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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很好?
雲仰滿頭霎水,回頭望向柳泌。
柳沁神色凜然,目光低垂地走向天無痕,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師父。」
師父?
這是怎麼回事?
雲仰滿腹狐疑,然而柳沁卻已走到天無痕身前,不再看他。
那狼走到他身旁,抬頭看他一眼一——
然後往前走,坐在柳泌和天無痕的腳旁。
耙情他們都是同一伙的?
他的心頭空落落的,不知該如何作想。
「我們先回去再說。」天無痕向身後的幾個灰衣人一點頭。
「雲公子,請!」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對雲仰拱手一揖。
雲仰一听他聲音便知道,他就是一開始警告他們速速下山的人。
他緊繃著臉色,召來馬匹,翻身上馬。
其中兩名灰衣人走到旁邊的山壁,不知在何處桉了一個機括,其中一人用力往岩壁一推,露出一個孔洞,旋即牽出幾匹馬來。
這山壁內的機關竟然藏得住這麼多匹馬,里面的大小可想而知。原來這整片玉雪峰里確實布滿和仙族的機關。
他們的馬一律是灰白花相間,遠遠看去人和馬彷佛都與這片山融為一體。他們又熟知地形,若有心隱藏,根本難以被察見。
柳沁飛快看他一眼,便上了馬,騎在天無痕的身旁。
雲仰低頭看見鞍袋里露出一點干糧,想到兩人至今尚未吃午飯,他的嘴微微一抿,手緊握著馬韁。
天無痕與柳沁騎在前頭,兩名灰衣人尾隨其後,雲仰居中,後面是另外兩名灰衣人。
一路無人說話,只是默默騎了一個多時辰,眼前依然是蒼茫貧瘠的山,雲仰不知他們要騎多久,又要帶他上哪兒去。
所有人終于停了下來,騎在他前面的灰衣人回頭對他道︰「雲公子,從這里開始我們要走內道了,馬匹可留在原處即可,稍後會有人來取。」
他也只能任憑他們擺布。
那名灰衣人走到一處山壁旁,對著一玦石面有節奏的敲擊了幾下,一顆山岩輕輕喀的一聲,松開一條縫。
他們如方才一般推開那顆山岩,天無痕率先走了進去,所有人跟在他身後。
洞口處有火把掛著,進去的人各自取了一支,拿火折子點燃。
雲仰進入那處入口時,看一下洞口機關。他沒有看到什麼機括,但是堵門的岩石倒是貨真價實的巨岩,方才推開它的灰衣人看似輕松無比,毫不費力,驗證了第二件事︰和仙族確實不乏身手不凡的高手。
內道並不寬敞,只比稍早的一線天好一些,可也只容單人通過,每隔數丈有一支火把照明。山壁上看得出斧鑿的痕跡,應是人為建造。
內道的路並不十分好走,大部分是往上而行,有幾段相當陡峭,幾乎是垂直而上,天無痕必須回手攙著徒兒躍上去。
雲仰猜想,他們現下走的應該是從山腹內直接往上切穿的快捷方式。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內道突然到了盡頭。
天無痕站在一片山壁前,兩手抵住,微微往前一推,山壁往前滑開。
一絲天光透了進來。不知是否幻覺,雲仰彷佛還聞到一絲花香。
天無痕踏了出去,對洞內的他一笑道︰「老夫的蝸居已至,還望雲公子不嫌棄。」
「他不會嫌棄的。」柳泌站在師父旁邊小聲道。
雲仰只是看她一眼,跟在其它人後面走出洞外。
人間仙境!
他啞然無聲,驚訝得無法動彈!
那不是幻覺,他聞到的真的是花香。
眼前如春滿人間的清谷,遍地綠草如茵,花團錦簇,野香芬芳。
七彩繽紛的蝶兒在紅色、黃色、白色的野花上翩翩飛舞著,不知名的雀鳥盤踞樹上高啼。
左手邊是數十棵青木聚集的小林,右手邊是一間青瓦小院,門口的竹篙內圍著一群小雞崽,跟著一只母雞的身後啄食著地上的飼料。
兩匹灰馬自由地在草地間走來走去吃草,見到跟他們一起出來的狼,也不驚慌,只是甩甩尾巴繼續吃草。
這里哪是玉雪峰的十月寒冬?這分明是赤省的陽春三月。
那狼顯得對此地熟門熟路,跑到草地上暢快地打了幾個滾,然後跑進青瓦小院的後方,不知干什麼去了。
整座幽谷約莫里許大小,被連天的高崖峭壁環繞,青瓦屋的後方有一道瀑布從高頂直泄而下,宛如白練。奇特的是,水瀑竟然冒著白煙。
雲仰只在這山谷中站了片刻便全身暖了起來,必須除去厚重的外袍。
他茫然四望,無法相信此地竟然和方才的荒山窮壁是同一處地方。
「此處有地熱泉經過,終年氣候如春,玉雪峰上如這般的秘處,還有好幾處,卻是不足為外人道了。」天無痕拂動長須,對他震撼的表情微笑。
「雲公子,請隨在下入內盥洗休息。」那個一直招呼他的灰衣人走了過來,其他三人分頭去照料馬匹和行囊。
雲仰定了定神,慢慢看所有人一眼,最後不發一語的跟著進去院落里。
他的身影一消失在大門內,柳泌走到師父身旁,郁郁地偎在他懷里。
「小丫頭怎啦?」天無痕撫撫她的頭發。
「師父,他討厭我了……」柳沁泫然欲泣地抬起頭。
「胡說,誰會討厭咱們的小泌兒?」天無痕微笑。
柳沁急了起來。
「師父,你不知道的,他……他……」她咬了咬下唇,露出又甜蜜又傷心的神情。「他說,這一切事過之後,想要見我的父母親長……」
「見長輩?那就是要提親了。」天無痕眼楮一亮,笑咪咪地道。「親長現下他是見過一邊了。你若喜歡,你爹娘那兒師父去說,保管他們不敢反對。」
「他現在可能不想了……」柳泌又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胡說。」天無痕拍拍她的頭,「走,師父去幫你問問。」
柳沁看了師父一眼,眼中流露又孺慕又害羞的小女兒情態。
天無痕攬著徒兒,慢慢地走向小院。
「你這一趟下山,有沒有去見過你父母哥哥?」
「嗯。」她倚在師父身旁點點頭。
「他們都還安泰嗎?」
「我爹娘很好,我哥哥還是那個死樣子。他身子里的毛病,我叫他隨我一起上山找師父,他只是不肯,嫌路途遙遠,我也不想理他了。總之他哪天自個兒受不了,就會來了。我娘說,他就是這種個性,誰都逼他不得。」
天無痕撫了撫長須。「尋醫治病之事本也勉強不來,所幸他的病一時三刻也要不了命。」
那狼又從院後跑了過來,諢身濕琳琳的,猶冒著白煙,似乎在溫泉水中玩過了一回。
柳沁瞪它一眼。「毛頭子,你要是甩得我一身濕,當心今天晚上不讓你進屋睡。」
「嗚,嗚……」毛頭子搖尾乞份。明明是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狼,做出這般小狗模樣實是又可笑又可愛。
「你別一回來就嚇它。」天無痕輕彈她腦袋一下。
「它可壞了!不知在哪里識得幾只孤狼,領頭作亂,還差點讓它們把一個活生生的女人紿拖了去。」
毛頭子似乎知道小主子在數落自己不是,腦袋耷拉著,耳朵垂垂,不敢作聲。
「是嗎?可有出事?」天無痕老眼微睜。
「沒事,雲仰把那些壞狼趕跑了。」她說得挺驕的。
天無痕笑了起來。「依你看,這小子人品是不差的?」
「師父,我多方試探過他了,他確實是個品行端方的君子,師父的事交托紿他,定當可以信任。」柳泌的神色轉為嚴肅。
「我的好徒兒說的話,自是不會錯的了。來吧!為師好好的與他談談。」天無痕點點頭。
天無痕推開竹篙笆的門,母雞領著一群小雞崽圍過來討食。他從篙笆的飼料袋子抓一把粟米隨手一撒,母雞同小雞不亦樂乎地啄食起來。
師徒倆一前一後走入正廳內,雲仰負手站在一扇窗戶前往外望。兩名灰衣人站在廳角,不發一語。
天無痕對兩人點點頭,兩人無聲地走了出去。
「喂!」柳沁走到他旁邊。
雲仰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往旁邊挪一挪,和她拉開距離,依然負手望著窗外。
「我師父想和你說話。」柳沁故意又跨近一步。
雲仰皺了皺眉頭,再往旁挪一挪。柳沁惱了,再跟上去。
他氣惱地輕推她一下。「走開些,我听到了。」
柳沁「啊」的一聲,突然往後一跌。雲仰吃了一驚,長臂探出將她拉住。
柳泌順勢跌進他臂彎里,對他得意地笑。
「對女人動手動腳的男人最糟糕了。」
雲仰心頭一動,隨即對自己竟然還會對她心動懊惱不已。
這姑娘從頭到尾沒對他說過一句真話!「算我怕了你了!」他氣得松開她,繞開一步走到廳中央。
柳沁見他連多看自己一眼都不願意,眼眶登時紅了。此時也顧不得師父在看著,大步走到他面前柳眉倒堅。
「我知道你在氣我騙你,可我跟你說的話大部分都是真的。我爹娘哥哥義叔的事都是真的,我只是沒告訴你我師父的事而已。你想知道什麼,現在盡可以問我,我統統告訴你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她千方百計將他帶來玉雪峰究竟是為了什麼,想到這些日子來的諸般甜蜜,其實不過是她的有心設計,只怕他提出要見她爹娘時,她心里已暗自笑破肚皮,雲仰羞辱難—。
他怒極反笑︰「讓你說更多話誆騙我嗎?雲仰只是個一窮二白的江湖游子,一無金銀、二無大能,沒有什麼可騙之處,柳姑娘只怕是浪費太多心思在在下身上了!」
「你……你……」
柳泌臉色發白,突然咕咚一聲,翻頭栽倒。
雲仰以為她又在惺惺作態,直到她真的重重跌在地上,才發現情況不對。
「泌兒!」
他臉色鐵青,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天無痕原本看小兩口鬧別扭看得極有興致,一顆心都跟著年輕起來,沒想到會有這般的變化。
「讓我瞧瞧。」他在愛徒身前蹲下來,手探向她的腕脈。
柳沁臉如金紙,氣若游絲,意識已然昏迷,這絕對不是佯裝得來。
雲仰望著懷中蒼白的臉蛋,又氣又愛又恨又惱又憐又憂,萬般情思拚在他的心頭,幾欲漲破。
最後,憂慮戰勝了一切。
「天前輩,她中了古怪幫的蝕骨銷魂散……」
天無痕吃了一驚。「怎麼中的?何時中的?」
雲仰迅速將孟珀威逼于她的事說了一遍。
天無痕臉色極端凝重。
「蝕骨銷魂散中有一味赤煉草,越是到了冰冷之處,癥狀越受壓制。是故你們在北境的這些日子,泌兒的發作並不明顯。然而,癥狀雖然不顯,卻不表示毒性降低。方才你們一入了翠谷,氣候暖熱起來,她的毒性立刻就壓抑不住了。你們怎地沒說她身上中毒?」
雲仰心中惶然,不由得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自從發現她是有心把自己騙上這玉雪峰之後,他什麼都不信了,心頭甚至認為,她連中毒都是假的,只不過要裝柔扮弱取信于自己,不然怎麼會這些日子以來都如此正常?
他萬萬想不到中間還有此情由。
「前輩,您救得了她吧?」他的雙臂緊了一緊。
天無痕在心中算了一下。
「如今她中毒已經是第九十七日,此勢四險異常,你抱著她隨我來。」天無痕迅速往左惻的小門走了進去。
雲仰不敢怠慢,抱起柳沁跟在他身後。
柳沁疲累的張開眼楮。
觸目所及唯有漆黑,她心頭悚然一驚,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軟綿綿,連抬高手臂都萬分困難。
莫非她死了嗎?她心下驚惶。
忽地,一盞小燭幽幽亮了起來,一個微微沙啞的嗓音在她床畔響起。
「莫慌,天老前輩為你施的藥性未過,你再多睡一會兒。」
柳泌偏頭,看見雲仰手中一盞燭光,坐在她的床頭。
恍然有回到兩個月前之感。當時她手腳不便,他也經常這般坐在她床頭,陪她說話解悶。
只是現在的他卻沒有兩個月前的精神。她第一次看見他下巴長滿青影的邋遢模樣。
「你這小沒良心的,總算還知道要為我擔心……」她輕嘆一口氣,閉上眼楮。
雲仰無語。她巴掌大的小臉蒼白荏弱,他心中有再大的脾氣也發不出來。
「你和天前輩在院子里說了那麼久,怎地沒告訴他你身上有毒?」半晌,他終于道。
「你這人疑心一起,我要是不在你面前死一次,你哪里肯信我是真的中毒……」
她依然閉著眼楮,虛弱地道。
他被說中早先的猜疑,又驚又愧。
「……胡鬧,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
她倒下來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要失去她了,心中的害怕、驚惶、痛苦,遠遠起過了一再中她計的懊惱。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若沁兒真的不在了,怎麼辦?
他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忍受這個想法。
可能失去她的恐懼盈滿他的心頭,自那一刻起,所有氣惱怨怒早就煙消雲散。
算他不爭氣好了,只要她能好好的,他什麼都不再計較。
他輕撫著她的臉頰,她張開眼楮,眸中水光琳琳,楚楚可憐。雲仰輕嘆一聲,輕吻她淺淡的唇。
「你說要拜見我父母親長,現下你見過我師父啦!你覺得如何?」她悄聲道。
他看著淡淡的紅暈開始回到她的臉頰,嘆了口氣。
「所幸還未被大卸八玦,丟出去喂狼,想來應該還不錯。」
她輕輕笑了起來,隨即氣一阻,閉上眼又深吸幾口氣。
雲仰連忙輕拍她的胸口。「你已昏睡三日了,天老前輩說,他已替你將蝕骨銷魂散的毒性袪盡,然而毒在你體內和了三個月,五髒六腑難免受損,接下來你得好生將養一陣子才行。」
「若師父說袪盡了,那一定就是袪盡了。」她終于有點力氣抬起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雲仰,我知道你氣我瞞你,我是有原因的。現下我什麼都不瞞你啦!」
「你身子弱,等過兩天好些了再說。」雲仰搖搖頭。
柳沁精靈似鬼,怎會不知他心頭依然有些芥蒂?若是因此讓他再記恨數日,真是悶也悶死了。
「我跟你說的事大都是真的。只不過沒告訴你,我哥哥……他便是陰無陽。」
雲仰背心不由自主地一挺,大吃一驚。
「你便是古怪幫主的女兒?」
她搖搖頭。「古怪幫主是我哥哥的師父,我爹娘和古怪幫一點關系也沒有。我小時早產,大夫跟我爹娘說我養不過半歲,我爹不死心,千里適適將我送來師父這里,所以我是師父養大的。自五歲起,父母每年接我回家兩個月。我哥哥雖然只大我一歲,可是我們從小沒機會相處,不怎麼親近,後來他去了古怪幫學藝,我們就更不親近了。」
雲仰省悟過來。「那孟珀……?」
她點點頭。「再怎麼不親近,我終究是他妹妹。孟珀回頭對我加以暗算的事,他並不知曉,一知道之後,大為光火,立刻將她捉回刑堂處置了。」
「那他率陳銅幾個手下抓了你審問,又是怎麼回事?」
柳沁咬了咬下唇,偷眼瞧他。
「那卻是出自我的授意,需怪不得沁兒。」門口忽然響起天無痕的嗓音。
雲仰和她說話得專心,竟沒注意到他已經進來。
天無痕見兩人手挽著手,面貼著面切切私語,如交頸鴛鴦,不禁輕咳一聲。
雲仰這才醒覺,尷尬地飛快站起。
「老前輩。」
「你既是沁兒的知心愛侶,也不算外人,同她一起叫聲‘師父’得了。」天無痕微微一笑,對自小養大的徒兒也不避諱,自然地走到圓桌前坐定。
「天師父。」雲仰的臉微微一紅。
「我瞧你今日破陣的手法甚是利落,清虛派中對五行八卦的鑽研,想來甚是精闢?」天無痕忽然問道。
雖然不知他因何突然問起此事,向來就是個乖寶寶的雲仰在長輩面前,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
「不敢說是精闢,只是我派武功心法原以道家為根本,當中有不少太極兩儀四象八卦之道,晚輩只是從小听從師父的教導加以修習而已。」
「師父,我早跟你說了,他自個兒都不知道他功夫很厲害,你問他這些,他可是完全搞不懂狀況。」柳沁抱怨道。
天無痕哈哈的笑了起來,雲仰尷尬異常,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回頭瞪她一眼。
柳沁對他吐吐舌頭。
她連扮鬼臉都可愛,他心想。然後再想︰完了,真的沒救了。
見她精神好了一些,他幫她背後墊高,讓她舒舒服服地坐起。
天無痕將這些小節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中直點頭。
「深山空寂,沁兒自小上山與我作伴,我對她難免嬌慣一些,倒是讓雲公子受累了。」
雲仰隨手將她散下來的發絲撥回耳後。
「天師父,您千方百計將晚輩引到這山上來,必有深意,可否明白告之?」
天無痕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江湖中對秘境與血羽翎的傳說,雲公子想必是早已听過的了?」
「是。」
「我雖非和仙族中人,這幾十年來深居在山中為他們治病看診,早被視為他們一分子。和仙族素來不與外人接觸,江湖中的傳聞難免有些瓔誤。關于血羽翎一事一一其實它一直留在這山上,沒有遺失。」
「咦?」雲仰輕噫出聲。目光和柳沁對上,她點頭肯定。他想起她曾跟他師父說過,血羽翎此刻不在她身上,想是為了如此。「既然如此,沁兒你又何必讓人以為你有血羽翎在身,以至于引來這許多禍事?」
柳泌張了張嘴,最後只是輕嘆一聲,「你听我師父說完吧!真不懂的,我再補充。」
雲仰只得望向天無痕。
天無痕長嘆一聲。「血羽翎這些年來,一直收歸于我處。傳說有江湖人士潛于小關口,盜走血羽翎。其實那人並非尋常江湖人士,乃是前任族長之子,在鐵血門中當個低階門徒。我平時若有青草藥材之需,都是此人回鄉探訪時順道替我帶回山上,說來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因此對他失了戒心……」
「莫非是此人盜走了血羽翎?」雲仰話一出口又知不對,他們說血羽翎並未被盜,如此又是怎麼回事?
天無痕只是長聲太息,從懷中偷出一頂物事。
雲仰驚得站了起來。
血羽翎!
斷掉的血羽翎!
「血羽翎中的至寶,莫非已被盜走?」
天無痕頹喪地點點頭,神色間顯得甚是愧惱。
「一日那人送藥材上山,正好和仙族中有人被毒蛇咬傷,四險異常,我吩咐他將藥材如往日一般放好即可。誰知等我回來之時,屋中被翻得大亂,血羽翎在桌上斷成兩截,其中的密件卻是不見縱影。
「和仙族人信我至深,將族中秘寶交付我保管,只因為相信這座翠谷尋常人不得其門而入,卻未想到我是引狼入室,實是對不起他們之至!他們雖不怪我,老夫卻愧不能」
「那……那怎麼辦?」他喃喃地坐了下來。
「你道血羽翎內藏的真是秘方武學嗎?錯了!」天無痕緩緩搖頭。「我說江湖傳聞多有瓔誤,便是在此。」
「若不是秘方武學,又會是何等寶物?」雲仰皺眉道。
天無痕低沉地開口︰「血羽翎中真正的至寶,是傳國玉璽。」
雲仰的口張了又閉,閉了又張。
自識得柳沁開始,一個比一個來頭更大的所謂「寶物」丟到他頭上,他已經覺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傳國玉璽。
每個王朝,一定都有傳國玉璽。
獨獨平朝沒有。
平朝的傳國玉璽是四百年前太祖建朝之時,以上等白玉雕制而成。然而,在四十年前,平朝曾出過一次內亂,二皇子為了與太子爭皇位,軟禁父皇,兵戎相向,最後二皇子獲勝,順利奪得大統,太子戰死于陣中,老父氣怒攻心而死,然而傳國玉璽卻被大皇子的心腹盜走,至今下落不明。
二皇子雖然登基,失了傳國玉璽總有名不正言不順之感。
當年的二皇子,如今是朝中的嘉康皇帝,已然年邁,眼看幾個皇子明爭暗斗,又有了當年自己與大皇子奪權之相。
老皇帝自然有其屬意的皇子,卻偏偏少了玉璽傳位。若是能尋回玉璽,任何皇子欲上位自是更加四平八穩,無口實可落。
于是,這傳國玉璽可說是兵家必爭之物,甚且有「得傳國玉璽者得天下」的說法。
雖然他不知傳國玉璽是怎地藏在玉雪峰上,但若傳國玉璽在此處的消息傳出去,那已經不是秘境不秘境的問題了,朝中甚至直接派大軍攻伐都有可能。積仙族武功再高強,又如何抵抗千軍萬馬?
雲仰驚得呆了,從頭到尾作聲不得。
「現在你明白了,血羽翎內藏有藥方是真,但老夫忝為一介醫者,那藥方再如何神妙又有何為難?」天無痕臉上微露出傲色。「其中有秘境地圖亦是真,但積仙族人世居此處,又何須地圖方能進入秘境?
「這第三樣的‘絕世武學’,卻是四十年前才封進去的。嘿!」天無痕笑了一聲,神色殊無喜意。「武學非真,絕世卻非假。得傳國玉璽者得天下,又豈止是‘絕世’二字?」
血羽翎之內的密件既然流落出去,總有一天會有人不怕死的尋上山來。
雖然上山的人以為自己是來找奇花異鳥武學,一旦闖入秘境後,只怕有更大的驚喜等在眼前。傳國玉璽若落入錯誤的人手中,那是天下大亂之始。
雲仰心頭亂糟糟的,最後終于抬頭看柳沁和天無痕二人。
「此事與晚輩入山,又有何干?」
「這禍是我闖的,須得由我收拾才行?唯今之計,只有將傳國玉璽起出,另藏他處,方為上策。積仙族世代立下重誓,絕不私入秘境,而老夫年邁體衰,卻是無力勝任。于是我和徒兒商量,須得找個心術良正、身手高強之人,才能委以大任。
然而講歸講,大利當前,談何容易?我心中是有兩個人選……」
天無痕說到此處,頓了一頓。「雲仰,大還丹好吃嗎?清靈補虛丹好用嗎?」
由于雲仰的表情太過精彩,柳沁忍不住格的一聲笑了出來。
天無痕撫須一笑。「老夫二十年前有事入關,有幸識得尊師雲清虛,雖然兩人只短暫交游數月,我對尊師的心性為人卻是相當贊佩。實不相瞞,老夫其中一個欲求之人,便是尊師。」
所以,原來應該要上山的人是他師父?雲仰對于這個無論有心無意、老是把一堆麻煩過到他身上的師父真是又敬又怕。
「誰知途中沁兒卻遇上了你,她暗中傳訊紿我,認為托付紿你或許可行。然而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敢貿然應允,便要她多方試試你的為人品行。」
雲仰看她一眼。
原來他以為他們只是萍水相逢,她卻是背地里把他的底都摸清了。以她什麼雪雀、鳥笛一身古怪東西,背後又有古怪幫等雄厚勢力,要背著他傳訊下去做這些「偷雞摸狗」
的事真正是容易之至。
柳泌對他吐吐舌頭,做個鬼臉。
「前輩,你們的第二個人選是誰?」他無法不好奇。
「你不是見過她了嗎?」柳沁接口道。「我們路沒走到一半,她已私下通知鐵血門的人前來埋伏,我順手料理了她。」
「那個丫鬟?」雲仰眼珠子突了出來。
「你以為她真是小姑娘?錯了,她是‘峨嵋仙庵’的執事宋淨姑!師父讓我去找她回來一敘,誰知她原來竟是鐵血門的暗樁,一听我提到是跟血羽翎有關的事,馬上就肥水不落外人田的聯絡同門了。」柳沁猶然有些忿忿。
「所以鐵血門圍捕你是真?」起碼有一頂是真的。
柳泌怯怯看他一眼。「好啦!我老實告訴你,從你們師兄妹三人一下山,我便要人叮著你們了,我原先是想弄清楚清虛派的人都是些什麼底細,免得再一次宋淨姑事件,後來就覺得……覺得你挺不錯的……」她俏臉微紅。「我便跟師父說了你。
「古怪幫抓住我們之事,確實是我央哥哥設計的,幫我調查你們師兄妹三人的也是他。他和我是兄妹的事情並沒有太多人知道,陳銅也是不曉得的。他們只是依著少主的意思行事而已。」
說到這里,她突然生氣起來,兩眼冒火地看向她師父。
「師父,我那哥哥好沒道義!竟然跟我說,幫我可以,血羽翎他卻是志在必得。他竟然真的綁了我,就在他那幾個狐群狗黨面前審起我來了!若不是雲仰在,我真要被他欺負到底。」
天無痕嘴巴開開,最後決定什麼都不好說,于是閉上。
「他自己要什麼有什麼,哪里還差那些秘藥武學?分明就是好事而已!幸好沒讓他知道所謂的‘絕世武學’是什麼,不然豈不天下大亂?你要是跟我爹爹通信,定要幫我跟他告狀。」
雲仰頭有點痛。
「後來呢?」
柳沁這才想到自己正在真心話大冒險,趕快繼續冒險說真心話下去。
「後來也沒什麼。我們一路遇到險關,你對我不離不棄,」她的臉又是一紅。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啦!毛頭子它……」
「毛頭子?」
「唆,就是那狼。」天無痕咳嗽一聲。
當一只狼都來算計他時,雲仰已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
「毛頭子不敢真的吃人啦!它就是帶著幾只孤狼在北境上作點小亂,傳點風聲出來而已……」她越說越小聲。
「我都陪著你到了葛魯庫司,你還要再算計一次?」雲仰突然又惱怒起來。
「我……就……想……」她頭越來越低,不敢說話。
她這輩子沒有這麼做小伏低過,想想自己也滿委屈的,頭低低的眼眶紅了。
雲仰看她一張快哭的臉,又好氣又好笑。
「唆!是老夫堅持要試試你的人品,怪不得沁兒,怪不得沁兒。」天無痕出來打圓場。
「雲仰……」柳泌突然輕輕地開口︰「我們在山道之前,你對我說,你要做俯仰無愧的事,你可知道我當時听了有多歡喜?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男子。」
一個女子衷心想望的夫婧,不過如此。
雲仰低頭看著她,心頭復雜無比。
最後,他只是長嘆一聲,輕輕牽住她的手。
「這傳國玉璽取出之後,不能送回朝廷手中嗎?」他問。
天無痕搖了搖頭。「當今皇帝弒兄逆父,如何能讓他名正言順?無論當時是何人又是如何將傳國玉璽送至積仙族手中,該怎麼處置它不是我們幾人能決定的。須得取了出來,讓積仙族人自己做決定。若他們不欲再與皇室有所瓜葛,將玉璽另藏他處是最好的做法。」
天無痕嚴肅地看著他。「如今你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老夫原也不能強人所難,雲公子,進入秘境取出玉璽一事,你可願幫忙?若是不願,老夫也只能另想他法,只盼你不要將這樁秘密傳與他人。」
雖然江湖中人只知來秘境找異寶武學,然而,只要有朝一日,傳國玉璽之事傳了開來,任何參與藏寶一事的人終生都不得安寧。
他承擔得起如此的重責大任嗎?
雲仰突然直直走向屋外。
他仰頭看著天空,無論千百年已過,千百年將未來,這一輪明月永遠高掛天上,笑對人世間的紛紛擾擾。
明月可以清高,人間卻無太平。
他今夜知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若這秘密傳出去,天下間又要生多少橫禍,死多少蒼生?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天際漸漸泛白,露水沾了他一身。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慢慢走回屋里。
「前輩,您希望晚輩何時動身?」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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