟不糟?」

婉婉微微一笑,把切片好的水梨遞給飛鷂。「以前我上班的地方,老闆還曾吩咐我替他的情婦買連褲襪呢。」

「那裏的環境亂不可言,每個男人一到休息時間全體抽煙。」

她並不反對抽煙,只是大家同時抽煙,那感覺就像她住在煙囪裏一樣,如果在那裏工作個一年半載,她肯定會得肺癌。

婉婉的唇邊依然維持著恬靜的笑容。「我會盡我所能把環境打掃乾淨,這樣工作的心情也會比較愉快。」

她面試時老闆就把這些情況對她說過了,她全部都能夠接受,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才能獲得這個工作機會。

「你的意思是,伯母出院後,你還是要去修車廠上班?」

原本她只是擔心婉婉在修車廠工作,現在她是非常擔心。

婉婉的外表荏弱,脾氣又好得沒話說,去那裏肯定會被那些大男人欺負,尤其是李迫,他就是那種人家退一步,他進一尺的男人。

「當然了。」婉婉無庸置疑地說,「那是我的工作,如果它不倒閉的話,我希望永遠做下去。」

「好吧,總之凡事你自己小心點。」飛鷂傾身看了看熟睡的溫母,「醫生怎麼說?看伯母的樣子,精神好像挺不錯。」

提到母親,婉婉的眸中泛過一陣溫柔。「後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多虧你找了好醫生來,我媽才能這麼快複元。」

「別說這些優話了,我這也算救自己,伯母不能出院,你就不能離開這裏,我便要一直待在修車廠裏。」

婉婉噗哧一笑。

「瞧你說的,修車廠真那麼可怕嗎?」她笑問,「飛鷂,告訴我,我的老闆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飛鷂的雪膚突然透出一層淡淡的粉紅。

她沒有對婉婉提的是,為什麼打從第一眼看到李迫,就有股莫名其妙的電流在她胸口流動。

她把那股電流歸類於「不適應症」,都是因為她從來沒有在外面上班過,所以才會這樣。

「他很挑剔,不准我穿白色的衣物上班,頭髮還要紮起來,而且居然還叫我當他的私人小妹,替他泡咖啡。」

聽完,婉婉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很合理埃」她笑盈盈地說,「在那裏穿白色的衣服會弄髒,頭髮披著會影響工作效率,女性職員泡咖啡更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只要不在工作上刁難你就行了。」

「說到這個,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快點教我,我不想被那個傢伙看扁了。」

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鐘,既然她現在的身份是本事汽車修護廠的會計,那她就要把會計這個角色扮演好。

飛鷂拿出隨身攜帶的檔夾和手提電腦,開機後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腦螢幕,美麗修長的纖指指著其中一欄。

「喏,就是這個,這要怎麼人賬?」

婉婉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泛起笑容。

「這個簡單,我把所有情況操作一遍給你看,你向來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大約兩個鐘頭你就可以融會貫通了。」

飛鷂聚精會神的盯著婉婉移動的滑鼠游標,整個人的精魂像是定在電腦螢幕上,她連在學設計課程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認真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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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了!上班的第二天就遲到!

飛鷂迅速把車駛進停車位裏,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著皮包緩緩下車,有種壯土斷腕的氣概,反正都來不及了,也不必要趕了。

都怪昨天在醫院待得太晚,加上原本就是夜貓子的她,還沒習慣白天醒、晚上睡的正常生活,所以才會一覺睡到了九點半。

她懊惱的看了看表,都已經十點半了,萬一李迫炒她魷魚,她要怎麼對婉婉交代?

一想到李迫那張不近人情的臉孔,她的胃有點疼,雙頰卻不由自主地泛起薔薇般的色彩,

「會計小姐,愛困哦!老技師笑眯咪的對她揮揮手,又繼續爬進車底工作。

年輕學徒們揚起一陣此起彼落的笑聲,飛鷂裝作沒聽見,快速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李迫坐在她的位子,他正把玩著她筆筒裏的一枝原子筆,桌上攤了幾個檔夾。

「你遲到了。」

他俊酷的面孔沒有表情,視線無可不可的移到她

的臉龐上,接著肆無忌憚的移到她的身上。

淺色印花交叉斜領的俏麗上衣,絲料包裏著她動人的身軀,搭配墨綠色柔滑的長褲,這令她雙腿看起來更加修長迷人,整個人勻稱而窈窕。

骨架纖細的她似乎偏愛這種柔軟的質料,但很遺憾的,絲質使她無論穿什麼款式的衣服都像是種引誘。

昨天他甚至懷疑,他大哥找個美豔絕倫的會計小姐是來勾引他的。

他都二十七歲了,因為他遲遲不肯交女朋友的關係,所以他大哥就安排一個讓任何男人都無法抗拒的女人在他身邊,要他們日久生情,最後生米煮成熟飯,步入結婚禮堂。

他不會上勾的,現在的他對談情說愛不感興趣,況且找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無疑是自找麻煩。

他現在只想將車廠搞好,讓他大哥好好喘口氣,如果要結婚,也是大哥先結,沒有他先成家立業的道理。

你遲到了——這四個字不輕不重,甚至不痛不癢,但飛鷂還是皺起了秀眉,他的聲音簡直像個判官。

她抿著紅唇站在門口,長睫毛垂了下來,蓋住她美麗的眼眸。「抱歉,我……睡過頭。」

天殺的,這幾個字真是難以啟齒!可是一想到婉婉溫柔的個性,必定會為自己的錯誤而道歉,她只好低頭向李迫認錯。

李迫繼續盯著她。

她的履歷表上寫著父喪母病,還有三個妹妹要扶養,經濟壓力如此重,應該對這分工作很重視才對,可是她表現出來的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昨天和他針鋒相對,今天就遲到,臉上恭馴的神態像是硬擠出來的,一雙美麗的眼眸裏,像有火光在跳躍。

看得出來,她正在苦苦壓抑自己的情緒。

「今天原諒你是初犯,我不扣你的全勤,下班以後留下來補足你遲到的時間。」

李迫站了起來,從容踱出她的座位。

「謝謝主任。」飛鷂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發現他沒那麼不近人情。

和修車工人們穿著同樣工作服的他,不像是天生來做修車這行的,他有股與眾不同的氣質,至於哪里與眾不同,她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他雖然長得很不錯,給人的感覺卻很冷漠。

「替我沖杯咖啡。」他冷淡的吩咐完,走出辦公室。

飛鷂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看來替他沖咖啡會變成她每天的例行性工作。

沖完咖啡,接下來的時間,飛鷂一頭栽進工作中。

昨晚向婉婉學到的技巧全派上了用場,她很得意自己也能獨立將賬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連一點被挑剔的餘地都沒有。

下班之後,她留下來加班,卻接到一通緊急電話。

「婉婉你別哭……什麼!伯母又心臟病發了!好,我馬上去!」

「大哥,冬天的時候,我們來個家族旅行好不好?冬天的威尼斯很美,很浪漫,很適合旅行哦。」

顧飛鳶咬著牛角麵包,說出她的計畫。

「對啊!」鐘希希立刻眉飛色舞的加入附和的行列。「霧中水都的美感,凡人無法擋,只要避開最冷的一月和十二月,連小鵬鵬都可以去!」

「現在才秋天,不要想那些不切實際的問題,況且小鵬鵬才八個月大,不許帶他出去抛頭露面。」

飛鳶與希希這對姑嫂對看一眼,眼裏同時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顧飛鷹打碎兩個女人的夢幻之旅後,閒適地把熱咖啡喝完,示意菲傭把寶貝兒子抱過來給他玩,這是他每天上班前必做的娛樂。

「小鵬鵬,好可愛哦!姑姑好喜歡你哦!」飛鳶也忍不住湊過去逗弄顧淩鵬。

飛鷂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提著公事包,深藍小圓領收腰上衣,深藍及膝圓裙,端莊而高雅。

「飛鷂,冬天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威尼斯之旅?很美很浪漫哦!」飛鳶又開始鼓吹了。

「你們自己去吧,我對那種濕答答的地方沒興趣。」飛鷂冷淡的說完,走到玄關,穿上短靴。

她現在都要求自己七點半就起床,除了梳洗打扮,還把帶回家的賬目核對一遍,確保百分百無誤。

「飛鷂,你不吃早餐嗎?」顧飛鷹把小鵬鵬交給飛鳶抱著,審視的目光盯著飛鷂。

飛鷂從小就獨來獨往,這陣子更奇怪,每天早出晚歸,進門總是拖著疲 憊的步伐,似乎連珠寶設計的工作也擱在一邊了。

「我來不及了,你們慢慢吃吧。」

原本說好只在本事汽車修護廠待幾天,上禮拜婉婉她母親的病情又突然惡化,於是在婉婉的懇求下,她居然點頭答應,她會替她繼續留在車廠當會計。

她也弄不懂自己是怎麼回事,京盛的精品珠寶大展快到了,身為首席設計師的她,應該要用功點,埋首於珠寶設計才對,可是她卻荒廢本業,整天鑽研會計學,務求不在李迫面前出錯,看來她真是有點瘋了。

「來不及?」飛鳶臉上有個大大的問號。

飛鷂走出大門,餐桌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都不懂所謂「來不及」是來不及什麼,這陣子她似乎天天都在來不及,有時候趕著出門的狼狽樣子,活像一個來不及打卡的小職員。

究竟飛鷂在忙些什麼?

這是他們三人共同的疑問。

他們沒有問,問了恐怕向來獨善其身的飛鷂也不會說。

「瑪麗亞,替我撥電話到我大伯父家中,接通後,替我找大伯母聽電話。」顧飛鷹淡淡地吩咐菲傭。

看來要瞭解飛鷂的行蹤,只有問他們的大伯母了,大伯母向來疼愛飛鷂,或許從她那裏可以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車來車往的十字路口,一部紅色跑車與一部深藍進口轎車發生擦撞,兩車的輪胎同時發出尖銳的聲響,車頭與車頭親吻在一塊兒,碎裂的車頭燈掉落在柏油路上。

全世界每天不知道要發生多少這樣的小車禍,一點都不稀奇,只要不出人命,都是可以解決的。

「倒楣!」飛鷂蹙起眉心,她上班的地方近在眼前,可是她今天是非遲到不可了。

「小姐,你會不會開車?你有沒有駕照啊?這麼胡亂開車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深藍轎車裏走下來一名西裝筆挺、皺著眉頭的中年男子,梳著油頭的他,精明瘦削的臉上戴著一副金框眼鏡,身上混雜著古龍水和些微酒味。

「先生,錯的人好像是你。」

飛鷂也下了車,這個人在禁止左轉的地方左轉,連方向燈都沒有打,居然還可以睜眼說瞎話。

男子鄙夷的掃了她一眼。「明明是你撞上來,居然還這麼理直氣壯,這個社會還有公理嗎?」

飛鷂冷冷的看著顛倒是非的男子。「這明明禁止左轉。」

「一派胡言!」男子斥責一聲,相當不悅。「你不要抵賴了,我看你年紀輕輕,長得還挺端莊漂亮的,卻這麼會撒謊,你父母是怎麼教導你的?你家裏沒有長輩了嗎?」

「先生,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飛鷂漂亮的臉孔上,神色逐漸冷峻起來。

這個人太過分了,死不認錯就算了,居然還污辱到她父母頭上。

「是你先不尊重我的,我為什麼要尊重你!」男子高傲的抬起下巴。「做錯事也不知道道歉,一個女孩子家還在大馬路上和男人爭吵,也不想想這樣有多難看,叫你父母出來,我要問問他們是怎麼教你的……」

「溫婉婉,你有什麼麻煩嗎?」

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逼近的男性氣息叫人想忽視都難。

「主任!」飛鷂被突然出現的李迫嚇了一大眺。

糟了!剛剛她據理力爭的模樣,一定很不「溫婉婉」,她好不容易維持了幾天的溫婉形象,現在全破功了。

李迫挑起一道濃眉。「看來,你好像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有股奇妙的安全感輕輕掠過飛鷂的心頭,她抬眼看著李迫。

強硬的臉部線條此刻正張揚著銳利的神情,黑色背心下的體魄健碩而結實,他粗壯的手臂像是可以牢牢地將她捍衛住,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飛鷂收攏了眉心,臉頰開始發燙。

見鬼了,她在想什麼?他高大的男性身軀居然會令她心頭悸動?這是過去十個月以來所沒有發生過的情形,她那十位元無緣的相親物件都無法引起她心中的任何波瀾,然而李迫做到了。

原來骨於裏,她喜歡性格一點的男人嗎?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企業精英,喜歡衣冠楚楚派。

看來她錯了,活了二十四年,她還不夠瞭解自己。

「你說誰不講道理了?」男子忿忿不平的嚷嚷著。「她開車打瞌睡,根本不會開車嘛。」

自喻為名流紳土的他,住的是花園洋房,開的是進口轎車,怎容得下有人說他這個高知識份子不講道理。

「這個路段不能左轉。」李迫冷冷的說,淩厲的目光讓男子有點退縮。

「你們不要仗著人多欺負我,我、我才不怕你們。」男子嘴硬地說。

「不怕正好,我有轄區交警的電話,馬上報警,誰是誰非立刻就有分曉。」李迫嘴角掛著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況且從你身上傳出來的酒味,你應該是宿醉未醒吧?知道現在酒測的罰款嗎?還滿高的。」

飛鷂無法把眸光從他身上移開,他居然會笑!

她瞪視著李迫嘴角那個笑容,俊朗而迷人,雖然不懷好意,可是他畢竟笑了。

「報什麼警,大家都沒有錯,一場誤會,就這樣算了。」男子突然改了口供,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轉身欲走進車裏。

「先不要走。」李迫伸手攔住欲走的男子。「你撞壞了這位小姐的車頭燈和前保險杆,你要負責賠償。」

「賠錢就是了嘛,年輕人火氣這麼大做什麼?」男子假意蹙蹙眉心,哼了兩聲。「我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難道會賴你這麼一點小錢嗎?多少錢,一萬塊夠不夠?」

男子從皮夾裏掏出一疊千元鈔票,李迫卻不伸手去接,淡淡的撇了撇唇。

「把你的聯絡方式留下來,車估價好了,我會和你聯絡。」

男子心不甘情不願的留下一張名片,上了車,絕塵而去,堵塞了半小時的十字路口總算恢復了通暢。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裏有了麻煩?」

兩人回到車廠,飛鷂說不出道謝的話,轉以問勾當開場白。

她真應該謝謝他才對,如果不是他適時出現,她不知道要和那個死不認錯的男人糾纏多久。

心中雖然有謝意,可是一回到廠裏,看到他嚴峻的面孔,她就什麼道謝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阿光騎車去買早餐看到你在和人爭執,叫我趕快過去幫你。」他淡淡的說,銳利的眸光直盯著她。「你的車不錯。」

她的紅色跑車不便宜,等閒人根本買不起,就算買得起,要養那樣一部名貴的跑車也勢必要花不少錢。

她如果真像履歷表所說,有經濟重擔壓在肩頭,開一部這樣的跑車無疑是自找麻煩。

「那是我爸留下來的,家裏人捨不得賣掉,我就一直開到現在。」她不慌不忙的回答,因為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了。

老天原諒她,她不是故意詛咒她爸爸,不過她只語焉不詳的說「留下來」,又沒說因為什麼原因留下來,這樣應該不算詛咒吧?

中午吃飯的時間,大家紛紛過來關心她。

「小仙女,晚上回家記得叫你媽帶你去拜拜哦,去去黴氣。」阿光笑嘻嘻地說o

「喏,這杯寧神茶給你喝,對你夠好了吧?」技師小吳殷勤的看著飛鷂清麗的面孔。「小仙女,晚上我請你吃一頓好的,我們去吃大閘蟹,替你壓壓驚,你說好不好?」

「不好!」劉大技師大聲吆喝。「你這傢伙別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了,咱們漂亮的小仙女配咱們主任還差不多,你,在旁邊喘著等吧,去追隔壁的恐龍秀啦,她暗戀你很久了,大家都知道。」

小吳的臉扭曲了,他陰側惻地說:「叫我追那個醜八怪,我情願絕子絕孫。」

大夥一陣哄堂大笑,飛鷂嘴角也浮起笑意。

「謝謝大家的關心,下午我請大家喝珍珠奶茶。」

隔壁有間茶坊,裏面的珍珠奶茶奶香濃郁,是車廠裏人人都愛的清涼聖品。

十天前,若有人說她會跟一間修車廠裏的人打成一片,打死她她都不相信。

可是現在,上了十天的班,她漸漸不再討厭這群所謂「流裏流氣的大男人」了。

廠裏的資深師傅共有八名,技師、半技師有二十五名,學徒也有二十名,在同業中,本事汽車修護廠算是很大規模的了。

他們都對她很親切、很友善,也直言不諱她貌如天仙,到最後乾脆稱呼她小仙女,令她啼笑皆非。

現在除了那些還在學習中的學徒之外,每個人都叫她小仙女。

當然,李迫是不可能那樣叫她的,他還是用他那平板無起伏的音調,連名帶姓的喊她溫婉婉。

什麼時候他才會知道她並不叫溫婉婉呢?

如果知道了她的真實姓名,他摘不好連「鷂」字要怎麼念都不知道,畢竟那不是個普通的字。

當年他們那位酷愛鳥類的父親為他們兄妹三人分別命名為飛鷹、飛鷂、飛鳶,連她大哥未滿一歲的兒子也難逃一劫,被愛鳥的爺爺取名為顧淩鵬。

而「鷂」,據說是一種體型很小卻又很兇悍的鳥類,正好和她的個性不謀而台,反之,「溫婉婉」這三個字就太不像她的人了。

當然不像嘍,她本來就不是溫婉婉,天生的性格是不會因為別人叫她什麼名字而改變,她的冷淡與驕傲是與生俱來的,就算把她改名叫顧柔柔也沒用,她也溫柔不起來。

她甩了甩頭,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打開電腦準備工作。

耽擱了一早上,她今天大概又要加班了。

黃昏時分,本事汽車修護廠出現了一位不尋常的氣質美女。

美女從黑色大房車走出來,筆直地走進忙碌中的車廠。

她黑色的長髮如瀑飄逸,黑白分明的大眼有幾分靈氣,精緻秀麗的五官更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古裝女主角,穿著一襲珊瑚色的過膝洋裝,纖細的腰肢紮了條細細的米色皮帶,更顯不盈一握,端莊又秀氣。

「彭小姐,你來找主任啊?」資深的林技師客氣的朝美女點點頭打招呼,立即扯開嗓子替她喊人,「主任,彭小姐來找你!」

飛鷂因大家的騷動而走出辦公室,當她看見廠裏采了這麼一位與背景不搭軋的美女時,不禁停下來多看兩眼。

李迫從板金部走了出來,渾身油污的他,看見彭若荷只微微動了動眉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有事嗎?」他冷淡的問。

「爸叫我拿這些檔過來給你看。」彭若荷輕顰著眉心,她望著李迫的眸子柔得像水,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不知從何開口。

「擱在我辦公室裏,看完了,我會通知你,你可以回去了。」說完,他又要踅回板金部,繼續未完的工作。

「等等!」彭若荷喊住他,情急地說:「我明天就要去相親了!爸爸介紹一個很好的物件給我,如果相親成功,我或許會結婚。」

李迫挺直的背脊連動都沒動,無動於衷的走回板金部。

彭若荷眼裏隱隱泛著淚水,她傷心的看著他的背影,因為他漠然的反應,她的心緊緊的抽痛著。

「彭小姐,主任已經進去了。」林技師好心的提醒她。

「林師傅,麻煩你把這些檔擱在阿迫桌上。」彭若荷強忍住心酸的淚水,將檔交給林技師。

留戀的看了李迫消失的方向一眼,她落寞的上了大房車走了,美麗的倩影,有著落花飄地的寂寥。

「唉——」在場的每個人都遺憾的發出這個長長的音,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飛鷂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胸口卻湧現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李迫和那個美女,他們之間的氣氛很奇怪,很像那種分居了十年的夫妻,其中女方顯然還很多情,而男方——

「溫小姐!六十杯珍珠奶茶送到!」隔壁的阿秀提著兩大袋珍珠奶茶走進飛鷂的辦公室,她身材圓胖、力氣驚人,所以車廠裏的人都叫她恐龍秀。

「謝謝你。」飛鷂付完賬,把找回的鈔票收進皮夾裏。

擱下奶茶,阿秀沒有離開的意思,她自言自語又像說給飛鷂聽的開口道:「彭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真不知道李主任幹麼不要她,真是紅顏薄命哦!」

「你是什麼意思?」飛鷂看著她。「他們曾是一對情侶嗎?」

「你不知道?」阿秀誇張的叫起來。「李主任和彭小姐是大學時的學長和學妹,彭小姐她家裏很有錢,聽說她爸爸是什麼科技公司的董事長,彭小姐是家裏的獨生女,她爸爸很看重李主任的才華,只要李主任肯入贅,那家科技公司就會變成李主任的,可是他不要啊,只好和彭小姐分手了,不過他們分手了還是朋友,我看得出來,彭小姐還是很愛李主任。」

「李主任有什麼才華可以讓彭小姐的父親看重?」飛鷂語氣平穩的問。

莫非那家科技公司想生產汽車?

「溫小姐,你都不知道哦!」阿秀又是一副興奮的表情。「李主任是台大電機系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彭小姐爸爸的公司都養些笨蛋,好多計畫都是李主任的點子,要不然他們現在早就混不下去了,所以每隔一陣子,彭小姐就會拿公司的檔過來給李主任看,這是李主任義務幫忙的,沒有支薪哦!」

「阿秀,你老闆娘在找你了。」

一個男性的低沉嗓音在門口響起。

阿秀驚跳起來,畢竟背後說人長短總是不好的事,更別說當事人已來到門口。

「哦——主任好!我回去了!」

阿秀一溜煙的跑掉了,看到阿秀那副見到鬼的樣子,飛鷂的嘴角忍不住浮起隱隱的笑意。

阿秀會嚇成那樣一點都不令她意外,她剛剛就看見李迫來到門口了,只是不知道如何阻止阿秀的滔滔不絕罷了。

李迫銳利的眼光一眯,濃眉輕挑。「溫婉婉,我說過了,我不喜歡我的員工上班摸魚,快點把年度報表弄好送到我辦公室。」

高大的身軀踏出辦公室,頭也不回的走回隔壁。

飛鷂眯起眼睛,瞪著他寬闊的背部,胸口一陣氣結。

摸魚?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形容她的工作態度。

枉費剛才她還挺欽佩他的。

一個台大的電機系高材生。

還有個大美女等著和他結婚。

接著,更有大片家業可以承繼。

這樣優渥的條件,他是神嗎?居然都不會動心?

可是現在她不會懷疑了,他確實是神,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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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飛鷂拿出新買的蘋果綠咖啡壺,將它擺在放公文的矮櫃上,又拿出一罐咖啡粉和一組咖啡杯,當然還有糖包和奶球。

既然李迫每天都會吩咐她泡咖啡,她索性買今電動咖啡壺來,一早就煮個一壺,不但可以讓辦公室彌漫著咖啡香來提神,她自己也可以喝。

還有,她覺得喝即溶咖啡簡直沒有品味至極,當電動咖啡壺煮出來的咖啡香開始散播在車廠的時候,很多人就會聞香而來了……

「咳。」

有人在清喉嚨。

飛鷂抬眼看著聲音來源處,勝利的笑容在她唇角泛起,他一定是被咖啡的香味吸引過來的。

李迫盯著她愉快的攪拌奶精的動作,那精緻的咖啡杯盤,精緻的攪拌小湯匙,還有誘人香味……以及她烏亮動人的長髮,很少見這樣不需要特別打扮,便已明豔照人的女子。

「咖啡馬上就好了,我會替你端過去。」飛鷂眼神清亮,語音輕快地說。

怪了,她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溫婉了?莫非溫婉婉三個字被喊久了,真的會使人轉性?

「你是太閑沒事幹是嗎?」他蹙起眉心,忽視她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顏,沉下俊容。「還有,你在會客室裏鋪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桌巾,立刻拿走。」

心頭像被刺了一下,飛鷂硬生生將反駁的話吞回去。

「是。」她悶悶地吐出這個字。

她是一片好意,但是他卻不領情。

她悶悶不樂的想,怪誰呢?誰叫她自作主張。

她早該聽婉婉的話,在公司裏,女性職員就該做個沒有聲音、沒有主見的人才對,弄什麼咖啡壺嘛,自取其辱!

飛鷂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倔傲與漠然。

她冷冷的走過去將電動咖啡壺關掉,拿起整壺咖啡走到茶水間倒掉,再走到對面的會客室將桌巾抽掉,把咖啡壺等等的東西全部放入提袋裏,然後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開始無聲的辦公。

這一切李迫都看在眼底,他知道這是種無聲的抗議。

他沒說什麼,重回自己辦公室。

飛鷂沒有抬眼,但她知道他已經走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要自己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是個怪人,非常的怪。

每天,他至少要喝一千西西的水,不喝其他飲料,討厭吃所有魚類,對白斬雞情有獨鐘,偏愛日本清酒。

據說他酷愛會大量流汗的運動,清晨在附近學校的操場跑個十圈都沒問題,他還是個游泳高手,跳水的姿勢帥呆了。

他早上愛吃豆漿油條,這習慣至少維持兩年沒變過,中午則和大夥一塊吃便當,總是點最不必花腦筋的招牌飯,至於晚餐怎麼解決,那是一個謎,因為吃晚餐的時間,大家都下班了。

他不喜歡他的員工加班,該休假的時候一定休假,如果工作實在趕不完,他情願自己留下來熬通宵。

這些都是她道聼塗説而來的,至於真實性有多高,她也不知道。

這什麼她會特別留意他的事情?是不是因為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出現這樣的人,所以她對他特別好奇?

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至極的男人,修車廠是他哥哥白手起家開創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接過來管理,算不上什麼大成就。

而他從台大電機系畢業,成績傲人卻在車行工作,簡直就是白讀了聖賢書;

至於他不願入贅彭家而讓彭若荷虛等了青春,這也算玩弄人家的感情,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好男兒該有的行為。

她的手機在她天馬行空亂想時響起。

「飛鷂嗎?」歐陽榮雅溫和的聲音從彼端傳來。「晚上一起吃個飯好嗎?你有幾個設計稿有問題,我要和你討論一下。」

「有問題?」她一呆,不相信這種錯誤會發生在她身上。

對於珠寶設計這分工作,她向來是追求完美到極致的地步,怎麼會出狀況呢?

是了上定是近日她太投入會計的工作,以至於沒有用心設計珠寶,才會出現問題。

「問題不是很大,你不必擔心,我們見面再談。」歐陽榮雅的聲音有安定的作用,可惜卻安撫不了飛鷂。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你現在就告訴我。」她向來求好心切,無法忍到見面再談。

「一時之間怎麼說得清楚呢?」歐陽榮雅笑了。「是不是連一頓飯都不讓我請?」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開始苦思自己交出去的設計稿會出什麼問題。

會不會是茶花胸針那個設計圖有問題?

她就說嘛,茶花的雅致並不是多數人能認同的,現在出問題了吧,若用玫瑰圖案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有朋友去京都,我托他帶了正宗的蜂蜜蛋糕回來,晚上見面拿給你……」

驀然,飛鷂身後的玻璃窗被拍了兩下,她揚著手機回過頭去,看到李迫寒著臉在瞪她,那雙眼睛黝暗深沉,筆直的望著她,好像她在做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一樣。

「歐陽,我不講了,晚上見,我再給你電話!」

她匆忙切斷電話,技師小方走進來。

「小仙女,可以麻煩你跑銀行的時候幫我換些美金嗎?我岳母出國要用。」

飛鷂把手機收進抽屜裏,對小方嫣然一笑。「沒問題,要換多少?」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會計的工作範圍包羅萬象,不止在公司做做賬那麼簡單,還要替全廠員工當跑銀行的跑腿,他們有什麼大小雜事通通會托她辦。

「換兩百塊,謝謝。」小方說完,突然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小仙女,你看得出來吧,我們主任今天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飛鷂瞅著小方。「為什麼?」

她還以為他是沖著她的咖啡壺和桌巾來的,難道不是嗎?

「有家大廠的生意被同行搶走,主任不爽極了,可是又拿他們沒辦法,只能自己生悶氣。」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遷怒於她埃

算了,君子有容人的雅量,加上為了婉婉的飯碗著想,她決定原諒他,誰叫他現在是她的老闆呢!

飛鷂看著滿桌菜肴,懷疑自己和歐陽榮雅兩個人真的可以把全部的東西都吃完。

「這家活蝦餐廳很有名,生啤酒更是好得沒話說,假日的時候,很多外地客慕名而來。」歐陽榮雅介紹得仿佛他有入股。

飛鷂訝異於他的瞭解。「我以為你只上西餐廳。」

看著她豔麗的容顏,歐陽榮雅不介意的笑了。「別忘了我是道地的東方人,怎麼會忘了老祖宗留下來的烹調方法有多美味。」

飛鷂瞪著一盤盤不同料理法的蝦大餐,遲遲沒有動手。「這些炸蝦看起采確實美味極了,只可惜要剝殼實在太麻煩。」

繁複的功夫她只肯用在珠寶設計上,對於剝蝦蟹等吃食的殼就散謝不敏了。

「我來替你剝殼。」歐陽榮雅極為紳士的卷起襯衫衣袖,開始剝蝦殼。

飛鷂並沒有婉拒他的好意,反正是他自願的。

當別人要表示好意時,拒絕就太沒禮貌了這是每次相親後,有人要約她,而她不答應,她大伯母的諄諄訓詞。

當然這句話用在這種時候不太恰當,但她還是很佩服的看著歐陽榮雅。

藝術家就是藝術家,連剝個蝦殼都優雅得很,像他這樣心思細膩的男子,就該娶個畫家或音樂家之類的出塵妻子才適合。

「咦,這不是小仙女嗎?」

一個驚喜的聲音傳入飛鷂耳裏,來人還同時重重一拍她的肩膀,害她差點斜肩。

「李、李師傅?!」飛鷂看著眼前那張笑嘻嘻的面孔,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車廠的師傅。

李師傅眉開眼笑的打量著歐陽榮雅。

「和男朋友約會啊,很帥嘛!好體貼,還替你剝蝦殼,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哦!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說完,他又揚起聲音,往左後方吆喝著,「喂!咱們的小仙女有男朋友嘍!你們這些小兔崽子別做大頭夢啦!」

飛鷂這才發現左後方坐了一大桌人,而且全部都是她認識的人,其中有一雙她熟悉的湛黑目光,那是屬於李迫的。

她連忙站起來,拖著李師傅離開。

「李師傅,你別胡說,那個不是我的男朋友!」飛鷂壓低聲音解釋。

李師傅笑嘻嘻的說:「別害臊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看你們很相配啊,你男朋友穿西裝又打領帶,是個斯文人對吧?難怪你會對車廠那幾個小鬼沒興趣。」

「李師傅,我說了,那不是我的男朋友。」飛鷂頭大的再度解釋。

「我也說了,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你不必害羞埃」李師傅回到座位,劈頭就大咧咧的說:「我們小仙女的男朋友稱頭得不得了,人就坐在前面,還穿西裝,很配得上我們漂亮的小仙女。」

「有男朋友了啊!」一群男人看著飛鷂燦亮的窈窕身影,此起彼落的失望聲幾乎要掀了餐廳屋頂。

「而且我看他們好像快結婚了哦!」李師傅自以為是的發表意見。

飛鷂特意維持平靜無波的美眸淡淡眯起,心頭襲上一陣莫名其妙的煩躁。

她完全無法控制場面,有點年紀的人果然很愛以老賣老,叫他不要說什麼,他就越說,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仙女,今天是我們每月一次的員工聚餐,下次你也一起來吧!」小林好心的告訴她。

「小仙女,叫你男朋友一起過來坐嘛,讓我們好好看看他。」小吳靈機一動地說。

「對啊!對啊!一起坐比較省位。」有人熱烈的跟著起哄。

對於這個提議,飛鷂只有一個表情秀眉倒豎。「不必了,你們慢用,我們吃飽了,要走了。」

從頭到尾,李迫都不發一語,他拎眼斜睨著她,有時不經意的喝一口黑麥格啤酒,有股放肆的男人味,叫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飛鷂儘量漠視那雙幽黯的黑瞳,她挺直腰,優雅的走回座位,如坐針氈的開始吃。

有生以來第一次吃飯吃得這麼難受。

有人在看她嗎?還是她太敏感了?

總覺得有道炙熱銳利的目光在後方,像要穿透她一般。

「快點吃吧,我都幫你剝好殼了。」歐陽榮雅催促她,還替她盛了一碗熱魚湯放在旁邊涼。

飛鷂用她畢生最快的速度將東西吃掉,匆匆拉著歐陽榮雅離開,連頭也不敢回,生怕又瞧見那雙令她血脈會小小失常的黑色眼瞳。

「為什麼走得那麼急?」歐陽榮雅氣定神閑的開著車,笑問:「那個人叫你小仙女,他是你的親戚長輩嗎?」

他心中打著問號,因為顧氏家族顯赫無比,看剛剛那個男人的穿著談吐,怎麼都不像國家的親友。

「說來話長。」飛鷂輕蹙著眉心,對剛才在餐廳裏發生的一切很在乎,甚至還有微微的惱火。

這不像她的個性,為什麼她會在乎?那個人……

在她心裏應該沒有份量才對,她何必介意李師傅說她有男朋友。

歐陽榮雅微微一笑,好風度的表示,「我很願意聽你說。」

飛鷂正考慮要怎麼告訴他,畢竟她對他有一份抱歉,現在的她,完全把珠寶設計的工作擺在一邊了。

手機響起,打斷她的思緒,飛鷂瞪著來電顯示,斂緊了秀眉。

李迫怎麼會打電話給她?他從來沒有在下班之後還打電話給她。

「為什麼不接電話?」歐陽榮雅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表情好凝重、好認真,像在思索什麼重大要事。

飛鷂按下通話鍵,心臟卻毫無節制地加速跳動。

李迫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的傳來,他簡潔扼要地說;「溫婉婉,不要忘了明天七點到公司。」

「我知道,我會準時到。」

說完,她心口頓時湧起兩種情緒,一種是松了口氣,一種是莫名的失望,兩種情緒使得她耳根燥熱。

他們明天要到好幾個縣市視察業務,他昨天就已經交代過她出發的時間,其實他沒必要再提醒她一次,餘非他認為她很健忘,或者只是找個理由打電話給她?

「明天見。」他沒有再說什麼便切斷電話。

歐陽榮雅觀察著她不尋常的奇怪神色,臉色微微暈紅,美麗的水眸像是蘊含了些什麼他不明白的東西在裏頭,她是怎麼了?

「你剛才說,有件事說來話長?」歐陽榮雅試探地問。

飛鷂看著他,考慮了一會,簡單的把自己在本事汽車修護廠當會計的經過告訴他。

聽完之後,歐陽榮雅揚起眉,嘴角的笑紋勾深了。

「你是說,你一直頂替溫婉婉在車廠當會計,而且已經超過兩個禮拜了?」

這是件不可由心議的事。

一開始的頂替,可以說是「義氣」,可是照飛鷂的說法,溫婉婉的母親病況轉惡,明顯已經不知道出院日期了,飛鷂還繼續留在那間車廠做什麼?她不可能真的對會計工作產生興趣吧?

或者,車廠裏有什麼令她留下來的理由?

飛鷂的美眸白了他一眼。「你的表情不必如此訝異。」

「你不是騙我的吧?」歐陽榮雅啼笑皆非的看著她。「鼎鼎大名的珠寶設計師到修車廠當會計?你不覺得很不妥嗎?」

她的臉蛋驀然又是一陣嫣紅。「我知道不妥,我會好好想想解決之道,可是目前我希望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當然。」

雖然他會替她守密,但還是希望她早點離開車廠。

畢竟她是他京盛的首席設計師,怎麼可以一直去做那些枯燥乏味的會計工作,萬一會計工作扼殺了她的藝術天份可就不妙了。

車身在高速公路急馳,南下駛向竹苗。

飛鷂臉色蒼白的靠在椅背上,昨晚她失眠了一整夜,早餐又沒吃,一個小時之前她就已經感到不舒服了,一直強忍到現在。

她皺著眉心,旁邊的李迫依然以高速在駕駛車子。

她的眉頭越擰越深。

這裏雖然是高速公路,但他的速度不能稍微放慢些嗎?她的胃翻騰得好難受,而且高速也讓她神經緊繃。

車身彎下交流道,飛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可不可以靠邊停一下?」她虛弱的說。

「什麼事?」他看了她一眼,驚覺她臉色的難看。

她強忍住難受的感覺,咬著蒼白的唇。「我……想吐。」

聞言,他立即打方向燈,將車身往路邊靠。

車一停穩,飛鷂馬上沖下車。

她蹲在路邊,無法顧及形象,瞬間嘔吐不已,只是她早上根本沒吃東西,所以嘔不出什麼來,只吐了此一苦苦的清水。

「不舒服為什麼不說?」他把面紙遞給她,劍眉蹙得比她的眉心還緊,怪罪意味濃厚。

「我……以為自己撐得祝」她擦拭嘴角,直起身子,覺得舒服了一些。「我好多了,走吧。」

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沒用的樣子真丟臉,她身強體健,很少生病,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今天突然變這麼嬌弱,才小小失眠一下,就整得她七葷八素。

「女孩子不必太逞強。」他替她打開車門,盯著她蒼白的臉頰。「要是再不舒服就告訴我,找家診所檢查一下。」

她在廠裏向來是傲然的,他不喜歡她病懨懨的樣子,也看不習慣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雖然平時她在他面前沒有表現出高傲的態度,也「儘量」像個下屬,但她的眼神總是流露出與他針鋒相對的氣勢,這說明了她的個性根本一點也不溫婉。

她一點也不像個會計小姐,她比較適合走上伸展台,當個耀眼的明星或模特兒,會計這個刻板的形象加諸在她身上顯得格格不入。

對於她,他一直有疑問。

她的出色外貌及不凡談吐、育談間流露出來的氣質,不管從哪一方面看來,都像個矜貴的千金小姐,而不像她履歷表上寫的那麼普通。

「如果有藥房,我想買顆暈車藥吃。」

她提出要求,而他也很快的找到藥局,買了暈車藥給她吃。

可是藥吃下去,藥性發作之後,她開始昏昏欲睡。

每每到了一間分廠,她總癱軟在車裏休息,讓他一人獨自下去考察業務。

隱約之間,她知道他上車了,車於發動,然後車又停了,他又下車,如此迴圈著。

他忙著巡視本事汽車修護廠在中部以北的各個分廠,順便檢核賬目,匯聽業務簡報,可是她這個會計卻渴睡欲死,根本睜不開眼睛。

到最後,她懊惱的發現,她跟來除了完全沒幫上忙之外,還要讓他照顧。

傍晚,到了台中站,她已經完全像只病貓,成藥非但沒有讓她好一點,反而因為昏睡太久,開始覺得頭疼,還覺得畏寒。

結束最後一廠的視察,李迫上了車,凝視著她蒼

白的容顏。「你臉色很難看,我帶你去看醫生。」

她氣若遊絲的模樣引發出他莫名的柔情,她平時犀利冷漠的樣子都不見了,現在的她……只是個生了病的女孩,一個需要他照顧的女孩。

「不必了,我買顆綜合感冒藥吃就好了……」

「你必須要看醫生。」

他不容置喙的打斷她的話,立即發動引擎上路。

飛鷂閉上了嘴。

看他那副誓在必行的樣子,她根本沒有反對的餘地,再說現在她也沒反對的力氣,車操控在他手上,他要開去哪里不是她能控制的。

他替她掛了號,看診後拿了藥。

「別理我,我吃了藥睡覺,你專心開車吧,到了再叫醒我。」回到車上,她鼻音重重地哼說。

醫生居然說她是重感冒,需要好好休息,不可以操勞過度,不要熬夜,也要忌口,因為她的喉嚨已經發炎了。

天哪,居然這麼嚴重?!

莫非是她連續兩個禮拜熬夜苦學會計惹的禍,身體才會變差了,虛弱的才一夜沒睡就變成重感冒,

「主任……到了記得叫醒我……」她又開始頭暈了,索性閉上眼睛休息,等一下醒來就到臺北了。

「你不適合再上路。」

她勉強睜開眼睛,窗外已經夜幕低垂,秋風輕輕吹動行道樹上的綠葉,車水馬龍的台中市街頭,人潮開始洶湧。

飛鷂看著一臉嚴峻的李迫,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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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1 00:02:24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李迫把車開進玫瑰汽車旅館,從容的拿出證件告訴櫃檯小姐,他要住宿。

飛鷂從他的表情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因為他已經付錢了。

她皺起眉頭。「為什麼帶我來這種地方?」

她相信他不是乘人之危的人,連彭若荷那種美女他都可以置之不理了,何況她顧飛鷂雖然不醜,卻也不是國色天香,沒條件讓他犯罪。

他微微挑起眉。「我說過了,你現在不適合上路。」

「那……我們可以住在飯店裏,台中市有很多飯店,我知道不遠處就有長榮桂冠酒店——」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她覺得櫃檯小姐看他們的眼光很暖昧,尤其她打橫了座椅躺著,身上蓋著他的外套,看起來更加不三不四。

「你知道那裏住一晚要多少錢嗎?」他不客氣的看著她。「你錢很多?還是住一晚,扣你的薪水?」

她閉上了嘴巴,誰叫她現在是「溫婉婉」。

依照婉婉克勤克儉的個性,搞不好遇到這種情形,她連汽車旅館都捨不得住,隨便找家住宿六百塊的小旅社就算數。

可是,她並不是婉婉,她也沒有和男子單獨在一個房間過夜的經驗,更別說這個男子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的上司,情況一定會非常尷尬。

她睡覺常會不知不覺的翻身,然後滾下床,所以她的房間老早改為和室,只放床墊,這樣一來,怎麼滾都不怕。

可是汽車旅館不可能有和室的房間吧?那萬一她睡到半夜掉下床怎麼辦?一定會被他笑死。

車身駛進車庫,當車庫的鐵門一放下來,飛鷂不由的嫣紅了面頰。

她打開車門要下車,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站不住腳。

她按著發疼的太陽穴,微微蹙起眉心,懷疑那醫生開給她的到底是什麼藥?軟骨散嗎?怎麼她現在會四肢無力?

「你在車裏悶太久了,頭暈是自然現象。」

李迫走過來,自然地將她抱起。

「你幹什麼?」她在他懷中微微掙扎,因為力氣盡失,想用力點掙扎也沒辦法。

「只是抱你上去而已。」他輕描淡寫的說,「你現在根本沒辦法自己走,認命一點吧。」

健碩的身軀一步一步往樓梯走,飛鷂靠在他的胸前,有種莫名安心的感覺。

他的白襯衫有清爽的太陽氣息,他的胸膛舒服又寬闊,很明顯的,他的運動肌肉很發達,不愛運動的男人,不會有這樣厚實的胸膛。

她在大學時代就有個話劇社的學長,因為演話劇的關係,要抱起她飾演的茱麗葉。

當時那個學長的胸膛就是又窄又小,讓她靠得極不舒服,像靠在一片沒有半點肉的排骨上。

現在,她纖細的身體在他的懷抱之中,一點也不覺得不舒適,他的體熱微微地傳到她身上,她不由的想著,這樣寬厚的胸膛,會為誰守護一輩子呢?

會是彭若荷嗎?

那樣楚楚動人的美女,不知道他怎麼狠得下心來不要。

還有那龐大的彭氏產業,一家榜上有名的股票上市科技公司,他竟然可以視若糞土。

他的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麼?什麼樣的女子才會讓他回首駐足?高學歷的他又為什麼要放棄白領工作投身到修車廠呢?

這些過去未曾在她腦中出現過的問號,不受她所控制的,一個接連一個的冒了出來。

她相過親的物件沒有一個像他,不可否認,他是特別的,否則她也不會注意到他。

飛鷂抬起眼眸研究著李迫,努力想看穿他心中所想,費力地想從他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他臉部剛硬的線條似乎柔和了許多,唇線也不再抿得那麼緊,這樣的他比較有人味,要不然平常在工作時的他是很「機械」的。

他賣起命來,所有的師傅、技師都比不上他的投入,他好像是個鐵人,不需要放假,不需要休息。

他對自己要求苛刻,對員工則賞罰分明,努力工作的員工,他給予獎勵,打混摸魚的人,他也毫不留情就開除,聽說他因此結怨頗多,得罪過不少人。

「看什麼?」他突然在樓梯的中間停下腳步,凝視著她動也不動的眼眸和長長的羽睫。

她的睫毛長得不可思議,彎彎長長,濃黑翹密,像是芭比娃娃才會有的假睫毛,美麗的紅唇完美無瑕

一股強烈的電流在四目交投間流動,他雙臂一收,將她再抱緊了一些。

時間像是停止了,他沒有再往上走,他的雙眼如兩泓黑潭,灼灼地盯著她,而她也像在等待著什麼,沒有開口催促他上樓。

然後他緩緩低下頭,卻在接近她鼻尖的那一刹那回了神。

他懊惱的蹙起眉心,他竟然忍不住想吻她……

這種感覺多久沒有過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女人心動了,彭若荷是他的初戀,那段感情結束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碰過讓他心動的女人。

而溫婉婉——從他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她明豔照人,她像塊磁鐵,一舉一動都強力吸引著他,惟有一再挑她工作上的毛病,才可以忽視自己對她不尋常的感覺。

感覺……感覺真是件奇妙的東西,當你對一個人有「感覺」的時候,你是很難去忽視的。

飛鷂在清晨七點醒來。

昨晚一走進這個房間,浪漫熱情的豔情實讓她原本已經夠紅的臉頰刷地全紅了。

可是李迫對房間的花樣視而不見,他直接把她放在床上,洗過澡後穿上原本的衣物,接著拿出衣櫃裏的備份棉被鋪在地毯上,就這樣睡了。

而她,她暈得無法起身,只好不洗澡,無聊的躺在床上盯著他緊閉眼睛的俊顏看。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看他,想著他為什麼沒有吻她,用一種評鑒物品的眼光審視他。

可是思想鬥不過身體的勞累,她的眼皮漸漸沉重,意識漸漸模糊,最後她還是睡著了,一覺睡到了天亮。

她看著地毯上的李迫,他還在睡,睡得好沉,那沉沉的睡容就像一個孩子,她伸出手指,隔空描繪著他的臉型……劍眉、俊目,分明的輪廓,如果穿上時髦一點的衣服,應該不遜色于任何一個模特兒。

可是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接受男模這個工作,他的男子氣概八百公里外就能嗅聞得到,那種娘娘腔的行業是不見容於他的。

想到他當模特兒,穿著皮革馬靴走在伸展臺上的樣子,飛鷂忍不住笑了。

昨天他開了那麼久的車,又從頭到尾一個人忙,一定累壞了,就讓他多睡一會吧。

而她,就不要再想那個關於吻的惱人問題了,或許他只是剛好靠近她的臉而已,她不必有太多聯想,現在還是先去洗個澡再說。

她走進浴室,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順便在按摩浴缸放滿了水,放鬆地漫濕在滴了香精的熱水裏。

充足的睡眠真的很重要,她現在頭不暈了,胃也不難受了,喉嚨不再炙然。

開啟按摩裝置,她舒服的閉起輾慵,享受一波波水泡滾動的感覺。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首先,她聽到一陣手機鈴聲,接著,聽到說話的聲音,再接著,有個男人沖進了浴室。

「啊!」飛鷂尖叫一聲,立刻用手遮住胸前春光。

「你居然在泡澡?」李迫張揚著劍眉,興師問罪的意味濃厚。「你為什麼沒有叫醒我?」

「你出去!快出去!」飛鷂又羞又惱的喊。

他死死的瞪著她,發現她臉上的紅潮,再看看滾動水泡下若隱若現的同體,他的神情倏然有點古怪。

「你快出來!」他撇撤唇拋下一句,旋身走出浴間。

飛鷂連忙起身擦幹身體,動作敏捷的穿回衣服,走出浴室,她連點淡妝都來不及化,頭髮也還沒吹幹,他就抽出房間的磁卡準備走人。

「走吧,廠裏有要緊事找我。」

飛鷂沉默的跟在他身後,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所以剛才他才會那麼激動。

遇到跟車廠有關的事,他的火氣總是特別大,關於這點,她已經領教過了。

她聽廠裏的師傅們說過,車廠就是他的生命,本事汽車修護廠是他大哥白手起家的事業,他很用心在經營,也維護得小心翼翼,一心想讓過去幾年勞苦的大哥可以享享清福,所以情願自己勞累。

李迫按照慣例還是一路飛車,飛鵑慶倖自己已經吃過藥,所以才上高速公路沒多久她就睡著了。

夢裏,是一片美麗的玫瑰園。

她穿著白紗劄服在園裏奔跑,有個王子追著她嬉戲。

王子很快追上了她,抱起她來,她含羞地看著王子,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只發現王子有一副好寬厚的胸膛,還有一雙讓人猜不透的深幽黑瞳。

「喂,起來,溫婉婉,起來上班,不要再睡覺了。」

飛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李迫已經三步並兩步的進車廠裏去了。

她下了車,先到洗手間把自己好好整理一番才進入辦公室,並且藐視醫生的警告,泡了杯熱咖啡提神醒腦。

奇怪,向來最討厭即溶咖啡的她,這幾天好像漸漸能接受了。

其實喝久了,發現味道也不差,就像電視廣告裏講的一樣,滴滴香醇,意猶未盡,她總要連喝兩杯才夠。

「小仙女,你跟昨天穿一樣的制服哦!」來請款的小盂鬼鬼祟祟的壓低聲音。「昨天你和主任出去,是不是一時興起,在外面過夜,早上來不及回家換衣服啊?」

「你誤會了,這種衣服我有兩套。」飛鷂淡淡的說,說謊不眨眼的她,神色一點也沒變。

這都是相親訓練出來的功夫,那些來相親的男人總愛問一些蠢問題。

比如,顧小姐的興趣是什麼啁?

明明是補眠,她會答彈鋼琴和聽歌劇。

天知道她最討厭聽歌劇了,一群人通通拉高了嗓子唱來唱去,她不覺得有何吸引人之處。

至於鋼琴,她小學六年級以前碰過,後來迷上家政課,很自然的就對那項文藝少女的活動失去了興趣。

「原來是這樣埃」

沒搞頭,小盂只有摸摸鼻子走人。

飛鷂將注煮力放回工作上,直到肌腸轆轆才驚覺已經中午了。

她走出辦公室,發現大家都吃完飯了,原來他們早已在她和李迫還沒回來之前就訂好便當。

她看了一眼後方辦公室裏的李迫,他正在和合作的廠商交涉,緊緊皺著眉頭顯示他的不悅,他應該也還沒吃飯,早餐沒吃,現在也該餓了。

她決定不打擾他,出去為兩人買午餐。

拿起車鑰匙,對廠裏的學徒交代一聲,她駕著車出去了。

為一個男人買午餐她第一次做這種事,可是心中有股不曾有過的喜悅感。

她摸摸自己的臉頰,籍以確定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上了李迫,是不是?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在乎她的珠寶設計工作,眼裏除了珠寶設計,不會看見其他。

她也一直以為自己對感情就像她對家人的態度一樣,淡薄得很,對男人更是沒有絲毫「有緣千里來相逢」的期待,否則她不會在相親了數次之後,仍沒有碰見叫她動心的人。

可是現在,她遇到了。

短短的兩個多禮拜,她不知不覺,逐漸被李迫吸引。

他不出現於任何一個正式的相親場合,也不在上流社會的社交圈中與她結識,他是完全不屬於她的生活圈,因緣巧合,就這樣在她心底占了一角。

昨夜當他抱著她,以深邃的黑瞳看著她,她的心簡直快跳出胸口,期待的心情像個小女孩,他挑動了她的感情靈魂,開啟了她對愛的感覺。

飛鷂買好午餐,在回程的路上卻遇到前方車禍大塞車,車陣動彈不得,她將車子回轉,繞了好遠的路才回到車廠。

「小仙女,糟了,主任在找你,他氣得跳腳!」小盂一見她回來就立即向她傳述o

「什麼事?」她沒有帶手機出門,心想買個午餐大概十五分鐘就可以來回,誰知道花了將近一個鐘頭。

小盂壓低了聲音。「主任和廠商為了一筆不清楚的賬目僵持不下,你不在,他們找不到可以對賬的檔,廠商走了,主任的臉色很不好看,他交代你一回來立刻到他辦公室找他。」

「謝謝你,我知道了。」

她持著便當走進李迫的辦公室,打定主意不管他怎麼罵,她都不回嘴,反正是她的錯,她不該在上班時間外出,而且一出去就這麼久,不管她的理由是什麼,想必他都不會聽。

「主任,我回來了。」她直視著他,他剛毅的五官蒙著一層霜,眉頭深鎖,眼裏冒著火焰。

看來他真的氣極了!

「溫婉婉,你跑到哪里去了?」李迫踱到她面前,用一雙冒著怒氣的寒眸瞪著她。「出去為什麼不帶手機?你要外出有經過我的同意嗎?早上放假還放不夠是不是?如果你不想上班,立即收拾東西回去!」

她深吸了口氣,迎向他責難的目光。

「對不起,是我一時的疏忽。」

她真是不理智,愛上一個動不動就為工作發脾氣的男人,彭若荷當他的妻子應該會很適合吧,看她一副很會忍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時疏忽造成車廠多大的不便?」他繼續數落著。「你知不知道當我要對賬的時候,我的會計跑不見,而我不知道她人去哪里,有多丟臉?」

她默默的聽完,把飯盒放在他桌上,倔強的揚起頭,清亮的眸子裏寫著忍耐。

「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出去做事了。」

道完歉,她冷靜的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沒有再責備,眼光隨著她擱飯盒的動作顯得若有所思,看著她挺直的窈窕背影,他開始感覺有點懊惱。

他對她的口氣太差了嗎?飯盒是她專程去為他買的?

為什麼他不問清楚再罵人?但是後悔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飛鷂走到茶水間,準備為自己泡杯咖啡。

已經七點多了,廠裏的人都走光了,她一整個下午埋首在工作中,買回來的便當沒有吃,連昨天拿的藥也沒吃,雖然不再有感冒的感覺,心口卻沉甸甸的,比感冒的症狀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否該離開車廠?這裏不是她可以久待的地方,況且這個工作是婉婉的,她遲早要還給她。

早點走也好,趁著對李迫的感覺沒有那麼多的時候離開,一旦投入了感情,要收回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在她身邊的人之中,她大哥顧飛鷹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他愛一個女人愛了那麼多年,為了一個女人,情願向自己一個人在異鄉默默忍受痛苦的日子達五年之久,那股巨大的決心,不是尋常人可以有的,她認為自己就沒有這股耐力和毅力。

李迫不是容易瞭解的男人,而她也不是心思細密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永遠會把工作擺在第一位,李迫正好也是這樣的人。

兩個不解風情的人,是激不出什麼愛情火花的。

對於感情,她隨遇而安,認為真愛可遇而不可求,就如同她對家人的情份一樣,天生註定淡薄,她未曾遺憾過,至少在成長過程裏,她沒有缺過什麼,這樣就很好了。

她不是薄情,也不是無情,只是認為該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強求也沒有用。

她端著咖啡走出茶水問,一個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對不起。」李迫高大結實的身軀立於她面前。

辦公室相連著,她的一舉一動他看得很清楚,她連午飯都沒吃就一直工作到現在。

飛鷂抬起眼眸,看著他複雜的神情。「為什麼這麼說?」

她曾經想過,如果來這裏工作的是婉婉,婉婉會不會被李迫吸引?

她給自己的答案是不會。

婉婉身為家裏的長女,一直肩負照顧家庭的責任,她需要的是一個成熟體貼又穩重的物件來給她依靠,如果她跟李迫談戀愛,時時得分神來安撫李迫的情緒,恐怕她自己會先瘋掉。

婉婉不適合李迫,她自己也不見得就適合。

她自小長在優渥的環境裏,不知道什麼是低頭,她不習慣看人臉色,她的生活方式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根本看不見下面的人,因此她沒有一顆體恤的心。

她有股與生俱來的傲氣,這是她吸引人的地方,那些與她相親的男人總是被她那股冷冷的、愛理不理的神情打動,前仆後繼的想約會她。

可是他們沒想過,她適合家庭嗎?跟她談戀愛的人,必須百分之百遷就她,他們又受得了嗎?

「總之就是對不起。」李迫拿走她手中的咖啡杯,扔進垃圾筒裏。「不要喝咖啡了,我請你吃晚飯。」

「好。」她爽快的答應,晶亮的眼眸看著他。「吃西餐。」

他挑起了眉。

他以為她會拒絕,或者客氣的跟他吃吃路邊攤,沒想到她卻要上西餐廳。

不是他小氣,而是他根本不習慣上西餐廳,他向來粗茶淡飯,有什麼吃什麼,從來不愛那些精緻美食。

看到他扭曲的表情,即使長睫微垂也掩不住她瞳中開懷的笑意。「後悔了嗎?」

他一看就是坐不住西餐廳的人。

「走吧。」他撇撇唇,率先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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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1 00:02:4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阿曼義式西餐廳。

晚餐時分,即使套餐的單價高達千元之譜,饕客們還是將餐廳四十個座位都坐滿了。

食物和酒香彌漫在空氣裏,賓客愉快的享受著美味的食物,一邊有救養地低聲交談,他們全都穿著時尚的流行品牌,佩帶著名貴首飾,把這裏點綴得像是專屬上流社會雅痞人土的聚餐場所。

「你似乎很熟悉這功能表。」李迫盯著她,她那完美無瑕的臉龐在柔和的燈光下,明媚照人,叫人移不開眼睛。

飛鷂將Menu交還給侍者,拿起漂亮的水晶水杯,啜了一口義式汽泡礦泉水。

「以前常跟老闆招待客戶,都是由我打點一切,你知道的,有時會計也得兼任秘書小姐。」她從容不迫的回答。

「你喜歡在這種地方吃東西?」環顧四周,不必明說也看得出來這裏是紳士名流出入的地方。

他對有錢人沒有喜或惡的感覺,只是對上流社會的交際應酬沒興趣。

在他大哥的努力下,本事汽車修護廠的利潤很驚人,已經足以和一間中型企業相媲美,然而他還是不習慣穿著西裝去和那些富賈周旋,他喜歡在車廠打拼,那讓他感覺到踏實。

目想過去那段在彭氏科技公司工作的日子,極端的束縛與不自由,於是他選擇離開彭氏,回到車廠。

愛情,不該是兩個人的事嗎?

為什麼會變得那麼複雜?

彭父說,如果他愛若荷,他要若荷,他就得同時接受成為彭家的丈夫,要承接彭氏科技的重責大任。

如果他不能做到,那麼若荷不會成為他的妻子,她將另覓合乎彭家條件的佳婿,延續彭家的香火。

他無法接受那樣不合理的條件,即使他再愛一個女人都不可能。

到最後,若荷沒有勇氣違抗她父親的旨令,而他也無法遷就她父親對他的要求,於是他選擇什麼都不要,感情和事業都拋卻,回歸做他自己。

現在的他雖然沒有了愛情,但他並不後悔,至少他生活得腳踏實地,而他對若荷的感覺也雲淡風輕了,如果她有好的對象,他會衷心祝福她。

或許早在她依從她父親的話時,他就已經對她心灰意冷了,她再也無法掀起他心中任何波瀾……

對於他的問題,飛鷂淡淡的笑了笑。「有時喜歡,有時不喜歡,看心情。」

今天她不想做溫婉婉,她要做她自己,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再顧忌自己的「身份」。

或許過幾天她就不再去車廠上班了,因為她不想再加深自己對李迫的感覺,婉婉會諒解的。

她該回到珠寶設計的軌道上,回復她正常的生活,脫軌了兩個多禮拜,當作她規律生活的小小紀念好了。

「為什麼這麼說?」他還是盯著她,她眼裏流動著一些他所不明白的光彩,縱然他不知道光彩因何而來,但她的美麗卻是無庸置疑的。

「你不曾隨心所欲過嗎?」她露齒一笑,星眸閃動。

或許是環境造就了個性,自小她就很幸運地可以率性而為。

大學先是考上法律系,成為人人稱羨的才女,讀了一個月,她發現自己極端厭惡那些刻板的東西,立刻辦了休學,然後投身美術,除了被疼愛她的大伯母念了幾句外,她開通的父母倒是很支持她。

她知道自己命好,所以才能保有這分獨特的性格,如果每天要為三餐溫飽而煩惱,她恐怕就沒有那麼多率性可以用了。

「我從小過得很苦,不知道什麼是隨心所欲。」他的俊顏凝聚著沉重的表情。「我父親在我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母親一人養大我們三兄弟很辛苦,除了好好讀書報答母親之外,沒有別的方法。」

飛鷂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或許她錯了,婉婉搞不好才是那個可以瞭解李迫的人。

他們的背景相同,想必能對彼此多一份體諒,而她,從來就沒有遷就過任何人。

如果愛情需要彼此遷就,她可能沒有投入的興趣,更別說愛得死去活來,那太勞民傷財了。

她習慣什麼都是「淡淡的」,和親人之間如此,真正的好朋友只要一個就夠,愛情最好也是這樣。

可是,那只是她的「原則」,當「感覺」對了,原則通常要低頭。

那麼現在,她的感覺對了嗎?

這兩三年來,她一直不間斷的有很多追求者,有的慕她的美貌而來,有的慕她傲然的氣質而來,有的則為她高尚的職業而來,有的因她顯赫的家世而來。

她沒有和他們任何一個發生愛情,她還沒有談過戀愛。

雖然對愛情沒有經驗,可是她並不是白癡,李迫可以牽動她的情緒,可以令她在他懷中臉紅心跳,這樣就足以證明她喜歡他了。

「咦,你不是——」一名華麗不可方物的貴婦停在飛鷂他們桌邊,驚喜的看著她。

「李夫人——」飛鷂暗叫聲不妙,她鎮定的起身,將李夫人往旁邊帶。「我們到旁邊敍舊。」

她將貴婦人帶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跟她寒暄兩句。

「其想不到會在這裏遇到你,真是太榮幸了……哦,對了,改天我再到府上拜訪。」李夫人笑盈盈地說,用戴了大鑽戒的玉手,親熱的撫著飛鷂的手。

「好的,您慢走。」飛鷂揚著秀眉,在心裏倒數著十,希望貴婦快點走,她美麗的唇角泛著一抹淡淡的禮貌微笑。

「替我問候你母親。」李夫人拉拉雜雜的扯了一堆,終於甘願和朋友離去。

飛鷂松了口氣,回到座位。

李夫人是柏榕集團的總裁夫人,柏榕集團一直想跟顧氏合作,因此李夫人想拉攏她母親,改走夫人路線,見到她這位顧氏集團的大幹金,當然要好好巴結一番。

「一個遠房親戚,很久不見了,現在穿金戴銀,我差點都認不出來。」她簡單的對李迫說明。

他點點頭,沒說什麼。

香味四溢的牛排送上來了,飛鷂愉快的拿起刀叉,優雅的切著牛排人口,而坐在她對面的李迫卻遲遲不動刀叉。

「為什麼不吃?難道不必吃你就已經知道不合胃口?」她戲諸地問。

「你吃牛排的樣子像……」他思索著用詞。

「像什麼?」她興致頗高地問,原來不是只有她在單方面的觀察他,他也是。

他抬了抬眉。「公主。」

就是公主。

打從他第一眼見到她開始,他就覺得她不是泛泛女子。

她的美貌、她的雍容、她的氣度,甚至她說話的語氣、她吃東西的樣子,從任何一個細微之處看來,她都不像一個普通女子。

「是嗎?」她的唇間突然浮起一朵笑容,優雅閒適的看著他。「你覺得公主不好嗎?」

從現在開始,她要用她顧飛鷂本來的面目和他相處,就算會霹出破綻也無妨,她不要再扮演溫婉婉了。

「無關好與不好,我只能說,公主通常都很嬌貴,沒有本事的人,最好不要沽惹。」他以淡然的口氣說,終於動了刀叉。

換她不吃了,她對他挑起了眉,感覺到他似乎話中有話。

他指的那個嬌貴公主是彭若荷嗎?因為太嬌貴了,所以他才不想占惹,因為嬌貴,所以他沒興趣。

他不知道的是,若比家勢,她顧飛鷂比彭若荷更嬌貴哪。

如果是這樣的話,看來他們兩人是不會有交集了。

從餐廳離開已經九點半了,天空忽然下起雨來,從停車場到餐廳門口還有段距離,兩個人看著綿綿不斷的雨絲,知道雨勢不可能一下子就停。

「過采。」李迫出聲命令她。

飛鷂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當她靠近他之後,他忽然掀起外套遮住她的頭。

「我們沖過去。」他說。

她的俏臉驀然一紅,肢體的接近令她感覺血脈加速流動。

剛剛她才因「嬌貴」把自己給判出局,現在卻又對他心猿意馬,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撩動了她的心。

兩個人緊緊相偎著沖向車子,李迫替她遮擋了大半雨水,還先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他自己才沖上車。

她不由的凝視著頭髮濕淋淋的他,沒想到他也轉頭看她,那股奇異的電流又來了。

靜謐的空間裏,雨水順著車窗流下,車裏的兩個人都沒講話,時間像是停住了,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風聲。

李迫傾身俯向她,深黑眼瞳閃著異樣光芒。

他的動作令飛鷂胸口一陣熾熱,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她的雙眸變得迷朦,完全忘了自己的「原則」,現在的她,只有「感覺」了。

就在他幾乎快碰到她面頰時,外面突然有人按了一記喇叭,喇叭聲驚動了他們。

飛鷂回過神來,臉頰一片醜紅,她清了清喉嚨。「有人要停這個車位,我們快走吧。」

他打開看物箱,拿出一條毛巾給她。「把頭髮擦幹。」

那一瞬間奇異的電流消失了,他恢復了正常,俊顏跟平常一樣嚴峻,看不出他內心的情緒。

他隨意撥撥頭髮,踩下油門離開。

兩勢越來越大,飛鷂的手機響起。

「飛鷂,不要忘了明天要交胸針的設計圖。」歐陽榮雅溫柔的聲音傳來。「吃過飯了沒有?」

「吃過了。」瞄了李迫一眼,發覺他似乎有在聽她講話,她的眸光閃爍起來。「呃——歐陽,我和我的老闆在一起,明天再給你電話。」

「好。」歐陽榮雅笑了。「不要只把你那位老闆的事放在心上,偶爾也要想想我這位老闆的事,好嗎?明天等你電話,晚安。」

「晚安。」她按下斷話鍵。

李迫隨即開口,「男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她的神色泰然自若。

紅燈,李迫踩了煞車,雨刷左右搖動,將擋風玻璃前的雨水一波波的刷去。

旁邊是一間五星級大飯店,似乎是宴會散場,從大門口走出許多人,其中有個特別引人注目的苗條身影,她穿著一襲湖水藍的長裙,顯得秀麗雅致,柔柔的長髮披在肩上更是柔美。

李迫揚起眉毛。

順著他的目光,飛鷂看到彭若荷站在飯店前,她身邊站著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士,正細心的為她打桑

在雨中,她溫柔的眉眼似乎可以透出水來,她唇角的微笑溫文可人,是任何男人夢寐以求的嬌妻。

她想到那天彭若荷說的話,她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物件,她要相親。

而那個細心為她撐傘的男人,就是她所謂的好物件吧。

李迫確實不是一個會為女人撐傘的男人,可是剛剛他外套的溫度卻足以撩動她的心。

她想說些什麼,卻還是沒有開口。

綠燈,大雨滂沱,李迫踩下油門加速駛前,仿佛對兩旁的景物視而不見。

難得的禮拜天,飛鷂一大早去醫院探視過溫母之後,便足不出戶的關在房裏設計珠寶款式。

「我媽的病越來越嚴重,車廠的工作我恐怕是真的不能做了。」

早上婉婉憂心忡忡的告訴她,於是她立刻透過父親的關係,替溫母找了心臟科的權威,希望能對溫母有所幫助。

如果婉婉要辭掉車廠的工作,那她這個冒牌溫婉婉就更沒有理由留下了。

反正她也打定主意,不能一直身兼二職,也不能一直冒充婉婉,事情總有一天會揭穿,倒不如快點向李迫辭職,讓他對她這個工作了將近一個月的「溫婉婉」留點好印象。

他會應允她的辭職吧,畢竟她不是本科出身,對於會計工作,她很盡力的學,卻還是只有三腳貓功夫。

他們會找到另一個高明的會計,而她也算功成身退,好好回到她的本業,不令栽培她的歐陽失望。

她知道如果離開了車廠,她的心情將會有好一陣子的低落,要漠視一份已經萌芽的感情不是容易做到的事,即使瀟灑如她也做不到。

離開之後,她再也聽不見李迫罵人的聲音,再也見不到他勁瘦的身影,也不能再為他抱一杯即溶咖啡了。

從小到大,她都以為自己是個沒感情的冷血動物,她大哥一去美國五年,她很少想到他,更別說一直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妹妹飛鳶了,有時兩姐妹一個月講不到幾句話,除了血緣,她們沒有任何交集。

然而在本事汽車修護廠只待了短短一個月,她卻有無限眷戀,內心深處並不想結束這樣的日子。

李迫……

她在設計稿上重複寫下這兩個字,心裏五味雜陳。

又快到她該相親的日子了,前幾天大伯母就已經叮嚀過她,這次的相親對象保證她滿意,是個旅居義大利多年的知名畫家,想必他們兩個藝術家會天雷勾動地火,在最短的時間裏締結良緣。

她大伯母真是想得太容易了,要和一個男人締結良緣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她雖然不迷信,但也相信需要有緣份才行,就算有緣份聚首,也要看看有沒有培養感情的空間……

然後,她的手機響了。

聽聲辨人的鈴響讓她心頭一跳,難道緣份來了?

她迅速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溫婉婉,你晚上有空嗎?可不可以陪我去參加宴會?」李迫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了一絲懶洋洋的味道,像是剛剛才睡起床。

她瞄了一眼時鐘。

下午兩點半,不會吧,他睡得這麼晚?

「你不方便是不是?」他的聲音又有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像感冒了。

紅唇終於輕啟。「幾點見面?」

「六點。」他的口吻很霸道。「你自己開車過來廠裏。我在這裏等你。」

說完,彼方已經斷線了。

她揚起眉毛瞪著手機看,從來沒有一個約會她的男生是這樣的,叫她自己開車去目的地,真是「很李迫」的方式。

算了,不想與他計較這些細節,陪他參加宴會是她送給自己的禮物,以後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錯過李迫,她不會急於找個男朋友填補愛情的空虛,如果她的真命天子還沒出現,她找破頭也沒用。

況且她說過,到了三十歲還沒嫁掉就任由她大伯母處看,到時自然不愁沒有人娶她,她大伯母會想辦法。

現在她什麼也不必想,只要好好想想晚上芽什麼衣服就行了。

飛鷂跟著李迫一進會場,才知道這是場訂婚宴。

准新郎她不認識,名叫邵尊賢。准新娘她卻知道,名叫彭若荷。

原來這是彭若荷的訂婚宴。

她看了一眼難得穿西裝的李迫,既然是舊情人的訂婚宴,為什麼找她一起來參加呢?

只是因為缺個女伴嗎?還是像婉婉說的,會計要兼任秘書的工作,而秘書往往是老闆參加應酬的首選女伴?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李迫今天來,絕不是為了應酬。

前女友另有歸宿的滋味一定不好受,聽說他們是因為彭家人反對才無法在一起的,若是這樣,應該有深深的遺憾。

有情人不能成眷屬,他的外表堅強,強作鎮定,心可能已經在隱隱作痛了。

「阿迫。」彭維康笑容滿面的朝李迫走近,雖然李彭兩家做不成親家,他眼裏仍然有著對李迫的激賞。

他很鐘意李迫,可是李迫這孩子太傲了。

他不願妥協于彭氏也好,若荷太柔弱,真要嫁給他,恐怕也是要吃苦。

「彭伯父。」李迫看著彭維康,有禮的頷首。

彭維康是他敬重的長者,雖然有些霸道,有些專制,但他不失為一個好父親。

彭維康看著他,語重心長地說:「很高興看到你來,我想若荷也想得到你的祝福。」

「我很高興見到她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他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矯情。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彭維康開玩笑地說:「彭氏科技要倚重你長才的地方還很多,你可不能因為若荷嫁給了別人,就不幫我們了喲。」

李迫淡淡的笑了笑。「不會的,伯父。」

「那就好,我去招呼別的客人了,你們隨便坐,待會菜來了,多吃一點。」彭維康滿意的離去。

李迫帶著飛鷂選了個不顯眼的位子坐下,他替她倒了杯果汁,在自己的杯裏也同樣斟入果汁。

「你不喝酒嗎?」飛鷂費解的盯著他。

今天這種場合,他該把自己灌醉,不醉不歸才對,或是把自己灌醉,借酒發瘋去向彭若荷示愛也行。

總之他這麼鎮定就不對勁,他眉宇間那股淡然的神色叫她情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他挑起眉。「為什麼要喝酒?你想喝?」

「彭若荷訂婚,你不心痛嗎?」她率直地問。

「如果是你訂婚,我或許會感覺比較心痛。」他輕描淡寫的說,啜了口果汁。

她的粉頰驀然一紅。「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撇了撇唇,淡淡的輕勾唇角。「沒什麼意思。」

飛鷂不說話了,心頭莫名的感到炙熱。

不知道沒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她訂婚,他會心痛?這——奇怪。

「你今天很漂亮,幾乎所有的男人都在注意你。」他又開口了,黑眸轉向她,盯住她美麗的面孔。

今天她真的很美。

線條簡單的細肩帶洋裝鑲繡著黑白水晶,營造出柔美華麗的風情,她只戴著一隻銀色滾邊的手鐲,就已經非常出色。

「如果這算讚美的話,謝謝。」她不覺得自己今晚的裝扮有何特殊之處。「晚裝是參加宴會的基本禮貌,等一下新娘子出來的時候,一定會比我更漂亮,到時你會看得目不轉睛。」

他皺起眉頭。「為什麼一直提到她?」

清亮的美眸看著他,勾勒起淡淡笑意。「你今天特意請我陪你來,不就是為了氣氣彭小姐嗎?」

「不要自作聰明。」他沒好氣的說,終於喝完杯裏的果汁,倒了清酒。

精緻的菜肴陸續送上來,彭家出手闊綽,飯店的、主廚料理很道地,吃得賓主都讚不絕口。

「新人來敬酒了!」

彭若荷一身雪白露肩的絲綢洋裝,美得像個陶瓷娃娃,她的未婚夫挽著她,兩人仿佛一對金童玉女。

李迫不為所動的坐著,不像其餘賓客那麼興奮及鼓動。

席開百桌,半個小時後,新人終於來到李迫他們這一桌的面前。

「恭喜!恭喜!」

眾人一起舉杯向新人道賀,李追也從容的隨大家一起敬酒,對於那對看似親密依偎的准新人,他毫無多餘的注視。

飛鷂跟著大家舉杯,她看了看李迫,發現他反應平常,於是她將眸光投注到彭若荷身上。

新娘子美麗不可方物,她在微笑,很有禮貌的微笑,可是她的眼中有著憂愁,她看著李迫的眼,滿是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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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路沉默,李迫將車開往公路,黑夜籠罩著車水馬龍的街頭,周日的夜晚還有濃濃的假日氣氛,人潮比起週末毫不遜色。

「你要開去哪里?」飛鷂終於忍不住問他。

從筵席離開之後,他一直都沒有開口,雖然在席上他也是這副樣子,不該說他情緒差,可是他的表情也稱不上好。

看來彭若荷對他的影響力還真大,她的閃電訂婚一定給他很大的打擊吧?

對於他與彭若荷過往的感情,她無從得知,可是依他現在沉默寡言的情況判斷,他們過去一定非常恩愛。

舊愛總是最美礙…

她與李迫之間沒有開始也是好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喜歡的男人心中有另一個比她還重要的女人,她可是有很嚴重的感情潔癖。

「送你回家。」他沉穩的握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

「可是我家……」她住了口,將「不在這個方向」這句話給硬生生存回去,這個方向是往婉婉家的方向。

「不必這麼麻煩,你送我回去廠裏開車就行了。」

要是他把她送到婉婉家,她就要自己搭計程車回去,一繞又是一大圈的路。

「太晚了,你的車先放廠裏,我送你回去,明天我會去接你上班。」他繼續加速,超了一台車。

她研判地盯著他帥氣的側臉,他說他要去接她上班?

他怎麼會突然對她這麼好?

只是他如果真要去接她上班,她就更麻煩了,明天她得先搭車到婉婉家,等他來接。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里?」她不置可否地問。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你的履歷表上有寫。」

「哦——」那他為什麼那麼留意「她的」履歷表呢,連位址都背了下來。

接著,又是長長的沉默。

「如果你想挽回彭若荷,現在還來得及,有些事情太執著對自己沒有好處。」她不經意的說。

聽到她的話,他猛然調轉車頭,臉色沉鬱。

「你在做什麼?」轉得這麼猛,害她差點撞到。

「回車廠!」他沒好氣的說。

飛鷂皺起眉頭,大概是她的話觸動他心中的痛了,他不高興送她回家,要叫她自己開車回家吧。

這樣也好,省得麻煩。

每每提到彭若荷,他的反應總是這麼大,顯見彭若荷在他心中的地位沒有人可以取代。

他的態度讓她更加肯定了一件事,他與彭若荷是彼此有情。

而她自己呢?她喜歡李迫,對他有感覺,而她也曾誤認為他對她有感覺,現在她不會再那麼認為了。

那些感覺只是假像,她的心動只是她自己內心的波動,不管她認為自己再怎麼與眾不同,他的眼裏並沒有她。

相處了一個月,她想,她對他的意義大概還是只有「會計」兩個字吧。

車廠一樓的鐵卷門完全降了下來,李迫的車停在車廠裏沒有熄火,整個空間漆黑,只剩車頭燈還亮著。

「為什麼把鐵門關下來?」飛鷂提醒他,「我還沒出去。」

她的車停在外面的停車位,就算不爽送她回去,也要讓她出去吧,不然她怎麼開車?

他沒有回答,解開了安全帶,黑眸灼灼地盯著她。

她的心突然不規則的加速跳動。

車廠只有他們兩個,車裏也只有他們兩個,這使得她聯想到那個雨夜天,當他的氣息貼近她時,那感覺多麼怦然心動。

那晚她是期待的,期待他吻她。

她不知道如果沒有那聲殺風景的喇叭聲,他會不會吻她?

如果那天他吻了她,他們之間的情況會不會有所改變?

「這裏很安靜,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很專注的看著她的臉孔,幽黑的眼瞳似乎燃燒著兩團火焰。

她難解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要說這些話?他真的令她捉摸不定。

她順手解開安全帶,拿起皮包。「我想我該走了,你早點休息吧。」

「別走!」

他伸手拉住她,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狂野的攫住了她柔軟的唇瓣。

他的吻像暴風席捲,炙熱的舌尖探進她唇齒之間,糾纏吸吮著她柔嫩的丁香小舌。

突如其來的熱吻令飛鷂震驚不已,一股陌生的騷動在她體內不斷擴大,她的心跳越來越不規則,渾身的血液像快沸騰了,當他炙熱的火舌在她唇齒之間輾轉翻攪不停需索更深的吻時,她終於情不自禁的回應了他。

她的反應像種鼓勵,他吻得益加熱烈,直到兩人都快要透不過氣來了,他才放開她。

她的唇,嫣紅一片。

「為什麼吻我?」她深深吸氣,剛才的吻發生得太快太突然,是一時迷離的氣氛讓他這麼做嗎?

他挑起了眉,仿佛她問的是個怪問題。「你還不懂嗎?」

「不懂。」她該懂什麼?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對她表白過。

「我喜歡你,這樣夠不夠明白?」他皺著眉心,眸光在她身上梭巡了一圈。「還有,以後不要穿這麼性感的衣服,我不喜歡別的男人盯著我的女朋友看。」

在筵席上,她比新娘子還明豔照人,一大堆衣冠禽獸不停的打量著她,那些垂涎的目光令他極端不爽,所以一路上才會臉色那麼難看。

她的美,他只想獨自收藏,他甚至想過把她的辦公桌搬到樓上,或在她辦公室的所有窗戶加裝窗簾,好讓廠裏的男人無法用眼光欣賞她。

他是個佔有欲很強的男人,這點他自己知道。

「主任,你說的女朋友是我嗎?」飛鷂因為那三個字而錯愕。

她錯過了什麼嗎?

她以為自己對他的心動是一相情願,沒想到他這麼「進入狀況」,居然直接把她從「會計」升級為女朋友了。

「不要在這裏叫我主任。」他煩躁的糾正她。「還有,你不想當我的女朋友嗎?」

「你是認真的嗎?我認為你對彭若……」

她說到一半,他忽然下了車,一臉冷凝的走到副駕駛座的車門旁,打開車門,將她拉下車,然後粗魯的拉著她上樓。

「你放開我,先放開我!」

她喊著,他卻不聽,步履不停,直到上了樓,將她拉進房間後,他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她知道他自己一個人住在樓上的套房,也認定了單身男子的住處乾淨不到哪里去。

可是,沒想到室內雖然實得簡單卻不簡陋,每樣傢俱都在適合的位置,顏色也都頗為柔和,不是她想像中的灰白冷調。

這是一間很有人味的房間,乾淨的床單還有淡淡的陽光氣味,大床看起來很舒服,門口的壁燈發出暈黃燈光,讓室內感覺很溫馨。

她還在打量房間,他卻已經從她身後炮。住了她,這個親密的舉動讓她身體一震,剛剛回復正常的心跳又開始亂七八糟了。

他將她扳過身子,黝黑的手伸進了她的發裏,很霸氣的定住她的頭顱,他的舉動使她的心燙熱了起來。

他的黑眸專注的定在她臉上,「我不喜歡你提起彭若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她紅唇微揚。「因為你還愛她?」

「不。」他挑起一道濃眉。「因為我不愛她,我跟她的感情早就已經結束了。」

飛鷂抿著唇。「你們是被逼結束的。」

他大概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吧,車廠裏人多嘴雜,關於他的事,大家又特別有興趣談論,所以該知道的她幾乎都知道了,尤其是他的情史,根據那些人的說法是「很纏綿悱惻」。

她的回答讓李迫剛毅的薄唇微微挑起,一副深不以為然的姿態。

「對於不清楚的事,不要隨便道聼塗説。」

她沉默的凝視著他,他湛黑的雙眼深不可測,每次和他的眼眸一接觸,她的心跳就會加速跳動。

她的凝視令他心頭一熱。

他伸出手,強而有力的將她拉進懷裏。

她苗條的身軀一下子落進了他溫熱寬闊的男性陶膛之中,他隨即吻住了她的唇,他的魔力驚人,她不婦自主再度隨著他的吻而感到天旋地轉。

暗夜熱吻確定了李迫與飛鷂的戀人關係,他規定她每天提前半小時到廠裏,自動自發到樓上,以熱吻將他由睡夢中喚醒,這是身為她男朋友的福利。

「起來了!」飛鷂在他睡意濃濃的俊臉上拍了拍。

他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讓我再睡一下……」

「已經十點了,快起來!」她不放過他,再拍。

一個禮拜以來,她發現他有很不好的賴床習慣,據他自己招供,每逢假日,他都要睡上一整天來補眠。

「今天是禮拜天……」

「所以更要起來,我們說好去為來賞花洗溫泉。」她的口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懶洋洋的起床了,梳洗過後,看到空無一物的餐桌,他挑起眉。「早餐呢?」

她好笑的看著他。「什麼早餐?」

「那些日劇、韓劇不都是這樣演嗎?男女主角去郊遊,女主角一定很賢慧的做些看起來很美味的壽司或三明治,以博得男朋友的讚美。」

她笑著推他出門。「別想得太美,這是日常生活,不是偶像劇,想吃早餐的話,我們現在快點出門,還可以吃到麥當勞的早餐,晚了就什麼也別吃,等著吃午飯了。」

「溫婉婉,我發現你是個很不浪漫的女人。」兩人上了車,發動引擎,他做出結論。

她露出一記淡淡的笑容,扣上安全帶。「你後悔愛上我了嗎?」

他揚起眉梢。「是你先愛上我的。」

她的眼眸帶著笑意。「你先向我表白。」

「因為我看得出來,你等我的表白已經等很久了。」他執起她的手匆匆,吻,霸道的挑起眉毛。「不要否認,不然我就立即回去睡覺。」

兩個人抬杠著出門,一路往鳥來的方向開,假日賞花的人潮還真不少,因此到達目的地都已經一點了。

「餓死了!」

李迫在第一時間拉著飛鷂走進一間喧嘩的山地餐廳,不要錢似的點了一大堆菜。

「第一餐就吃這樣會不會太油膩?」她毫無胃口的看著那些菜,情願待會找家咖啡館喝杯咖啡就好。

「我覺得剛剛好,我可以吃三碗飯。」

飯菜送上來了,他真的連吃了三碗飯,看得飛鷂目瞪口呆,他可以去日本參加大胃王的比賽了。

祭完五臟廟,他們坐著纜車到雲仙樂園玩了一下午,晚上投宿在溫泉飯店,品味山中的恬靜與悠閒,

夜晚的鳥來美得像世外桃源,他們泡完了溫泉,穿著飯店提供的日式浴衣,在露臺上喝原住民自己釀的酒,沁涼的山風徐徐吹來,遠處山巒疊翠,四周風景美麗如畫。

「酒不醉人人自醉。」

兩人並肩坐著,他不時撥弄著她飄著幽香的長髮,不時湊過去吻吻她的唇,與她十指緊緊相扣著。

「為什麼加了我的薪水?」她啜了口酒,輕描淡寫的問。

昨天是發薪日,她按照薪資表匯員工薪水時,發現「溫婉婉」的薪水已經調為四萬五了。

「我提早通過你的試用期,調薪是公司的規定。」他雲淡風輕地說。

「可是我覺得不妥。」因為他調的幅度太多了,況且「溫婉婉」才到職一個多月而已,試用期起碼要兩個月吧。

「婉婉,不要拒絕我的好意,我可不希望經濟壓力把我漂亮的女朋友壓垮了。」

她悶哼一聲,罪惡感倏然撞進她心裏。

該是對他坦白的時候了,趁現在氣氛很好的時候告訴他,她不是溫婉婉,她叫顧飛鷂,是溫婉婉的好朋友,正牌溫婉婉在醫院裏看顧她的母親,他會諒解的……

他擁著她的肩往房裏走。「明天還要回去上班,我們該休息了。」

靜謐的房間是情人共用的兩人世界,他在床上溫柔的吻她,輕輕解開她的衣物,小心翼翼的動作像怕碰壞了她。

她悸動的感受他指間的滑動和愛撫,一切發生得那麼自然,像是水到渠成,配合得完美無缺。

「李迫……」她輕輕喘氣,柔嫩的雙腿間已經被他佔有了。

「婉婉!」他熱烈的低喊著她的名字,在她美好的同體上尋求激情快感。

飛鷂在心裏無奈的歎息一聲。

事到如今,她真後悔沒有告訴他,她的名字不叫溫婉婉,因為聽他喊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和她做愛,那感覺真的很奇怪。

「李主任,你們的會計小姐好漂亮,應該還沒有結婚吧?」

李迫怒眼瞪著眼前衣冠筆挺的傢伙,有股想打歪他鼻子的衝動。

打從一進來辦公室,這個傢伙就色迷迷的盯著隔壁辦公室的婉婉看,偏偏她今天穿得特別性感,像是專程穿來招蜂引蝶似的,叫他看了就氣。

「李主任,你們這位會計小姐叫什麼名字啊,叫她泡杯咖啡進來嘛,我突然想喝咖啡。」吳兆民不懷好意的要求。

他跑遍南北各大修車廠,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會計小姐,簡直是陋室的一顆明珠埃

「溫小姐,麻煩你泡兩杯咖啡進來。」李迫冷著聲音撥內線到隔壁吩咐。

「李主任,你跟我們合作就萬萬錯不了,凱鈞是大公司,絕不會像那些小公司一樣,有倒賬的問題……對了,你們那位溫小姐幾點下班啊?」

李迫寒著俊臉,冷冷的看著吳兆民。「吳經理,請你言歸正傳好嗎?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聽這個傢伙說話簡直污染他的耳朵,若不是看在凱鈞公司是他大哥的好朋友開的,他早就把吳兆民給趕出去了。

「哈哈。」吳兆民乾笑了兩聲。「李主任怎麼說話這麼直,害我都不好意思起來了。」

飛鷂端著咖啡走進來,吳兆民一見到她眼睛一亮,不停的垂涎端詳她玲瓏的身段,還不時探頭探腦,期望從飛鷂擱下咖啡杯的動作探得一些胸前春光,完全沒有注意到李迫的黑眸已經閃著殺氣了。

「噴噴,溫小姐身材真是好得沒話說,你在這裏當會計真是太可惜了,像你這麼漂亮的小姐應該去選美才對。」

放好咖啡杯,飛鷂模樣優雅的直起身子,她冷淡的掃了吳兆民一眼,不知道這個人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吳兆民繼續獻殷勤地說:「溫小姐,不知道你下班有沒有空?我們去喝杯咖啡如何?還是你喜歡吃什麼,我請客,我們好好談談心,我認識很多香港客戶,可以推薦你去那裏選美……」

「***!你有完沒完?」

一個拳頭飛過去,捧上吳兆民的下巴,李迫含怒瞪著他,怒火蒸騰。

「你……你怎麼可以打人?」吳兆民的嘴角滲出了血絲,看到自己的血,他突然嚇得發抖。

「因為你欠打!」說著,他又出手摸了一拳。

「救命啊!」吳兆民嚇得搗住頭,居然想鑽進茶几底下躲,可是李迫不打算放過他,他把吳兆民揪出來,繼續打。

「救……救命礙…」吳兆民吃痛的哀嚎。

技師們紛紛沖進來,一時間,辦公室亂成一團。

「你為什麼那麼衝動?那種無聊的人,你根本不必理會他。」

飛鷂倒了杯茶給他,意思很明顯,要他消消火。

剛才他像瘋了一樣,把那個吳兆民當殺父仇人般的狠揍,大家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分開,她連忙把他拉到樓上,以免事情越演越烈。

「都怪你!你不要穿那麼少,就不會引發那傢伙的色心。」他一口氣喝完開水,還是覺得很火。

「你怪我?」飛鷂挑起彎彎的眉,有些詫異。「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今天晚上我要參加同學會,所以才穿得稍微正式一點。」

「不要去。」他突然一把將她帶進懷裏,攫住了她的紅唇,雙手也沒閑著,開始愛撫她的身軀。「我很懷疑你的同學都跟剛剛那個吳兆民一樣,全部對你有著非份之想!」

她美麗的唇角微揚了起來。「你以前對彭若荷的佔有欲也這麼強嗎?」

聞言,他的臉色瞬間冷凝了。「婉婉,我們說好了不提她。」

「我們不可能永遠避而不談她,除非——」她迎視著他不悅的目光。「除非你的心裏還很在乎她。」

「好,我們談!」他放開她,激情已經熄火了。「你想要知道什麼?」

他濃眉緊皺的看著她。

「你們為什麼分手?」她不痛不癢的問。

他面不改色的撤了撇唇,譏誚地說:「你不是都知道得很清楚嗎?」

「我不想道聼塗説。」她並不生氣,反而微笑以對。「我相信表面上那些理由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這是他曾對她說過的,對於不清楚的事,不要隨便道聼塗説。

他死死的瞪視著她唇邊那個可惡的笑容,明白她是認真的想知道,於是他燃起了一根煙。

「我要的是一個能夠跟我廝守、愛我的女人,而不要一樁買賣。」

她不懂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彭維康器重你,如果你入贅彭家,只是多了一份不必奮鬥的產業,彭若荷還是那個可以跟你廝守、愛你的女人,對你並沒有損失。」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他的語氣很淡然,一點都不意外。

「我相信無論你願不願意入贅彭家,彭若荷都一樣愛你。」

那天在訂婚宴上,她看到彭若荷眼中對他還有深深的依戀,那痛楚的神情,就像最心愛的東西即將被人奪走似的。

「她愛我,可是她更加無法反抗家人對她的安排。」他的眼眸掠過一絲痛楚,他緊緊握住了拳頭。「她曾經懷了我的孩子,可是她卻哭著威脅我,如果我不願意入贅彭家,她就不要那個孩子。」

她幾乎可以猜到後來發生什麼事了。「孩子呢?」

「沒有了。」他沉痛地說:「她瞞著我偷偷打掉孩子,同時,她開始和一名企業家來往,那是她父親安排的對象,我一直被她蒙在鼓裏,直到有一天,我發現她頸子上有個不尋常的吻痕,幾乎氣瘋了,事情才揭穿。」

他深吸了口氣,鬆開緊握的拳頭。

「她說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很開心,那個人答應入贅彭家,也答應會好好管理她爸爸的公司,會一輩子愛她,可是如果我回心轉意,願意接受她爸爸的條件,她就立即和那個男人分手,回到我的身邊……看著她講那些似是而非的話,我突然覺得她好陌生,她不是我當初愛的那個女人,再也不是。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毅然決然的離開了彭氏,投入車廠的工作。」說完,他沉靜的看著她。「你還想知道什麼嗎?」

「彭若荷為什麼沒有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他嘲弄的笑了笑。「因為那個男人是個騙子。」

她揚起眉毛,不解。

「那個男人差點就得手了,假扮企業名流招搖撞騙是他的職業,沒想到彭維康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被他給騙了,幸好那個男人同時欺騙了另一名貴婦,被貴婦報警逮著,才沒有斷送他女兒一生的幸福。」

「很醜陋的一個愛情故事。」她彎起唇角,坐在床沿。

「過來。」他將她攬進懷裏。「我一直不願意告訴你,不是因為我還愛著她,只是不希望你心裏有芥蒂,我不希望我和她的過去影響了我們的將來。」

「我不是無知村婦,你們的事是你們的事,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以後也不會再提起。」

「你雖然不是無知村婦,但凡女人都有嫉妒之心。」他慢條斯理的說,將她壓在床上,深深一吻。「我大哥明天就回採了,等他一回來,我就去拜訪你母親,還有,結婚以後你就不要上班了,我會養活你,還有你的家人。」

揚起長睫,她嘲弄的看著他。「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笑著咬住她耳垂。「你罵你的家人是雞犬。」

一陣倉促的拍門聲響起,兩人停止了嬉鬧。

「阿迫!是我,大哥!快開門!」一個粗獷的男性聲音傳進房裏。「阿林他們說你剛剛在樓下和凱鈞振來的經理打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快開門!」

「大哥回來了!」李迫放開了飛鷂,俊顏難得展露笑意。「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怎麼忽然提前回來?」

「你大哥?」飛鷂不疾不徐地拍拍縐亂的衣裙。

李迫最常提起的人就是他大哥,他大哥從高中就開始半工半讀,後來更白手創建了本事汽車修護廠連鎖,讓他們一家四口都能舒適的生活,母親安享晚年,

長兄如父,李迫的大哥對他來說,真的就像父親一樣。

「你正好可以見見我大哥。」李迫興匆匆地拉著飛鷂去開門。

門外,李邊倒豎著橫眉,一臉焦急。

「邊哥!」飛鷂錯愕的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的面孔,仿佛有雷在她頭上劈了一下。

她雖然不喜歡和兄妹的朋友打交道,但她當然知道站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四人幫之一的李邊。

李邊……他就是李迫的大哥?

老天,天下之大,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為何她沒有早一步將兩個人聯想在一起?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她還沒有向李迫坦白——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太陽穴隱隱發疼,胸口窒悶不安。

李邊黑眸灼灼地盯著飛鷂看,神情早已從焦灼變為狐疑。「你怎麼在這裏?」在他弟弟的房間裏。

顧家這位大千金向來獨來獨往,就算他們四人幫在顧家聚會,她大小姐從他們面前走過去,也從來不曾向他們打過招呼。

她和飛鳶以及鐘家那四個女孩都截然不同。她的性情冷淡,自恃甚高不好相處,聽說對家人也沒有什麼感情,從事的又是什麼珠寶設計那種高不可攀的工作,阿迫怎麼會跟這樣嬌生慣養的千金在一起呢?

「大哥,你認識婉婉?」李迫神采奕奕的問。

「婉婉?」李邊瞪著飛鷂不說話,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阿迫顯然有某些事情不知道。

飛鷂的心沉到了谷底,李邊會講出來的,她平時和他們四人幫一點交情都沒有,她甚至可以肯定,李邊對她沒有好感。

李迫察覺到不對勁了。「大哥,怎麼回事?你為什麼用這種眼光看著婉婉?她曾經得罪過你嗎?」

李邊冷冷的說:「她不是什麼婉婉,她是顧飛鷹的妹妹,她叫顧飛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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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1 00:03:2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一個月後。

風鈴咖啡館。

咖啡香飄滿了不大的室內,十二月底的天氣,街道行走的人們都穿著厚重的大衣,耶誕節就快要來了,連咖啡館都播放起叮叮噹的聖誕音樂。

「我媽的心臟病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前前後後開了四次刀,我想她不能再承受更多了。」婉婉絮絮地說:「她現在每天就種種花草,或者養養魚,太粗重的工作我都不讓她做。」

飛鷂吸了口咖啡,問:「聽起來伯母的情況似乎不錯,上次我買給她吃的人參吃完了嗎?」

婉婉噗哧一笑。「你別傻了,我媽才捨不得吃呢,她一直留著,大概想給我當嫁妝吧。」

飛鷂買來的都是韓國進口的高麗人參,一枝動輒數千元,比黃金還貴哪。

飛鷂笑了笑。「聽起來你們的好事好像近了。」

命運真是捉弄人,老天的安排是誰都預想不到的。

婉婉進入本事汽車修護廠之後,嫺靜溫柔的她和壞脾氣的李邊擦出了愛的花火,現在兩個人像連體嬰似的,一有空就黏在一起。

「阿邊希望能在農曆年前結婚,我媽也這麼希望。」婉婉害羞地說,紅唇沾染了喜色。「還有,阿邊說,我媽一個人太孤單了,他母親一個人也沒有伴,結婚後,他想買棟大房子,讓兩家人住在一起,彼此有個照應。

飛鷂調侃地道:「瞧你一臉的幸福,看來你這個老闆娘是當定了。」

李邊是個很大男人主義的男人,想必婉婉和他結婚之後,不必再辛苦工作了,而婉婉的家人也可以得到妥善的照顧。

對於婉婉能這麼快找到幸福,她真的很替她高興。

過去溫家養家的重擔都落在婉婉肩上,她連件漂亮的衣服都捨不得買,未來她可以開始享福了,

婉婉嫣然一笑。「你千萬不要叫我老闆娘,我還不習慣,況且叫老闆娘聽起來好老。」

「早晚要習慣的不是嗎?」飛鷂淡淡的笑了笑。「真羡慕你們能夠夫唱婦隨,李邊負責車廠的業務,你就替他將賬務管好,婉婉,你的個性向來細膩體貼,—定可以當個好妻子。」

「那麼你呢?」婉婉凝視著好友,輕聲問:「飛鷂,你真的不再跟阿迫見面了嗎?」

她總認為飛鷂和李迫的情況沒有那麼糟,這是一場誤打誤撞的誤會,解釋清楚就沒事了,何必弄得這麼僵?

再說李邊他們兄弟一個月前既然可以原諒她找人頂替這件事,還願意聘用她當車廠的會計,又為什麼對飛鷂充當自己耿耿於懷呢?

她知道李邊對飛鷂沒有好感,可是那不該牽扯到李迫身上去埃

飛鷂是隱瞞了身份,可她隱瞞身份是受她這個正牌的溫婉婉所托,她並沒有欺騙李迫的感情,為什麼李邊像頭驢子一樣固執又講不聽,一心要認定是飛鷂在欺騙李迫的感情,這樣對飛鷂太不公平了。

現在她自己找到了幸福,也希望飛鷂能夠和她一樣,不要錯過難得的緣份,以免遺憾終身。

婉婉的問題令飛鷂沉默了,她無意識地攪動著咖啡,眸光落在玻璃窗外,似乎在緬懷些什麼。

「回答我啊,飛鷂!」婉婉輕輕地搖了搖她的手腕。「你真的不跟阿迫見面了嗎?」

她淡笑一記,卻掩不住眉心的落寞。「婉婉,別再提起他了,我們已經結束了。」

那天得知她的身份後,他不分青紅皂白,憤怒的指著她的鼻子,要她馬上消失在他眼前!

不管他是一時之氣抑或是認真的,總之,那天她在他面前傲然的走了,沒有對他多解釋些什麼。

日子就這樣溜過去,婉婉的母親病情趨於穩定,婉婉居然又獲得李邊的首肯,進入車廠工作。

因此她三不五時就可以從婉婉口中知道李迫的消息,於是她開始懷疑,婉婉根本是為了她才厚著臉皮去找李邊,請求李邊讓她進入車廠工作。

婉婉這麼用心良苦的目的只有一個——不希望她與李迫斷了聯絡的橋樑。

婉婉想籍由她在車廠工作來牽線,希望為她和李迫製造見面複合的機會,如果沒有見面的機會也無妨,她可以告知雙方的近況,也算有點小小幫助。

紅線還沒牽成,沒想到婉婉的好心也回報到她自己身上,她找到一生可以倚靠的肩膀,這也是她衷心樂見的。

「是真的結束了嗎?」婉婉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結束了。」飛鷂堅定的揚起唇角,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

自從她的身份被李邊揭穿之後,她就沒有再見過李迫。

那短暫的兩個月像場夢一樣,有時她也希望那是一場夢,才不會在午夜夢醒時感覺那麼失落。

她不知道若是早點向他坦白,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他很她的欺騙,更恨她的身份是由第三個人來告訴他,他覺得受傷了。

「飛鷂,你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們對對方根本就都還餘情未了。」婉婉的聲音陡然高昂。「你知道嗎?現在阿迫整天都很暴怒,大家都說他像變了一個人,從來不休假的他還連休了一個多禮拜,把自己關在樓上不出來,他的情形讓大家都很擔心,我想這都是因為你的緣故。」

「走吧,婉婉,我們還要去買聖誕禮物,不要浪費時間了。」

飛鷂淡然地拿起帳單,率先走到櫃檯結賬。

「飛鷂!」婉婉無奈的看著她的背影,真不知道她究竟還要撐到什麼時候?

一場熱鬧喧騰、衣香鬢影的頂級珠寶鑒賞酒會,許多專業珠寶設計師都佩帶上自己設計的首飾來參與這場盛宴,順便為自己的晶牌打打知名度。

飛鷂執著水晶酒杯緩緩停駐於窗臺前啜飲,今天她穿著一襲黑色的珠花低胸晚禮服,頸上戴著她親自設計的珍珠頸鏈,簡單高雅的造型令她一到會場就博得無數讚美的詠歎。

這是她所熟悉的社交場合。

在她的世界裏,往來的都是如此精采非凡的人物,他們的衣著是永恆的華麗時髦,談話的內容也永遠繞著流行尖端走,讓人感受時尚圈的活力與魔力。

她喜歡她的工作,熱愛她的工作,這分工作向采是她引以為傲的,她也在其中如魚得水的優遊著。

她以為她會一直、一直熱愛下去……

可是今天,她卻感覺有點厭倦,有點懷念那間小小的會計辦公室,懷念一杯意猶未盡的即溶咖啡,懷念一個人的身影、聲音和氣味,想念他湛黑的眼瞳。

為什麼人會有思念的情緒?

以前她覺得時間總是不夠用,現在她覺得冬天過得好慢,十二月像是走了許久,卻還沒過去。

她擰著眉心,轉身要將水晶杯擱回去,卻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佇立了一個人。

她輕蹙起眉心。「歐陽,你嚇了我一跳。」

「為什麼不過去吃些點心呢?今天韻點心很精緻。」歐陽榮雅看著憂鬱的她,有點擔心。

近來的飛鷂不再神采飛揚,自從她不再到車廠去當會計之後,他原本以為她可以好好專心在珠寶設計的工作,沒想到都一個月了,她連一件作品也沒有交出來。

最近她的情緒起落似乎很大,他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卻無從關心起。

畢竟他們雖名為好朋友、好夥伴,可是從來不會干涉對方的私事,他如果太逾越了,恐怕會顯得唐突,飛鷂也不會接受。

「你去吃吧,我沒有胃口。」她懶洋洋的說。

奇怪,她越來越不耐煩這種社交場合了,下次乾脆不要來,反正她的工作是珠寶設計師,又不是珠寶應酬師。

「張小姐說威尼斯影展的時間快到了,她希望你再為她設計幾件別致一點的首飾,讓她出出風頭。」

他有把握他的話題可以引起飛鷂的興趣。

張小姐是影視紅星,她主演的電影曾多次獲得國際大獎,而她每回走星光大道所佩帶的珠寶首飾都是由飛鷂設計的,每次都深獲服裝造型評論家的青睞。

這件事情飛鷂向來是引以為傲,她對於設計張小姐的首飾一直興趣濃厚,每回都投入大量心血,非要達到完美無瑕的地步不可。

「歐陽,這次你請艾達替張小姐設計首飾好了,我沒有時間,我想放個長假,好好休息休息。」

「你要放假?」聞言,他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感覺,飛鷂真的有心事。

會是什麼事呢?他希望自己能夠幫得上忙。

他們之間一直有距離,如果能夠借此機會拉近彼此的距離,或許他們就可以更進一步的開始。

「對,一個長假。」她淡淡的露出慵懶的笑容。「你放心,放完假我還是會為你效力的。」

「想要到什麼地方度假?」他湊趣地說:「我有很多在旅遊界工作的朋友,我可以幫你安排。」

她啜了口香檳,對他扯出一抹笑,姿態優雅而平,靜。「我什麼地方都不去,只想在家裏休息。」

「是嗎?」雖然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還是氣定神閑地問:「預定什麼時候開始放假?」

她不出國度假更好,他可以常常去顧家探望她,還可以約她做些休閒活動,這也是一個好的開始。

「搞完這次的珠寶大賽吧。」她輕輕微笑,放下香檳杯。「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你慢慢應酬。」

歐陽榮雅連忙邁開步履追上她的身影。「飛鷂,我送你回去。」

「好啊,我今天剛好沒開車。」她掃了一眼還頗為熱鬧的會常「你現在離場沒關係嗎?你可是京盛的重要人物。」

「孰輕孰重,我判斷得出來。」他微微一笑,別有深意的說。

飛鷂挑了挑秀眉,沒有說話,沉靜地與他走出會常

歐陽榮雅開的是歐洲進口的名貴轎車,性能一流,但他開起車來就像他的人一樣不疾不徐,他從不超車,連紅燈也不闖,時速永遠維持不上不下的六十公里,車裏流泄的也永遠都是鋼琴演奏音樂。

忽然之間,天空飄起了小雨。

歐陽榮雅笑著啟動雨刷。「氣象報告說今天會下雨,還滿准的。」

細細的雨絲飄落在車窗上,隨後雨勢漸強,變成傾盆大雨。

「幸好我們早走一步,要不然肯定要變成落湯雞了!」歐陽榮雅將音量稍微開大了些,雨聲太大,滴滴答答的都快蓋過音樂聲了。

飛鷂的眼睛看著車窗外的景物,行道樹全部遭受雨水的洗禮,她聽著窗外淅瀝雨聲,想到了李迫。

同樣是窗外落雨的天氣,同樣是夜裏,同樣待在靜謐的車裏,可是她對身邊的歐陽榮雅一點感覺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

她陷入深思的迷瀠中,找不到答案。

婉婉在行事曆上一條一條仔細的將未來一個月內要做的事情列上去,特別重要的事就用紅筆圈起來,次等重要用藍筆,不太重要用黑筆。

今年春節來得特別早,才二月初就過年,因此她只有一個月的時間籌備婚禮。

這是溫家頭一回嫁女兒,母親特別慎重,同時也是李家第一次娶媳婦,李邊的母親同樣緊張。

兩個媽媽現在常湊在一起討論兒女婚事的細節,她和李邊也已經在車廠附近看中一棟四層樓的透天花園洋房,目前正在趕工裝潢中,兩個禮拜之後就可以搬進去住了。

一切似乎都就緒了,剩下的都是細節,訂酒席、印喜帖、試禮服、拍婚紗……事情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訂婚、結婚同一天,夠她忙的了。

「老闆娘,吃飯嘍!」小方把便當拿進來給她,雖然他們還沒結婚,大家都已經認定她是老闆娘了。

「謝謝你,小方。」婉婉將文件推到一邊,準備先喂飽肚子再說,下午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鈴——

電話響起,婉婉連忙把嘴裏的飯吞下去,接起電話。

「本事汽車修護廠您好!」

「請問李迫在嗎?」一個女性微帶哽咽的聲音。

婉婉一愣,隨即說:「李主任現在不在,你是哪一位?方便留話嗎?」

她知道李迫最近心情不佳,都處於關機狀態,想找他的朋友都得打到廠裏來找人,而她這個會計兼未來大嫂,則充當了他私人接線生的角色。

對方吸了吸鼻子。「我是彭若荷。」

「彭小姐有什麼事嗎?」婉婉客氣地問。

「請你轉告訴他,我已經退婚了,我要和他好好談一談,今天晚上我在銀石飯店五一五號房等他,不見不散。」

「小姐——」婉婉想再問清楚一點,對方卻已經掛了電話。

她凝起眉心。

彭若荷……

李邊說過,他弟弟曾有一個出身名門世家的溫柔女朋友,她是彭氏科技公司董事長的掌上明珠,他們曾希望李迫入贅,但是發生了種種變故,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

既然已經分手,彭若荷還打電話來找李迫做什麼?

她說她已經退婚,要和李迫好好談談……談什麼呢?該不會談一談就舊情複燃了吧?

她突然覺得緊張起來,如果是這樣,那飛鷂怎麼辦才好?

她知道飛鷂還愛著李迫,李迫更不用講了,明明愛著飛鷂又死鴨子嘴硬,他們的情況已經很糟了,要是再加上個彭若荷,恐怕會更加無解。

可是她已經答應了彭若荷要替她轉告,又不能言而無信,但她真的不希望李迫去赴那個粉紅約會。

她該怎麼辦才好呢?

告訴李邊嗎?想也知道李邊不會幫她,搞不好李邊還比較滿意溫柔的彭若荷,他好像從來就沒喜歡過飛鷂。

她總不能眼睜睜的讓李迫去跟彭若荷談吧?孤男寡女約在飯店裏談,很容易談出火花來的,到時恐怕會冒出一對「舊愛還是最美」的男女和他們同時舉行婚禮……

不管了,她決定把這個消息告訴飛鷂。

飛鷂手持著手機,怔忡了約有一分鐘。

「顧小姐,你怎麼了?」助理麗莎喚醒她,奇怪什麼消息可以令她如此失神,最近她這位美麗的上司常常發呆。

「沒什麼。」

飛鷂回過神來,她拿起咖啡杯想喝口咖啡定定神,不料卻打翻了咖啡,咖啡色的液汁在白色設計稿上蔓延開來。

「啊!糟糕!」麗莎連忙抽了幾張面紙處理善後。

飛鷂皺著眉頭,她在做什麼?居然笨手笨腳的打翻了咖啡。

她忽然覺得室內的空氣很悶,她要出去透透氣,必須出去透透氣。

「麗莎,這裏你收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我先走了。」

她拿起大衣、皮包,很快的離開京盛為她而設的辦公室。

她發動引擎,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好漫無目的的在馬路上閒逛,壓過一條又一條的馬路。

銀石飯店……

彭若荷今晚在銀石飯店和李迫有約。

彭若荷說她已經退婚了,也就是說,她想和李迫再續前緣。

李迫會去嗎?

她知道婉婉告訴她這件事,是希望她阻止他們見面。

但她不想阻止,她也沒有權利阻止,她和李迫已經斷了聯絡,他們現在可以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不會阻止,但她應該去看一看。

如果李迫如期赴約,她也該叫自己徹底死心,不再牽 掛於他。

彭若荷是他最初的愛戀,而她,只不過跟他談了兩個月的戀愛。

兩個月太短了,不夠深刻、不夠纏綿、不夠熱烈,也不夠偉大,在他的生命裏,她如同一陣來去匆匆的風,什麼也沒有留下。

未曾留下,她卻雋永於心,想把這分思念拋卻,就必須有一個徹底的終結之處。

讓她親眼見到李迫去見彭若荷吧!雖然她知道親眼目睹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她選擇長痛不如短痛,忘掉他,比一直懸念在心頭好多了。

她把車調頭,在夜色中,往銀石飯店的方向疾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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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1 00:03:4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飛鷂在銀石飯店五一五號房的對面開了一間房間。

等待的時間份外難熬,一分一秒都是折磨,她在蛋糕店買了一盒蜂蜜蛋糕帶到房裏吃,希望借由她最喜歡的甜點來減輕心裏的壓力。

她優雅的一口又一口的吃著蛋糕,一連吃了三塊,手機響起。

「喂,我是顧飛鷂。」她慢條斯理的啜著蜜茶解渴,

把浮躁的心情緩緩沉澱下來。

「飛鷂!你在哪里?」婉婉焦急的問。

下午她碰到李迫的時候,已經告訴他,關於彭若荷要與他見面的事,她就怕飛鷂嘴硬不肯去阻止他們見面。

「銀石飯店。」飛鷂從容地說。

她很瞭解婉婉的想法,婉婉一定認為她現在人就等在飯店大門口,等著一見到李迫就把他給帶走,不讓他跟彭若荷見面。

然後她與李迫就會互訴別後衷曲,用彼此的愛意化解一切誤會……

但,那是不可能的。

依照她與李迫同樣倔強的個性,這種劇情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況且她沒有打算要出面,今天,她只是個窺視者罷了。

「那就好!」婉婉松了口氣,飛鷂肯趕去阻止,她就放心了。

只要他們兩個一見面,李迫一定會心軟的,然後他們就會在風中擁抱,冰釋誤會。

而她這個好朋友現在所要做的,就是趕緊找她的准老公李邊來,替他洗洗腦,告訴他飛鷂是一個多麼好的女孩子,叫他不准排斥飛鷂,否則她就不嫁給他!

如此威脅應該會見效吧?飛鷂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她希望她們可以一起披上白紗,未來還要一起孕育小寶寶,只可惜兩個寶寶有血緣關係,不然就可以指腹為婚,那多完美!

「祝你好運,明天記得給我電話,告訴我情況知道嗎?」婉婉欣慰地掛掉了電話。

飛鷂起身把窗簾拉開,臺北是一個沒有雪的都會,最近陰雨連綿,剛剛才下過一陣雨,厚厚的雲層看不見月亮與星辰。

驀然間,她的手機傳來一則簡訊。

到了。

飛鷂胸口一緊。

她給了守門服務生一點小費,吩咐他替她留意李迫,還拿了照片給他比對,請他一看到李迫出現就立即用簡訊通知她。

她踩著厚厚的地毯走到門邊,微微開啟一條細微的門縫。

沒有等多久,先是聽到腳步聲,接著,李迫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對面,那熟悉的身影,她有股衝動想飛奔出去抱住他。

她無法看見他的表情,他叩了門,很快地,穿著性感白色薄紗的彭若荷來開門了。

她被散著長髮,眼眸含著淚水,情切意真的瞅著他。

「阿迫!你來了!你終於來了!」她激動的撲進他懷裏,雙手緊緊的勾住他的頸子,眷戀地在他頸間摩掌。

「快進來!我準備了紅酒。」彭若荷興奮的拉著他的手,語調很高昂。

房門關上了,直到入房,李迫都未發一語。

時間漸漸流逝,飛鷂維持著同一姿勢不變,她一直注視著五—五號房間的門,情緒從火燙到冰冷,那扇門未曾開過。

直到破曉,天已經亮了,窗外的天空依舊壓著厚厚的灰色雲層,像是隨時都會下雨。

她終於死心的拿起皮包,離開了飯店。

彭若荷困倦的揉揉眼睛,感覺有人在搖她,夢裏的奇幻世界寓她遠去,她回到了現實。

然後,她看到一張緊蹙著眉心的男性面孔,極端不悅的瞪視著她。

「阿迫……」她囔嚅的說不出話來。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吞了那顆藥後,她只知道自己的情緒很高亢、很快樂,其餘的她都不記得了。

「為什麼做這種傻事?」他淩厲的看向她怯懦的眼。

昨天下午回到車廠,他的辦公桌上壓著兩張便條紙,婉婉寫著彭若荷約他在飯店見面,另一張是技師阿光留的,上面寫著彭若荷說她喝了酒、吞了藥,請他一定要去見她。

他真的很憤怒。

她居然做出如此幼稚、不負責任的行為,他不知道她想做些什麼,或者她想證明些什麼,但他很清楚自己對她已經沒有感覺了,無論她現在做什麼都沒有用。

她幽幽的垂下眸子。「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對,可是若不出此下策,你根本就不會來。」

他冷笑一記。

「如果我沒吃藥,就算你來了,看到我沒事,你也會立刻走,我是不得已的,我想留住你,所以才……」

「才幹這麼愚蠢的事?」他冷嗤一聲。

彭若荷懇求地看著他,楚楚可憐。「別責備我了吧,阿迫,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我們好好談談。」

她坐起身子,伸手想握住他的手,他卻抽開了。

「阿迫……」她的心頭劃過一陣怔然。

她是蛇蠍嗎?為什麼他避她避得那麼快?過去他們曾是一對恩愛甜蜜的愛侶,他不記得了嗎?

「不要碰我。」李迫狠絕地說。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碰你?」淚花在她眼中亂轉。她的心一陣又一陣的抽痛。

「因為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你不屬於我,我也不屬於你,你應該很明白。」他無情的回答。

「我已經退婚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彭若荷急急說道:「我愛的人是你,阿迫,我根本不愛那個男人,那是我爸爸替我安排的物件,我對他沒有感情也沒有感覺,從頭到尾,我愛的只有你一個。」

「你的愛太脆弱了,一直搖擺不定,你爸爸叫你跟什麼男人交往,你就跟什麼男人交往,你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們本來可以很幸福的,是你……是你不肯入贅。」看到他的眼光越來越兇惡,她的聲音漸校

「***入贅!」李迫朝她吼。「為什麼不在我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就告訴我要入贅你家呢?為什麼要等到我對你投入了全部的感情才說?為什麼你的愛會附加那麼多沉重的條件?你說!」

「這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你不必再說了!」他深惡痛絕的喝道,「從你狠心的拿掉我們的孩子開始,我就沒有辦法再愛你了。」

同時他也無法接受彭維康提出的不合理條件,如果他答應入贅,除了他們所生的孩子要全部從母姓之外,彭維康還要他入贅之後不得再與他李家的任何人來往,生怕他會大量安排李家的人進入彭氏,奪走彭氏的江山。

「阿迫,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是我還年輕,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為你生,你何必耿耿于懷那個孩子?」她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期盼他能給她一兩句溫柔的安慰言語。

「因為我沒有你那麼狠心。」他對她的哀求視而不見,因為他對她已經失去了那分真心。

「阿迫,不要這樣!不要對我那麼殘忍!」

她突然摟住他,急切的吻住他的唇,希望能激起他的生理反應。

過去他對她很熱情的,她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彼此都很在乎這分「最初」。

她知道是她破壞了那分完美的最初,是她先有別的男人,所以她現在盡力在補救,只要他給她機會,她不會再讓他失望,不會再讓他傷心了。

「我愛你,阿迫。」她熱切的吸吮著他的唇瓣,她努力了半天,他的唇卻始終緊緊抿著。

「不要再白費心機了。」他推開了她,站起身來。「我很後悔來這裏看一個吃迷幻藥的瘋子,照顧你到天亮也算仁至義盡,如果你還有下一次,我會告訴你父親,同時我不會再理睬你的死活,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要走。

「阿迫!」

她淒厲的喊著,沖下床從身後抱住他。

「你變了!你變心了對不對?」她頹喪的哭喊著,「你的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了別人?是不是?你告訴我是不是?」

「是。」他的喉間逸出了這個字。

簡單的一個字,她卻如遭電擊。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他會在原地等她,他會一直愛她.包容她,無論她做錯什麼事,他都會等待她回到他的身邊,因為她把第一次獻給了他,所以他就應該對她無怨無悔。

她錯了嗎?

她太相信自己對他的重要性了嗎?

她不該太聽父親的話是嗎?

她高估了他對她的愛情,抑或低估了他敏感易碎的男人心?她太踐踏他的愛情了。

「那個女人是誰?是不是我訂婚那天,跟你一道去參加的女子?」她啞著嗓子問,有無盡的後悔。

那天她就已經隱隱察覺不對勁,多年來,李迫的身邊除了她,沒有第二個女人。

可是那天他卻挽著一名豔麗絕倫的漂亮女子出席,敬酒的時候,他的眼不曾看她一眼,一直留意著身旁的女子。

「是誰都與你無關,因為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大步離開了房間,留下痛哭失聲的彭若荷,獨自揪心沉淪。

千金小姐。

是他命裏和千金小姐特別有緣嗎?否則他怎麼會那麼剛好都愛上了富貴人家的女子。

顧飛鷂——

如果她不是顧飛鷂,如果她只是溫婉婉,如果她沒有顯赫的家世,如果她真的只是個小會計……

如果、如果,說再多的如果都沒有用了,事實就是事實,就算天降乾坤大挪移於他身,他也無法扭轉什麼,因為那高高在上的「千金」身份是抹煞不了的。

前車之鑒不遠,像他這樣的平凡小子想要高攀千金小姐,通常都得吃盡苦頭,接受許多不平等待遇。

他真是很死了那些待遇,為什麼他就不能愛上普通一點的女子呢?

「主任。」阿偉走了進來,他爬爬頭皮,靦腆的把一封粉紅色的卡片放在他桌上。

「什麼東西?」他瞪著卡片。

「我妹妹寫給主任的聖誕卡啦。」阿偉不好意思的說。

他皺起眉頭。「你妹妹是誰?」

聽到李迫問,阿偉眼睛一亮,興匆匆地說:一就是昨天來保養車子的那個女孩子啊,開一部紅色善美的那個,她叫劉至美,今年二十三歲,學歷是二專畢業,現在在一家電腦公司上班,平常喜歡插花、爬山和唱歌,她……」

「停。」李迫的濃眉蹙得更緊了。「你跟我介紹這麼多幹麼?」

阿偉又不好意思的笑了。「沒有啦,我妹妹她想跟主任交個朋友啦。」

李迫拿起卡片,擰著眉頭把卡片從左手換到右手,再從右手摸到左手。

好極了!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要和他做朋友,阿偉他家是開水電行的,想必他妹妹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背景」,他可以很放心。

「主任,裏面有照片。」阿偉覺得事情有希望,連忙小小聲的提點。

李迫打開卡片,不置可否的抽出裏面的照片。

一個長頭髮的女孩子站在「太魯閣」三個大字的牌坊前比了個勝利的姿勢,她咧著嘴笑,嘴角有一顆痣,笑得很燦爛,燦爛得像朵花……三八阿花。

他皺起眉頭。

老天,怎麼會有這種光看長相就覺得一定很三八的女孩子啊?

「主任,怎麼樣?滿不滿意?我妹妹說她明天晚上想請主任吃飯……」

「我明天晚上不餓!」他直截了當的打斷了阿偉的話,煩躁的揮揮手。「你出去做事吧,我現在沒空。」

真是見鬼了!普通一點的女孩子有什麼不好?

沒有氣質、沒有靈氣又不會死掉,長得三八也不是她的錯啊,起碼人家的名字已經叫至美了,多少可以補點不足。

他真是氣自己,為什麼顧飛鷂會一直盤據著他的心不走?

為什麼他還要想她?一想到她的身份,他就該摸摸鼻子退開才對。更別說她那顆聰明絕頂的腦袋,把她自己的高貴身份苦苦隱瞞了他兩個月,她該當何罪?

一個罪人不值得他牽 掛,一個罪人不配得到他的愛,一個罪人不配他想,一個罪人不配他念!

當初他就是被她那股特殊的氣質給吸引了,沒想到那分特殊即是由她富貴的家世所造就的。

如果沒有良好的家世,就造就不出一個吸引他的顧飛鷂,那麼顧飛鷂就不會是顧飛鷂,不會成為那個有點傲氣的、美貌得令他深陷其中的女子了。

總之,他的意思是,他為什麼要怪飛鷂有優渥的家世?從她出生在顧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千金小姐了,他不能把對彭若荷的成見加諸在她身上,也不能把對彭維康的成見加諸在飛鷂她父親的身上,那對他們是不公平的。

煩死了!去他的公平還是不公平!他只知道,他愛飛鷂,他想念她!

這一個月來,他過著沒有她的生活簡直如在獄中,他不要再過這樣的生活了,他要去把飛鷂追回來,他要向她懺悔,向她道歉,他要告訴她,他不該趕她走,他後悔,後悔得快死掉……

他拿起車鑰匙,邊走邊撥電話給他的未來大嫂!

珠寶大展圓滿落幕。

京盛在珠寶大展中獨領風騷,許多名門貴婦都是沖著京盛歐陽家的名號而來,當然,歐陽榮雅也沒有叫她們失望,每個人都滿載而歸,而京盛也博得了「極致珠寶」的美名。

「真是辛苦你了,飛鷂。」

顧宅大門前,歐陽榮雅拉起手煞車,從後座拿起一束香水百合送給駕駛座旁的飛鷂,表達他這個京盛負責人的感謝之意。

這次的精晶珠寶展會這麼成功,都要歸功於飛鷂,最近她埋頭設計,在短短時間裏便設計出無數時尚典雅的珠寶款式,令那些貴婦愛不釋手。

而他也積極地展開追求飛鷂之路,除了天天自告奮勇接送之外,他還親自登門拜會了飛鷂的大伯母。

他知道那位林月河女士常幫飛鷂相親,所以他就先下手為強,向她表達自己要與飛鷂認真交往的決心。

拜會過後,林女士似乎相當滿意他,也很贊成他與飛鷂交往,到最後甚至催促他們早點結婚。

這樣好的結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飛鷂最敬重的大伯母如此喜愛他,這也更加強了他要和飛鷂定下來的決心。

「謝謝。」飛鷂接過花束。「你也辛苦了。」

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花,尤其討厭太香的花。

她對花花草草沒興趣,對動物也沒感覺,惟一喜愛的只有蜂蜜蛋糕和蜜茶。

但管他的,明天她就不必工作了,可以開始放假,她打算哪里也不去,就租一大堆片子,在家好好看個夠。

「能夠跟你一起為了事業而努力,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凝視著她在月色下姣美的臉龐,他驀然情動。「飛鷂,和我交往好嗎?我會好好珍惜你。」

「你要和我交往?」她揚起唇角,冷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們一直是朋友,也是合作夥伴,她對他從來沒有來電的感覺,也沒有絲毫讓她心動之處。

這樣也可以交往嗎?

「我是認真的。」歐陽榮雅輕輕執起她的手,很紳士地一吻。「飛鷂,我欣賞你的工作能力,喜歡你的人,如果我們在一起,能夠互相扶持,一起成長,我絕對會支援你對工作的熱忱,讓你無後顧之憂。」

「聽起來很不錯,我會考慮你的提議。」她淡淡的笑了笑,捧著花下車。

兩個人的結合,像是為了事業,而不是因彼此相愛到必須在一起,沒有愛為基石會幸福嗎?

她跟家人的關係已經相敬如冰了,難道她跟未來伴侶的關係也要如此?

「明天晚上我來接你,我們到星光小舍吃晚餐。」

月光下,他伴著她的步履走到顧宅大門前,盛裝的她像個月光仙子,白緞裙使她看起來飄逸極了。

這件晚宴服是他送給她的,他特別挑選了她最愛的布料,請了位名設計師為她量身訂做,此刻穿在她穰纖合度的窈窕身段上,豔麗得令人窒息。

忽然,他忘情的將她拉進懷裏,飛鷂雖然對他的舉動驚詫,卻沒有立即將他推開。

好,就讓他吻自己,就此忘了李迫,從此不再想起這個名字。

長睫微顫,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妒火與怒火在李迫胸口狂燒不熄!

他從來不知道嫉妒的滋味會那麼難受,就在他們雙唇要相接的那一刹那,他踩下油門,狂馳離開。

為什麼要讓別的男人吻她?

她為什麼要讓別的男人吻她?

他興匆匆等在她家門口,卻得到如此回報!

想到溫婉婉知道他要問顧家的地址時,那驚喜的聲音,她還說,飛鷂要是知道他要去找她,一定會快樂得昏過去。

顧飛鷂沒有昏過去,他李迫卻快昏過去。

他們分開才一個月,她就立即有了別的男人,原來是他一廂情願,是他自作多情,她根本已經忘了他,陶醉地與新男友在家門前依依難舍,他還來自討沒趣做什麼?

他發誓他不會再來找她,絕對不會!

「睜開眼睛吧,你的表情比被判了死刑還痛苦。」

夾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飛鷂籲了一口氣,她緩緩睜開眼睛,秀眉緊蹙,長睫猶自顫動不已,心情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剛才她閉起眼睛時,一顆心如擂鼓般的急速跳動,她的內心深處有深深的罪惡感,就像背叛了某個人般的難受。

「為什麼不吻我?」她直視著歐陽榮雅的眼睛,他連她的唇都沒碰到就避開了。

他從容地笑了笑。「順其自然吧,等你有了感覺再說。」

他們才剛剛要開始而已,連感情都還沒有培養足夠,如果現在吻她,恐怕她對他們「初吻」的感覺會大打折扣。

她的心情總算放輕鬆了。「謝謝你,歐陽。」

「我沒有吻你,你居然跟我說謝謝?」他打趣地笑。「看來我在你心中還不及格,要加點油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我進去了,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深深的明白,這個男人是無法激起她心中任何火焰的。

然而可以激起她心中火焰的那個男人呢?

他,應該在別人的懷裏吧。

相信溫柔的彭若荷會比她還適合他,也祝福他們白首偕老,雖然,心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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