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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柳泌在府王爺廟後來回踱步。
她神通廣大弄出來的馬系在旁邊的大樹下,正自低頭吃草。
她抬頭瞧瞧月色,再回頭看著街的兩端。
終于,一抹灰影凌空而來。
她心頭一喜,立時迎上去。
「雲仰!」
他是一個人來的,孟珀呢?
「孟珀死了。」雲仰簡潔地道。
她一怔。「怎麼死的?」
他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
她接過來一看,是個女子的手環,一顆顆木頭珠子串成的,色澤深重,顯已配戴多年,中間有一顆較大的佛陀頭像。
「這是阿詠自小戴到大的護身符,從來不離身。我離開南堂口之時,在他們的門旁撿到。」即使在如此深夜都能看出他的臉色鐵青。「古怪幫抓走了阿詠,我們得想法子救」
「你臉色這麼難看,是因為孟珀死了,還是因為他們抓住你的師妹?」柳沁忽然問。
「這有什麼關系?」重要的是要盡快找到雲詠!
「當然有關系。」
如果是因為孟珀死了,表示他擔心她的多;如果是因為雲詠被擒,表示她就算中毒快死了,在他心里也沒有師妹的下落重要。
心急如焚的雲仰哪里搞得懂這種姑娘家的心思?
「陳銅說,今晚午夜陰無陽和他們約在東城門外的樹林踫面。倘若阿詠在他們手中,說不定會帶著她一起,我們得趕去東城門才行。」
「好啊!你快去救你師妹,不用理我了,就讓我在這里毒發身亡好了。」她負氣往樹下一坐。
「你……你……這時候鬧什麼脾氣?」雲仰又氣又急。「好吧!你沒有武功,也不宜跟著我去,不如先回客棧,等我帶回雲詠再去和你會合。」
以柳沁的任性脾氣,早就發作了,她難得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這人滿肚子呆氣,什麼江湖義氣和責任心,他的師門、師妹就是他的命,在這一點和他硬踫硬簡直自討沒趣。
她不就是因為他的這份呆氣才喜歡他的嗎?
「算了,我們走吧,去東城門救你師妹。」她嘆了口氣,抹抹臉站了起來。
明明前一刻還氣虎虎的,下一刻突然好商量了起來,雲仰永遠搞不懂她的心思。
「你身子還不十分靈便,還是回客棧等我為宜。」
柳泌板起臉。「雲仰,我警告你,我現在心情不太好,我說要跟你去就是要跟你去;你若不放心,挑些高一點的樹頭把我放上去就是了。你最好現在不要惹我!」
片刻後,一個深色身影乖乖背著一個嬌小的人兒,大鵬展翅般往東城門而去。
邊城風大,雲仰算是見識到了。
一入了夜,原本平靜的陀陽城開始刮起大風,淒颯如鬼哭神號。
如此強勁的風聲反倒掩去了許多細微的聲音,讓他比較放心地將柳沁帶到離會面地點更近一些的地方。
兩人盤踞在一株高樹上。狂風獵獵吹得枝條不住晃動,他擔心她會害怕,一手穩穩地環住她的上身。
月光在他們背後,正好將前方的景物照亮;兩人的影子融在濃密的枝葉之間,不易顯露行跡,如此的監探之地再適合不過。
他們才藏好不久,陳銅胖碩的身子,與白常瘦長的人影便迅速從林外奔來,身旁卻沒有雲詠的身影。
莫非阿詠不在他們手中?雲仰心頭的焦慮更甚。
一雙柔軟的手覆在他的拳上,他焦急的心不知不覺地平撫下來。
忽地,北方幾條人影快速襲來。
來的三個人近了,身上穿著古怪幫的服飾,陳銅主動迎上他們。
「吳德能,少主到了嗎?」
「少主要我們先到,他身邊那人有些麻煩。」那名叫吳德能的幫眾回答道。
「什麼麻煩?」白常的嗓音在如斯夜色里,真有些白無常的味道。
「小的也不清楚。似乎是進了陀陽城之後,水土不服,將咱們的速度都拖慢了。少主要我轉告,這人身後有厲害的對手跟著來了,要我們大家都小心對付著。」
「什麼厲害的對手?」陳銅的破鑼嗓在寧靜的夜色中鏗鏘直響。
「這……少主沒說那麼清楚。」吳德能抓了抓腦袋。
「琨帳!傳個話只傳三分,要你何用?」白常氣得一巴掌揮過去,陳銅連忙將他的手攔下。
「白兄弟,少主本來就是話只說三分的人,莫遷怒他人。」
倘若換成不同的立場,雲仰會喜歡這個陳銅。他雖然外表粗鄙,心腸卻是極好,和其它古怪幫的人全然不同。那夜雲仰和柳泌被古怪幫所擒,陳銅在言語間就頗多回護他「若是少主帶著的人那麼麻煩,干嘛不一刀殺了?」白常生性就暴戾許多。
吳德能支支吾吾幾聲,也說不上來。他在幫中的地位不高,本來就難測天威。
「有人來了。」陳銅忽然道。
不消他說,雲仰早已在蕭蕭風響間听見一陣快疾的馬蹄聲。
「少主輕功冠絕天下,還為那人弄了匹馬?」白常怪叫一聲。
東城門口與這座樹林之間有一段沒有遮掩的闊地,一騎神駿的黑馬腳踩雪白長襪,四只長腿飛快吞噬那片闊地。
雲仰心中微覺奇怪。他原以為陰無陽會從那三個幫眾來的方向過來,萬萬想不到竟是從陀陽城內。
「少主早已在城里了嗎?」陳銅皺了皺眉。
斑踞馬上的陰無陽一身不知低調為何物的白衣,身前一團影子罩在斗篷里,累累獒獒的,看不清是物是人。
雲仰緊緊叮著那團物事,心彷佛欲跳出來。
來到左近,陰無陽下了馬,將那團物事橫抱于臂,輕若無物。他蒼白的臉孔在月光下,別有一種陰森的俊美。
「我交代你們辦的事,都辦好了?」陰無陽的嗓音依然是忽高忽低,飄忽不定。
白常神色一整,恭恭敬敬地上前一揖。
「少主,我們和鐵血門幾個堂口里的暗哨聯絡過,他們的門主目前在南方滯留未歸,幫內的巡守也都很正常,並無任何特殊的調動,料想他們也還沒有找到那東西。」
陳銅也上前一步。「孟珀已經在南堂口候著。少主,她……」
「我知道。她不重要,我剛才順手處置了。」陰無陽無甚所謂地擺擺手。「鐵血門主最近幾個月音訊全無,頗有些古怪,你們讓那些暗哨多叮著些,一有他們門主的下落,立刻傳報上來。」
「是。」白常一拱手。
陳銅連忙道︰「少主,你,你是說你已經將孟珀……」
「殺了便殺了,你有什麼好記掛的?」陰無陽突然暴怒。「這賤婦竟然敢背叛本幫,就沒有留她活命的道理,否則我古怪幫如何在武林中立足?」
孟珀竟是他殺的?雲仰心中亂紛紛。
他說孟珀背叛了古怪幫,她是做了什麼叛幫之事?最重要的是,孟珀既然死了,柳沁的毒又該如何解?
陰無陽將懷中的包袱往地上一放,一個人滾了一圈滑了出來。
雲仰一看,心差點跳出來。是雲詠!
雲詠雙眸緊閉,臉色慘白,眼看著不知是生是死。
「少主,那這人該怎麼辦?」白常指了指雲詠道。
陰無陽的腳尖輕輕往她腰間一踢。「她的事,我自會處理,不用你們多管。」
是可忍,孰不可忍!
雲仰怒喝一聲,飛身而下。
「雲仰!」柳沁輕叫,已是喚不住他。
這是雲仰第二次與陰無陽對上手。第一次他們無冤無仇,他有所保留,以至于吃了一次悶虧,這一次他再無顧忌。
雲仰在空中已抽出長劍,銀光殺至。
清虛派的武功講究沖、虛、剛、正。
沖乃內力至純,虛乃舉重若輕,剛乃招勢凌厲,正乃根柢扎實。
換言之,清虛派的武功以內力心法為重,招勢雖以柔韌巧勁為主,然而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必有殺著。
雲仰一套「飛雲劍式」揮舞開來。這套劍招是以天上雲朵飄浮幻化而創,劍風輕靈飄逸,煞是好看,但柔軟雲朵中藏的是銳利風刀。
陰無陽目光和他一對上,發出一聲也不知是笑是怒的厲喝,雙掌一錯飛身迎上。
他迎上雲仰的來勢之前,左腳往地上輕輕一帶,雲詠連同那斗篷平平飛往旁邊的吳德能懷中。
雲仰暗暗吃了一驚。倘若他是一腳將雲詠踢出去也就罷了,可雲詠飛出去的方式卻是平平穩穩,表示陰無陽的巧勁用得極妙。沒有深厚內力的人,萬萬施展不出這一招。
這少年瞧著年紀比自己還輕,竟然已有如斯火候?
他不敢輕敵,第一招「浮雲若輕」劍光連點,直攻陰無陽正面,七點劍光連成一片劍芒,快得讓人看不清。
陰無陽的身子突然變成沒有骨頭一般,在半空中扭了兩轉,將他的七點殺著化解開來。
雲仰趁他躲開的時候,直直往雲詠而去。
陰無陽反應極快,立刻攻了過來。
雲詠至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心中焦躁,不敢去想她是生是死。
陰無陽處決孟珀的手法如此殘忍,雲詠落在他手上不知多久了,這段日子只怕是生不如死。雲仰越想越心痛,手中的招式越加狠厲,到最後已經有了以命相撲之態。
陰無陽盡管功夫不弱,遇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也不敢直櫻其鋒。
吳德能抱著那團累契轉頭想跑,沒料到雲仰瞬間到了眼前。陰無陽厲斥一聲,左手成鉤,從莫名其妙的方位抓過來,往他的背心剜去。
雲仰有心和他硬踫硬,試試他的功夫,內力運勁在背。
陰無陽的手爪抓到他的背心時,卻是勁道全無。兩人同時一怔,雲仰心頭倏然一亮。
他們第一次過招時,陰無陽也是毫無內力,後來突然源源不絕而至,他原以為自己中了對方故意示弱的暗算。如今看來,陰無陽當時只怕不是故意暗算他。
不知出于什麼原因,陰無陽的內力無法連續施展,中間會有所斷絕。雖然斷絕時間極短,然而高手過招,這短短的一瞬已足以轉生為死,轉勝為敗。
電光石火間,他想通了這一點,長劍一招「清雲里月」,毫不容情地刺向陰無陽胸口。
「大師兄,劍下留人!」雲詠突然在此時厲叫一聲。
雲仰一听,大喜過望,手中的長劍立刻緩了一緩。
只這麼一頓,雲詠已經從背後緊緊扣住他。
陰無陽看他們兩人抱在一起,突然怪叫一聲,揉身殺了過來。雲仰不敢大意,知道他一旦內力回轉,便是撲天蓋地之勢,遂劍招一挽,轉攻為守。
陰無陽雙眼腥紅地撲過來,雲詠突然閃到他身前來,對著他大喊︰「你也住手!」
「阿詠!」雲仰擔心她受到波及,豈料陰無陽的厲爪一到雲詠的身前,突然抓住她的衣襟一——
然後就跑了。
雲仰目瞪口呆。
陳銅、白常趁機圍上來絆住他。
「大師兄,別擔心,我再找你……」雲詠只來得及喊出這幾句,最後的話語已經遠成一點余音。
好不容易見到二師妹,怎麼可以讓她在自己面前眼睜睜讓人帶走?雲仰被古怪幫兩大高手夾攻,一時分不開身,心中著急不堪。
「住手!」吳德能突然大叫。
柳沁被他抓在身前,下巴抵著一把刀,雙眼驚惶地叮住他。
「放下柳姑娘!」雲仰氣急攻心。
白常嘿嘿冷笑︰「來得正好,地獄無門你自己闖進來。若想要這小姑娘活命,立刻把血羽翎交出來。」
柳沁紿他一個大白眼。「血羽翎是我的,又不是他的,你討價還價也要找對人。」
雲仰頭痛之至。這個當口她還有心思斗嘴?
師妹得而復失,不見蹤影,如果再讓柳沁被人帶走,他最好買玦豆腐自己撞死了干淨。
陳銅突然走到中間來,對他一拱手。
「雲少俠,古怪幫並非如江湖中人所言盡是逞四斗勇之輩。我家少主對閣下並無殺心,既然如此,您又何必急于結這仇怨?」
雲仰怒極反笑︰「你們帶走了我的師妹,對柳姑娘下毒,現下反倒是我急于結怨了?」
陳銅長嘆一聲。「少主心意實所難測,我也無法自作主張,然而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我陳銅在的一日,必然盡力回護雲姑娘周全。」
「如你回護孟珀一般嗎?」
陳銅一堵,無話可說,只能再長嘆一聲。
「我知道雲少俠沒有必要信我,我也只能說到如此。」
情勢形如僵局,己方兩人,對著古怪幫兩名高手和幫眾,柳沁又不擅武功,他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
心下一橫,雲仰決定硬闖一—
「噯,你們這些個年輕人,深更半夜躲在林子里做什麼?」
這串嗓音听在雲仰耳中有如天籟。
雲仰大喜過望,抬頭對著樹頂大叫一聲︰「師父!」
柳泌對雲仰敬若天人的師父,想象是這樣的︰一把長須,相貌清臞,仙風道骨,飄然有出世之豐辨。
一把長須是沒錯。
相貌清臞也沒錯。
猛一看確實有點出塵的味道。
不過……怎麼說呢?
他圓乎乎的紅鼻頭,圓乎乎的笑眼,圓乎乎的雙頰,非但一點都不像仙人,反而像極了路口賣糖葫蘆的老公公。
他全身上下十之八九都是仙氣,偏偏那張臉孔平凡入世得很。
若是他換掉身上那身道袍,說他是尋常人家的老爺爺,可一點都不會有人反對。
話說回來,雲仰說過現在的清虛派都沒有出家人了,為什麼他師父卻穿著一身道袍?
「小姑娘,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清虛派又沒有出家人,我為什麼穿著一身道袍?」雲清虛撫須微笑。「世人多對出家人有幾分敬重,投店吃飯比較便宜,叫我剃光頭是不願意的,穿件道袍倒是方便許多。」
嗯,果然是窮瘋了的清虛派掌門人,驗明正身無誤。柳沁點點頭。
「雲師父,你這徒兒是怎麼教的?琨帳得很。」她開口抱怨道。
「啊?啊?他對你做了混帳事嗎?徒兒啊,很多事是許了終身才能做的。」雲清虛長嘆。
雲仰白俊的臉孔漲紅。
「唆,柳姑娘,你別在我師父面前胡說。」
「雲師父,你評評理好了。有個壞人扮成婢女要害我,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先下手為強,他不但不關心我,反倒怪我去殺了那個壞人。還有,古怪幫抓了我們,要搶我的東西,他非但沒有救我,還把我丟在原地,自己去找他的師妹了。害我被回來尋仇的古怪幫門人下毒,現在死不死活不活的,你說你這個徒兒是不是琨帳得很?」
「噯,噯,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說到底是我沒教好。」雲清虛捻須長嘆。
「我後來問他,你怎麼自己就走了,沒有先幫我換換地方?他說,他以為古怪幫的人走了就走了,應該不會再回頭。你听听這話琨不琨帳呢?誰規定賊偷了一個地方就不能再回來偷一次?他每次說‘不會不會,壞人不會做’的事,他們馬上就做了。‘不會不會,壞人不會回來’的地方,他們馬上就回來了,他說的話沒一句準的,好沒信用。」
他也不願意好嗎?
「是,是,做人怎可言而無信?我回去定打折了他的腿紿你陪不是。」雲清虛長嘆。
雲仰臉色如土,投紿她的眼光幾乎能殺人。
「師父,巧兒呢?」他清了清喉嚨。「她是不是也在左近?待徒兒去接了她過來會合。」
「巧兒?她現在應該是在金都附近,要不便是在泰陽城吧!嗯,我想應該是在泰陽城多一些。」雲清虛繼續捻著他的胡須想了一想。
雲仰的臉青了一半。
「師父!您不是說已經找到巧兒了嗎?」
「我說找到巧兒,又沒說我帶著她。我一個人閑雲野鶴慣了,柃著個小姑娘家多麻煩,食宿費也比較貴,你說是不是?」雲清虛笑咪咪地道。
「有道理。」柳沁點頭同意。
雲仰另一半沒青的臉也青了。「您沒把巧兒帶在身邊,那她上哪兒去了?」
「喚,她跟一個我認識的人在一玦兒,那人功夫高強,神通廣大得很,你放心吧!巧兒跟著他不會有事的。」雲清虛拍拍他的手道。
「原來巧兒跟師父的朋友在一起,那就好。」他稍微放心一些,慢慢坐下來。
以師父的個性,巧兒跟師父的朋友在一玦兒說不定還比較安穩些……
「朋友嗎?嗯……也說不上是朋友,就是個我知道的人。至于他知不知道我,我可不曉得。」雲清虛沉思道。
「巧兒不是跟師父的朋友在一起?」他又霍然而起。
「我對他的盛名是耳聞多時,不過他既然跟巧兒同行這麼久,估計這當口也該知道巧兒的師父是我雲清虛了,哈哈哈。」
完全不負責任!雲仰幾乎吐血。
柳沁突然同情之至。
她終于明白雲仰為什麼對兩個師妹顧得這般緊,有個如此散仙的師父,他要是不「兄代父職」一力承擔,那兩女娃娃說不定養不大……
「師父是怎樣來到陀陽城的?」雲仰憋著一口氣問。
「我剛回到清虛派,便見到有人拿著你傳的訊息上了山……話說回來,你那雀兒挺可愛的,它第一回不曉得我在哪兒,只能跟著傳訊的人一起上山。我們見過一次面之後,它就會認我了,以後傳訊自個兒會來找我,方便得很。這雀兒是你抓到的嗎?還抓得到第二只嗎?」
「那雪雀是我養的。」柳泌舉手,很開心愛雀受到稱贊。
「小姑娘,你那雀兒多少錢一只?難不難訓練?我在想,如果多養幾只雪雀來賣……」
「師父!今夜!陀陽城!雲詠!」
「是是是,怎地說著說著就跑題了?我一听說我的乖徒兒有難,當然是趕緊下山。後來終于在黃省附近追上了巧兒的行蹤。這一路下來千辛萬苦,花費之大呀……」雲清虛掩面長嘆,不忍卒睹。「總歸皇天不負苦心人,讓我找到巧兒!我後來發現她日子過得比我更好,食宿費都有人照料,便傳了訊紿你,再往下去找雲詠。中間就這麼巧!稀里嘩啦讓我听到古怪幫的人帶了個女孩兒,依稀就像是雲詠的模樣,于是又這樣稀里胡涂追過來了。」
基本上這一段情報的分享完全沒有任何可用性,柳沁偷眼瞧去,雲仰的臉色精彩萬分!
說真的,他們仨小孩是怎麼讓這臭老道活活養到大的……?
雲仰想來是自小到大受慣了師父荼毒,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臉色青黃赤白黑跑過一輪,終于壓了下來。
「師父,在林中的那幾人,您要徒兒去解開他們的穴道嗎?」他問。
雲清虛雖然心思怪誕,到底是一派掌門,功夫真是不差,柳沁不得不佩服。
適才他一到,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便將在林中的古怪幫眾全點了穴道制住。現下陳銅、白常那幾人直挺挺立在林子里,若有人路過八成會以為遇到挺尸了。
「不妨不妨,他們的穴道六個時辰自解,解開之後有幾天大便不靈、小廣不順的,在所難免。他們嚇著我的徒兒和小姑娘,不紿他們吃點苦頭,為師的對不住你們。」雲清虛笑咪咪的道。
老道士,你「對不住人」的標準很奇怪……
雲仰嘆了口氣,替自己倒了杯茶,看看師父身前那杯空了,替師父斟滿,恭恭敬敬地說了聲「師父喝茶」,自己才喝。
柳泌看他氣歸氣,還是一副安分守己的乖乖牌,忍不住好笑。
雲清虛發現小姑娘看著自家長徒的眼光格外的不一樣,心下登時了然。
「小姑娘,你們孤男寡女這一路下來,同行同宿,我徒兒有沒有對你做出苟且之事?」他和藹可親地問。
「老道士,你別說話不干不淨。」柳沁雙頰飛紅。
雖然他不是真的道士,他那身道袍看了就和他很搭,于是她也改不了口。
「柳姑娘,對我師父說話不可無禮。」
「嗯,那就是有了。」雲清虛點點頭,繼續和藹可親地說︰「我雖然不是真的道士,但我們清虛派祖傳是以道起家,我有沒有真出家倒是不要緊,祖上講的那些修身養性、道家心法是一直切實履行的,也因此我這人對于世俗名利最不掛心。你不用擔心你身無武功,我就嫌你門不當戶不對。你要是真心喜歡我這徒兒,聘禮下得多些,我也就接受了。」
柳沁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雲仰的臉色再度精彩萬分。
笑到一半,她的身子突然晃了一晃。雲仰顧不得師父在前,立刻接住她。
「毒又發作了嗎?」他低聲問道。
她覺得全身筋骨彷佛被丟入陳年老醋中浸泡過一年,酸視難當,突然間連想抬起一根小指頭都很困難。
「還好,就是有點酸。」她偎在他的胸□,強笑道。
雲仰立時抱起她放回床上。
「來,我瞧瞧。」雲清虛坐在床沿,伸指探向她的腕脈。
半晌,他收回手,習慣性地捻著胡須道︰「她氣血不連,脈絡相沖,體內的毒性奇特得緊,是中了什麼毒?」
「孟珀對她下了蝕骨銷魂散。」雲仰陰沉地道。
雲清虛吃了一驚。「蝕骨銷魂散歹毒得很,對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下此重手,未免太過。她此刻人在何處?」
「他們的少主陰無陽將她殺了,她四肢被斷,頭砍下來立在長矛之上,死狀極慘。」即使不喜孟珀,想到她的慘狀,他心中猶然生寒。
「他們為什麼要追著你跑,小姑娘?」雲清虛問她。
柳沁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力氣全無,雲仰于是主動將血羽翎的事告訴師父。
「嗯,這個武林至寶在你一個不會武功的小姑娘手中,確實危險。小姑娘,你要不要交紿老道士幫你看管?」雲清虛笑道,眼神卻極嚴肅。
雲仰看向她。
為了避嫌,同行這麼多時,他從不問她究竟將血羽翎藏在哪里,其實他自己也很好奇。
柳泌對雲清虛的話露出掙扎之色。
「柳姑娘……」雲仰開口。
「要你叫我一聲‘泌兒’真這麼難嗎?」她嘆了口氣。
雲仰瞧了師父一眼,尷尬地清了清喉嚨。「泌兒,你若是擔心清虛派對血羽翎有不軌之心,大可不必,我派意不在此。如今師父願意承攬下保管之責,實是出于善意。」
她又嘆了口氣。「並非我信不過兩位,只是……我有難言之處,還希望你們不要見怪。總之,血羽翎此刻不在我身旁,我一時三刻間也取不到它。」
「藏著總比隨身帶著安全。」雲清虛點點頭。「你的這身毒,老道士是沒法子幫你解的,但我清虛派有一味‘清靈補虛丹’,對通行血脈甚有益處,在你毒發之時服下——
顆,多少可緩解你的痛楚。」
「師父,徒兒怎麼不知道我們有這味丹藥?」雲仰奇問。
「你出來行走之後有沒有覺得外面的互漿比較甜,比較好喝?」
「有。」
「雞蛋吃起來沒那麼苦?」
「對。」他點點頭。
「炒青菜不是黃色的?」
「是。」
「你以為我每天辛辛苦苦在你們互漿、炒蛋、青菜里加的料是什麼?」雲清虛翻了個白眼。
他以為是山上廚娘功夫不好,原來他們是從小夠加料到大的?
雲仰突然有點了解為什麼他的內力真的很厲害了,看來是那堆丹藥強灌了十多年的結果……
「雲師父,原來你真的挺疼徒兒的。」柳泌輕笑了起來。
「你這丫頭滿□‘老道士、老道士’的叫,一听我對他好,就改口叫‘雲師父’了?」他笑嘻嘻地道。
「說什麼呢!」柳沁嬌顏一紅,啐他一口。
雲清虛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來,交紿她。
「這一罐你收著。」想了想,他又掏出另一罐紿雲仰。「這罐是‘大還丹’,平時練功時服上一顆,對內力修習極有益處,受傷時服了可以暫保心脈一一你省著點用,很貴。」
「是。」雲仰接了過來,知道師父終究放心不下,心中微覺溫暖。
雲清虛摸摸愛徒頭頂。人家他真的是個不錯的好師父,對吧?
「既然孟珀已死,無法幫沁兒解毒,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雲清虛問道。
「她在青省有個相識之人,或許可解蝕骨銷魂散的毒性,徒兒得陪她去求醫。」
雲仰一頓。「師父,兩位師妹的事……」
「我明白,阿詠的事你無須擔憂,我自會去尋她。」雲清虛臉一沉。「那個古怪幫少主下手如此狠辣,倒是不能讓阿詠在他手中太久。」
「師父,你要是找到阿詠,千萬要傳個訊紿我。」雲仰松了口氣。
「知道了。」雲清虛又拍拍他。「泌兒,你那個朋友所在何處?離此遠嗎?」
柳沁看看雲仰,再看看他師父,臉色有些遲疑地開口︰「他……他住在玉雪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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