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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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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唐婧 -【奼奼求癡 (公主尋癡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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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5 00:04:03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涼涼夜風襲來,猛然讓齊奼奼打了個寒顫,事實上那只是個很小很小的寒顫罷了,但正拉著她往逸樂居方向而去的聶雲飛卻察覺到。他脫下外衣被上她肩頭,再度牽著她行在夜裏。齊奼奼沒出聲,心底是暖暖的感動,他向來鮮於在人前表露關懷或情緒,這會兒,她偷偷覷著他的側臉,他的瞳眸雖淡漠依舊,卻似乎和往日的冷情有了些許的不同,暖了點,眉心也敞了點。

  她喜歡他的轉變,只是不知他這轉變因何而來?是因和那霍老爺在內室中的一敘嗎?

  “你到底送給霍老爺什麼禮?”她好奇問著,“瞧他回到廳上時面色紅潤、眼眶紅腫,像哭了幾回似的。”

  “是呀!”聶雲飛淡著嗓,“這麼大的禮他真是該感激得涕泗縱橫的。”

  “那麼,你究竟送了些什麼?”

  “齊奼奼!”他掃了她一眼,“你怎麼總有這麼多問題?你忘了之前因為亂問問題而險些被我趕走的事了嗎?”

  “我沒忘!”她紅了臉,“可今時不同往日,你趕不走我了。”

  “今時不同往日?”他停下足,放開她的手瞇起眸子。

  “什麼意思?”

  “我幫了你的忙在你眨眼時點了頭,這事你我心裏都有數,我幫你推卻了霍老爺提出的婚事,幫你脫了困,而現在,輪到你幫我做件事情了,不是嗎?”

  “我真的眨了眼?”他淡覷著她,有些壞心眼地想看她心急的模樣。

  “真的、真的!我絕對沒有看錯。”果不其然,這丫頭當真發了急。

  “而你,也真的點了頭?”她使勁的點著頭,用力之猛差點扭到了脖子。

  “輕點兒吧!成,就算我真的眨了眼,而你也真的點了頭,可約定歸約定,口說無憑,又沒有中間人,我為什麼非得守諾不可?”他一臉無賴狀。

  “因為賭癡聶雲飛向來最重信諾,有關這點我已同越大叔確定過了,你是那種打死也不會賴賬的人。”嘴中說得果決,可齊奼奼心底已生懊惱,當初真是該用白紙黑字來寫明的。他繼續要著無賴的笑容,“可就因著從不曾反悔過,讓我真的滿想試試那是什麼滋味。”

  “你不能這樣的,不可以騙人……”見她急得紅了眼眶,聶雲飛才氣定神閒地饒過她。

  “說吧,齊奼奼,你死纏了我這麼久,究竟是為什麼?”

  “其實……”她磨蹭了半天才吞吞吐吐說出,“其實我要你幫我的忙,就和你要我幫你的忙是一樣的。”

  “你在說繞口令嗎?”聶雲飛忍不住笑出來,“什麼叫你要我幫你的忙就和我要你幫我的忙是一樣的?難不成,你要我去當你的假未婚夫?”

  “對了三個宇,錯一個字。”她聲細如蚊不敢看他。

  “對了三字錯一字?”他皺皺眉,“齊奼奼,你要我當你的‘真’未婚夫?”她抬起頭一臉讚佩,“聶大哥,你真的真的很聰明耶!”

  “別以為這樣說我就會傻頭傻腦地答應你!”他不帶好氣。

  “可,是你自個兒答應要許我一個要求的呀!”她又發了急。

  “用以身相許來當約定?”他哼了一大口氣,“那我未免輸得太徹底,我只是讓你當個假的罷了,卻得回報你一個真的一輩子?”

  齊奼奼半天才嗯嗯呀呀擠出聲音,娶我當真這麼委屈?我有這麼討人厭嗎?”

  “那不是重點上他睇著她。

  “不然什麼是重點?”她傻問。

  “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讓人知道我聶雲飛是被女人算計,而將一生賠到對方手裏的,那我以後還如何頂天立地當個男人?”

  “真這麼嚴重?”她愁著臉。

  “就這麼嚴重!”他點點頭,繼之皺起眉,“齊奼奼,你究竟是為什麼會盯上我非讓我娶你不可?”

  齊奼奼溫吞的將因皇兄被桃花精作祟,需要她們五姐妹外出尋癡的事向他全盤托出。

  “所以……”

  聶雲飛一臉了然,總算明白她癡纏不休的原因了,可愈是明白,他的臉色就愈是難看。

  “你是因為我的賭性才看上我的,換言之,也不是非我不可嘍,真是如此,不難!我可以幫你找來十個賭鬼百個賭癡,幫你全帶上齊壇國,讓他們一個個都喜歡上你,一個個都自願割破手掌將血塗抹在樹上,反正你只是一意想救你皇兄,一意尋癡,誰都可以的,不是嗎?”

  他愈說愈惱,臉色陰沉,之前雖不明白她親近他的真正理由,可總認為她一定是因著喜歡他才會非他不可,這會兒突然知道她看上他的原因,竟是為了該死的桃花精,該死的皇太子!

  而他,不過是個準備拿去救人的工具?

  而她,為了救皇兄連感情都可以出買?

  “不!不是這樣的,雲飛!”齊奼奼雙手攀緊他青筋微現的手臂,“我承認之前接近你是為了皇兄,可我是真的……”

  她可憐兮兮地開了口。

  “我是真的愛你呀!”

  月牙兒下,聶雲飛突然有種想要長嘯的衝動,而這種往日會被他視為無稽的舉止,竟只是為了眼前女子的一句告白?

  他平復下澎湃的心緒,不想讓她看出她對他有多麼可怕的影響力。

  “成,若如你所言,那麼你就該以我的意思為優先,留在逸樂居裏,反正我也讓你給纏慣了,別回齊壇,別再理你那鬼皇兄。”

  “你這樣不是在為難我嗎!”齊奼奼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淚來,“我當然也想陪你,可如果你不先陪我回齊壇,完成我的使命,我會內疚一輩子的。”她的淚水把他方才的好心情全給打散了,是誰說女人的淚水像珍珠的?那淚珠兒壓根就是一根根的細針,會扎得人心口抽疼!

  他不出聲,索性徑自前行。

  齊奼奼急急迫了過去,依舊弄不清他的意圖,究竟,他肯不肯幫這個忙?肯不肯伴她回齊壇?

  “你要上哪兒?”

  “還能上哪兒?”他沒好氣的回了句,“回逸樂居。”邊說話他邊再度握住她的柔荑,拉著她並行。

  “我不要!”她突然拗了性子甩脫他的手,頭一回在他面前發了脾氣,“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如果你無意遵守信諾,那麼,你就自己回逸樂居吧,我要回齊壇!”

  “你身無分文,怎麼回去?”他嘲弄的問,一語就點出了現實的問題。

  “就是行乞、就是要飯也總有辦法可以回去!”

  她怒氣衝衝的轉過了身。

  “方向錯了,齊壇在那邊。”他好心的幫她指出西邊的方位。

  她咬咬唇,忍下說謝謝的衝動,她就是教養太好才會想跟這種人稱謝,對於這種言而無信的壞家夥,她壓根用不著禮貌!

  “你要走,卷卷兒留著,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它已算是逸樂居的一員,沒必要同你一塊兒行乞吃苦!”

  齊奼奼忍著不捨,將卷卷兒塞進他懷裏,邁開腳步走了幾步後,卻聽到後面男人和貓兒的對話。

  “卷卷兒呀,你那主子的脾氣也著實夠糟的,事情不先弄個清楚就發了火!你想想,從宜昌到齊壇要耗多少時間?要花多少銀兩?如果不先回逸樂居打包行李、準備盤纏,這趟路該怎麼走?

  “而且,我也不是不陪她回去,只是手邊還有點事沒解決,總不能就這麼冒冒失失地出遠門吧?這一趟路可是得花個把月。”如同一只雀躍的鳥兒,她飛回了聶雲飛身邊。

  “你回逸樂居是為了打包行李上齊壇?”

  “齊姑娘呀,真巧!”他笑嘻嘻的同她打了招呼,“怎麼是你?你不是已經上路去行乞了嗎?”

  “方才是氣暈頭了,少了你,”她甜笑的拉住他不放,“我哪兒也不去!”

  “信口撒謊!”他斂起笑睨著她,“上一刻還惡心地直說喜歡人,下一刻發了火就說要分道揚鏢,莫怪人說女人心海底針,這樣看來,愛上賭還好過愛上個女人。”

  “所以,”她細細研究著他的表情,“你是不會去愛上個女人嘍?”

  “那當然!”他輕蔑的哼口氣,“你看我像個笨蛋嗎?”

  “那倒是!”她軟軟的嘆了氣,“要真心愛上一個人是很難的,你肯陪我回齊壇,為的只是守諾而已。”

  蠢丫頭,你當真以為我聶雲飛會是那種為了守諾,而賠上一生的迂腐呆子嗎?聶雲飛在心底暗罵,臉上卻不動聲色。

  “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我是不會輕易愛上人的,所以,這會兒最棘手的問題來了,即使我能陪你回齊壇也幫不上忙,因為,你帶回的必須是個真正愛著你的癡子,不是嗎?”

  齊蠔嫵聞言傻了,是呀,怎麼辦,她忘了這最要緊的一環,他是個癡子沒錯,可卻是個不會愛人的癡子!

  “行行好,拜托別在我眼前哭。”他皺皺眉,阻止它即將進出的淚水。

  “可……”

  她抽抽鼻子,忍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掉下淚,“這會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可以學賭,可以跟一群男人鬥蛐蛐兒,可以做所有的努力,可心是長在人身體裏,我該怎麼讓你喜歡我呢?”

  他嘆口氣,強抑住罵她笨的衝動。

  “師徒一場,看在你那麼認真學習的份上,別說我不幫你,這樣吧,我給你個機會,最後的機會。”

  “什麼機會?”她傻傻地問。

  聶雲飛將卷卷兒放至一旁草地上,自懷中取出一枚銅錢。

  “這只是枚不起眼的銅錢,”他捏起銅鏡在她眼前晃了晃,“可卻將決定你的一生!”

  “什麼意思?”她還是不懂。

  “我會將銅錢握在手心放到背後,由你來賭這銅錢是在我左手還是右手裏。”

  “然後呢?”

  “如果你猜對我放在哪只手,我就答應愛你一輩子,如果錯了,麻煩請另尋癡者,別再來尋我麻煩!”

  她瞪大眼,一時無法接受這種賭局,半天才硬擠出聲音,“能不能不賭?這一局賭注太大,我怕……怕輸不起。”

  “不賭就是放棄,”他無所謂的聳肩,“那就對不起,我幫不上你了,畢竟尋了個不會愛人的癡者回去,只是在白費力氣罷了。”

  換官之,這一局不賭是不成了?

  齊嫵嫵想西想,遲疑的開了口。

  “你確定若我猜對了,你真的會愛上我?”

  聶雲飛點點頭,一臉漠然,心底卻想著愛上了個笨丫頭真的是件麻煩事!!

  “好,那咱們就說定了,”她閉起眼開始思索,“反正我的賭運向來不差,贏的機會大些,卷卷兒的命不就是給我贏採的嗎?”

  是嗎?真是這樣嗎?

  他也懶得掃她的興了。

  “既然這麼有自信,就快作決定吧!”是呀,快決定吧,這樣我才能正大光明地用力吻你!天知道,跟個笨丫頭周旋是件多麼累人的事。

  “別催我了,”她還是閉緊著眼,“這是人家第一次猜銅錢,你知道!”

  “第一次玩總要多點時間適應嘛!”他幫她接下了後語。

  “是呀、是呀,我就是這個意思!”她甜笑著像個仙子,一個乖乖閉緊眼的小仙子,那一瞬間他眼眸一黯,好想好想狂吻她,想得都快瘋了,而她卻還憨憨地在那兒盤算著該選哪手好。

  “快點吧!”聶雲飛一臉不耐煩,“就像我之前說的,如果賭客個個都像你這樣,賭坊早就關門大吉了。”

  “左邊吧!”她咬著唇不確定地喊出聲,聽了她的話,他將銅錢塞入左掌心。丫頭夠本事!百猜不中,日後可千萬不能帶她上賭坊,否則多少家當都不夠她輸。

  “不、不!改右!”她急得慌,眼睛依舊緊閉著,“右邊好吧!

  “不!還是左吧!

  “別別別!右右右……”

  “齊奼奼!”

  銅錢經過無數次的左右手交換後,聶雲飛終於被惹毛了,他對著她吼道:“我不玩了!張開眼睛!”

  她睜開眼卻看到他手一揚,竟將那枚銅錢扔向遠方草叢間。

  “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不守信用?怎麼可以不讓人家玩了?”她瞠大瞳眸控訴不休,片刻後晶亮的淚珠兒滾出了眼眶,一邊還急匆匆地想到草叢裏找回那枚可以決定她一生的銅錢。

  “你答應給人家一個機會的,怎麼可以不守信用?”

  “別找了,那銅錢已經用不上,”他沉著聲,將不斷掙扎著要去找銅錢的齊嫵嫵硬摟人懷裏,“我早就愛上你這千裏迢迢尋我而來的蠢丫頭了!”

  “你……”

  她瞪大眼,一臉震懾與不可思議,但她已沒機會把話說完,因為他的唇覆上她,在她的朱唇烙土屬於他的印記。

  一時之間,天搖地動,所有思維離他們漸漸遠去、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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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5 00:04:20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霍彰顯壽辰後的隔日,他作出了一個震驚所有宜昌人的決定。這名宜昌首富毅然決然結束了所有的生意,只留下一個錢莊給兒子,再將那些變賣產業所得到的現銀,悉數捐至豫西做為那些遭遇洪水的災民們重建家園築堤及所需。

  七日後,在他處理完塵世間的產業後,揮揮袖袍欲上九華山剃度出家。變賣產業濟貧霍夫人尚可勉強接受,可當她得知相守了一輩子的夫君竟要捨她而去出家,先是哭鬧威脅後是苦苦哀求,但不管她用什麼方法,就是改變不了霍彰顯的決定。

  “塵緣已了,餘生裏……”相較起霍夫人及霍惕世和霍茉馨,霍彰顯反倒顯得平靜,“我只想用念佛來懺悔曾犯過的罪孽。”是怎樣的罪孽大到得用後半生來償還?從霍彰顯嘴中問不出,霍惕世只得找上了聶雲飛求明白。

  “記得你還欠我一個要求嗎?”聶雲飛專注睇著婦友,“我知道這要求對你是苛刻了點,可對不住,惕世,我的要求就是有關此事請讓它永遠是個秘密。”

  “為什麼?”霍惕世臉上有著哀痛與困惑,他忍不住嘶吼,“我好歹有權利知道為什麼,告訴我、告訴我!雲飛,你可以要求我做其他的事情,上刀山下油鍋都好,就是別要求我對此事保持沉默!”驟然的悲傷讓向來斯文的他爆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他傾洩不出,又無法出口好友口中尋得解答,未了這怒火責化成一個個狂猛的拳頭,朝聶雲飛臉上招呼而去。

  無語地默默承受,等霍惕世終於肯停下拳頭時,聶雲飛只是淡然的伸手拭去唇角滲出的血絲。

  “為什麼不還手?”見好友掛了彩,霍惕世既是愧疚又惱火。

  “幹嗎還手?讓你趁機打個天翻地覆?”聶雲飛笑覷著他,“別不好意思,剛才捱了幾下我都記在心頭了,日後有得是機會向你索回,”斂起笑,他一本正經。

  “惕世,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父親是愛你的,如果他不想讓你知道一些事情,他的出發點一定也是為了想保護你,而這,也正是我會同意幫他保密的原因,相信我,別再問了,讓你父親可以無牽無掛、瀟瀟灑灑地去做他認為該做的事情吧。”伸出手,聶雲飛將那僵硬著身軀的好友攬人懷中,片刻之後,低低的屬於男人的悲泣在兩個男人之間響起。久久、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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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草覆徑,暮色沉沉,齊奼奼帶著心愛的卷卷兒在弱水湖畔輕盈而行。弱水湖,這原是會讓她心生恐懼的水潭,在經歷了被她心愛男人在這兒救回一條命的事後,她已不怕了。

  這幾日雲飛一邊忙著幫惕世接手錢莊,一邊要準備離開逸樂居上齊壇的事,一天下來,她都只能在黃昏時見著他,而這時候,他就會牽著她到湖畔散步。

  今兒個雲飛陪著惕世送霍老爺上九華山,見不著人的她就在心底一遍遍思忖著他所說過的每句話語。

  那一日就在這湖畔,他幫她撫著發絲談到了兩人的未來。

  “陪你上齊壇可以,但咱們的住所只會是逸樂居,這點你要清楚,我不是那種可以接受夫憑妻貴的男人。”

  相愛再深,他一開口依舊還是那副標準的大男人模樣。

  “我懂!”她在他懷裏乖順的點了頭,“只要皇兄的事一了,咱們就即刻回來。”

  “你自小在皇宮裏長大,這裏會不會住不慣?”她用力搖頭,一臉急慌慌的模樣,“雲飛,任何地方只要有你,我都住得慣。”

  “果真是個蠢丫頭,甘心拋下榮華富貴,陪個賭鬼住在鬼屋裏!”雖是叨念著她,他的眼底卻滿是心疼的柔情。

  “放心吧,之前我是一個人,一人吃全家飽,壓根沒想過更長遠的事情,但以後有了你,很快地,又會有孩子!”聽到這兒,齊奼奼紅了臉半天不敢吭氣。

  “身為人夫、人父,我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我爹被人卷走的家產我已取回了大半,將拿出一半去救濟貧民,剩下的,就拿來重新整修逸樂居吧,這事我已托越信去辦,等咱們由齊壇回來時就有新屋可住了。”

  “新屋?”她回過身看著暮色中那黑沉沉的老舊屋宇。

  “是呀!”聶雲飛興致勃勃的談起了他的計劃,“我想將逸樂居改建成一個可以玩樂、可以調劑身心的好去處,隔開一半做為咱們私有的住處,前頭設有棋藝搏局館、鬥蛐蛐兒館、鬥鵪鶉館、牌九……等所有好玩的賭局,咱們這兒不許賭大錢,純粹博興過個癮,來玩的人只消給點兒茶水費,還有,我還要弄間童玩室,這樣一來,不分大人小孩都會愛上我這逸樂居的。”

  “那麼,”她柔笑的陪他分享著喜悅,“今後你就不用再擔心沒樂子可尋了!”

  “有了你這笨丫頭陪在身邊,我還需要什麼樂子?”聶雲飛笑著捏了捏她鼻子,繼之將眼神投向弱水湖。

  “還有這潭湖,我也要找人來清清湖底淤泥,重新規畫打造成一處水上樂園,可以劃舟、可以釣魚、可以玩水,還可以蓋一座水上架,夜裏,點上火把,躺在湖畔,咱們還可以聽見蛐蛐兒的叫聲和孩子們喊爹娘的聲音……”是呀!齊嫵嫵忍不住神往地閉上眼,耳邊似乎還更聽到了嬰孩兒的細啼。細啼?她皺皺眉,不對,這聲音像是貓的嗚咽,是卷卷兒嗎?甫睜開眼,她不禁被眼前的一幕給嚇了一跳。

  “霍姑娘!你在做什麼?”她急出了一身冷汗,眼前站在湖畔邊的是揚著冷笑的霍茉馨,而她伸長手在水面上,手上捉的正是哀叫掙動著的卷卷兒,“請你不要這樣和卷卷兒玩,它還是只小貓,不會遊水,它會害怕的。”

  “要是不會怕,我又何必要捉它?”霍茉馨冷冷一哼,狠意滿滿的眼神真直射向她。

  “你想做什麼?”齊奼奼直至這會兒才看出對方不懷好意的瞳彩。

  “做什麼?”恨意眸光依舊,“我是在想,如果你離開了這兒,我的生活會不會就能回復到以前,我的爹依舊在我身邊,而聶大哥也依舊屬於我。”齊奼奼低低嘆口氣,“為什麼要自己騙自己?雲飛從來就不曾屬於過你。霍姑娘,何苦如此鑽牛角尖?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愛情。”

  “不!不!你不懂!你不會懂的!”霍茉馨眼神略現癲狂,嗓音也起了嘶啞,“如果你不出現,遲早他會被我感動的,我等了他十七年,十七年了!從小到大我就知道我只要他,而他,早晚會因此而愛上我。”

  “不,他不會,雲飛是怎樣的男人你比我更清楚,如果他真會被你感動,就不會和你白耗了十幾年。”齊奼奼緩緩陳述著事實。

  “不,我不會聽你的鬼話的,沒有你他至少會分點目光給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視若無睹廠霍茉馨提高了手上的卷卷兒,“齊奼奼,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眼睜睜看著這頭貓被扔進水裏等死,一個是你自己乖乖跳進水裏,而我就答應放了貓。”

  “霍姑娘!”齊奼奼不可思議的睜大眼,“你要我死?”

  “如果你的死能讓我得回聶大哥,”她沉下充滿憤恨的眸子,“那麼,你就是該死!”“我若死了,你怎麼向他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霍茉馨冷笑,“就說那齊壇長公主玩膩了與平民的愛情遊戲,決定回原來的深宮內苑生活不就成了。”大哥前幾天勸她放棄時,她才知原來她來頭頗大。

  “你這理由太蹩腳,雲飛不會相信的。”齊奼奼咬著唇。

  “你管我蹩不蹩腳,管他信不信,”霍茉馨冷哼,“反正屆時你都是一縷亡魂,而我,只消守在他身旁等他回心轉意即可。成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我數到三,不是你落水就是貓落水,一——二——”尖叫聲突然揚起,霍茉馨沒有機會喊三了,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卷卷兒突然竄出她的手,且為了怕落水而急攀上她的臉,在一陣利爪狂捉的痛楚後,霍茉馨一個不穩跌入了水中,卷卷兒卻趁機跳到一旁。

  於是乎,奼奼沒落水,卷卷兒沒落水,掉到水裏的是想害人的霍茉馨。不及細思,齊奼奼飛奔至湖畔,趴在地上使勁捉緊那正不斷下沉的霍茉馨雙手,她曉得湖底那不斷拉扯人往下陷溺的爛泥有多麼可怕。

  “捉緊我,茉馨!捉緊我!”齊奼奼一寸寸被拖往湖裏,她只能使勁以足尖勾緊所有能勾住的草根,不一會兒,她也愈來愈迫近水邊,但她的手卻依舊死捉著不放。

  “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你救!不希罕你救!”如果還使得出力氣,霍茉馨早就甩脫她的手了,瞧瞧這蠢女人在做什麼?方才她還想著要殺她,而她,竟還要救她這樣壞心腸的女子,甚至不怕會被一塊兒拖進水裏?

  兩個女人就這樣在夕照下才鬥了好久、好久,齊奼奼死也不肯放手,雖然因為拉得太久,她的手臂早因用力過度失去知覺不住地打著顫。

  “放開吧!奼奼!”頭一回,霍茉馨喊出她的名字,頭一回,她真真實實的感受到對方的善良與誠意,也是頭一回,她對自己蠻橫的行為起了後悔的慚意,也許,方才這蠢女人說得對,這世上,並不是只有愛情。

  “我不放,怎麼都不放,就算真會被你一道拖進水裏也不能放!”齊蠔蠔擠出了笑容,“與其要我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死在眼前,害我下半輩子活得不安穩,還不如和你一塊兒下去向閻王討個人情,更何況……”一邊死撐她還一邊安撫霍茉馨,“你別擔心,這麼久都沒聽見卷卷兒的聲音,或許它是去討救兵了,你再忍忍,很快就會有人來救我們,都怪我本事不夠,都怪我平日吃得太少,力氣太小,要不然,我就能救你起來……”說著她想起了那日聶雲飛一把就將她給救出湖的事。耳裏聽著齊奼奼自責的話語,看著她不斷打顫的雙臂,霍茉馨的眼底突然起了溼意。在夕陽即將隱沒的前一刻,卷卷兒的聲音總算再度響起,不負齊奼奼所望,它果真去討了救兵,聶雲飛和霍惕世飛奔而至。救起她們後,霍惕世脫下外袍,將全身溼漉漉的妹妹包住,抱在懷裏正要回家,卻讓妹妹給喊停了腳步。抖著蒼白的唇,霍茉馨真心誠意的睇著齊奼奼,吐出了低回在心裏良久的話語。

  “謝謝你!”

  “不客氣!”

  分別說完這三個字後,兩個少女交換了會心一笑,繼之霍茉馨輕輕再開口,“天黑了,哥,咱們該回家了。”

  她跟著兄長離去,眼神始終不曾飄向抱著齊嫵嫵的聶雲飛,一眼也不曾,這在從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覷著他們兄妹走遠,聶雲飛一邊心疼地將齊嫵嫵抱回逸樂居,一邊再也忍不住的問:“你和茉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難道卷卷兒去找你來時沒告訴你?”和他相處久了,她也學會了調皮。聶雲飛瞪了她一眼,“別來這套,你明知道你那只貓是不會說話的。”

  “是嗎?”她巧笑的偎在他懷裏皺皺鼻子,“那就是主子調教不足,還得再好好努力。”

  “齊奼奼!”他沉了嗓,“別轉移話題。”

  “人家哪有轉移話題,人家是在說正經的,”齊嫵嫵甜著嗓音道,“都是你,說什麼要蓋座水上樂園,我和茉馨才會去幫你探勘場地,還計劃著如河教會貓說話、狗唱歌、鸚哥跳舞,以達到助興的效果,但玩得瘋過了頭,才會一個不慎跌到水裏頭去。”聶雲飛不作聲,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他當然知道她在撒謊,可就同他和惕世說的,有些時候,當一個愛你的人選擇用善意的謊言來面對你時,那麼,請相信,她之所以會選擇這麼做,只是為了想要保護你!愛一個人,有的時候,信任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答應我,除非有我陪著,否則,以後再也不要接近那口湖了。”他低沉的出了聲,自從向她坦承愛意以來,他慢慢發現自己變了很多,方才見著她險險又要被拉進湖裏,害他直到這會兒都還恢復不過來神魂。

  原來,愛一個人竟會使人變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我不能答應你!”她笑嘻嘻的在他懷裏扳數著手指頭,“將來你重整了弱水湖,我還要帶孩子上那兒劃船釣魚、看星星捉蛐蛐兒!”

  “我記得,”他柔睇著她,“你原先是怕那湖的,不是嗎?”

  “是呀,原先是的!”她點點頭嘆口氣,“可這會兒我已不怕了,弱水湖既已更了名不叫溺水湖,那麼,從今以後,它將不會再有新的亡靈,而只是應了那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意思。”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他輕輕勾起笑紋,“莫怪乎我在這兒住了這麼幾年,卻只在裏頭撈著了一個你,更莫怪乎,我會那麼那麼地愛你了!”

  齊奼奼酡紅著雙頰“承接”他印下的吻。這男人,對她雖好,卻很吝於說愛,這一回,若非險些見她出了事,怕是難以勾出他的情話的,這麼說來,她還得感激茉馨了?

  “咪嗚、咪嗚……”卷卷兒細細的貓嗚在這時響起,似乎在提醒齊奼奼,還有我,還有我這個大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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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25 00:04:33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一切終於弄安,聶雲飛和齊奼奼在前往齊壇前先去看了霍惕世。

  “那麼,”霍惕世一臉不捨,“你也要離開我了嗎?”

  “離開?這是什麼喪氣話?”聶雲飛先還了霍惕世一拳,帶出好友的笑顏後再笑語道:“我只是陪我未來的娘子回去探採娘家罷了,去去就回,你可得好好地幹,等我回來!”

  “你真要與齊姑娘成親?不是兒戲?”霍惕世想起齊奼奼說過的眨眼點頭典故。

  “是不是兒戲,等她將來肚子大了你就會知道,”

  聶雲飛拍了拍好友的肩頭,“別這個樣,好兄弟,我知道你對她原也有點兒意思的,旁的東西可以讓賢,奼奼卻不行,她對我真的很重要。”

  “別當我這麼不懂事!兄弟,這種事情又怎麼能禮讓?”霍惕世用力抱了抱他,“保重,你只要記得你對我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就行了。”

  聶雲飛不出聲,突然想起了兩人的父親,思緒不由得傷感。

  接著他二人來到了傅驤的燒烤鋪前,原先他們是想帶香兒一塊兒回齊壇的,可當聶雲飛抬頭見鋪子改了名後,心底已略有了數。

  那鋪子名原是“慕馨香”,這會兒已變成“慕香驤”。

  “對不起,公主,奴婢不能陪您回去了。”香兒一臉愧疚的指了指身後,“我和傅肥油合股,想大展鴻圖多開幾間分鋪。”

  “都叫‘慕香驤’嗎?”聶雲飛笑著打趣。

  “是呀!駙馬爺果然聰明,”香兒紅了臉,“都叫‘慕香驤’。”於是乎,一段尋癡之旅竟意外地撮合了兩對佳偶。

  天光漸暗,齊奼奼靠在聶雲飛身邊,抱著卷卷兒向立在燒烤鋪前的香兒及傅驤揮手道別。故事並沒結束,回到齊壇,他們或許還有段歷程得去努力,但……只要心意相契,情意相投,那麼,就沒什麼可懼怕的。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而他們,都堅定地相信自己就是對方所認定的惟一!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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