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唐婧 -【娸娸求癡 (公主尋癡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25-2-25 00:08:55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樂山縣是峨嵋山下一處重要的城鎮,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總是一片車水馬龍似的塵囂,雖近峨嵋,卻迥異於山上那片悠閒自得的清寧。

  熱鬧的市集自然有熱鬧的街景,「挹香齋」是當地極負盛名的一處茶棧,每日來往商旅過客或住在這附近的街坊,總喜歡在炎熱乍後聚在這裏來壺鐵觀音,嗑嗑瓜子閒扯淡。

  今兒個的挹香齋照例又是人滿為患,座無虛席,人群裏只見十來個人團簇在一張桌旁,聽著一個殺豬的漢子口沫橫飛。

  「我說胡篤山呀!」馬掌櫃倚著櫃臺悠閒的吐了話,「若那齊壇國二公主真有你形容的那般天仙絕色,又何需千辛萬苦派官遣兵上山尋男人?要我說,是不是你胡塗三的性兒又犯,母豬給看成了貂嬋?」

  馬掌櫃的話逗起了茶館裏一片笑聲。

  「聽你這著,敢情是不信我胡篤山的眼光?」回話的他一臉不服氣。

  「你不妨去問問街坊鄰居,我胡篤山平素行事是莽撞了點,擔看人的眼光絕不會錯的,那齊壇公主真有傾城之姿,足以使百花乍然失色,今生只要有幸讓我再瞧上她一眼,就算得讓馬車給撞個正著,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呸!」

  旁邊鄉親代吐了口水,「胡老弟呀,好的不靈壞的靈,沒事少拿自己發這種誓語。」

  *「甭緊張啦!老癩子,」胡篤山笑瞇了眼,「堂堂一國公主,金枝玉葉之軀,又怎會無端端上咱們這兒?」

  「總而言之,」底下一個小夥子興致勃勃說了話,「只要是男人,只要是個隱十,那麼就有可能娶到一涸美麗的公主,撈個現成的駙馬爺做做?」

  「做?作你的大頭夢啦!」

  汗巾一閃,馬掌櫃劈頭給了小夥子一個汗巾爆蔥,「還不快去給下堂的客倌們添熱水!」

  「聽熱鬧時間加什麼水嘛!」

  說歸說,嘟嘟噥噥的小夥子還是乖乖幹活兒去了,駙馬爺的夢且遠,安份點兒遠是先顧妥了店小二的飯碗吧。

  「所以說呢,」胡篤山慨然吐了結語,「這世上,還真是無奇不有。」

  「是呀!」另一個叫陸小七的男子笑嘻嘻接了口,「這世上還真是無奇不有,前陣子聽峨嵋山上一個小沙彌說,他們廟裏被人上門搗亂,又是砸香案又是搗物傷人,說到底,竟是個女人上門去尋男人。」

  「到廟裏尋男人?」旁邊幾個男子嘿嘿笑著,「那姑娘可是瘋了?」

  「沒瘋,見過那姑娘的人都說她言語正常,生得又漂亮,只可惜,潑辣了點,善使長鞭、背著管洞簫……」

  陸小七話沒完,突然由外頭跌跌撞撞奔入了一名衣衫略現襤褸乞兒似的少年。

  眾人愕視未止,卻見咻咻一條長鞭隨著乞兒揚進了茶館裏,啪一聲落了空,擊在挹香齋大廳裏的一張桌上,少年急急移動著身子避開,桌子在下一刻裂成了兩半,只見那桌的客人,個個嚇得東竄西躲,抱著茶杯轉了臺,那熱辣辣的鞭子迎風破竹,光聽聲音就可以嚇死人,若不小心被招呼上了身,不疼死才怪呢!

  「夠了吧妳!」

  少年雖避得狼狽,可那不馴的神情及倨傲的語調倒是不曾改變。

  「我離家時全身上下就這套衣裳,這會兒為了避妳已弄得又臟又爛,妳要真弄破了,我向來是不吃虧的,當心眾目睽睽下在這兒就撕爛了妳的衣服!」

  眾人微定了神,這才看清楚揚著長鞭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大姑娘,那姑娘全身一襲紅衣,傃光四射亮麗得緊,卻不知何以竟這樣大剌剌地當眾欺負一個比她小了一半的男孩。

  「甩著長鞭背著洞簫?陸小七,難不成這丫頭就是你方才說,上廟裏找男人的潑辣女?」

  「或許是的……」陸小七壓低下聲,就怕被惡女聽到過來尋晦氣,「天底下這樣揚著長鞭找男人的女人怕是不多見吧,I

  花映紅對旁邊雜語評論渾然未覺,只是一意冷覷著眼前少年及他胸前那塊貓眼兒似的和闐青玉。

  「好小子!竟敢這樣同你姑奶奶說話,撕我的衣,哼,你有這本事嗎?」

  一鞭呼嘯掃過,幸得少年躲到桌下,可卻因此又毀了一張桌子,他環顧四際,桌子可得要夠,否則這樣下去,他遲早要無處可躲的。

  「野蠻女!」怒火中燒的他索性鑽出桌子底下,挺直了身軀,「妳跟了我半天,到底要什麼?」

  「要什麼?」花映紅冷冷一哼,「聞笙,我要你帶我去找你師父。」

  「妳知道我?」聞笙先是一訝繼之皺了眉,「妳找我師父做什麼?」

  「算帳!」她再度寒寒出聲。

  「算帳?」聞笙輕蔑冷哼,「少騙人了,我師父是不欠人的。」

  花映紅寒著嗓。

  「錯!他就是欠了我一筆多年的債。」

  「債?錢債還是情債?」

  聞笙機靈得很,光憑一句話就已從對方眼底嗅出了原由,繼之發出嘲弄的笑聲,「大姊姊,看來妳就我師父躲了多年的仇家吧?奉勸妳放手,一個男人為了躲一個女人,窩在深山幾年不肯出來,他對妳有多少意思妳還不明白?」

  無視於花映紅握著長鞭的手爆出了青筋筋及那灼人的眸光,聞笙依舊氣定神閒:

  「更何況……」

  見他歇不語,花映紅惱的追問,「更何況什麼?」

  「更何況這會兒他身邊已有個白骨精,又怎會看得上妳這母夜叉。」

  「你說什麼?」

  怒吼一聲,長鞭再度揮落,這回花映紅沒打算再讓聞笙僥幸逃過,先是掃開他身邊的遮蔽物,再直直往他身上抽去,眼見避無可避,聞笙索性站直了身,闔上眼等著鞭子落下。

  這一鞭石破天驚、虎虎生風的呼嘯極為駭人……

  聞笙半天後詫異地睜開眼,奇怪這鞭兒落下怎這麼久?正狐疑之際,已看清這會兒多了個白衣女子擋在自個兒身前──那是做了男裝打扮的齊娸娸!

  「妳幹麼這麼多事?」

  聞笙沒好氣的想將身前的她給推開,「別以為這個樣子我就會感激妳!」

  「誰要你感激了?」

  齊娸娸忍著疼,她是用手硬接下這一鞭的,此時只見她掌中虎口汩汩流著血絲卻無意松開,嘴上亦不願示弱,「我只是手癢想和這惡婆娘玩玩罷了。」

  「妳又是誰?」

  花映紅冷眉覦著眼前看來不滿二十歲的少年,心底微起了敬意,她這虎頭鞭誰見了都要怕,而這弱不禁風的少年竟有膽識敢接,更何況,她用力一扯便知少年的內力修為普通,拳腳功夫粗淺,卻不知這會兒為什麼要幫那耿樂之徒強出頭。

  「她?」

  聞笙呵呵笑的拍拍掌站到另一旁,母夜叉對上了白骨精?這樣也好,一次幫師父解決兩個心頭之患。

  「她不過是我師父最近收的一名小徒罷了!」

  「聞笙!」齊娸娸一邊拉緊鞭一邊向他施了眼色,意思是,你還不快逃?

  「沒事喊我幹麼?想要我趁機溜嗎?」聞笙哼了哼,在兩女之間悠閒踱著方步,「我可不想欠妳人情呢!七七小師妹!」

  「小師妹?」

  花映紅聞言變了臉色,硬生生自齊娸娸手中抽出虎頭鞭,也不管會勾拉出她多少肉屑和血絲,下一鞭又是擊向齊娸娸束起發的頭頂,一鞭起落,去了發束,散落了及腰的黑瀑青絲,一個美傃絕倫的絕代佳人就這麼披著發在眾人驚呼聲巾款款而現。

  「就是她!就是她!」

  人群中那叫胡篤山的漢子驚呼出聲。

  「她就是我在齊壇國見過的二公主!就是那到處派人到山裏捉隱上的美人兒,這會兒,諸位鄉親不妨評評理,還有哪個敢說我胡篤山是蒙了眼,將母豬看做了紹嬋?」

  這倒是奇了,圍觀的人左右巡著眼,一個是上人家廟裏尋男人的蠻女,一個是派兵士四處搜山捉男人的女人,兩個驚世駭俗的女子,這麼巧竟在這兒碰了頭?

  罔顧於身旁紛雜的耳語,花映紅火熱的瞳眸一瞬都不曾離開過齊娸娸身上。

  「所以……妳就是那白骨精?」

  「聞笙瘋了你也信他的?」齊娸娸嘆口氣,「耿樂會是那種被一個女人左右的男人嗎?若真是,這會兒我又怎會一個人在這裏?」

  「誰知道你們搞的是什麼把戲?不過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鞭起落,花映紅的鞭子纏上齊娸娸脖子,硬將她給卷近自己身邊。

  「這會兒他的白骨精已經落在我手上了。」

  花映紅冷視著在旁環臂看著熱鬧的聞笙。

  「回去告訴你師父,七日後到颯秋崖見我,否則,等著幫他的白骨精撿骨吧。」

  「別開玩笑了,母夜叉大姊!」

  聞笙漫不在乎輕笑,「妳八成是不知道我和這白骨精的恩怨吧?妳盡管捉、盡管帶走,別說撿骨,妳就是把她給磨成了粉,我也只會說聲謝謝的!」

  「由著你!」

  花映紅噘唇吹哨喚來了胭脂紅馬,像扔麻袋似地將齊娸娸先扔上馬,繼之俐落的翻身而上,扯動韁繩她冷冷拋下了話。

  「他不來更好,我才有機會試試殺了有本事進到他心裏的女人是什麼滋味!」

  惡風一蕩,火球兒遠離了挹香齋,聞笙瞇眼睇著遠去的塵煙半天沒有動作。

  不久之後,挹香齋外傳來了慘叫聲──竟是那胡篤山剛出門,就讓一輛馬車給撞個正著,倒在地上發出哀號。

  「瞧瞧吧!還真是舉頭三尺有神明,早叫他別亂發毒誓了,他就是不聽,這下可好,明亮亮的青天不會讓馬車給撞著?那還不叫冤?。」

  舉頭三尺有神明?

  聞笙聞言皺皺眉,不屑地哼了哼甩袖離去。

  ※     ※     ※

  月夜、湖畔、哀怨欲把的簫音。

  被麻繩捆綁了手腳的齊娸娸讓花映紅絆扔在湖畔一處獵戶的小屋裏,隨即她就離開了,看得出她是有恃無恐不怕她逃走。

  是呀!有什麼好逃的呢?

  齊娸娸偎近冷冷的柴堆,假想著是靠在一個溫熱的爐灶邊,再閉目假寐佯裝是躺在自個兒的娸霞宮裏,而外頭媺仙正在吹簫給她聽,她已經幾日不得好眠了,這樣的休憩正是求之不得,又有什麼好逃的呢?

  不過,媺仙雖然也會吹簫,但這樣的簫音卻絕不可能是出自於她的,那萬分悲涼的簫音自水面上飄來,如泣如訴,似哀似怨,餘音裊裊,讓人聞之心動,不禁想起一些悲傷的往事,更不知何以的落了滴滴的清淚。

  耿樂也吹簫,簫音也動人,可卻比不上這簫音的蕭索悲涼,齊娸娸想起她曾說過耿樂的樂音尚缺一味倒沒騙他、和這姓花的女子相較起來,他的簫音或許技巧更高,卻因缺了情缺了怨,而無法達到這種令人瞬間動容的地步。

  簫音引發林間野獸的聲聲悲鳴,那悲音一聲接一聲,遠遠傳來,令人不忍再聽,齊娸娸想起耿樂曾說過的話,簫音過於悲涼斷腸,若要在夜裏品簫,得先和過往鬼神打聲招呼,以免招來異物。

  而她,這個紅衣女知道這規矩嗎?

  啪地一響一只烤雞腿由天而降到了她懷裏,斷了她的思緒,她睜開眼睇了睇眼前冷著眸的紅衣傃女,想起聞笙送她的「母夜叉」稱號,這會兒在夜裏看來,這名頭倒還頗為貼切的。

  看來夜簫引來的倒不是旁的異物,而是只──貨真價實的夜叉!

  花映紅蹲身解開她手上的麻繩,再將雞腿塞入她掌裏。

  「吃──」

  簡單扼要,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不提別的,她幹脆的個性,說實話她例還滿欣賞的。

  齊娸娸坐直身,將雞腿送進口中,「所以,妳並沒打算把我給餓死?」

  花映紅輕蔑地睨了她一眼,「對不起,我不用這麼沒創意的方法殺人的。」

  「那麼……」齊娸娸看了眼手中的雞腿再咬一口,「下毒呢?」

  「也許吧……」花映紅再送她一個白眼。

  「若真是這樣妳還敢吃我給的東西?」

  「為什麼不敢?」齊娸娸哼了哼,故意多咬了幾口後再舔了舔指頭,「落到妳手裏,被毒死恐怕還算是種最好的結局了。」

  花映紅不作聲的盯著她用那只被鞭子傷了的掌心,卻還有辦法開開心心吃著雞腿的模樣,不禁有些失了神。

  「我想,」她沉著嗓,「或許我能有些理解何以耿樂會對妳另眼相待了,妳和其它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同。」

  「有些不同?」齊娸娸不解的看她一眼,依舊悠閒地啃著手上的食物。

  「有什麼不同的,還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妳別被聞笙那滿嘴的白骨精給騙了,因為討厭我,聞笙是不會去找耿樂的,而就算他真去找了耿樂,他也不會為了救一個已然試情完畢的女子,而來見他避了多年的仇家。I

  「試情?」

  見花映紅臉上漾著不解,齊娸娸倒是不避諱地將自己和耿樂之間的約定說了出來。

  「所以,這會兒妳該已知道,」她聳聳肩試圖衝散心底的那股失落,「為什麼我能肯定他不會來救我了吧?他連和我繼續三個月的情份都不願了,又怎會為了救我而來自找麻煩?」

  「可這會兒,我卻更能肯定他一定會來了!」

  花映紅悶悶不樂,一腳踹散那堆在屋角的柴枝,揚起一陣嗆人的煤灰。

  「妳誤會他了,他會要妳走是因為他發現,情況已然超出他所能控制的局面,所以,他才會寧可妳提前離去,如果他仍是將樂音視為生命中的第一,他又怎麼會放手將他最重視的靈感給逐走?」

  「別傻了,他又何苦如此,他大可表態要我留下呀……」齊娸娸不讚同的話卻讓對方給冷冷打斷。

  「妳忘了!」花映紅冷哼,「妳不是跟他說,妳有個在等妳學成而歸的男子嗎?耿樂是個君子,他不是那種會強人所難的男子,他尊重妳的決定,他問了妳是否要解除約定,而妳,同意了他不是嗎?」

  齊娸娸傻愣愣的出不了聲,真是這樣嗎?

  那天到夬了他開了半天口卻說不出話來,真是因為捨不得想挽留她?

  而她自己,這兩天的魂不守捨,也是因著早已對他動了真心?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然,我還寧可不要看得這麼清楚……」

  花映紅目光看向黑夜幽幽自語。

  「現在想來,也許當初我一開始用的方法就錯了,耿樂不同於一般男子,撒嬌哭鬧、以命相脅都只會將他推得更遠,要像朋友似地不給他壓力,讓他慢慢適應妳的存在,而終至,不能沒有妳……」

  她嗓音愈來愈低,似在緬懷著什麼。

  「花姑娘,妳到底為什麼這麼……嗯,這麼恨他?」

  齊娸娸吞下愛改以恨字替代,以眼前女子的烈性,用多年的時光來恨一個人,肯定會比愛一個人來得更有尊嚴。

  花映紅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25-2-25 00:09:1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花映紅兇歸兇、惡歸惡,當地願意輕聲細語說話時,那嗓音真的很悅耳,如果她竹收起鞭子,改到茶館哼哼小曲兒肯定會日進鬥金的,齊娸娸忍不住要這麼想。

  「方才聽茶館的人說起,妳是齊壇國的二公主?」

  見她點頭花映紅哼了哼。

  「那麼,對於錦衣玉食、要啥得啥的公主而言,該是很難明了咱們這些自小便得靠自己求成功、求顯達的市井小民的想法了?」

  花映紅睇著外頭正在喝水的胭脂紅馬,似乎感受到主子的目視,胭脂輕嘶了聲,還在泥地上踏了踏蹄子。

  「自小,我就喜歡紅色,紅色的衣服、紅色的發飾、紅色的器皿、家當,乃至,紅色的馬,不為啥,只因我的世界裏盡是一片灰暗,我喜歡紅,喜歡亮眼,喜歡得到所有人的注視與羨慕,我爹娘只生我一個女兒,沒錯,他們是很疼寵我,但因著家境清寒,所謂的疼寵,也只能是在言行上多加親昵罷了,至於實際的物資,則匱乏得很。」

  「他們是做什麼營生的?」齊娸娸發問。

  「挑糞。」花映紅淡然的像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挑糞?」她真的不是有意要表示驚訝的,只是,只是真沒想過這世上竟還有人得依此業為生的。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花映紅挑眉斜睇著她,「誰不吃飯?誰不如廁?既然有人上茅廁,既然田裏需要堆肥,自然,就會有人挑糞水,妳不知道,是因為身為公主,這類骯臟的低下瑣事輪不到妳來費神。」

  「對不住!」齊娸娸真心誠意的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沒想到有人要靠這種活兒過日子?」花映紅無所謂地幫她接了了話,

  「我爹大字不識一個,既瘦且弱,而我娘,她是個啞巴,逃難時遇上了我爹,兩個苦命人相依為命啥都不會,不當乞丐還有個挑糞的活兒幹已算是不錯了。

  「我爹娘深覺慶幸,可我卻不這麼認為,很小的時候我並不明白為什麼沒有玩伴願意到我家玩?還有一些平日肯跟我玩在一塊兒的伴,為什麼只要一見著了我爹娘便要掩鼻遠離?大了一點,我才明白那種眼光,我爹娘以挑糞維生,我是挑糞人的女兒,他們肯跟我玩是種施捨、是種憐憫,我是沒有權利要求和他們平起平坐的。

  「不過,很快地,我就不再在乎了!」

  花映紅肅冷著嗓,「我告訴我自己,終將有一日會輪到他們來仰視欽羨我的,貧苦人家的孩子比別人更懂得如何運用自己的天賦去贏得想要的東西,身為女人,我沒有家世背景,沒有寒窗苦讀求顯達的機會,但上天賜了我另一個本錢──美麗,我知道自己很漂亮,而這就將是我的工具。

  「十二歲那年我設法擠入鄉中選秀的行列,進了皇宮,在別的女孩兒都還陷在愁雲慘霧思念家人時,我已全心投入了學習,三年下來,詩詞歌賦、輕歌曼舞無一不成,還有,我學會了如何讓男人愛我愛得神魂顛倒,我知道我將面臨的是個擁有後宮佳麗三幹的男人,我要握住他的心,讓他除我之外看不見別的女人,我要的不只是一時寵幸,而是真實的權力,在後宮中生存,握住實權比擁有人緣更重要。」

  是這樣子的嗎?

  齊娸娸聽得恍神,憶起了父王後宮中的諸多佳麗,是身為公主的優勢吧,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必須為了生存,付出這麼多努力。

  「十五歲那年我成功地贏得了皇帝的寵愛,他果真迷戀上我,他喜歡我美麗的容貌、喜歡我略帶傲然的倔氣,更喜歡我絕妙而惑人的舞姿,很快地,皇帝策封我為貴妃,賜了座彤彩宮,還讓我將爹娘給接進宮裏。

  「那兩年正是我人生的頂峰時期,爹娘不用再挑糞,我特意派了綿延數裏的鑾駕將他兩位老人家迎進宮裏,那一回,聽說鄉裏的人莫不爭相夾道看熱鬧,個個都羨慕地說挑糞的命好,生了個當上貴妃的女兒,我汲汲營營了前半生的目標似乎已然完成,然後,我十七,然後……」花映紅眼中出現了復雜的情緒。

  「然後耿樂出現了。」

  似是在咀嚼口中的人的名字,花映紅稍停了片刻。

  「我愛舞喜樂,皇帝為我組了個宮廷樂師班,日夜笙歌不絕,後來,樂音才子耿樂被皇帝收攬,欽點為殿前樂師總典守,由於前位典守是教了我三年的七旬師傅,對他的樂音技巧我素來欣賞,這會兒見個年輕人來取代他,心底總是不服,老想著一個年方二十二的年輕人能有多大本事?所以當時我是帶著挑釁的心態去見他的。」

  「然後?」

  「然後?」花映紅冷哼,「你也知道耿樂那手能化腐朽為神奇、引雜音為天籟的本事,是的,剛開始時,我服氣的是他的本事,可到後來,當我不斷尋著各種借口去找他研究曲目,去請他幫我編寫新舞曲時,我才慢慢體會出,他吸引我的已不再是單純的才氣橫溢,而是,而是那個叫耿樂的男人。

  「耿樂這男人,皮相還是其次,他最容易讓女人著迷而沉淪的,該是他的溫柔吧……」

  齊娸娸不自覺地點了頭。

  「我對他的情意他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他那總是對人溫柔、似有情卻又無意的舉止真會將人給逼瘋的,相處了三年,我活得忐忑,總在他究竟愛不愛我的迷思中渡日,連原先被視為最重要的寵幸於君王都沒放在心上,我總認為他是喜歡我的,只是忌憚於皇帝,只是忌憚於我的身份……

  「多才遭妒,在他下頭多得是想取代他位置的人,一樁宮廷命案竟誣上了他,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皇上看我和他走得太近,瞧他不順眼而任由別人布局害他的,我在皇上跟前哭鬧咒誓才救回他的命,就是這樣,他不情願地欠了我一條命。」

  「而妳……」

  齊娸娸皺皺眉出了聲音。

  「想要他用後半生來還?」

  花映紅冷覦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的話,繼續說下去。

  「事情發展至此,我知道皇帝對我已起了疑心,所以做了潛離皇城的準備,那些年裏,我同皇城的侍衛統領學了不少武功,這事我是瞞著皇上的,沒想到還真用上了,所以,離開皇城對我並不是難事,我潛至耿樂房裏將他喚醒,告訴他三日後在皇城百哩外的颯秋崖見面,他曾告訴過我那兒的楓葉最美最傃紅,像血般,我愛紅色,也早想過只要重新獲得自由,那兒就是我第一個要去的地方,當然,也是最想和他一塊兒享受自由的地方。」

  「結果……」結果不難猜想,齊娸娸出了聲音,「他並沒有出現?」

  「是的!」

  花映紅沒有表情,一徑冷著嗓。

  「他沒有出現,我等了三天、五天、七天甚至一個月,但他始終沒有出現,事隔一個半月後我潛回皇城,才知道我走的那天晚上他也離開了,所以,外界對於此事的揣測都是無行樂師拐帶貴妃為愛私奔,只有我自個兒清楚,他是走了沒錯,卻是自個兒走的,他深覺欠了我人情,不忍當面回絕,就由著我在颯秋崖苦等他一個月。」

  說到這兒,她的眸子黯了黯。

  「可笑的是就在我等他的時候,我並不知道皇帝已派人貼出告示,限我一個月內返宮,否則就要將我父母斬首示眾,所以,在我苦候他出現的時候,在我臥在那堆鮮血似的楓葉上時並不知曉,我爹娘的血已如楓葉般紅傃血淋淋地灑落在眾人的眼前,幹涸殆盡了。

  「現在回想起,當初我根本不該接他們進宮享福的,挑糞挑一輩子總好過被人砍去了腦袋,伴君如伴虎,權力予人的反噬力量是很可怕的,愛一個人和恨一個人僅有一線之隔,離開皇城前我總還以為皇帝會顧念舊情不會去為難他們,可畢竟我真是太天真了,對耿樂的期待太天真,對皇帝的希冀也太天真了!」

  花映紅發出狂笑。

  「可笑的是,我向來學習的便是如何操控男人,如何擄擭他們的心,這會兒看來,我根本無法左右他們,而那真正被命運擺弄的人,只有我自己!」

  齊娸娸閉了閉眼睛沒有聲音,這一切,還真是亂哪!

  她原想告訴眼前女子,一個人若老想著算計別人,遲早也是要遭人算計的。

  半天後她還是將話給吞回肚裏,這女人,防心太重,難以用言語溝通,此外,她也因此想起了自己,她起始時接近耿樂不也是懷著算計的心嗎?換言之,聞笙的那句白骨精,倒還真沒誣了她呢!

  只是,善於算計的人往往結局都是跌入自己的陷阱裏,像她,還能再否認她對耿樂的愛嗎?

  ※     ※     ※

  「花映紅!殺千刀的壞女人!挑糞生的惡婆娘!會跳舞的狐狸精……」

  颯秋崖上,絕頂處生了株千年松柏,它的枝椏蔓生跨出了崖頭,底下是萬丈深谷,枝椏上,這會兒正懸掛著一個女人,一個雙手被縛在繩上,掛在樹梢上的女人,一個很會罵人的女人。

  罵天罵地後,齊娸娸對著無動於衷,坐在崖邊楓葉堆上閉眼假寐的女人繼續大吼。

  「拿妳的毒藥來,拿妳的匕首來,不然,就請把妳的麻繩綁低點兒,直接繞過我的脖子讓我死了吧,妳自個兒來試試被掛在這兒看風景、蕩秋千是什麼滋味!拜托,本公主不怕耗子不怕野豬,不怕野豹不怕老虎,就是怕……高!」

  「有本事就放我下來單挑,這麼掛著人等風幹算什麼英雄好漢?算什麼英雌好女?」

  「原來……」

  花映紅懶洋洋出了聲,卻連眼皮都沒抬。

  「妳也是有怕的東西嘛!那正好,聽說人在死前若被嚇得面色通紅,那可是最美的時候了,希望耿樂來得及看到。」

  「那如果他不來呢?」她的身子被山風吹得突然晃了晃,嚇得她趕緊閉上了眼,腳不踏地心不踏實,這話半點沒說錯。

  「不來?」

  花映紅輕輕一哼。

  「今日正是第七日,日落前他若當真不出現我就成全妳,一刀割斷繩子讓妳下去當坨爛泥巴。」

  「沒得商量嗎?」齊娸娸愁巴著小臉,

  花映紅睜開了眼。「妳不是不怕死的嗎?」

  「是不怕死,可卻怕這段等死的過程,這樣吧,」齊娸娸閉著眼睛想著主意,「紅姊姊,行行好,待會兒妳要割斷繩子時別喊我,一刀飛過繩斷人落,讓我猝不及防到地府和閻王下棋,也省得嚇得屁滾尿流。」

  花映紅喟然搖搖頭。

  「瞧妳摸樣兒生得好,可那張嘴就是沒半點女孩兒樣,真沒想到那麼斯文的耿樂竟會喜歡上這樣的女子。」

  「所以嘍,紅姊姊,這會兒連妳也不相信了是吧?」眼睛雖是休息,齊娸娸的嘴依舊沒歇。

  「早跟妳說什麼白骨精都只是聞笙的瘋話罷了,妳硬是不信,非要掛著我等他來,可別真將我給掛成了一副白骨,妳也等成了幽靈,而他,卻還是不見人影!」

  「看來,妳是來不及成為白骨了……」

  花映紅緩緩站起身面向來人,那一頭,踩著血紅楓葉朝她緩緩踱來的,正是她念茲在茲掛在心頭多年的男人。

  花映紅的話讓齊娸娸睜開了眼,她掛在樹上傻傻瞧著耿樂朝這走了過來,他的眼先是淡淡掃了花映紅,之後便盯住她的眸。

  他的眸裏有些未知的眸採讓她臉上泛起了紅暈,自從那日聽了花映紅的話後,她一直在想他,一直想問他問個清楚,要她走,究竟是為了下在乎她,還是,真如花映紅所言,是因為太在乎她了。

  不過,當齊娸娸身子再度被山風吹得晃了晃,她想,這會兒不是問這問題的時候。

  「我來了,」耿樂將視線轉回花映紅,「妳可以放人了吧?」

  花映紅冷冷一哼。

  「故人相見,你卻連招呼都沒打,盡顧著妳的白骨精?耿樂,你最好看清楚點,這丫頭離我比離妳近多了,我若想要射斷那條綁著她的繩子,可要比你飛身上前救人要來得容易。」

  耿樂吞下悶氣,朝花映紅點了點頭,「花貴妃,別來無恙!」

  「叫我紅兒!」花映紅自懷中拿出匕首在手上拋了拋,「我早已不是什麼貴妃了。」

  「紅兒、紅兒、紅兒……」

  像八哥般不斷出聲還帶來回音的是掛在樹枝上的齊娸娸,只見她漫不在乎扯著嗓,「早說嘛,紅姊姊,原來妳喜歡人家這麼喊是吧,想聽就聽個過癮!紅兒、紅兒、紅兒……」

  飛刀截斷了八哥似的聲音,那刀子捉捏得準,只是削過了她手掌上一層薄皮,勾出了血絲卻不會致命,也並未損及麻繩。

  「丫頭,安靜點,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將視線轉回耿樂,花映紅自懷中掏出另一把飛刀,「耿樂,你這丫頭倒還真有些膽識,只是莽了點,希望你不要像她,」

  「紅兒。」耿樂聽了命,語氣中卻滿是不情願。

  「很好,這是第一步,凡事總該有個開始的。」

  「我和妳,卻不可能有開始。」耿樂神色依舊和緩,話卻說得絕。

  「為什麼?」花映紅面上雖依舊強裝無所謂,可微起了輕顫的手還是掩不住心緒,齊娸娸本想譏諷出聲,可看了看那在花映紅手上顫了顫的飛刀,決定還是閉著嘴好些。

  「沒什麼為什麼的。」耿樂嘆了口氣:「紅兒,這麼多年了,妳始終不肯放棄,始終要逼我出來見妳,為的就是讓我親口告訴妳一聲──我不喜歡妳?」

  見對方臉色白了白,他不忍心地搖搖頭,「在我生命中樂音始終佔了大部份,不是你不夠好,只是,我的心沒有空位。」

  花映紅僵直了腰桿,瞇緊了眸。

  「這樣的理由以前或許可以說服我,現在卻不行了。」

  她瞥了一眼那正掛在樹上的齊娸娸。

  「這丫頭的出現似乎改變了你,否則,若在以往你應該是不會插手管閒人的事的。」

  「閒人也是條活命,也是不容隨意戕害的生靈,如果,以前的我給了妳寡情的印象,我很抱歉,只是,紅兒,就像我方才說的,妳放了齊姑娘吧,我既已來到這兒,就代表我願意面對面和妳把這麼多年來,介於妳我之間的恩怨一次解決,她和我們的恩怨無涉,不該掛在那兒受罪的,」

  「與我們的恩怨無涉就不該受罪?」花映紅冷了眸,「那麼,我的爹娘呢?他們又何罪之有?」

  「關於妳爹娘的事情我是後來才聽說的,」耿樂一臉歉意。「對於這事我為妳感到遺憾,可紅兒,妳不能將這樁憾事也歸到我頭上,有些事,在妳決定做之前,就該先想到後果的。」

  「能有什麼後果!如果不是你不願現身,累得我天天傻在這兒等你來,那麼,我就不會錯過回去救他們的時機了。」

  「救不了他們錯在妳傻氣的癡等而不是耿樂!」

  耿樂還沒出聲,齊娸娸卻已忍不住發飄。

  「花映紅,妳錯在貪得無厭,錯在什麼東西都想要,妳既已有了君王的寵愛,卻又奢想要擁有一個溫柔的情人,妳既要富貴安逸,卻又捨不下對浪漫夢幻的向往,可這世上又哪能盡如人意?

  妳已比許多不幸的人幸福了,是妳自己的貪念將你害到今天的地步,你不去搥胸頓足反省自己,不去妳爹娘墓前悔過哭墓,還在這兒將問題丟到別人身上,整日揮著鞭子打人、吹著悲哀的簫音騙人,妳是不是小時候跌到糞坑裏,讓糞屎給蒙眼蒙鼻蒙耳蒙心蒙肝肺了?」

  如果不是隔得太遠,耿樂一定會想辦法將齊娸娸的嘴給封住。

  可這會兒他只能微帶著尷尬看著那被人綁蕩在樹枝上頭的她罵得迭迭不休,他知道花映紅讓人給順從慣了,是聽不了勸的,這會兒她說的雖是實話,但覷著花映紅青白不定的臉色,他心頭起了暗禱,禱告笛音快點兒出現。

  笛音?

  齊娸娸沒罵太久,三個人都聽到一陣清亮的幽笛,耿樂聽小,那正是由褰裳竹發出的清音,於是乎,他松了口氣,繼之一個低身,他自身上抽出把銀刀,銀影閃過,他趁花映紅猝不及防之際射出了短刀。

  那把刀不是射向花映紅,竟是直直射向齊娸娸!

  飛刀至,斷了綁住她手腕的麻繩,也切斷了她和老樹間的聯係,她連想都還來不及想、連叫都還來不及叫,就這麼直直墜落。

  這不可好,那一刀就同她方才對花映紅所做的要求,只是,她絕沒有想到,這一刀會是由耿樂射出。

  見齊娸娸落下,耿樂吁了口長氣,清淺淺地勾起了笑。

  「我說過要和妳好好解決事情就不會再逃避,這會兒,少了那愛罵人的丫頭,是不是安靜多了呢?」

  安靜……多了?

  花映紅尚未自震驚中清醒,沒法子回答他的問題,兩人之間只有呼呼掠過的山風回響不絕。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25-2-25 00:09: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為什麼……你怎麼能夠……」喃喃自問著,眼睜睜見著齊娸娸自眼前墜落,花映紅半晌還回不過神。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真是她猜錯耿樂對那少女的感情?

  難道他還是以前那從不對女人動情的樂音才子?

  「我說過了要解決咱們之間的問題是不需旁人插手的,」耿樂一臉若無其事,「開口吧,紅兒,妳想見我,這會兒妳也已經見到了,那麼,妳究竟還想要些什麼?」

  定下神,花映紅瞇著眸直視著眼前的他,「如果我想要的你給不起呢?」

  「不難,」耿樂氣定神閒,「文有文鬥、武有武鬥,咱們喜好音樂的自然也有咱們決定勝負的方式,這幾年相信你在外頭應該也學下不少東西,那麼,咱們就來鬥樂,輸的人就得聽贏的人的。」

  「即使是一世相隨?」花映紅提出糾纏在心底多年的要求。

  「即使是一世相隨!」他爽快地點了頭,「所以在同意之前,妳最好先想清楚,妳該知道在這方面想要贏我並不容易……」

  「我接受!」

  花映紅俐落地打斷他的話,「你說得對,在這五年裏我並沒有閒著,如果我沒本事贏你,這幾年也不會這麼辛苦地非尋著你不可了,以樂相鬥是由你提出的,那麼,如何分出勝負則由我來決定。」

  言語間她自背後抽出了洞簫,「耿樂,別以為此戰你必勝無疑,更別以為天下只你一個樂音奇人,聽過『鬼簫神叟  嗎?這幾年,他教了我不少東西。」

  「鬼簫神叟?」耿樂皺了眉,「我當然聽過他,可傳聞此人的樂音極其邪門,能勾惑人心,還妄想以樂音來控制人,或用來摧毀人的意志或內力,他的音樂只能算是種武器而不是藝術。」

  「武器也罷,藝術也罷,重點是,」她眸中盡是志在必得的拗氣,「我能藉此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勸你一句,紅兒,旁門左道的東西或許真是致勝快捷方式,可通常也是最容易導致走火入魔,招來戕害己身下場的邪路。」

  「閒話少說!」花映紅急著定勝負,「待會兒咱們各奏各的曲,只要誰的曲子被別人的曲給帶走了調或擾亂影響得停了音,那麼,就算輸了。」

  身著白色雪羅長衫的耿樂,自背袋中取出月鳴箏,盤了腿在花映紅面前坐定,眼神一如往昔般清靈無垢。

  「那麼,」他開了口,「開始吧。」

  在見著眼前白凈斯文的他,那總是瀟灑的恍若不染纖塵的撫琴姿態,及乍聞那靈柔的清音,花映紅有片刻的失神,想起了那段在陽春三月、在皚皚冬雪時她總愛側首聽他、看他、尋他琴音的往事……

  收回了神,她將洞簫抵近唇下,丹田一振配著內息緩緩將簫音送出。

  一個是清靈的箏音,一個是哀戚的簫音,那穿梭交替的樂音倒像是在和鳴投,風卷起了鮮血似的葉片,翻滾在兩人之間,一時間,崖上林間,鳥無聲、獸無語,都豎直了耳朵傾聽著這難以形容的天籟之音。

  那一陣陣的樂音極備耳目之娛,像是江水淒碧,又像是斷雁哀弦,凡是有知覺的生靈,聞之莫不心顫、心動,甚至、心悸!

  片刻後,簫音卻突起了詭變,一陣陣含著肅冷的殺伐之氣,漫天席地狂卷而至,那音突而高亢,突而尖厲,鼓噪著人的血液,讓人想狂吼,甚至想自絕崖躍下只求逃離。

  林間鳥獸都感受到了,瞬時逃的逃,竄的竄,來不及逃的,竟被那簫音逼迫的不斷撞擊樹幹自殘己身,恍若癲狂了般,牠們的舉動由不得自己,一切行止已被簫音掌控牽引,無視於身上飛濺的血絲,牠們依舊不斷做著瘋狂的舉止……

  就在天地間一切即將失控之際,突然間一陣纏綿清美的箏音在霸道的簫音中輕輕流洩而出。

  如果,方才的簫音代表著恨,那麼,這會兒的箏音就是代表著愛了。

  那些原來正在傷害自己的鳥獸們慢慢地停了下來,漸漸都安靜了,那原是因著恨而痛苦的心靈在剎那間像是被人用層涼藥輕柔地撫平、安頓了似地。

  牠們一個個莫名其妙地環顧著血跡斑斑的自己,一時之間,完全想不通,為什麼牠們曾有如此瘋狂失控的反應。

  為什麼?

  花映紅用讓恨意染紅了的瞳眸睇向平靜依舊援箏而彈的耿樂。

  為什麼他的箏音能夠如此令人動容,像是飽含了綿綿的情意?

  以前他的樂音雖已至登峰造極,可卻還沒有這樣會讓人勾心纏魄的意境吧。

  連她,那已鎖緊心門五年之久,只懂得去恨的人也會突然想起幼年時和父母共戲的浮光掠影。

  也想起芙蓉帳暖,和那狂肆君主的繾綣情絲。

  那箏音漸漸擾亂了她的心,她的心又是恨又是愛,亂了,散了,癱了,她突然不知因何而恨,因何而吹了。

  於是乎,她停下了吹簫,於是乎,她開了口。

  「這首曲,叫什麼?」

  「娸娸!」

  他輕輕一答,睇向她的眸子是含著繾繾綣綣情意的亮眸,是在想起那叫娸娸的少女時才會煥現的獨有眸採。

  心頭既恨且傷,既悲又痛,花映紅吐了一大口鮮甜的血絲,然後倒下,癱倒在楓葉上,癱倒在那片血紅色的恨海上。

  ※     ※     ※

  直直墜落,齊娸娸連罵人、連撫心口都還來不及,身子就突然被個東西給網住,瞬間止住她墜下的勢子。

  她半天才克服頭昏眼花,看清楚了四周,她用被綁了半天這會兒還行些個夠俐落的手摸了摸,才能確定自己真是落在張大網子裏,一個以牛筋籐蔓等硬絲給纏編出的大綱,恰恰好,接住了她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七七小師妹!」

  稚嫩的興奮童音喚起了她的注意力,是箏語!

  齊娸娸半天才凝聚方了被嚇散了的神智,看清楚絕壁上離她不遠處的小身影,不只箏語,在她身邊還有個拿著笛子的聞笙。

  原來,方才的笛音是來自於他,原來,耿樂敢那麼有恃無恐地切斷她手上的繩索,是因著底下備了接應,看來,他早已探妥地形,準備了後路。

  「別什訴我妳這樣摔下就跌傻了腦子,」是聞笙清冷而不甘願的嗓音,「我只答應師父在這兒用網子撈住妳,可沒答應還要去將妳給拉出來。」

  齊娸娸用力轉了轉手腕,繼之燦著笑向他們爬了過去,甫登上了崖壁,箏語便迫不及待地給了她一個用力的擁抱,慶賀她的劫後餘生。

  齊娸娸先抱完她,才將注意力轉回依舊寒著臉站在一旁的聞笙。

  「謝謝你!聞笙。」無視於他冷冷的臉,她報以熱情的笑。

  「早說了這不是我的意思了,」聞笙不耐煩的揮揮手,轉身領頭舉步而去,「妳在跟我謝個什麼?」

  「別來這套了,聞笙,」齊娸娸哼了哼,手上拉緊箏語遠離那方才險些嚇死她的絕崖,「你這種脾氣,就像牛是壓不了頭喝水的啦,若非你自己肯,你師父的話能當個屁?」

  「妳很臟耶!齊娸娸!」聞笙用苦嫌惡的聲音說。

  「是呀!我是很臟呀!」她故意看著自己,「被那魔女給折騰了幾天,不臟才有鬼,說呀,你,耿聞笙,你幹麼又願意救我了?難不成良心發現,知道我對你不錯,或終於想清楚了我不是壞人、不是白骨精了?」

  聞笙作嘔半天才擠出聲音。

  「白骨精到死都是白骨精,只是我看清楚了,如果我師父這輩子注定要被妖物纏身,那麼,白骨精或許還好過紅衣夜叉女。」

  齊娸娸發出大笑,拉起箏語住上山的山路跑去,邊跑還邊回頭向落後的聞笙眨眨眼。

  「快點吧!咱們可別錯過唐僧大戰紅衣夜叉女的好戲!」

  一大兩小氣喘吁吁跑上山頂時戰局卻已終了,三人的眼睛梭巡片刻,才在蕭瑟的落葉上發現讓人瞪大眼睛的一幕。

  那正盤著腿坐在落葉上的耿樂,在他身旁是他心愛的月鳴箏,而他懷裏卻是羅衫半褪至腰際還露出紅兜兒,星眸半閉面色傃紅的花映紅。

  「好樣的!死耿樂!虧我們還這麼擔心你!虧我們還這麼急匆匆地跑上來!希望……」齊娸娸一肚子惱火無處宣洩,眼神一轉尋至那倒霉的月鳴箏,一個使勁地敲了上去,「希望我們沒壞了你的好事!」

  她氣衝衝的拋下話,轉身便往山下奔去。

  「莽丫頭,」耿樂半天才調息完畢,緩緩出了聲音,他睇了眼那碎散一地的月鳴箏,眸中難掩遺憾,「妳不是壞了我的好事,而是壞了我的好箏。」

  收回放在花映紅裸背上的掌,他將還在昏迷中的花映紅放躺在地上,再將她的衣服掩蔽住身子後,回過身向徒兒交代。

  「聞笙,這大姊姊方才走火入魔亂了真氣,我已將她內息調勻,你和箏語在這兒等她清醒,清醒後,」耿樂交給徒兒一粒藥丸,「你讓她服下這顆清心護神丸,然後,她就會沒事了。」

  「她沒事不就該輪到咱們有事?」

  聞笙接過藥丸鎖著眉頭,「師父,你不知道這魔女的鞭子有多可怕,你救了她,卻不知待會兒她醒轉過來,會不會又來找咱們麻煩呢!」

  「放心吧!聞笙。」耿樂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誤習邪功,又妄思以此制人,現今體內已遭到邪功反噬,內力全無,別說鞭子,怕是連抬手打人都有些力不從心。」

  「換言之,」聞笙聽了這話換上了笑嘻嘻的臉,「待會兒可就輪到我打人了嘍?」他扳數著,「那一日被她一路追趕時不知險些捱了多少鞭子,這筆帳可得算清楚,還幹凈,我向來是不喜歡和人有所拖欠的。」

  耿樂搖搖頭不再出聲,提足向著齊娸娸離去的方向追去。

  「師父!你要去追那白骨精了?」聞笙嘲弄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沒有回頭,沒有停留,耿樂只是點了點頭。

  「加油!師父!」箏語興奮的笑語遠遠傳來。「你一定要幫我把小師妹變成師娘呦!」

  「是呀!」這一句,卻換成了男孩的嗓音,「如果沒成功就別回來了!」

  耿樂微愣,這會是聞笙說的話嗎?

  他停下腳回過頭,只見兩個孩子正對著他使勁兒地揮手,都是同樣的笑意滿滿,像燦日般的笑容。

  露出松了口氣的笑靨,他向兩個孩子揮了手,繼之轉身離去。

  ※     ※     ※

  山徑上,耿樂終於追上了齊娸娸。

  「娸娸!等一下!」

  他伸手捉住她卻攔不住她前行的猛勢,還硬生生被她拉著走了幾步。

  「幹什麼啦!你很煩耶!」

  她掙了掙,竟掙不出看來斯文的他的手,一惱之下,她使出了劈摑推搥撕捏捉掐,十足十成為一只惡野貓。

  不消片刻,他臉上手上紛紛掛彩,留下一條條爪痕,他一邊閃躲一邊苦笑,天知道,應付這丫頭或許還要比應付花映紅要來得難多了。

  「你到底放不放手?」見那斯文的俊臉上添了血痕,齊娸娸雖洩了些許怒火,但仍無意妥協。

  「不!」他爽快地給了回答。

  「為什麼不?」她咄咄出聲。

  「因為……」一時詞窮,他有些局促,「因為箏語。」

  「箏語?」她瞇瞇眼,「關箏語什麼事?」

  「妳不在這幾天,箏語老不吃飯,她說,她想吃妳煮的鍋巴飯。」

  「所以……」她還是半瞇著眼。

  「所以她讓我來一定要將妳給帶回去。」

  「我回去,然後再跑了個聞笙?」

  「不!聞笙也想開了,他還說如果我沒將妳勸回就別回去了。」

  「他真這麼說?」齊娸娸哼了哼,但眸中已在不自覺間添了得意的亮芒。

  「妳若不信,我們可以回去問他。」

  「不回去!你可以帶花映紅回去呀!讓她去幫你們煮鍋巴飯,讓她去過聞笙的難關呀!」

  「他們不要花映紅,他們都只要妳!」

  「他們、他們!難不成你做什麼事都只是為了他們?」

  「不!別的事或許是,可關於妳的事情……」耿樂深吸口氣,朗朗星目中難得有絲不自在,「娸娸,其實最需要你回去的人不是箏語,不是聞笙,而是……嗯,是我!」

  她不出聲盡是盯著他,目中仍是未卸的戒備。

  「娸娸,我是認真的,妳方才見著我和花映紅那一幕,是因著她走火入魔,內息岔了氣,所以我才幫她渡氣療內傷的。」

  「你確定只是在幫她療傷嗎?」她話中仍是濃濃的酸意,老實說,在這之前,她只知道自己喜歡耿樂,卻不知道他已在她心中佔了這麼大的份量,大到在見著個女人半裸在他懷裏時會全然失了控。

  「是呀!只是在療傷,」他點點頭,「別傻了,我如果真喜歡她又何需躲了這麼多年?」

  齊娸娸咬咬唇思忖著,那倒是真的,這會兒看見他臉上的爪痕,她突然有些愧意,天知道,他只是在救人罷了,而她,卻發下這麼大的脾氣?

  「疼嗎?」她伸手去摸他臉上的傷口。

  他搖搖頭將她的柔荑握入掌中,「妳跟我回去幫我上藥,這樣就不疼了。」

  「你的靈感又沒啦?」她哼了哼,「所以來帶我回去幫忙?耿樂先生,當初說要提前結束的人是你,這會兒嚷著要繼續下去的人又是你,我是個人不是個樂器,我也是有血有肉有情緒的,又怎能這樣由著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不是這樣的,娸娸,這幾天妳不在我身邊,我始終靜不下心,什麼都做不成,沒了靈感,遊魂似地,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最多的,都是和妳在一起的片段,以及,妳的一笑一顰,娸娸,我不該和妳定什麼試情約定的,這場遊戲早在不知不覺間超出了我所能控制的範圍,也不是我真以為開口喊停便能停得了的。」

  他凝睇著聽傻的她。

  「我愛上妳了,娸娸!」他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那是發生在什麼時候的事情,是在我第一次吻妳時?是在帶你去衝瀑時?在聽妳唱錦瑟時?還是,在我為妳作娸娸的曲子時?我不知道,可我能確定的是這段感情已然根深柢固、割斬不斷了,我要的不是試情,不是有期限的愛情,而是,一生一世得以繾綣相守的真情。」

  「這些,就是我一直想要告訴妳,卻始終說不出口的話!」

  說到這兒他眼中湧現歉意與局促。

  「娸娸,對不住,我知道這樣的告白很唐突,也很讓妳為難,因為妳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告訴妳,如果妳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絕對不會讓妳後悔的。」

  長長一段沉默後,齊娸娸突然背轉過身去半天沒有聲音。

  「妳生氣了?」

  耿樂的心提得高高的,卻見齊娸娸不出聲盡是搖著頭抽動著肩膀。

  「妳在哭?」

  他神情緊張,上前將她扳轉過身,這才看清楚她是掉了淚沒錯,可卻是笑出了淚水的。

  「妳在笑!」

  他訝然,忍不住面露受傷,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做告白而不是說笑話耶!

  見她半天又是顫笑又是拭淚,他沉了嗓,「有這麼好笑嗎?齊娸娸,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她笑著拭淚,「人家也是很認真的在笑呀!」

  「妳……」

  見他臉色起了不豫,她見好就收的甜笑著將身子窩進耿樂懷裏,果真見他緩了臉色,這男人,脾氣雖好,可還是要懂得控馭的,她可不想落得像花映紅那樣悲慘的下場,方才她會發出得意的笑,是因著想到了大皇兄的事兒有了著落,再想到自己後半生覓著了良人歸宿,這麼開心的事兒又怎能忍住不笑?

  「這樣吧!」她笑嘻嘻和他商量著,「看在你比那家夥多愛了我一點,多會說笑話一點,那麼,暫時我就先不去想他了。」

  「暫時?」他傻了。

  「是呀!暫時。」她嬌笑著,「如果你能乖乖幫我做好幾件事情,那麼我暫時是會忘了他的。」

  「做幾件事情?」耿樂不由想起另一個難纏的家夥──聞笙,一時間,他心底一涼,突然覺得未來的人生似乎還有更多的坎坷路途要定。

  「是呀!」她抓起他的掌用嫩頰摩挲著,搔動著他心底一陣陣輕悸,天知道他有多麼思念她的一顰一笑及她溫熱又纖巧誘人的身軀!「我要你的血去幫我做件事情,不用太多,可卻得是熱騰新鮮的血。」

  看著她喜孜孜地審視著自己的掌心,那表情開心得像是連口水都要淌下,耿樂心中一突開了口。

  「娸娸,妳這個樣兒還真像個白骨精,笑嘻嘻等著要吸男人精血的白骨精。」

  「是呀!」她無所謂的點點頭,「反正這會兒你已掉入了陷阱,我也不怕老實跟你說,聞笙說得沒錯。」

  她抬起頭向他做了個齜牙咧嘴的動作,繼之咯咯笑起,「我真的是個白骨精,接近你這唐三藏,為的就是要你的血。」

  「我給了妳我的血,妳就會愛我?」他問得傻氣。

  「是呀!」她點點頭笑嘻嘻,「以物易物嘛!就像當時我同意和你試情一般,這樣我才不會吃虧呀!」

  「如果真是這樣……」

  他輕聲一嘆將她擁入懷裏,在她耳畔深情絮語,「我心愛的白骨精,請任意取走我的血吧,多少都可以,只要,它能讓我得到妳的心。」

  「成交!」

  她低低咯笑,半晌後突然踮高腳尖,自動送上了香唇。

  「看在你誠意獻血的份上──」

  她輕輕啄吻著他,輕輕嘆口氣,「好吧!那麼,我就可憐可憐你的──愛著你吧!」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4
發表於 2025-2-25 00:10:10 |只看該作者
尾聲

      娸霞宮裏,琤琤    的琴音伴上柔美悅耳的女子清音,琴音悠揚動人,女音酣甜纏綿,巧配而成的意境比之古人的簫史弄玉更讓人欽羨三分。

  之前的娸霞宮,多得是摔東西罵人發脾氣的聲音,可自從二公主自峨嵋山歸來,還帶了個英俊爾稚的未來駙馬爺後,一切都改變了。

  之前僕役最怕上娸霞宮當差,因為隨時會有被人丟東西砸到腦袋的危險,可現在,卻成了眾人趨之若騖的地方,在這兒,時時都有樂音可賞,且不單是樂音,還是讓人聽了會忘了神的仙樂。

  此外,二公主的脾氣也變了,罵人的個性雖改不了,但笑咪咪的時候絕對比發脾氣的時候要來得多,只不過,她有個禁忌,在她和未來駙馬爺撫琴享樂時,她是不歡迎有人打擾的。

  是以這會兒,媺仙才會盡責地擋在齊姮姮面前不許她進去。

  「待會兒再進去吧,五公主,  媺仙勸著,「二公主唱得正盡興……」

  「什麼話?唱得盡興就不用管別人死活了嗎?」齊姮姮跨越了媺仙,用力推開宮門大步跨入,在她身後是急急閃身而躲的媺仙,她吐吐舌頭,公主們兩姊妹的事情還是讓她們自個兒去解決吧!

  齊姮姮站在門口,裏頭樂音果然戛然而止,接下來她一個矮身閃過了一把小矮凳,再一個跳起避過一個花瓶,她正等著下個東西飛來,卻聽見未來姊夫出了聲音。

  「娸娸,我說過,不許再扔我的琴了!」

  齊姮姮停下跳躍忍住了笑,看來今日劫數已過,因為她知道那向來就連父王母後的話都沒放在眼裏的二姊,唯一就是聽這男人的話,他喊了停那蠻二姊肯定是不得不停了,果不其然,正豎抱著古琴、微亂了雲鬢的齊娸娸收了勢,嘟嘟嘴側過身將琴扔回了耿樂懷裏。

  「口口聲聲說愛我,砸你一張琴有那麼心疼嗎?」

  「妳知道我是愛妳的,」耿樂悠悠嘆口氣,「只是,娸娸,妳不覺得妳已經砸了我很多琴了嗎?」

  噘高嘴,齊娸娸將視線投回那笑咪咪站在門口的妹妹,「齊姮姮,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別站在那兒盡礙人眼。」

  「唉!」齊姮姮斂了笑嘆口長氣,「齊娸娸,妳實在是夠現實的,良人覓著了就將媒婆給扔過墻?」

  「說完了嗎?」齊娸娸環著胸面無表情。

  「沒有,」齊姮姮看得出姊姊已下了逐客令,她得把握時間,「二皇姊,妳這趟的任務是去尋個癡子回來沒錯,但我可沒叫妳還順道帶回兩個孩子呀!」

  「買一送二,」齊娸娸清冷著臉,「妳並不吃虧!」

  「什麼叫不吃虧?」

  齊姮姮大叫苦,「你們倒好,兩個人整日躲在這裏談情說愛,兩個小毛頭都不管了,讓他們在宮裏惹是生非,尤其是邪聞笙,」齊姮姮搖搖頭一臉驚恐,「他壓根是個小魔鬼!」

  「你誤會了,他不是的!」

  齊娸娸一本正經,「他只是個停不下來的孫悟空罷了,姮姮,這會兒妳該知道當初我有多難收服他了吧,他肯去纏妳代表妳人緣好,妳該感到慶幸的。」

  「慶幸?我……妳……妳太不負責任了吧?」

  「不是不負責任,而是將來我要單獨面對他的歲月太多了,這會兒,好妹妹,妳就行行好,幫二姊分個憂吧!」邊說話齊娸娸邊踱至門邊,將齊姮姮給推出門後卡地一聲落了鎖,「謝謝妳了,早上聞笙剛告訴我,讓我去做的第三道難題,我還正頭疼著呢,妳就別再來擾我了。」

  「第三道難題?需不需要幫忙?」齊姮姮在門僕扯著喉嚨問,有關聞笙的難題她聽二皇姊說過,只不知這回又是什麼棘手的問題?

  「妳幫不了我的,只要別來吵我就成了。」

  齊娸娸踱回耿樂身邊,不多時果然聽見妹妹嘆口氣走遠的聲音。

  「第三道難題?」耿樂蹙眉睇著她,「我怎麼沒聽聞笙說起,娸娸,妳別太順著他了,如果這事兒有危險,我是不會許妳去做的。」他想起了惡水谷。

  「危險?」齊娸娸思忖的點點頭,「還好啦,只不過,我得要請你幫忙就是了。」

  「幫忙?」他一臉困惑。

  「是呀!這事兒如果你不幫忙我一個人還真是辦不到。」邊說話她邊偎入他懷裏,攀住他頸項在他耳畔低語。

  「聞笙說要在一年之內添個小師弟,一個由師父和師娘生出來的小師弟,你說……」她斂了笑,好玩地輕輕舔舐著他的耳廓,惹得他雙頰灼起了焰火,「這回,咱們該不該順著他呢?」

  「這小子!」耿樂淺笑的搖搖頭,故作認真想了想,「可老實說,這道題,真要比前兩道好多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齊娸娸輕哼了哼,「你打算順了他?」

  「我沒意見,重點是妳的意思……」

  她的意思?

  她還能有什麼意思呢?於是乎,娸霞宮中再度恢復了安寧,除了那偶爾揚起的情人笑語,真的是,一片安寧了。

    全文完
簽名被屏蔽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4-5 08:46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