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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陽光晴子 -【悶騷空姐(空姐錯情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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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0:1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悶騷空姐(空姐錯情之三) 作者:陽光晴子

天老爺,她外冷內熱的已「燒」了二十幾年,
這次終於被眷顧到,
送來這個她夢寐以求的優質大男人,
面貌、體格上等不說,
那絕對搆不上新好男人衣角的霸道獨裁,
才真是讓她開心到作夢都會笑,
趁著他擺出認錯情人的小烏龍,
她趕緊死命點頭Say Hi Hi Hi!
可沒想到,當人替身不僅傷神也傷身,
宣稱失憶,還得自願失業,
而她強力渴望的「初體驗」,
竟因正主兒早早愛過,
「完好無缺」的她只能猛吞口水,推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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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1:0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機場大廳裏,三個小淚人兒哭成一團,手拉著手,怎麼樣都不想放。

“小憶,別忘了我們唷!”鄭涵瑜交代著,這句話從她知道南宮憶要到美國開始,每天起碼念一百遍,上學的途中說,下課說,玩耍的時候說,連一起去上廁所時,她都不忘提醒南宮憶。

唐韻如吸吸鼻子,“拜託,涵瑜你講不煩呀,我都聽得快膩死了。”

“人家真的捨不得小憶嘛!你看過我對哪個同學那麼好過,是對你們我才這樣的。”

的確,表面上看來有禮自製的鄭涵瑜,其實內心的情感豐沛得不得了,不過,這可是要看她跟誰在一起。

只有唐韻如和即將搭機移民到美國的南宮憶,才見識過她潛在的熱情。

“涵瑜、韻如,你們看!”南宮億驀地眼睛一亮,手指著前方。

“哇,是空姐耶!她們好漂亮唷!”唐韻如讚歎連連。

一群空中小姐正拉著行李,匆匆走過大廳,自信美麗的臉上閃動著某種魅人的光芒,深深攫獲住這三個小女生的目光。

“不要忘記嘍,我們約好了……”

南宮憶話還沒說完,鄭涵瑜和唐韻如即異口同聲地喊出,“要一起當空姐!”三人相視一笑,淚在睫毛上閃爍著。“韻如,你今天反應很快喔,會不會我們下次見面時,就不能叫你木頭了。”南宮憶故作輕鬆道,想沖散一點離別的哀傷。

鄭涵瑜也開起玩笑,“對呀,你要機靈點,我們不要和笨木頭一起飛唷。”

可,那股子的離情依依,是再多笑聲也化解不開的。

沒多久,南宮憶的母親喚她,該進海關了;她不捨地鬆開和她們緊握的手,揮手道別。

和大人們一起走出大廳,步向停車場準備返家,外頭天空一片湛藍,萬裡無雲,鄭涵瑜眯起眼抬頭望向天際。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渴望飛行,在她小小的心靈裏,覺得若能像鳥兒那樣,自由自在地遨遊天際,感受雲的柔軟及風的吹拂,那鐵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事了。

她最喜歡躺在韻如家的頂樓平臺上看飛機,每架飛機對她而言,仿佛就是一顆流星般,帶給她刹那間心上無限震盪的感動。

但人沒有翅膀,想飛,似乎只能靠飛機了。而成為空姐,就像是能獲得飛行的許可證。

是這兩個好朋友,給她飛行這個夢想實現的可能性的。

鄭涵瑜頭看向身旁的唐韻如,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我們都要加油唷!”

夢想的翅膀,即將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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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發表於 2025-3-7 00:01:2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六月的天空一望無際,動人的蔚藍在陽光的襯托下,宛如一片綴滿了藍寶石的璀璨大海,亮晶晶的,讓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直視。

在桃園中正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一架藍天航空波音七四七客機的駕駛艙裏,正、副機長——法國籍的夏姆、英國籍的何傑,正在作起飛前的機件檢查,而客艙裏也有幾名空姐及一名空少在作最後的艙務整理。

空姐之一的鄭涵瑜身著一件在領口處打了一個蝴蝶結的絲質白色上衣,外罩藍色小外套,長度在膝上的同款藍裙,她在旅客的座位上來回的再作一次巡視後,這才走到前段機艙,那裏已有幾名同機的同事在哪兒閒聊,而十分鐘後,旅客就要登機了。

“我那個新男朋友超優的哦,不僅會煮菜,還會拖地、洗衣服呢。”

“是啊,現在這種新好男人好像越來越多了,我上次在朋友聚會裏也遇上幾個,他們認為廚房不是女人專屬的地方,而且,男主內、女主外,他們也沒關係。”

“真好,我老公就不是這一型的人,他是標準的大男人,家事一定歸我,想想我做空姐這個工作,兩人已是聚少離多了,有時個把月才回一次家,等著我的卻是一大堆的髒衣服,家裏更像被颱風掃過,一片狼藉。”

“那種男人不要了,就讓他繼續髒下去,看他有多少衣服可以換。”

“沒錯、沒錯,他如果打算在蟑螂、螞蟻窩裏生活,那就隨他去。”

“Yes,女人可不是生來伺候男人的!”

鄭涵瑜看著那三四個你來我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同事,心裏對她們所言雖然頗不以為然,但美麗的臉蛋倒是一片沉靜。

何況她跟這群同事算是比較不熟的。從當上空姐後,她大部分都是飛歐美航線,在世界各地繞了大半年才回家一趟也是小Case,這還是第一次被安排飛鄰近的日本,因此機組人員也做了變動。

只是她有些失望靜靜看著還七嘴八舌聊著天的同事們。

這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她原以為在當上空姐後,會碰到當年念小學,私交甚篤的兩個好朋友,她們當時都很嚮往能像小鳥在天空飛,所以還約定長大後一定要當空姐,再一起去環遊全世界。後來她們陸續因搬家或出國,三人逐漸的失去聯絡,杳無音訊了。

但她一直認為她們會再見面的,如果她們三人都有遵照約定成為空姐,至少在同一個職場領域裏,要碰面的機會總是比較大吧?

思緒間,法國籍的夏姆機長跟座艙長莎莉一前一後的從駕駛艙走了出來,高大俊挺的他朝眾組員點點頭,“旅客準備登機了,你們準備就緒了?”

“是。”眾組員連忙點頭。

“那好,這段旅程就麻煩各位了。”語畢,夏姆便轉身回駕駛艙。

除了鄭涵瑜外,其他的同仁都忍不住對他的背影偷偷的扮起鬼臉,而藍眼黑髮的莎莉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她三十五歲了,是個女權主義的擁護者,先前還曾考慮受訓成為女機長,跟男機長一較高下。

“什麼嘛,還說要共同強調客艙管理CRM?!卻老是耍權威。”其中一名空姐馬上出言批評,隨即引來其他空姐此起彼落的贊同言論。

“沒錯,他這個機長嘴巴上說要有效整合副機長、座艙長,還有咱們這群空服員等在內的機組人員,在飛行期間合力做好飛安的維護跟旅客服務,但他老是一副我是老大的樣子,更叫人受不了。”

“對,話雖說得好聽,但表現出來的就不一樣。”

“總而言之,他是大男人那一掛的,就是跟不上時代。”

“我可有跟上哦,我跟我女朋友的窩,可都是我一人整理的。”這群空服人員裏惟一的異性,長相斯文的空少邱東錦怕被圍攻,連忙表明立場。

“是啊,你算新好男人,不過,我們的機長夏姆跟副機長何傑就不是了,標準的沙文主義者。”

莎莉舉起手,示意其他人閉嘴後,看著鄭涵瑜道:“你怎麼都不說話?你難道不覺得他們狂妄自大,有時甚至不將我們空服員放在眼裏?”

“呃,是吧。”她微微點頭,並沒表達太多的意見。

其實外表總是風平浪靜的她,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尤其崇拜大男人,她總認為那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對時下流行的新好男人則相當的不齒。

不過,近年來女權主義高漲,在周遭全是大女人主義服膺者的包圍之下,她總不好透露自己的想法,只能暗暗的欣賞心目中理想的大男人,例如,飽受批評的夏姆,但他已經結婚了,而副機長何傑雖然也是個大男人主義者,卻是個花花公子。

這樣的情形在她飛歐美的機隊裏時有所兒,所以除了暗叫時代不我與外,她也只能做個在外人眼中“潔身自愛”、“一絲不苟”的空中小姐了。

因為她對那些新好男人沒興趣,對年紀比她小的男人也沒興趣,以致孤家寡人的她,還被某些追求不成的男人戲稱為性冷感、冰美人。

“涵瑜,你對男人真的不屑一顧,對不對?”邱東錦好奇的問。因為藍天航空的網站裏,留有不少對她表示傾慕的留言,但從沒看過她的回應。

她仍是淡淡一笑,她對男人不是不屑一顧,而是沒有她中意的男人,其實她還是個對愛渴望、對性渴欲的二十四歲女郎呢!

但沒辦法啊,就是沒有碰到一個強勢的、足以捍動她的心的男人,也許有個男人只要說那麼一句“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女人”,還是“你今主只為了與我相遇”等這樣狂妄自大的話,那她就願意跟他一輩子了。

莎莉與其他的空姐瞥了沉默寡言的她一眼,彼此再交換一下目光、頗有默契的往艙門走去。

其實鄭涵瑜是個粉雕玉琢的大美人,也是藍天航空裏有名的冰美人,多少機師、空少及旅客追求,但大美人眉兒也不皺一下,神情淡漠,活像個看破紅塵的都市尼姑,而看她今天的言行舉止,他們是不必跟她說太多的話了。

“好了,擺上笑臉,‘接客’的時間到了。”莎莉露出職業性的笑顏,與幾名空姐站在艙門前等著客人登機,她們這群高級下女已準備好伺候各個旅客。

鄭涵瑜也露出一抹微笑的站在一旁。其實她的個性並不孤僻,但不可否認的,她的朋友少得可憐,而那大半是因為對男性的欣賞角度不同,感覺格格不入而無法交心的緣故,也因此,她更想念那兩個小學同窗的摯友。


“涵瑜,那個色老頭又要你過去了。”羅珍將餐車推回飛機上的廚房,神情憐憫的看著正將旅客用完的餐點及刀叉分別整理的鄭涵瑜。

她抿抿唇,朝她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馬上過去。”

“如果他再騷擾你,你何不請東錦過去?”

“不必了,我應付得來。”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裏實在沒有幾分把握,那個日本色老頭一上機,眼光幾乎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過,而且,在起飛後這一個小時裏,他還以不同的名目要求她服務,不時的在言語上吃她豆腐。

問他午餐想吃什麼,他居然答說“下面(面)”,還盡說一些難以人耳的黃腔黃調,真的是個“澳”客!

思緒百轉的她放下刀具,洗洗手,再拿毛巾擦幹後,步出廚房來到經濟艙,直接走至那位明明有四五十歲的年紀,卻穿了一身紅色T恤、牛仔褲的日本老頭的位子旁。

她朝他點點頭,略微彎身,再擠出一個職業性的親切微笑,“井上先生,有什麼吩咐嗎?”

矮胖的井上田明笑開了嘴,“小姐,待會兒到大阪後,我請你喝一杯,好不好?”

“對不起,我沒空,請問你還有其他吩咐嗎?”

“別這麼拒人於千裡之外,我是個‘老鳥’了,你明白嗎?”他語帶曖昧的朝她眨眨眼。

“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不過,如果沒有其他的事……”

“我跟上百個女人玩過,‘那話兒’可不是普通的厲害,像你這樣外貌及身材都一級棒的空姐,這氣質雖然帶點淡漠,但看你那只及大腿的短裙,還有先前你直起身子……”

“井上先生!”她強抑下一肚子的怒火,想打斷他的話,但老色鬼仍繼續道。

“你那上衣繃緊時,那顯見的蕾絲胸罩,我就斷定你芳心寂寞,你渴望男人的手在你身上撫摸……”

她瞼色倏地一變,再也無法保持臉上的笑容,她快速的直起腰桿,“請你放尊重一點。”

井上田明色色一笑,“說中你的心聲了,對不對?”

“抱歉,我還有事要忙。”她怒氣衝衝的轉身離開,但色老頭的話還緊追身後。

“小姐,在我的眼中你是赤裸裸的,豐潤的胸脯、纖細的腰肢、渾圓的臀部,光想像跟你在一起的情景,嘖嘖嘖……爽,爽極了。”

鄭涵瑜粉臉氣得煞白,每回在機上碰到這種老色狼時,她便後悔成為空姐。不過,令人欣慰的是,這樣的色老頭不會太多。

回到廚房,她沒有多想地便對著羅珍道:“麻煩你請東錦去服務我那一區,謝謝。”

“OK。”

鄭涵瑜轉身,望著窗外那一大片雲海,她不由得搖搖頭,自己就是被這一片美麗的雲海給騙了,才會這麼有毅力的繼續當個空中的高級下女……


飛機終於在日本關西機場降落了!

“謝謝您搭乘藍天航空,希望下次還有為您服務的機會。”鄭涵瑜跟幾名空姐一起站在機艙門口,笑容親切的跟每一位下機的旅客點頭微笑。

不過,在看到井上田明時,鄭涵瑜的臉上微微一變,笑容亦變得僵硬。

“謝謝您搭乘藍天航空,希望下次還有為您服務機會,祝您旅途愉快。”她逼自己擠出這句公式化的臺詞,朝只到她脖子高度的井上田明點點頭。

“小姐,你不盡責哦,後兩個小時的飛行裏,我都沒有看到你。”他一臉不悅。

“井上先生,請你往前移動,後面還有下機的旅客。”她故意忽視他的話。

他色色一笑,“往前移動?我比較喜歡往‘裏面’移動。”

她咬咬牙,正想破口大駡時,莎莉適時的向前,“井上先生,別老是欺負我們的空服員,別忘了,上回你可被我們航空公司列為拒絕往來戶。”

聞言,他這才尷尬一笑,但放肆的目光還是忍不住瞄向鄭涵瑜的胸部,“不能怪我,她那裏太誘人了,好想摸上一把。”

“你——”鄭涵瑜氣得揚起了手。

“沒關係的,涵瑜。”莎莉及時拉住她想摑去的手,“別忘了,顧客永遠是對的。”

她咬牙切齒的怒視著那個色老頭,一肚子的駭人怒火。

“井上先生,你應該不想讓上回機長押你下機的窘事重演吧?”莎莉提醒他。

那太難看了!他回想起當時的丟臉樣,抿抿唇道:“好好好,我走,不過,下回到臺灣,我還是會搭藍天的班機,你們的空姐一個比一個漂亮。”他自以為帥的朝鄭涵瑜眨眨眼後,這才下機。

“涵瑜,他是老客人了,是固定往返臺灣日本的商人,下回碰到他,別逞強的等到自己受不了後,才請人幫忙,明白嗎?”

什麼意思?是指她不該熬那一個多小時,讓他在言語上吃盡她的豆腐?

凝睇著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的莎利,鄭涵瑜心中的怒火是越來越熾烈……


憋了一肚子氣的鄭涵瑜在下機後,只想得到以瘋狂大購物的方法來發洩怒火。所以在跟所有的機組人員到大阪的明遠飯店Checkin後,換下一身空服員的裝束,她便獨自行動,直接往大型的購物商場走。

他們這組機組人員將會在大阪待三天,之後原機返台。

走在熱鬧的街道上,鄭涵瑜的心底卻是歎息連連,原本這一趟飛日本,她還滿心期待會碰到幾個有品有格的大男人,但被那個色老頭一搞,她此刻的心情已是烏煙瘴氣。

她搖搖頭,步上階梯正準備進入購物商場時,一個驚喜的叫喚聲突地在她身後響起,“依依!”

這聲音不僅帶著濃濃的驚喜,還有一絲哽咽,鄭涵瑜好奇的回過頭想看看聲音的主人,可沒想到她連人都還沒看清楚,就被他一把擁入懷中,而他用力之大,幾乎將她肺部的空氣給擠光了!

“放開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她掙扎的要離開他如鐵鉗般的雙臂,但這名黑髮褐眼的外國男子似乎沒有聽見她的抗議。

“三年多了,你跑到哪裡去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你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你。”拜託,老天爺,我雖然常跟你抗議不公,但也不必找個認錯人的男人將她抱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吧!

雖然他的行為跟她心中的大男人百分百的相符合……

“依依,你怎麼了?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男人聞言驀地放開她,錯愕且心疼的凝睇著她。

好帥啊,這麼近距離地瞧著這個帥哥,鄭涵瑜一雙眼睜得老大。

他一身挺拔的墨綠色軍服,劉海下是兩道英氣的劍眉、一雙深邃迷人的褐色眼眸,挺立傲然的鼻樑,薄而冷硬的性感雙唇,這是一張足以讓男人嫉妒、女人愛慕的瀟灑俊顏,而包裹在軍服裏的結實胸膛,還有近一九○公分的身高,在在的讓人感覺到他是一個集聚力量於一身的男人,她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起來。

“依依,你真的不認得我?”男人的臉上有痛心,還有更多更多的不捨。

凝視著他眸中清晰可見的深情,鄭涵瑜心頭小鹿亂撞,老天,他看來英姿煥發、正氣凜然,不就是她最夢寐以求的男人啊!何況,他剛剛那強而有力的擁抱可將她一半的心都勾走了,再加上他此刻眸中的深情,她的心在瞬間淪陷,她對他是一見鍾情了!

“依依,你的叔叔跟嬸嬸呢?帶我去見他們,他們知道我是誰。”

“這……呃,他們?”她該說什麼?

他先是一愣,隨即失聲道:“你喪失記憶了?你連他們也不記得了?”

為了她一生的幸福,她就來個順水推舟,先假裝失憶。反正聽來這個帥哥跟那個“依依”好像已分開三年多,他會將她誤認為是她的女友,也許正是老天爺聽到她的抗議,才安排他們相遇的吧。

“依依,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全忘了?”

“呃,老實說,我是喪失記憶了,我不記得你,也不記得你說的叔叔嬸嬸,更不記得我離開你三年多。”謊話一開了頭,好像就容易接詞了。

“這麼說你現在是一個人在日本?”

她直覺的點點頭,她老爸老媽都在臺灣,她這個獨生女對那對開明的父母親來說,就像出去當作丟掉,回來當作撿到似的,算一算,他們之前見面跟上一次見面的時間已差距有一年呢。

“那你一個人如何生活?”

“這——”天哪,原來失憶症也沒有想像中的好蒙混嘛,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打一下太極拳好了。

“我不是很清楚,這記憶一直斷斷續續的。但是我不記得我叫依依,我此較習慣別人叫我涵瑜。”

他濃眉一蹙,“可是你是我的依依,一直是我的依依。”

“我忘了。”

“不,你不可以忘,你也絕對不能忘,你今生就是為了與我相遇,不管我們之間空白幾年,你是我的,你一直是我的。”他眸光堅定,一股狂妄自大的氣勢在言語間表露無遺。

是他了!她心中的大男人肯定是他了,她真的得為她的幸福加油!

莫裡斯直視著她,一身棗紅色套裝的她的確就是他的依依,雖然她看他的眼神是那麼的陌生,但他絕對會在短時間內,讓她在凝視他時,眸中再次綻放愛意及熟稔的光芒。

他緊握住她的手,不發一言的便牽著她往前面的一家五星級飯店走去。

她愣了一下,連忙問道:“去哪裡?”

“我住宿的飯店。”

“飯店?做什麼?”

他濃眉一蹙,“你通常不會有太多意見的,依依。”

“這——”她頓時語塞。

他突然又笑了起來,“不過,你失去記憶,腦子裏肯定忘了些事,但身體是有記憶的,我會讓它來告訴你,我們擁有五年時光的愛情有多美。”

她柳眉一皺,在呆了三秒後,才聽懂他話裏的意思,老天,他要跟她做愛?!這——這真的可以嗎?

但管他的,她渴望性欲多年,也聽多了同學及同事間對性愛的描述有多火熱,現在不僅有個現成人選,更難得的是,他還符合她心目中的大男人典型,她若再猶豫,這輩子就準備當個老處女吧!

處女,糟糕,聽起來,那個依依跟他一定有肌膚之親了,那萬一到時落紅,她怎麼跟他解釋她還是個處子?

不行,這事還是得想個妥善的對策才成!

“呃,請你等一下,這太突然了,而且我根本不記得你是誰,沒辦法跟你做那種事。”唉,說這話真是口是心非,怎麼老天爺還是要她當個悶騷女咧?

莫裡斯倏地停下腳步,側過身子與她面對面相視著,表情有些沉重,“說得也是,我想你也不記得我叫什麼名了?”

她點點頭。

他喟歎一聲,但隨即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沒關係,我找到你了,我們有很多的時間來讓你恢復記憶,而這一次,我絕不容許你從我的身邊消失。”

“這——”她的心飄飄然的,她要的就是這種男人。

“我們就到飯店的咖啡廳聊聊你的近況,我也告訴你自己、我們之間的事,看能不能讓你回想點事情出來。”語畢,他沒有徵詢她的意見,擁著她繼續往前走。

鄭涵瑜的心卜通蔔通地狂跳不已,老天爺終於眷顧到她了。


飯店一樓,在實得古色古香的咖啡廳裏,兩杯熱咖啡從服務生送上來後,就處於被忽略的狀況,到現在咖啡也涼了。

而在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裏,莫裡斯•拉伯雷侃侃而談,不僅跟鄭涵瑜詳盡的自我介紹,還將他跟蘇依依的戀情簡短的作了番敍述……

鄭涵瑜注視著他,原來他是個中法混血兒,難怪中文那麼流利,而且他還是一名法國軍官,官階少校,今年三十二歲,是法國陸軍第三十二連的人事參謀官,這次是隨一名陸軍上將前來日本訪問,後天就要返日法國。

至於那名蘇依依,則是他法國住家附近的一名小芳鄰,她是由一對臺灣夫婦收養的小女孩,不過,她沒有喊他們爸、媽,而是喊叔叔、嬸嬸;至於他們兩人陷入熱戀的時間,則在蘇依依十六歲亭亭玉立後。

因此,這算算年紀,她跟蘇依依居然同年,都是二十四歲。

而蘇依依在二十一歲的時候,突然跟她的叔叔嬸嬸舉家遷走,三年多來,莫裡斯四處打聽他們的行蹤,卻一直沒有消息,直到今天遇上了她。

她跟蘇依依真的很像嗎?她很好奇。

“後天,你就跟我一起回法國去,到時我會請強森醫生好好治療你的失憶症。”

“回法國?醫生?”她連忙抽離了思緒,錯愕的瞪著他。

“沒錯,從今以後,你只能待在我身邊。”

“這——可是——”她的工作?她的家人呢?這法國離臺灣不近呢!

“你為什麼猶豫?”

這問題有點兒霸道呢!她潤潤唇,“我不記得你,怎麼能跟你在一起?而且地點又在我不熟的法國。”

“不對,你熟,你對那兒熟透了,你是在那裏長大的。”

“可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我會讓你記起來的,包括你愛上我的所有感覺,也會一五一十的全記起來。”

“這——莫裡斯•拉伯雷……”

他蹙眉,“喊我莫裡斯,你不該喊我全名的。”

“呃,好吧,莫裡斯,你剛剛有說你家裏是四代同堂,要我這個喪失記憶的人住到你家,總不妥吧?”

“他們對你也很清楚,一定能幫你將遺忘的記憶喚回來的。”莫裡斯雖面帶鼓舞,但心裏卻無十分把握,他的家人對她並不喜歡,尤其在發生外甥女小佩茜被依依燙傷的事件後……

不過,這件事他一直持懷疑的立場,因為他沒有親眼看見,而且事後依依更向他哭訴不是她做的,可他的家人是一面倒,嚴厲指責她的不是。

也在那件事發生的三天後,她離開了,當時他正好隨長官赴美拜訪。

鄭涵瑜感到忐忑不安,這萬一被他的家人發現她是個冒牌貨,那不慘了?

莫裡斯看出她一臉的憂心,連忙安撫,“你什麼都不必擔心,因為我會在你身邊寸步不離的。”

她咬著下唇,“可是你確定是我嗎?我是你的依依?”

他露齒一笑,伸出手握住她有點冰涼的小手,“那是當然,我不會看錯的,而且,就算你記不起我們過去的一切,我也會讓你再愛上我一次。”

這樣優質的大男人,應該值得她去賭一次吧?幸福可是不等人的。

望著他握住自己的大手,她雙頰如火燒般滾燙,這感覺真的好好,她點點頭,“那我跟你回法國,可是我得先打幾個電話……”

“電話?什麼電話?”他濃眉一蹙,“在這三年多的時間裏,你一直跟誰在一起?是男人嗎?”

“不,不是的,呃——”她的腦子快速轉動,“我喪失記憶了,被一對鄭姓夫婦收養,他們對我視如己出,我總得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找找到認識我的人了。”對不起了,老爸老媽。

聞言,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那我該跟他們說聲謝謝。”

“不用了,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

為什麼不用?更是問倒她了!

“依依——”

“嗯,這麼說吧,他們視我如己出,一直以為我是上天給沒有子女的他們的一個禮物,如果我就這麼離開,他們一定很捨不得,我在想,還是等我恢復記憶後,再跟他們提遇到你、還有前往法國的事好了。”

“那怎麼成!他們不是會更擔心嗎?而且這段時間你要解釋你到哪裡去了!”

老天,撒謊還真難,而撒了一回謊後,真的要說上百個謊來圓呢!

還是半真半假的摻著說吧,不然,她又不是編劇,如何想那麼多的臺詞來應付。

她拿起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後道:“事實上,這三年來,我的養父母給了我一個新名字叫鄭涵瑜,而且我現在是名空姐,這段時間來,我常常世界各地的飛,所以一年半載才回家是很正常的。”

他凝腴著她美麗的容顏,“你的意思是讓你的養父母以為你在工作?”

她點點頭,“這是最好的,當然,我還是會打電話跟他們問候,至於公司,為了找回以前的記憶,我可以先請長假,這兩三年來,我累積了不少的假,算算也有近三個月。”

“離職!”他鏗鏘有力的扔下這句話。

“什麼?”

他定定的望著她,“你離職就行了,我養得起你。”

那怎麼成?最近航空業不景氣,裁員頻頻,她在這個時間點離職,萬一這出戲唱不了多久就閉幕了,她不就要回家吃自己?

她搖搖頭,“不,還是先休假好了。”

“不行,我堅持你要辭職,這樣的話,你也才能無後顧之憂的跟我回法國面對你的過去。”

“可是——”

“這事就這麼決定了,如果你不知道怎麼辭職,我可以幫你寫辭呈。”他態度強硬。

“不用了,我自己寫就好了。”看來她不妥協也不成。

“那很好,至於你養父母那邊,就由你自己決定怎麼做,我暫時不會介入。”

真仁慈!她有點兒嘲諷的想,但仍開口說:“謝謝你。”

“不要謝我,而是要趕快的想起我,想起過往的一切,那才是我想要的,依依。”他的口氣仍不離霸氣。

“別叫我依依好嗎?我聽來很不習慣。”而且惶恐,她自願成為蘇依依的替身,就像是搶她的幸福一樣。

“你會習慣的,因為你本來就是我的依依。”他的語氣沒有一點可以商榷的餘地。

“呃,好吧。”依依就依依吧,誰知道她這個佯裝失憶的替身能當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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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晚來臨,在莫裡斯的堅持下,鄭涵瑜並沒有回到明遠飯店,而是直接待在他住宿的飯店房間。

看著在潔淨舒服的單人房裏顯得局促不安的她,莫裡斯忍不住再度將她擁入懷中,“你放心,在你沒有記起我們的一切前,我不會強迫你的,可是我必須確定你在我的視線中,你明白嗎?”

“我明白,可是你不是該去見你的長官嗎?你們今晚不是跟日本首相還有一頓飯局?”

“我知道,可是我好擔心你又會不見了。”他眸中的憂心及不安清晰可見。

她微微一笑,“沒事的,我會在這裏等你,好不好!”

他勾起嘴角一笑,“失憶的你變得有些不同,你有時候的口氣像在哄小孩子似的。”

“呃,我以前跟現在很不一樣嗎?”她暗暗的咽了一下口水。

他點點頭,“你很文靜、很害羞,讓人一見就產生一股保護欲;你話不多—很多事也沒主意,都要我替你作主。還有一點,你很愛哭,很會胡思亂想……”他倏地住了口,神情有些怪異。

“怎麼了?”她不解的問。

莫裡斯凝睇著眼前這張瑰麗的動人容顏,他該告訴她她有嚴重的憂鬱及躁鬱症嗎?

不,她此時的狀況是那麼的好,他不該在這時候告訴她,至少得等到她回法國後再說。

瞧他欲言又止,她忍不住又問:“怎麼了?”

“沒什麼,總之,你現在看來很好,這樣就好了。”他注視著她,深邃的褐眸滿溢濃濃的深情。

她真的看來很好,頭髮一絲不苟的盤在頭上,身上是一套密不透風的棗紅色套裝,整個人看來有股自信淡漠的氣質,這些跟以前的依依是不一樣的,但除此之外,眼前這張明眸皓齒的臉蛋依然是他最愛的容顏。

細緻的柳眉、明亮有神的翦水秋瞳、挺俏的鼻樑,紅豔豔的菱形紅唇,這張麗顏他是百看不厭,上面曾印上他不計其數的唇印,可她忘了,全忘了……

他將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愁雲拋諸腦後,抽掉了她頭髮上的髮夾,看著如瀑布般的絲緞長髮柔柔的披散而下,多少沖淡了她漠然的氣質,多了一份女性的溫柔風采。

“以後不准你將頭髮盤起來,知不知道?”他霸道的命令。

不准?她柳眉一蹙,“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你這樣才是依依,依依從不將頭髮盤起來的。”

她咽下到嘴邊的反駁,提醒著自己她最愛大男人的!不是嗎?不會才相處不到半天,她就打退堂鼓了吧?

“好吧,我知道了。”

莫裡斯看了手錶一眼,“我真的該走了,你要待在這裏等我回來,明不明白?”

“明白。”好強勢哦,她發現自己居然有一丁點的想跟他唱反調呢。

他凝睇著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的俯身,吻上她的唇,饑渴的唇舌很快的直驅而入,吸吮她的丁香及蜜汁,狂妄的在她的唇舌間舞弄磨蹭,那如火般灼燙的欲火在他的行動中表露無遺,他要她,他瘋狂的想要她。

她可以感到她全身上下的血液失控的四處流竄,全身虛軟無力,身子發疼,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激情,她等待了二十四年,夢寐以求的乾柴烈火般的狂野情欲。

如果他在這一刻要了她,她絕沒有力氣反抗,也不會想要拒絕……

可是莫裡斯卻在下一秒放開了她,他吻得氣喘吁吁,眸中可見欲火,而她更是虛軟的癱在他的懷中,情不自禁的再逸出一聲呻吟……

莫裡斯爬爬劉海,綻出一個狂妄自得的笑容後,將她抱起放在床上,沙啞的道:“你的身體並沒有忘記我,依依。”她輕撫著紅腫輕顫的嘴角,凝睇著眼前俊美的男人,“那是你的吻無懈可擊,任何一個女人被你吻上了,一定就此被你烙了印,絕對忘不了你。”

“不,我的吻只屬於你,而你的唇、身體,”他邊說,帶著情欲的大手也順著她婀娜曲線輕撫而下,“也只屬於我,只有我一人可以觸摸。”

她覺得全身欲火奔騰,尤其他的手所到之處,更像是被點燃了性欲的烈火般,令她渴望的想哀求更多的接觸……

莫裡斯也被灼灼的欲火給重重包圍著,他想她念她三年多了,而這會兒她就在他的眼前、他的床上,但她的失憶卻讓他不能對她為所欲為。

他低頭再啄了她的唇一下,強抑下那奔騰的渴欲,喑啞著聲音道:“你應該捨不得離開我了,我也該走了,乖乖待在這裏等我回來。”

她點點頭,她是真的捨不得離開他了,剛剛的那一記熱吻,她還想多嘗幾次……

看著莫裡斯離開套房後,鄭涵瑜從皮包裏拿出手機,先打電話給莎莉,表明她臨時有事無法隨機返台後,便下樓到飯店的商務室借電腦使用,打了一封辭呈伊妹兒給藍天航空人事部。

現在公司裏正人事大瘦身呢,她主動離職一事肯定很快就通過了。

真不知道她老爸老媽在知道她是為了一個將她錯認成女友的軍官辭去工作後,會作何感想?

可是有捨才有得,何況,為了得到幸福,必要的犧牲也是應該的。


在美國加州的一處山中小鎮裏,蘇勝彥跟柯潔這對五十多歲的夫婦正站在鎮裏一家“聖愛私人精神療養院”的觀護室裏,看著隔著一層厚厚的隔音玻璃的空間裏,那個神情呆滯、雙手被捆綁起來的蘇依依。

“她又試圖逃跑了,而且這次還出現拿餐刀殺傷同房病患的攻擊行為,甚至還想傷害自己,所以我們不得不將她的雙手綁起來。”

主治大夫是三十五歲的傑克森,金髮碧眼的他對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女病人一直存有好感,而她的憂鬱及躁鬱症一直荼毒她的精神狀態,讓他對她益發地心疼了。

凝睇著一身白衣的她,她純真得就像個天使,細緻的柳眉,還有在她精神狀態頗佳時,那對呆滯的眼睛是水靈靈的,挺俏的鼻樑,和原本紅豔但如今顯得蒼白的菱形唇瓣,她看來好脆弱、好無助,讓人忍不住想將她護在雙臂裏,為她抵擋世界的風風雨雨……

柯潔有張勢利的臉孔,五十歲的她,紋眉、紋眼線,濃妝豔抹的,全身珠光寶氣,及一襲香奈兒名牌服飾,她這些行頭及目前奢華的生活可全賴蘇依依之賜,但現在的蘇依依就像個活死人,要她釣凱子,替他們夫婦倆騙些錢來花花,可難了!

至於蘇勝彥五十六歲,兩鬢飛白,圓潤的臉上倒沒幾條皺紋,但小眼睛、小鼻子,還有一雙刻薄的唇。

當年從醫院收養蘇依依時,他們就是看中她那精雕玉琢的五官,看准她日後准是個大美人,而她也不負他們的期望,長得亭亭玉立,還跟同鎮的軍官莫裡斯陷入熱戀。

莫裡斯雖是名軍官,但他家可是法國望族,光種植葡萄的農園及制酒的工廠就不知有多大,銷酒的門市更遍佈法國,資產可能達到上千億法郎,蘇依依釣上他,他們可是笑得都合不攏嘴。

但人算不如天算,這個沒路用的害羞女孩居然在拉伯雷那一家人的審核下,得了嚴重的憂鬱症,之後更有躁鬱傾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還傷了拉伯雷家族的第四代孫女,搞得拉伯雷家族的大家長——日籍的曾祖母中山美沙出面,要他們離開法國那片土地……

“蘇先生,我覺得治療她的最好方法,是讓她回到引發她憂鬱症的環境去找出問題,而且,這三年多來,我常聽她口中喃喃念著‘莫裡斯’,這情形我也跟你們談過很多次了,不過——”傑克森面色凝重的注視這對一臉薄情的夫婦,“你們一直不肯說出莫裡斯是誰?住在哪裡?我相信他應該就是她數度想逃出這裏的原因。”

蘇勝彥跟柯潔面露為難,要是能回法國,他們早就回去了,但他們已拿了一筆錢,答應中山美沙將依依帶得遠遠的,永遠不再讓她接近莫裡斯。

“醫生,我們有我們的難處,何況,她現在又出現攻擊行為,基於安全考量,你應該也不會贊同讓她離開醫院才是。”柯潔一臉煩躁。

“我知道,可是如果清楚她過去的一切,我更有把握將她治癒。”傑克森其實很不諒解這對勢利的夫妻,他們對依依根本無一絲關切之情。

“不用了,你就照以前的方式治療她便行了,我們待會兒還要到市區去看歌劇,時間快來不及了。”蘇勝彥一說完,便拉著妻子匆匆離去。

傑克森不得不按捺住滿肚子的怒火,再瞥了神情憔悴的蘇依依一眼後,他喟歎一聲,狀甚無奈的步回辦公室。

而步出療養院的蘇勝彥夫婦,並肩往停車場走時,神情都有些沉重。

“看情形,傑克森醫生可能會常常問我們莫裡斯的事了,真的很煩,可我們偏偏又什麼都不能說。”柯潔滿臉不耐。

“當然不能說,到時他要是找到莫裡斯,那我們全完了,會去坐牢的。”蘇勝彥一臉惶恐。

“這說來說去,還是中山美沙那個老巫婆太厲害了,給了我們錢,還要我們簽下一張收據,上面注明收了一千萬法郎後,依依及我們兩人都不可以再去接近莫裡斯,如有違背,那筆錢則變成借款,我們必須歸還一千萬法郎及每個月百分之五的利息,若付不出來,他們將有權請法院向我們催討債款……”倒背如流的柯潔是一臉的愁雲慘霧,“三年多了,別說本金,這利息也高得嚇人了,到時候肯定會吃上官司,進牢裏吃公家飯。”

“還不都是你,玩什麼股票?那筆錢幾乎去了大半。”

“全球股災啊,哪能怪我?”

“那就別再玩了,家裏已經快變成空殼子了。”

“我知道,所以我將希望全放在傑克森醫生身上。”她笑了起來,聽說傑克森出身醫生世家!家境很好呢,而這也是她還願意理蘇依依的主因。

聞言,蘇勝彥也勾起嘴角一笑,“說得也是,只要我們不去接近莫裡斯,讓依依嫁給傑克森,再撈一筆聘金,我們又有好日子過了。”

“可不是!”

夫妻倆笑嘻嘻的進入白色賓士轎車,開心的開往市區。


莫裡斯跟摩根上將在晚宴上和首相會談一個鐘頭後,還是心系佳人,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提前離開了。

一想到明、後兩天他可以自由活動,他的心就雀躍不已。

他可以跟依依好好相處,多談談在法國的家人,讓她多點心理準備去面對他的祖母、父母、妹妹、妹夫及外甥、外甥女。

仔細想想,她喪失記憶是個危機也是個轉機,至少在面對他的家人時,她心中的壓力不致太大,以免病症又復發。

思緒間,他回到飯店套房,但房間內空空如也,他的心臟猛地一震,“依依?依依?”他邊叫邊沖往浴室及後面的一個小廚房,但沒有,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

他俊臉蒼白,她又逃開了嗎?

他倒抽了口涼氣,連忙沖出大門,卻跟正好要進門的鄭涵瑜撞個滿懷,若不是他手腳俐落及時的拉住她,她恐怕會被他撞飛到走廊去。

“老天,你沖那麼快做什麼?”她揉著被他撞疼的右肩,一臉痛楚。

“怎麼樣?我帶你去看醫生?”

“不,不用了,揉一揉就好了。”

他突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回到套房放在床上,動作輕柔的幫她揉著肩膀,口氣卻見粗魯,“你去了哪裡?”

她眨眨眼睛,這才注意到他一臉的怒火,“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你不是答應我不離開這裏的?”

“我沒離開啊,我只是跟飯店借個電腦,將辭呈伊妹兒去給航空公司。”

“那事可以等到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去做,你——”他怒視著她,“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以為你又——”

“我又跑了?”她笑了笑,“你幹嗎那麼緊張?”

“薛依依,我找了你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又不見了,你居然問我那麼緊張幹嗎?”

瞧他一臉陰霾還挺嚇人的,她咽了咽口水,“是我的錯,可以吧,你別生氣了。”

他怒不可遏的瞪著她,“我命令你要在短期內記起過去的一切,我也命令你不准再忽視我的話,不管你要做什麼,都要先知會我,得到我的允許後才能去做,你聽進去了嗎?”

瞧他這副不可理喻狀,她心中的怒火也狂飆起來,“你憑什麼命令我做什麼、不可做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這樣霸道的大男人不是她最欣賞的嗎?可怎麼與想像中的感覺差了十萬八千裡?大男人也該尊重一下小女人的自主吧!

“依依,老實說,我不喜歡喪失記憶的你,你看來似乎不怎麼需要男人保護,不僅獨立自主,也不是事事都要倚賴我。”

那是因為我本來就不是她!可是這話怎麼說出口?她頭都洗了一半了,總不能現在就閃人吧!

“莫裡斯,我忘了以前的一切了,現在的我是個重生的蘇依依,所以我跟過去的蘇依依當然不同。”

“不行,我只要以前的那個依依!”

這只執拗的驢子!真被他惹得一肚子火,原來夢想與現實是有很大的一段差距,她崇拜大男人,那是因為她從沒有跟大男人發生愛戀,而這會兒遇上了,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塊能跟個大男人和平共處的料嘛!

“對不起,我辦不到,你乾脆就當作沒遇上我好了!”語畢,她轉身就往外走,她得趕快打個電話到公司去,麻煩人事部的人將她那封衝動寄出的辭呈攔下,千萬別往上呈……

莫裡斯怔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追上去,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火冒三丈的將她拉回房間,粗聲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不是蘇依依,我……”她頓了一下,連忙改口道:“我忘了一切,根本無法成為你要的蘇依依。”她若在這時候跟他坦承真相,他一定以為她在“裝肖唉”。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好!我們重新來,我是急了點,而且也急著想擁有以前的依依,忘了你喪失記憶了,我剛剛實在不該說那些話。”

見他情緒緩和下來,鄭涵瑜抿著嘴兒,直視著他俊美非凡的臉上出現的懊惱神情,現在該怎麼辦呢?她一時鬼迷心竅,想擁有這個屬於別的女人的男人,但看來困難重重……

莫裡斯看到她眸中的無措,輕柔的將她擁入懷中,“別擔心,我會慢下腳步,等你追上我,等你記起我們之間的一切,未來絕對是美好的。”

“是嗎?”他有信心,她卻沒有。

他露齒一笑,“當然是,我會讓你看到的,當然,你也要加油。”

“好吧,我努力。”看來這一關是先跨過了,她還是放寬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走一遭吧。

這一晚,鄭涵瑜是在莫裡斯的懷中度過的,原因是這個大男人再也不准她離開他的視線,而她也跟他談妥條件,“做愛做的事”暫時是不行的。

他答應了,只是一整晚他的眼睛不曾合上,一直凝睇著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的她……


翌日,莫裡斯帶著鄭涵瑜來到位於神戶市郊傍著六甲山的有馬溫泉小鎮,這兒曾是日本天皇、幕府將軍在征戰後休息沐浴的地方,也是一個有名的度假勝地。

兩人在悠閒雅致的古老石板小巷裏走著,欣賞古典優雅的名刹古寺,而這一路上,他也將家中的成員對她作了一番簡介。

“咦?那不是涵瑜!”一個錯愕的驚叫聲突地響起。

“是啊,她身邊那個帥哥是誰?”莎莉朝眼尖的羅珍點點頭,兩人一起向神情丕變的鄭涵瑜走去。

“她們是誰?”莫裡斯看著莎莉跟羅珍,兩人那上下打量他的目光,讓他一張俊臉頓時沉了下來。

“呃,她們是我這一趟飛來日本的同機組員。”鄭涵瑜呐呐的回答,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狂跳不已。

“涵瑜,不介紹一下嗎?看來他就是你不能跟我們返台的原因了,對嗎?”莎莉大方的朝莫裡斯笑了笑,這個俊美的男人一身立領白襯衫、咖啡色長褲,看來簡單大方,但又散發著無懈可擊的男性魅力,這麼優質的男人跟冰美人是一對?

“呃,這個是……”鄭涵瑜頻咽口水,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不用了,你們跟依依的交集已經結束,根本沒有介紹的必要。”莫裡斯冷峻著俊顏說了一串冷冰冰的話後,就擁著她往前方的極樂寺走去。

“這算什麼?而且他說什麼‘依依’?”莎莉一臉困惑,而羅珍也是一臉的霧煞煞。

“不過——”莎莉看著兩人狀甚親昵的背影,“沒想到涵瑜是惦惦呷三碗公,大夥戲稱她是冰美人,看來是錯了。”“是啊,沒想到她那麼能裝,真悶騷呢。”羅珍也覺得不可思議,就她所知,鄭涵瑜從沒交過男朋友,也老是拒絕男人的追求,原來在日本已有一個阿度仔男友了。

鄭涵瑜的心情有點兒沉重,尤其在聽到羅珍跟莎莉那帶著嘲諷語調的話語後。可以想見的,她跟莫裡斯在一起的事,大概很快的就會傳到整個藍天航空所有同仁的耳裏。

但那又如何?她離職了,不是嗎?

為了她身邊這個大男人中的大男人!

“別去理會她們,日後,你的世界中會有我,跟我的家人、朋友。”

她柳眉一蹙,“那我爸媽呢?”

“你是指收養你三年的養父母?”

“呃,是。”

“我不會反對你跟他們交往,不過,我希望在你記憶尚未恢復前不要跟他們連絡。”

她錯愕的離開他的懷抱,直視他狂妄的俊顏,“這怎麼可以?我是說過暫時不跟他們提我遇見你、還有到法國的事,但三不五時,我還是要跟他們通通電話,互相關心……”

他搖搖頭,“不用了,我覺得你多跟他們聯絡,就會延後你恢復記憶的時間,你應該暫時跟他們隔絕。”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這太扯了,你不該霸道到這種地步,莫裡斯。”

“錯了,這都是為你好。”

“才怪!”她若真的不跟爸媽聯絡,只要一個月,一個月她沒有打電話給他們,他們肯定就打電話報警了,他們很愛她,也很關心她。

他喟歎一聲,凝睇著她道:“以前的你幾乎不會有意見的。”

“現在的我,短時間內可能很難。”她坦承不諱。

他濃眉一揚,突地笑了起來,“你好誠實。”

“我只是不希望跟你吵架。”

“那可能也好難。”他也坦承,“因為優柔寡斷及害羞的你最愛我的霸道,但現在的你?”他輕輕的撥弄了下她過肩的長髮,“看來我們還是會有衝突。”

“嗯,很難避免。”她也不駁斥。

他笑了笑,搖搖頭,“的確很難避免,依你現在我說一句、你答一句的狀況來說。”

她聳聳肩,拿別人的名字來用已經很勉強了,要她再裝那種個性,好像太自虐了。

他直勾勾的看著一身淺紫套裝的她,這是今早他陪她回明遠飯店,取回她的行李後她換上的。以前的她不是如此的裝扮,而且她的個性也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她向來對他總是百依百順,看來失憶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她不再當只小綿羊了!

莫裡斯在思索一會兒後,重新將她擁入懷中,“好吧,我們雙方暫時停戰,先到遊月山莊去泡湯。”

“露天的?”

他點點頭。

“男湯、女湯分開?”

“不,我們一起洗,你還可以幫我搓背。”

實在很誘人,但泡湯可沒穿衣服,一不小心,天雷勾動地火,馬上就可以做愛做的事了,偏偏她還是個處女……

好想哦,但又不行,她是不是該隨便找個男人幫她開苞,這樣就能跟莫裡斯在一起了?!

老天,在這座肅靜的極樂寺裏,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還思想不純!

“怎麼了?依依?”

“沒、沒有,”她尷尬一笑,“我們還是男湯、女湯分開洗吧。”

“你怕我會對你怎麼樣?”

“不是,我怕我會餓虎撲羊的撲向你,好不好?”她沒好氣的道,真鬱卒呢!有個男人在眼前,她卻不能亂碰一通他。

“傻瓜,你這句話該由我來說才是,你一向是只被動的小羊,我才是那只餓虎。”他含情脈脈的注視著她。

她凝睇著他,明顯的在他的褐眸中看到閃爍的欲火,老天,她能撐多久?

她暗暗的做了一個深呼吸,再雙手合十的對著寺廟,虔誠的喃聲道:“請讓我思想純正,請讓我心無色欲……”

莫裡斯站在一旁,自然聽到她的請求,看來他要擁有她的時間得無限期延後了。

當然,此次的泡湯也是男女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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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2:0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法國耶爾

位於法國土倫東北岸的耶爾,是近著名的蔚藍海岸一處市區,景致上可見舊市區與有棗椰樹道的現代別墅的新市區交錯。不過,對當地望族拉伯雷家族來說,雖然他們在此擁有大半的土地及別墅,但他們寧可住在離市區較遠,接近土倫的摩赫高地一處占地千坪、以雙並別墅為主,擁有前後院及一片翠綠草地的拉伯雷山莊。

一方面山莊就離家族的第一座葡萄園及釀酒廠不遠,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眼不見為淨,他們不想時時看到差點毀了他們一家和睦的蘇勝彥夫婦及蘇依依位在舊市區的老房子。

對他們而言,那個低矮老舊的破房子,代表的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因為那是莫裡斯跟蘇依依結緣的地方……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自從中山美沙付出一筆高額金錢,將那一家討厭的人趕走後,一切是風平浪靜了,雖然執迷不悟的莫裡斯仍想尋回蘇依依。

中山美沙站在栽滿花卉的前院,七十八歲的她雖然高齡,但身體硬朗,嬌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專往的拿著剪刀修剪花木。

突然間,孫佩茜及孫吉安的哭泣聲遠遠的傳來,她皺起柳眉,放下剪刀脫下手套,連忙走至大門,而在家裏廚房,聽到小孩哭聲的母親珍妮佛也連忙放下手中的青菜,急忙走了出來瞧個究竟。

“告訴曾奶奶,為什麼哭了?在學校被老師罵了嗎?”中山美沙看著曾孫及曾孫女,關切的問。

珍妮佛也走了出來,拍拍八歲兒子吉安的手,“哥哥,你來說,怎麼回事?”

吉安擤擤鼻涕,輪廓鮮明的臉跟妹妹佩茜一樣哭得紅通通的,他哽咽的說:“瘋子依依回來了。”

“你說什麼?”珍妮佛跟中山美沙先是一愣,隨即失聲道:“你再說一遍!”

“瘋子依依回來了。”他一臉的害怕。

她們對視一眼,眸中儘是錯愕與不解,“怎麼可能?你有沒有看錯?”

“沒有。”

“沒、沒有,哥哥沒看錯,佩茜也看到了,曾奶奶、媽咪。”佩茜分別拉住兩人的手,一臉驚恐。

“瘋子依依回來了、瘋子依依回來了!”幾個同住在附近的小孩子沿著山坡的階道跑了上來,一路上大呼小叫的。

中山美沙一張老臉變得凝重,蘇勝彥夫婦居然敢食言讓蘇依依回來?!

“奶奶,你說這怎麼辦!要不要我叫爸、媽跟曉晨回來!”珍妮佛有點慌,對他們而言,蘇依依跟個瘟神沒兩樣。

“先等一等。”她朝她搖搖頭,再蹲下身子,看著孫兒道:“你們在哪裡看到她的?”

“她跟舅舅在一起。”

“莫裡斯!”中山美沙頓時猛抽涼了口氣,老臉蒼白,怎麼會讓他找到她了?那她用錢買通蘇家一家人離開的事,莫裡斯也知道了?

“舅舅說她的病好了,是個好人,叫我們不要怕她,可是我跟妹妹嚇死了,兩人背著書包拼命跑、拼命跑回來。”吉安邊說邊哭。

“瘋子依依回來了、瘋子依依回來了!中山祖母。”一名鄰居的十歲小男孩走到中山美沙的面前,一臉凝重,“她還會傷害我們小朋友嗎?”

“不,不會的,我會叫她再離開這裏的。”她緩下面頰,拍拍他的肩膀。

“那中山祖母你一定要叫她快點走哦,不然,下個月你們這裏的兒童夏令營,我們就不敢來了。”

“是啊、是啊。”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小朋友也連連點頭附和。

“放心,我不會讓她待那麼久的,中山祖母說得到做得到,你們先回家吧。”

“好。”幾個小朋友像小大人似的點點頭,陸續回家。

“哥怎麼還是找到她了呢?她是個神經病,他為什麼不顧大家的恐懼又將她帶回來。”珍妮佛一臉痛心。她對蘇依依恨之入骨,她女兒身上還留有被她用熱水燙傷的疤痕,兒子曾被她咬傷,而她的丈夫孫曉晨,蘇依依更是不要臉的勾引過他,這樣的女人,哥哥卻還是捨不得放!

“打個電話到葡萄園去,叫你爸媽跟你丈夫回來,我想,莫裡斯應該有很多話要跟我們說才是。”中山美沙語氣雖沉穩,但眸中可見怒火,也有一絲的憂心,莫裡斯在得知她用錢請蘇家一口人離開,會作何反應?


莫裡斯帶著鄭涵瑜回到家裏,毫無意外的,家中的成員全部在座,而妹妹珍妮佛的兩個子女吉安跟佩茜則緊緊的窩在他奶奶中山美沙跟他母親吳怡靜的懷中,四人的眸中都帶著戒意及恐懼。

鄭涵瑜可以感到一室的凝滯氣氛及一股隱然的鄙夷,而從這老中小四代人的眼神看來,她很不受歡迎,非常非常的不受歡迎!

這情形對她而言並不陌生,事實上,從驅車進入耶爾市區後,沿路似有若無的一直有著帶著戒備的眼神尾隨著她,而剛剛在路上碰到佩茜跟吉安這對可愛漂亮的小兄妹時,她還很開心,沒想到他們一看到下車的她就開始哭,不管莫裡斯怎麼安撫,最後更是哭得唏裏嘩啦的拔腿就跑。

這就算了,剛剛來到這附近,一些人家看到她就像看到鬼或惡魔似的,紛紛將門窗關上,她可從沒想過自己有這麼顧人怨的一天。

“我知道你們很錯愕,可是依依她喪失記憶了,她不記得以前的一切。”莫裡斯靜靜的面對家人,宣佈這件遺憾的事。

但眾人的神情卻仍是一臉的不屑,中山美沙更是冷笑一聲道:“她的把戲一向頗多,這一次來個失憶,過去的賬全不必負責了,高竿!”

理查•拉伯雷五十八歲,是個褐發褐眼、雙鬢飛白、方面大耳的法國紳士,他凝睇著鄭涵瑜的目光也帶著敵意,“兒子,我以為我們已達協議,不會再讓這個瘋女人進入我們的生活範圍。”

“爸,她不是瘋女人。”莫裡斯的神情微微變動,俊臉上抹上一層不悅。

“她還不是?”吳怡靜是法裔華僑,今年五十四歲,跟理查結婚三十二年了,身材嬌小的她臉上已有些皺紋,但一身素色長衣的她看來是氣質高雅、雍容華貴。

她低頭輕輕的在佩茜的耳邊說些話後,就見佩茜點點頭,拉起身上的藍色水手施制服,露出肚子跟大腿邊的一片糾結燙傷的傷疤。

“這是你做的,蘇依依,而這個傷雖然好了,但皮膚已壞死,無法變回原來的膚色,除非進行換膚手術,對一個七歲大的孩子,不,當年她還不到四歲,你能想像她心靈及身上受到的創傷嗎?”吳怡靜冷冷的提醒她。

鄭涵瑜驚愕的瞪著那一片醜陋的皮膚,老天,這是蘇依依做的?!

“你很會裝。不過,莫裡斯也許好騙,但我們絕不會被你騙倒的。”理查一臉怒火。

“我——”她該說什麼?她可沒想到自己會成了一個瘋子的替身!

她不安的目光一一掠過莫裡斯的父母、祖母,還有漂亮可人的黑髮黑眼的珍妮佛,她看著她的目光充滿恨意。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一直靜默不語,只是看著她的東方男子,她想他就是珍妮佛的華裔丈夫孫曉晨,長相俊逸的他跟珍妮佛的確很搭,但為何他看她的目光……

她蹙眉,是她的錯覺嗎?她似乎在他的眸中看到一閃而過充滿愛意的眸光?

老天,她到底闖入什麼地方?看來是前途多難……

莫裡斯突地將手足無措的她擁入懷中,直視著家中的每一位成員,“我知道你們一直認為是她傷害佩茜的,但那件事依依也說過,是佩茜自己不小心撞倒爐火上的熱水才燙到的。”

“事實根本不是如此!”珍妮佛面帶鄙夷的駁斥。

“或許是,但你們有誰親眼看到是她拿熱水去燙佩茜的?”他口氣也變冷。

“你的意思是佩茜說謊?老天,她當時才三歲多,她會撒謊?”珍妮佛氣憤的瞪著哥哥,“你不該護著她的。”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事實。總之,我要說的是,我要她,而且只要她一恢復記憶,我就要娶她,這點希望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

“我不答應!”

“我不答應!”

中山美沙跟理查、吳怡靜的聲音同時響起。

莫裡斯僵硬的扯動唇角,“這是我的人生,而依依是我選擇的人生伴侶,我希望你們能祝福我,如果不行,那我也只能無奈接受。”

理查難以置信的看著兒子,“你打算一意孤行?”

“如果你們不願意接受她。”

理查氣得咬牙切齒,“那你可以帶她走了,市區有許多房子隨便你安排,就是別讓她出現在我們眼前。”

“對不起,除了她的老家外,她對這棟屋子是最熟悉了,而她老家那棟舊房子已成危樓,不適合居住,所以我請求你們暫時讓她住在家裏。”

“不行!”眾人的反對聲浪立即出現。

“她需要熟悉的環境來讓她恢復記憶。”莫裡斯的臉色很難看。

“莫裡斯,你不能只考慮到她,這個家庭的全體成員都不歡迎她。”中山美沙冷冷的提醒他。

“我知道,奶奶,但她變了許多,也許是另一對收養她的鄭姓養父母的影響,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去猜,但最重要的是我找到她,將她帶回來,從今以後,我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是嗎?我記得九月時,你還得跟摩根上將去一趟美國,難道也要將她帶著?”

“不,我將申請提前退伍。”

聞言,眾人又是一陣倒抽氣聲。

“我的職務常常得跟著上將四處訪問,上一次,依依是在我前往美國時失去行蹤,這種錯誤我已經犯過一次了,我不會再犯第二次。”他一臉堅持。

“摩根上將提拔你,打算將你栽培成他的左右手,你這樣不是讓他失望了!”理查忍不住破口大駡。

“我對家裏的葡萄酒事業的興趣遠勝於軍中的升遷,原本就打算提前退伍,這次找到依依,我更該卸下軍職。”他的表情相當平靜。

“既然你都有了決定了,那我們也不必白費唇舌。”中山美沙氣呼呼的起身,拉著吉安的手就往一樓後方的房間走去。

隨著大家長一走,理查夫婦在冷睨兒子一眼後,則帶著抓人抓得緊緊的佩茜一起離開,而珍妮佛拉著孫曉晨往另一邊相通的長廊走去,回到雙並的另一棟別墅。一下子,人全走光了,只剩下莫裡斯跟鄭涵瑜。

半晌遇後。“我……我是說依依真的拿水燙傷過佩茜嗎?”鄭涵瑜喃喃的問道。

他濃眉一蹙,“不,你沒有,你向我哭訴過是佩茜自己不小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要她當那麼差勁的人,她還得考慮一下呢。

“還有,我是瘋子嗎?”她十指交纏著。

“不,你當然不是,只是你個性太害羞,許多心事都往心裏藏,久而久之,就患了憂鬱症。”

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可是他們都不喜歡我,對嗎?”

他苦笑一聲,“失憶的你變聰明了,依依。”

“什麼意思?”

“以前的你大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你並不在乎他人的情緒,不然也只是感到無措。”

“這樣嗎?”看來這個蘇依依跟她的個性真的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俯身,將額頭抵著她的,“依依,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

“讓我的家人喜歡你。”

開玩笑吧?從他們剛剛看她的仇視眼神,他們根本恨不得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呢!

她苦著一張臉,“太難了。”

“我知道很難,但他們是我珍愛的家人,而你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希望你們能互相喜歡。”

“這——”可能嗎?除非日出西山。

“我會在一旁幫你,一旦解了軍職,我就可以待在家裏,在葡萄園工作,適時的為你說話,但是你也要證明給他們看,你是無害的,你也可以愛他們的,好嗎?”

“我、我儘量試試看好了。”她覺得頭好疼,追求幸福果真是一條漫長的路。

他開心一笑,“我帶你到房間去。”

“我的房間?”

“嗯,在你失蹤的前一年,你是住在這裏的,沒有跟你叔叔、嬸嬸住在一起。”

“為什麼?”

他濃眉一皺,她的問題真的不少,“因為他們沒將你當人,而是一株搖錢樹。”

“什麼意思?”

他喟歎一聲,“你一直是個需要人保護的天使,男人見到你莫不趨之若鶩,你叔叔、嬸嬸就利用這一點來賺錢。”

“賺錢?”她越聽是越迷糊了。

他俊臉上難掩怒火,“沒錯,要跟你出去的人,就得給他們幾百塊的法郎。”

她錯愕的瞪著他,“這、這聽來怎麼像是拉皮條的感覺?”

“不,那只是一同出去吃頓飯的費用,而時間都是在我出差的期間,所以在我知道這件事後,我強制的將你帶回家裏,不准他們靠近你。”他當時還狠狠的揍了蘇勝彥,幾乎將他打到半死。

“真的好差勁!那她的父母呢?”

他露齒一笑,“是、你的父母,依依。”

她愣了一下,尷尬的笑了笑,“對,我的父母。”

“你是個孤兒,一出生就讓蘇勝彥夫婦收養,一直到你五歲時,你們才從臺灣移民到這裏,從那時候開始,我們成了鄰居。”

她柳眉一擰,突地想到一件事,“對了,你不是說你有好多依依……呃,就是我的照片,我可以看看嗎?”

他微微一笑,“當然可以,我帶你去。”

“嗯。”她點點頭,也暗暗的籲了一口氣,再來,她真的要發奮圖強,讓這一家人喜歡上她,然後,在莫裡斯也愛上這個真正的她後,找個適當的時間好表明身分。

唉,事情真的可以這麼簡單嗎?


“你很開心她回來了吧?”珍妮佛直視著坐在臥房沙發上的孫曉晨,語氣中沒有怒火反而有些哀傷。

一身格子衫黑長褲的孫曉晨十指交握的直視著自己的妻子,坦承的道:“我不知道,她的出現太突然了,我的情緒很混亂,所以剛剛在客廳時,我一句話也沒說。”

“你還在乎她?”她哽咽一聲,眼眶泛紅。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珍妮佛,我跟莫裡斯一樣,幾乎是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蛻變成一個小女人的,她是那樣的細緻、那樣的羞怯、那樣的需要人呵護……”

“夠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可不想聽他談蘇依依。

他長歎一聲,從沙發起身,越過雙人床鋪,來到落地窗前,凝除著窗外火紅的落日,“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失憶的她,是否還記得她曾勾引我的那一段?”

“可我們都記得,而你答應過我不會再跟她在一起的!”珍妮佛傷心的走到他身邊。

他凝睇著她,將她擁入懷中,“我拒絕她了,不是嗎?你實在不該多想。”

“可是我知道你愛她,若不是她跟哥哥陷入熱戀,你也不會放棄她,就算你後來選擇跟我結婚,你的目光也常情不自禁的落在她身上。”

“那都過去了,在她傷害我們的孩子前。”

“可是你還在乎那個瘋婆子,我剛剛一直看著你,注意到你眼中仍有難掩的愛意。”

他抿緊了唇,“別喊她瘋婆子,她心裏有許多的苦,她叔叔嬸嬸……”

“那我心裏就沒有苦?”

“珍妮佛,對不起。”他是下意識的為蘇依依辯駁。

她咽下喉間的酸澀,“你知道嗎?隨著她回來,我覺得我們的婚姻又岌岌可危了。”

“不會的,她還是跟莫裡斯在一起。”

“可你的心還在她身上。”

“沒有,也許只是分開三年多,乍見到她有些驚愕。你還有奶奶、爸媽這幾年來對我的付出我是看在眼裏,這也是我這個孤兒願意繼續留在這兒的原因。”

“我不相信!”

他咬咬牙,放開了她,怒聲咆哮,“你又來了,難道只要依依在,你對我的信任就蕩然無存?”

“你心虛了,對不對?所以這麼大聲吼我。”她淚如雨下的怒道。

“我去園裏巡視一下,晚餐再回來。”他鐵青著一張俊顏步出房間,用力的將門給甩上。

“不是我要跟你吵,而是你曾那樣的深愛著她……”她哽咽一聲,“蘇依依,你該死的又來擾亂我的生活是為了什麼?!”她用力的拭去滿臉的淚痕,大步的跑出臥房,直接沖往二樓,她相信哥哥一定又將她帶到她以前的房間。

不過,在經過莫裡斯的房間時,她便聽到兩人有說有笑的聲音,她氣憤的打開門,步入一間以藍色為主置的現代感十足的歐式臥房,而他跟鄭涵瑜就站在一座玻璃壁櫃前。

“珍妮佛?有什麼事?”莫裡斯濃眉一皺,瞥了她一眼。

“你好,珍妮佛。”鄭涵瑜放下手中的相框,回頭朝她笑了笑。

珍妮佛咬白了下唇,怒氣衝衝的向前,用力的推了她一把,“你為什麼回來?”

鄭涵瑜根本沒料到她會推她,整個人狼狽不堪的跌坐在地上。

“你在幹什麼?珍妮佛。”莫裡斯一邊對她吼叫一邊將鄭涵瑜拉了起來,擔心的對著鄭涵瑜道:“你沒事吧?”

她點點頭,“沒事。”

他冷峭的看著妹妹,“你到底在幹什麼?”

她亦一臉的霜寒雪冷回視,“哥,我請你別只想到自己好嗎?你明明知道曉晨也在乎她,她一回來,我們的婚姻便岌岌可危。”

“你們夫妻原本就不相愛,這事不該牽拖到依依身上。”

她臉上血色盡失,“哥,事情不是這樣的,曉晨已開始愛我了,如果她……”

“出去,如果你是要來吵架的。”他的臉色也是超難看。

珍妮佛恨恨的瞪了鄭涵瑜一眼後,大步的反身離去。

鄭涵瑜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孫曉晨在乎她?不,在乎蘇依依?這是幾角習題?這蘇依依怎麼有那麼多狀況?“你沒事吧?”

莫裡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抬起頭來凝睇著這張關心的俊顏後,搖搖頭,“沒有。珍妮佛說曉晨他在乎我?”

他點點頭,“不過,這是公開的秘密。”

她錯愕的反問,“你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

“沒錯,我跟曉晨算是同時間追你,不過,我比較強勢,你就成為我的了。”

複雜,好複雜,她的頭好痛。

“你在日本時談了你的家人,但這些事情,呃,包括我有憂鬱症、傷了佩茜、還有你的妹夫也追過我的事,你為什麼一件也沒說?”

“這些事會讓你怯懦,我當然不會在那個時候說。”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老天,她何止會膽怯,她若早知道這樣才不要當蘇依依,乾脆就說他認錯人,自己是鄭涵瑜,搞不好還有機會好好的談場戀愛,但這會兒踐了這渾水,情形真是混沌不明。

後悔啊!

不過,蘇依依跟自己長得真的好像,剛看到架上的那十幾張照片時,她真的好詩異,那跟自己的照片實在沒什麼兩樣。

她轉過身,再從架上拿起一張近照,蘇依依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臉形都壢自己一模一樣,除了蘇依依看起來比較蒼白羞怯外……

“你有沒有想起什麼?”他低頭吻了她的發稍一下。

她搖搖頭,“沒有。”她想得出事情才怪!

“沒關係,慢慢來,我先帶你回房間。”其實他很失望。

“嗯,好。”

莫裡斯擁著她,提著她的行李離開臥房,她眸中沒有任何的熟悉眸光,看來她是真的沒有想到什麼。

她到哪時候才會想起他?想起他們之間的愛情?還有這裏曾發生的一切?


一進入這間夢幻似的、擺滿了洋娃娃的粉紅色臥房,鄭涵瑜頭一個念頭是,殺了她吧,從小到大她最討厭粉紅色,而且在這個精緻的臥房裏,還有不少的綢緞蕾絲飾品。

像放在中央的四腳床柱上就分別束了四束蕾絲簾幕,而舉目可見的坐椅、小桌子都是歐風貴族的綴蕾絲風格,另外一隻五斗櫃上同樣放滿了好幾幀洋娃娃的照片,而另一隻古董型的衣櫃看來也同樣的有一股浪漫的味道,總括說來,這實在不像一個二十多歲女孩的房間,反倒像個小嬰兒的臥房。

她抿抿唇,她雖然是個崇拜大男人主義者,但可不是稚嫩的小女生,至少不是玩洋娃娃的小女娃。

她挑起一道柳眉,走到最後面接近落地窗台右邊的玻璃櫃,裏頭擺了至少有五十個的芭比娃娃。

“這是你最喜歡的芭比,有好多都是我麻煩店家去幫我找來的,你看,”他打開玻璃櫃,從裏面拿出一隻穿著和服的芭比娃娃,“這是從日本來的,還有這個是限量發行的新娘芭比。”他再拿出一個穿著手工裁制綴鑽新娘服的芭比娃娃,“這個價值更是不菲,衣服上面全是真鑽,連她手上的戒指、頭髮上的鑽石髮夾都是真的。”

凝睇著他深情的眸子,她忍不住的說:“你真很愛她、很疼她,是不是?”

“錯。”他笑了起來。

“錯?”

“是啊,應該是我真的很愛‘你’,很疼‘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想辦法幫你弄到。”

她靦腆一笑,“對,但我還不習慣。”

他撫摸她細嫩的臉頰,“你要習慣,也要告訴自己你就是蘇依依,忘記你叫鄭涵瑜。”

她搖搖頭,“這太難了,我只記得我叫鄭涵瑜,也只記得鄭涵瑜的點點滴滴。”

“所以你更要忘了她的一切,這樣,被你遺忘的記憶才有機會一點一滴的回來。”

她潤潤乾澀的唇,“嗯。”

“好了,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晚餐時我再喊你下樓。”

“嗯。”

他低頭輕啄了她的唇瓣一下,喃喃的道:“快點恢復記憶,我好想要你,依依。”

她輕輕的推開他,面色有點兒沉重,她這會兒真是騎虎難下了!“我會快點記起來的。”

他露齒一笑,“是該如此,加油。”

她點點頭,在他轉身離開房間後,她毫不考慮的將自己甩到柔軟的床鋪上,瞪著那垂掛的紗縵無言。

代志大條了,她真的好後悔自己的一時衝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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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2:2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晚餐時分,拉伯雷山莊由於位在市郊高地,夜暮低垂後,月光如橋,滿天星斗璀璨,這樣的夜色讓鄭涵瑜看了是著迷不已。

不過,用餐的氣氛可是差到不能再差了,她戀戀不捨地收回老盯著窗外的視線,將目光擺在餐盤上的牛排上。

很靜,只有刀叉的聲音,甚至還可以聽到小朋友大口的咀嚼聲。

莫裡斯不時的為她添加一些醬料及蔬菜沙拉,而令她意外的是,這棟豪華的歐風別墅居然沒有一名傭人。聽莫裡斯說,這一桌的佳餚全是中山美沙跟吳怡靜這對婆媳一手張羅的,而珍妮佛則負責一些洗菜、切菜的準備工作。

其實,她算是擁護“君子遠庖廚”的那一類人,因此,她也有著廚師級的手藝,就不知道有沒有露一手的機會?

莫裡斯靜靜的用餐。他並沒有刻意的拉攏依依跟家人的距離,他想過了,他們雙方都需要時間去適應對方,所謂欲速則不達,下午那場對峙已經很清楚了。

他瞥了切了一塊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鄭涵瑜一眼,她並沒有穿衣櫃裏那些優雅的連身長裙,那大都是法國精品LANVIN的款式,也是她的最愛,難道她在整理服時,對那些曾經的舊愛也沒有一點感覺?所以她還是穿著一套中規中矩的白色套裝?

孫曉晨的目光也不時的瞥向鄭涵瑜,她看來很不一樣,她從不穿套裝的,而且她還散發著一股難掩的自信風采,一個人失憶後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珍妮佛在發現丈夫的目光老往瘋女人方向瞄後,心涼了半截,口中的美食咀嚼無味。

年輕人間的目光來回交錯,全看在中山美沙跟理查夫婦眼裏,三人分別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中山美沙對著鄭涵瑜道:“待會兒用餐完,一起到前院喝杯茶。”

“呃,是。”鄭涵瑜有些受寵若驚的點點頭。

“至於你,莫裡斯,”她將目光移向眉心攏緊的孫子,“等會兒,會有一個旅行團要到酒廠參觀,你既然對家業有興趣,就跟曉晨一起到廠裏去接待那些客人。”

“這當然可以,可是依依……”他不放心將她一人留在家裏。

“你不是希望我們重新接納她嗎?那總該留點時間讓我們與她相處。”

他開心一笑,“奶奶這麼說,我當然沒有異議。”

“不行,奶奶,萬一她瘋病復發,傷了你怎麼辦?”珍妮佛連忙起身提醒。

“不會有事的,你爸媽跟我在一起。”

“那我呢?”

她搖搖頭,“你帶孩子上去洗澡做功課。”

“可是——”

“沒有可是,就這麼決定了。”語畢,中山美沙便低頭繼續用餐。

見狀,珍妮佛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憂心忡忡的瞥了鄭涵瑜一眼。

好不容易在凝滯的氣氛下用完餐,鄭涵瑜看著中山美沙及理查夫婦等人各自將餐盤刀叉放到後面廚房的水槽中,她依樣畫葫蘆的跟著放,誰知眾人對她的行為又面露錯愕,她只有一臉莫宰羊的無辜狀。

“又怎麼了?”她的心怦怦作響。

“沒事,你不必多想。”莫裡斯朝她搖搖頭。

“什麼沒事!哥,你幹嗎不跟她說廚房對她而言是個禁地,她是不可以進到廚房的。”珍妮佛忍不住的怒聲道。

“這什麼規矩?”鄭涵瑜一臉錯愕。

“這不是規矩,而是你這個瘋女人要遵守的事,因為你的精神有問題,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所以精神科醫生特別叮嚀這一點,怕你在裏面煮熱水傷了別人或傷了自己,或者引爆瓦斯甚至拿刀傷人!”珍妮佛連珠炮的吼了一串,剛才見丈夫的眼神老往她身上瞄,她已一肚子火了。

鄭涵瑜咬白了下唇,驚恐的看著一臉冷峻的莫裡斯,“這是真的嗎?我……依依病得那麼重?”

“不是,只是你曾經情緒失控過,也有自殺傾向,所以醫生才會叮嚀那些話,不過,你別想太多,”莫裡斯不悅的目光一一掠過家人,“請你們不要對她動輒得咎,緊張兮兮的,她只是照我們大家的行為模式將餐盤放到廚房水槽,並沒有其他意思。”

“誰知道呢?瘋子發作時,不是一個大男人拉得住的。”珍妮佛就是討厭她。

“珍妮佛,你講話別這麼苛好不好?”孫曉晨忍不住喝斥了妻子一句。

“你又來了,怎麼?心疼嗎?”

“不是,我……”

“你是,你明明就是。”

“隨便你怎麼想!”孫曉晨知道再跟她吵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乾脆轉身朝大門走,“我到酒廠去。”

鄭涵瑜想了一下,對著莫裡斯道:“你不是也要去?”

他濃眉一揪,“可是你……”

“沒問題的,我沒那麼柔弱,而且老奶奶有話跟我談,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的。”她總該跨出第一步,才能跟他們交心吧。

看著她一臉自信,莫裡斯不由得放下心來,只是對她不再事事倚賴他的言行舉止,還是有些不習慣。

他給了她一個擁抱,“我懂了,我走了。”

在孫曉晨跟莫裡斯開車前往酒廠後,中山美沙也指示珍妮佛將小孩帶上樓去,這了走到可以瞧見滿天星斗的前院,理直跟鄭涵瑜全跟在她身後,三個人在原木長多坐下後,吳怡靜這才端了四杯熱茶走了過來。

微風吹拂,夏天的夜清涼怡人。

中山美沙啜了一口茶,將杯子放日桌上後,犀利的黑眸隨即射向鄭涵瑜,出口的話也同樣犀利,“你這次還使得真是高竿,蘇依依。”

鄭涵瑜沒想到她連客套話都免了,就劈出這樣的嘲諷話,“對不起,我不是很明白老奶奶的意思。”

她冷笑一聲,“失去記憶是嗎?”她搖搖頭,“你是真的忘了?還是你那個愛錢的叔叔嬸嬸教你這個方法,讓你再來騙個一千萬法郎!”

“一千萬法郎?”她瞠目結舌的瞪大了眼睛。

“明人眼前不說暗話,我不會這麼放過你們的,錢拿了,這會兒又回來對莫裡斯糾纏不清,你以為我們會再付錢?”

“這誤會太大了,我可沒有拿錢。”她的頭皮發麻,那是一筆天文數字呢!

“是嗎?這個場景,就我們這幾個人,當然,還有你那對愛錢的叔叔嬸嬸,時間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五日,午夜一點,你們簽下了收據,隔天拿了錢後走人,怎麼?有沒有記起來?”

她怎麼可能記得起來!“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了,我真的忘了。”

這時可以坦白嗎?老天爺!

中山美沙冷凝一笑,“沒關係,你可以繼續耍伎倆,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拉伯雷家沒什麼耐心,除了一千萬外,這三年多的利息也很可觀,你付不出來,我可以告你,到時吃上官司,你就準備去吃牢飯吧。”

“牢飯?”鄭涵瑜呆了,怎麼那麼嚴重?她只不過一時衝動想追求自己一生的幸福而已,壓根沒想過情勢會演變至此。

看著三人同時起身往屋裏走去,她連忙追上前去,拉住中山美沙的手,“等一等,請你們將問題說清楚好嗎?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那對愛錢夫妻應該很清楚,去問他們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蘇依依,我人是老了,腦子可不糊塗,有人會莫名其妙去領養一個二十多歲卻喪失記憶的女孩?而你沒有那對愛錢夫婦的照顧,你這個膽怯又有精神疾病的女孩能在這個現實的社會裏生存?”中山美沙一臉的鄙夷,“你的故事滿是破綻,只有我那個癡情的孫子看不出來。”

鄭涵瑜覺得胃一陣痙攣,“你這話什麼意思?”

“那對收養你的鄭姓夫妻其實就是你那對愛錢的叔叔嬸嬸,對不?你們三人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想回來再拐我的錢,簡直是癡人說夢,你們等著吃牢飯吧。”

說完,她冷冷的甩掉她的手,走進屋內。

而理查夫婦則在對她投以一個鄙夷的眼神後,也越過她進入屋內。

鄭涵瑜站在大廳的入口玄關處,覺得哭笑不得,真的是一個超級大白癡,她怎麼會天真的想假扮一個毫不認識的人呢?!

而回到房間的中山美沙,正思索著該如何進行下一步。蘇依依扮失憶,自然不敢將她跟她叔叔嬸嬸收下一千萬法郎的事跟莫裡斯說,而她故意提醒她,自然是要她知難而退,但就不知道她會不會厚著臉皮繼續待下?

到法院告她或催收賬款都是最後的下下策,因為那會讓莫裡斯知道三年多前蘇依依為何要離開,而用錢收買她的卻是他最敬愛的老奶奶……


葡萄酒廠內,莫裡斯看著孫曉晨熟稔的跟遊客介紹葡萄從採收到釀製成酒的各個程式,最後還招待整個旅遊團淺嘗一杯一九七○年的葡萄酒。

其中幾個年輕女團員在聆聽解說時,便大膽地將目光移向莫裡斯,目露愛慕,他只是抿嘴,靜默的神情上並無太大的波動。

孫曉晨也注意到這一幕,事實上,這樣的情形在他們求學,甚至莫裡斯任軍職後也常常出現,他相當的有女人緣,只是他也出人意外的專情,在跟蘇依依交往後,其他的女人同時都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抽離了思緒,他對遊客道:“如果你們有意購買,請回到剛剛的大廳門市部,謝謝你們的光臨。”

眾遊客紛紛往外移動,離開這個連空氣中都飄散著濃醇酒味的空間,不過,那幾名年輕女團員對莫裡斯還是一臉依依不捨,不停的向他拋媚眼。

“呃,對不起,你們是參觀酒廠的最後一批客人,所以請你們往前到大廳,我們這一部門要關門了。”孫曉晨笑笑的請那幾個漂亮美眉往前移動,卻引來不少白眼。

在那幾個女孩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後,孫曉晨才將目光移向莫裡斯,“我知道除了依依外,你懶得跟其他的女人打交道,可是如果你真的要回來經營酒廠,你就得改一下你的態度,畢竟她們是客人。”

他冷聲拒絕,“接待遊客的這個部分我做不來,也不想做,因志我不想遊說客人來買我們的酒;再說,我們拉伯雷在法國也是有名的葡萄酒廠商,銷售門市遍全法,這個做法其實也可以免了。”

“不對,這只是經營的另一個樂趣,讓遊客明白葡萄酒整個的釀制過程。”

“具教育意義嗎?”他無所謂的聳聳肩,“那好,這方面還是由你來,至於其他方面,我會努力的成為酒廠的一分子。”

孫曉晨直視著俊美無儔的他,他的狂妄自大自兩人認識以來,只有越來越嚴重,不見收斂。

不過,那也是他得天獨厚,不管做什麼事,莫裡斯都是第一,他也擁有絕佳的運氣,他是個聚光體,不管他的傲慢、不可一世,人們總是希望靠近他、接近他。

看著他往門市部走,他開口喊住他,“等一等。”

莫裡斯停下腳步,回轉身子,“有事?”

他點點頭,“我想跟你談談依依。”

“依依?”

“你認為將她重新帶回我們大家的生活圈,對她而言是件好事嗎?”

他濃眉一蹙,“什麼意思?”

“她變得不一樣了,也許是喪失記憶所造成的改變,但不可否認的,她的存在對我們大家是個威脅——”

“你指的是你跟珍妮佛的婚姻吧。”莫裡斯口氣轉冷。

“不,當然不是。”孫曉晨連忙否認。

“那我看不出來她對大家有什麼威脅?”

“莫裡斯,你別一意孤行,你總該考慮到大家的感受。”

“是你的感受吧,你還在乎她,所以看到她跟我在一起,你很難過。”

孫曉晨搖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想說的是既然她喪失記憶,連精神方面的疾病似乎也不見了,那你何必一定要她在這個環境下恢復記憶?誰知道她一旦好了,精神病是否也同時回來?”

莫裡斯怒視著他,“你的意思是要她不要恢復記憶?”

“我以為這對她比較好。”他坦承不諱。

“不可能,我不會讓她忘記我跟她之間的感情,我要她完完全全的記起來。”他怒不可遏的朝他咆哮後,氣衝衝的轉身離去。

孫曉晨面露憂心。莫裡斯根本不願承認依依的精神狀態有問題,而她全身赤裸的勾引他一事,眾人也全對莫裡斯隱瞞下來,原因無他,大家知道莫裡斯絕不會相信的,他一定認為是眾人故意誣陷依依,到時只會讓這個原本就要破裂的家庭完全瓦解,莫裡斯將會帶著對大夥的誤解,偕同依依離開這個家……

只是大家的這片苦心,看來還是白費了!


接下來的日子,莫裡斯不管到哪裡都帶著鄭涵瑜,連他到陸軍官部申請提前退伍也帶她隨行。大半的時間他會帶她到耶爾的新舊市區,還有她曾住了十多年但已荒廢的老房子去。

由於老房子裏面空蕩蕩的,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因此鄭涵瑜也無從瞭解蘇依依在這棟矮平房裏的生活情形。

莫裡斯曾好奇的問她那晚他們到前院喝茶聊了些什麼,她只是乾笑三聲,胡謅一些話帶過。

就這樣兩人不停的在蘇依依曾經佇留過的地方走動,聽著莫裡斯的回憶……

這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居然一個月過去了。

而隨著這個星期天的到來,許多的彩球、汽球、玩具及數十頂帳篷已陸續的在拉伯雷山莊前一大片草地上佈置開來,這兒即將舉辦為期五天的兒童夏令營,而這也是拉伯雷家族回饋地方所辦的活動之一。

來參加夏令營的小朋友吃住全免,活動結束時,還都可以收到一份玩具,開開心心的離開。

不過,這會兒已到報到的時間,居然沒有一位小朋友前來報到,拉伯雷家的人都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但莫裡斯的一意孤行,再加上他跟鄭涵瑜幾乎是形影不離,讓他們也無計可施。

莫裡斯看著草地上的彩色帳篷,一個以原木搭成的營火金字塔,還有同是原木架成的小舞臺、遊戲區,四周掛滿了五彩汽球,也裝飾了不少彩帶,但看來就是冷冷清清的。

這樣的夏令營每年七月舉辦一次,除了他帶依依來家中住的那一年曾中斷一次外,不曾停辦。

因為這是爺爺創辦的活動,老頑童似的爺爺喜歡跟小朋友一起玩,多年下來,辦夏令營也成為拉伯雷家族的傳統了。

“是因為我吧,所以新舊市區及附近的孩童沒有人敢來。”站在他一旁的鄭涵瑜說的是直述句,她很清楚問題出在哪裡,尤其這段日子,她跟莫裡斯走到哪裡都有

人對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的說個不停。

他將她擁入懷中,“你想太多了。”

“我沒有,而且我腦袋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兩人交談間,中山美沙、吳怡靜跟珍妮佛三人一同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們這段日子對鄭涵瑜不理不睬、將她視為隱形人,而她也只能被動接受。

“找幾個工人將這裏恢復舊觀吧。”中山美沙瞥了媳婦一眼。

吳怡靜柳眉一擰,“不再等看看嗎?現在才早上八點而已。”

“不用了,以前這時候,前院老早都是小孩子玩耍的身影及叫囂的嬉鬧聲了,我想今年大概不會有人來了。”

“要不是有個討厭的瘋子在這裏,也不會有這種情形發生,佩茜跟吉安都很失望,每年一次的夏令營,可是他們最期待的日子呢!”珍妮佛意有所指的瞥了鄭涵瑜一眼。

“珍妮佛,我很抱歉。”

鄭涵瑜突如其來的一聲道歉,讓三個女人的眉頭同時一蹙。

“還有,老奶奶跟伯母,我聽莫裡斯說,這是爺爺在世時,每年為小朋友籌畫的活動……”

“既然知道又何必在這兒搞破壞?你為什麼不滾得遠遠的?”珍妮佛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珍妮佛,在意一下你的態度!”莫裡斯面露不脫。

“莫裡斯,沒關係,不能怪她。”鄭涵瑜朝他搖搖頭。

“別假惺惺了,你最會裝柔弱,誰不知道你是一肚子的壞水!”珍妮佛根本不領情的怒道。

“不是的,我很想讓大家喜歡我,可是你們還有伯父、孫先生都不理我……”

“孫生生?你喊得真生疏啊!難道你忘了你脫得精光,到我們房裏去引誘他的事嗎?”珍妮佛氣憤的脫口而出。“你說什麼?”莫裡斯臉色倏地一變,氣憤的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肘扯向自己,“你敢含血噴人!”

“我我——”珍妮佛不安的眼神看向奶奶,當時,大家早有共識不將這事告知莫裡斯,結果她一時衝動,居然給說了出來。

“不會吧,依依……我不會這樣的。”話說是這麼說,但鄭涵瑜卻不怎麼有把握,只是到底還有多少個炸彈在前面等著她?!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然她在拉伯雷家只有短短的一個月,可是她善於察言觀色,總括說來,除了對她以外,拉伯雷一家大小對任何人都很和藹可親,鄰人也很喜歡跟他們往來,所以這也讓她懷疑蘇依依真的是個顧人怨,要不,一個人要讓那麼多人同時討厭也不容易啊!

情人眼裏出西施,談戀愛時總會出現許多的盲點,這或許就是莫裡斯還執拗的要跟蘇依依在一起的原因吧。

“說出來也好,不過,你不會相信的,莫裡斯。”中山美沙凝睇著孫子,語調平順。

他當下心口一窒,“奶奶,這事你也知道?”

“不是知道,而是親眼看到。”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胡說,”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過,除了到美國出差的你以外,家裏的成員全看到了。那時她就像個神經病一樣,模仿著電視上的蕩婦,淫浪的勾引曉晨,對我們這些被珍妮佛的驚叫聲吸引,沖到他們房裏的人完全視而不見。”

他瞥了臉色蒼白的鄭涵瑜一眼,“是她發病?”

中山美沙冷笑一聲,“誰知道?不過,她的確做過那樣的事,不信,你也可以去找曉晨對質。”

“我——”看著奶奶一臉冷峻,他的心不由得有些動搖,可是依依的神情看來好無辜。

“呃,這是哪時候發生的事?”鄭涵瑜算是斗膽請問了。

中山美沙斜睨向她,“三年多前,我還可以告訴你正確的時間。”

“不、不用了,不過我那時候肯定是腦袋不清醒,所以這事就別再提起了,好不好?”她很難做人呢,狀況那麼多。“也沒有人要提起,是珍妮佛氣不過脫口而出,而事實就如你自己所言,你一直是個腦袋不清醒的危險人物,還是滾到精神療養院去接受治療吧!”中山美沙冷冷的說完,轉身走回屋內。

珍妮佛也從鼻子對她冷哼一聲,氣衝衝的離開。

吳怡靜冷冷的睇著兒子,“她不值得你託付真情,我不懂你為什麼執迷不悟?”

“我沒有,只是很多事該眼見為憑。”

她冷笑一聲,“是啊,這就是她高竿的地方,她每次出狀況都是在你出差的時候,而你當然沒有機會看她傷害人或勾引人的樣子。”

“媽——”

“最可悲的是,家裏那麼多的人說的話,你全不信,寧願相信一個有精神疾病的女人。”

“伯母,我——我不一樣了,我變了,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她得想法子扭轉這一家人對蘇依依的印象,不然,她跟莫裡斯肯定沒機會了。

“我給不起也不願意給。”吳怡靜冷言拒絕,回身朝房子走,打算打電話請工人來將草地上的佈置及帳篷全拆掉。

莫裡斯看著一臉沮喪的鄭涵瑜,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沒關係,你很勇敢了,依依。”

“我是嗎?”她好想撞牆!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會想到裝失憶來得到這個溫柔又自大的男人?

“別多想了,我幫你安排好去看一位醫生,他是精神科權威,讓他看看你的情形。”

“什麼意思?要我接受治療嗎?”

“不是,是有關你失去記憶的部分,強森醫生直言你這情形不是藥物能夠治療的,但也許可以斟酌情形,考慮催眠治療。”

“你要我接受催眠?”那萬萬不可!

“是,他會引導你的記憶,只是不是每個病患都能成功,所以你也不必抱太大的希望,當然,我也要有這個心理準備。”他順順她的發絲。

不行,她哪能接受催眠治療?到時候不小心將自己的心態及真相說了出來,那莫裡斯肯定恨死她了!

雖然兩人認識時間尚短,可是她不想也不要被他討厭,她好喜歡他……

“不必擔心,你接受治療時,我會在你身邊陪你的。

那事情更大條,她搖搖頭,“我很惶恐,暫時不要催眠好不好?”

“依依,你總要面對現實,面對過去的一切。”

“不是在這個時刻,你看——”她指著空蕩蕩又置得熱鬧非凡的夏令營場地,“我覺得當務之急是讓每個人的生活步入常軌,而不是因我的出現,而有所改變。”

“你的意思是?”

“你帶我挨家挨戶的去邀請那些小朋友來參加夏令營好不好?”

“依依?”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一向膽怯……”

“我不一樣了,我也要讓你的家人,還有其他人知道我的不一樣,重新接受我。”

“可是我不要你這麼委屈。”

她柳眉一蹙,“委屈?你在說什麼?”

“我說過,你只要讓我的家人喜歡就可以了,至於外面的人,你沒有必要去管他們的感受。”

“但這是你家人在乎的事啊。”

“沒必要,你是我的女人,沒必要將姿態壓低去請求那些小娃兒。”莫裡斯堅決反對,而且,到時若那些小孩的家人用什麼言語或態度來刺激她,他也很難掌控,他不想讓她受到傷害。

對他的反對,她是既難以置信又一肚子火,“莫裡斯,你不是希望你的家人喜歡我?”

“可以用別種方式。”他不悅的撇撇嘴角。

“才怪!如果我沒有做點事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他們是不會敞開心房接受我的。”

他語塞。

“我為了你,勇敢的想要跨出第一步,你不支持就算了,我自己去做!”她氣衝衝的轉身就朝夏令營的入口處走去,突地看到兩個探頭探腦的七八歲男孩。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後,擺出一個笑臉,跑了過去。“歡迎,你們是來報到的對不對?”

“瘋子依依!”兩個小男孩像看到鬼似的,嚇得轉身就跑。

莫裡斯抿緊了唇,面無表情的凝睇著這一幕。

鄭涵瑜愣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用法文詢問道:“等一等,你們不是來參加夏令營的?我不會傷害你們的,呃,我會做很好吃的餅乾給你們吃,還有,我會跟你們一起玩,等一等、等一等!”

她一手拎住一個小孩子的領口,兩個小朋友嚇得一臉慘白。

自從到法國來,拉伯雷一家都是使用中文交談,讓她一口流利的法語毫無用武之地,也幸虧當初為了成為空姐,下過一番苦心學習多國外語,要不然現下只怕要比手畫腳的和這些小朋友打交道了。

“別怕、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騙、騙人,吉、吉安說你咬過他的手,好像要將他的肉撕下來似的,好可怕。”喬許是個滿臉雀斑的小男孩,此刻怕得全身顫抖。

“不、我不會的,呃,其實呢,我只是長得跟依依很像,可是我並不是她,我的名字叫鄭涵瑜,你們可以叫我瑜姐姐,好不好?”她露出一個無害且真誠的笑容。

喬許跟另一個男孩德克互看一眼,還是一臉猶豫。

“嗯,你們叫什麼名字?”

“喬許。”

“德克。”

她笑了笑,“好,你們是來報到的第一、二名,那就——”她四處看了看,看到另外一邊的遊戲場,有砸豆腐跟砸水球的人偶立牌。

她暗籲了一口氣,只好讓他們先砸了,沒了恐懼感後,慢慢的應該也會有些小朋友敢過來玩吧?

“我讓你們砸球,好不好?”

“瘋子依依讓我們砸球?”兩個小蘿蔔頭一臉錯愕。

“真的,還有,叫我‘瑜姐姐’。”她笑咪咪的拉著還有點困惑的兩人往遊戲場跑。

莫裡斯卻一個閃身,擋住她的去路,“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是,請你別擋路。”

他眼眸微眯,“依依——”

“可以的話,請你喊我涵瑜,我還是比較習慣這個名字。”

“你到底在幹什麼?”

“這才是我想問你的話,走開!”她不開心的拉著兩個小孩子閃過他,往砸水球的遊戲台走去,這個月來她就像個洋娃娃,而她已厭倦了!

“我的女人不需要去當個娛樂小孩子的小丑!”莫裡斯氣得發出咆哮。

“隨便你怎麼想,看不下去,你就進屋去好了!”她也沒好氣的吼了回去,但在看到兩個小男孩聞聲瑟縮了一下後,連忙緩和下來,再朝他們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別理他,他現在是大男人不可以玩這種遊戲,所以不開心了。”

“依依——”

“我們先去裝水球吧。”她鼓舞的朝兩個表情還很僵硬的小男孩點點頭後,和他們手牽手的走到裝水球的水龍頭旁。想當年,愛她的老爸老媽可是常常讓她參加夏令營,這些玩意兒可難不倒她。

她拿起一旁的汽球,將開口套在水龍頭下,一個一個的裝成水球。

兩個小男孩在看到她笑盈盈的模樣,也比較不害怕了,窩在她的旁邊開始跟著動作。

莫裡斯怒不可遏的看著這一幕,他很想沖過去將她抱回房裏,跟她好好的算算賬,她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是他的依依,居然要他喊她涵瑜?她打算將過去的依依完全遺忘在她的記憶深處,不讓他的依依回來了嗎?!

但他不知道怒火攻心的自己為什麼沒有採取行動,或許是依依從來就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處,而現在的她跟小朋友在一起的畫面卻是那麼的自然,也或許依依從來是羞怯的,更不可能主動的去告訴孩子們如何將水球裝得恰到好處,這一切在在讓他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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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2:4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時間仿佛靜止了,風也靜默,四周靜悄悄的只剩鄭涵瑜跟兩個小男孩裝水球的聲音,而拉伯雷家族的成員則在沉默及怔愕下,凝睇著以藍天白雲為背景,這看來意外溫馨的畫面……

“好了,三十個砸人夠疼了,不過,先說好,我讓你們一人砸五球後,再來就得猜拳,輸的人當鬼被砸,好不好?”鄭涵瑜笑咪咪的看著喬許跟德克。

兩人互視一眼,神情又有點兒僵硬了。

“你們是男孩子,要有膽量一點啊,好不好?”

“好!”他們只得硬著頭皮點點頭。

鄭涵瑜拍拍兩人的肩膀,自己轉身走到當鬼的人偶立牌後,將臉靠在挖空的人偶臉部,笑笑的道:“可以開始了。”

喬許跟德克互看一眼,“你先。”

“你先。”

見兩人推來推去,他連忙笑盈盈的又道:“五球全砸中的人,可以吃一客大牛排哦。”

兩個小孩眼睛一亮,拿起水球開始往她砸了起來,一時之間,小孩的歡笑聲及鄭涵瑜的尖笑聲在晴空之下回蕩,沒一會兒,一些在夏令營場地外徘徊猶豫的小孩子全擠到門口跟低矮的柵欄上爭相競看。

而在屋內的中山美沙、吳怡靜、珍妮佛及兩個小曾孫也全走出屋外,錯愕的看著鄭涵瑜跟兩個小男孩互扔水球追逐的模樣。

“這怎麼可能?”中山美沙喃喃自語,患有憂鬱症的蘇依依是非常厭惡小孩的,根本不可能跟他們一起玩。

“媽,這——”吳怡靜也感到怔愕,這一幕若不是親眼看到,她絕不相信。

鄭涵瑜自然將大家的反應全看在眼裏,當然,還有旁邊一直緊繃著俊臉的莫裡斯,但她不在乎了,那個蘇依依有那麼多的狀況,她若不為自己掙點好印象,走向幸福之路是困難重重。

“小朋友們,要不要跟喬許、德克還有瑜姐姐一起來玩?”她笑盈盈的朝著在入口及低矮柵欄處的小朋友用力的揮揮手。

“瑜姐姐?!”一大群小朋友不解的互相看了看。

“她不是瘋子依依啦,她只是長得很像她而已,她叫鄭涵瑜,是我們的瑜姐姐。”喬許和德克跟她玩了好一會兒,對她已沒有戒心,跟著鄭涵瑜開心的大叫。

“不是瘋子依依就沒關係了吧?”一名九歲男孩問著身旁的同伴。

“可是她明明就是瘋子依依啊!”

“快點加入哦,我們在玩水球後,還可以再玩騎馬打仗,我們可以分成拿破崙隊跟理查國王一隊,贏的隊伍,男生可以得到星際大戰的模型太空船,女生可以得到芭比娃娃,如何?”

聞言,許多小朋友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微笑,往她前進,但隨後又被幾個膽怯的同伴給拉了回去。

她笑了笑,“玩完了騎馬打仗,有香噴噴的巴比Q,讓你們自己升火自己烤肉,冰箱裏已準備好多好多的牛肉串燒,呃——”她俏皮的跟喬許及德克眨眨眼,“他們好慢哦,我們乾脆用水球先跟他們打一場水仗,如何?”

兩名小朋友用力的點點頭,就在她的一聲“開火”後,三人用力的將水球扔向那些不朋友。

小朋友們的尖笑聲頓時揚起,一大群人擠到水龍頭那兒拼命裝水球,展開反擊,鄭涵瑜也不停的以“瑜姐姐”自稱,要大夥兒加強火力,努力炮轟,半催眠式的要他們不再認為她是瘋子蘇依依。

七月底的陽光炙熱非常,因此被砸得一身水的小朋友反而開心得尖叫,而現場惟一的大人鄭涵瑜因為成了小朋友的攻擊目標,從頭髮到身上沒有一處是幹的,但她仍玩得很開心,笑得很開心。這一個月過得太鬱卒了,跟小朋友玩在一起,心情都放鬆了。

“她到底在幹什麼?”中山美沙一臉困惑。

其他人也是一頭霧水,不過,小孩是天真的,吉安看來已有點蠢蠢欲動,但佩奉眸中雖露出渴望加入遊戲,但也有一抹憂懼並存。

莫裡斯瞪著在一球球的水花下,笑得燦爛的鄭涵瑜,一肚子火的越過家人,進入屋內。

他不明白她將自己搞得像只落湯雞去娛樂那些小娃兒做啥?!最可恨的是,她居然要他們喊她“瑜姐姐”,那他的依依呢?

中山美沙瞟了俊臉鐵青的孫子一眼,再疑惑的看著已開始為小朋友分隊,玩起騎馬打仗的鄭涵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失去記憶,個性也會這麼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嗎?!

“奶奶,就任她跟小朋友玩在一起嗎?萬一她瘋病發作,傷了人怎麼辦?”珍妮佛一臉的憂心中也帶著些許的氣憤。

“先不阻撓她,不過,我們得在她旁邊守著,絕不能讓她傷了小孩子。”

“奶奶,你的意思是讓她也成為營隊組員的一員?”珍妮佛難以置信的看著表情平靜的祖母。

“她顯然跟莫裡斯有了爭執。”

“那又如何?”

“真正的蘇依依是沒膽子跟莫裡斯起爭執的,而且,她羞怯到近乎自閉,絕不可能主動去兒喝小朋友一起玩,更甭提她一見到小孩就出現的煩躁情緒。”

“媽的意思是,真的如喬許剛剛說的,她只是一個跟依依長得很像的女孩子?”吳怡靜錯愕的看著她。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她是真的失憶了,所以個性有了如此的大轉變,所以我們要接近她,查個清楚。”

“查清楚要做什麼?”

她笑了笑,“如果她真的不是依依,而是另一名喚鄭涵瑜的女孩,那我會為她跟莫裡斯辦婚禮。”

“這——”珍妮佛跟吳怡靜一臉的不解。

“莫裡斯對蘇依依的執著讓他無法再愛上別的女子,就算她離開三年多,他也不曾放棄尋覓她的念頭,我想,如果蘇依依一輩子不出現,莫裡斯可能就會獨身一輩子。”

“所以如果這個蘇依依真是另有其人,奶奶就將她跟哥湊成一對送進教堂?”珍妮佛總算明白過來。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想肯定是老天爺憐憫莫裡斯的癡情,才將蘇依依,不,鄭涵瑜帶到他生命中。”吳怡靜對兒子的情癡是既憐又無奈。

“不過,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所以我們得去瞭解她是不是以前那個讓人厭惡的蘇依依。”

吳怡靜跟珍妮佛明白的點點頭。

中山美沙看著遊戲場上笑聲沖天的嬉鬧畫面,輕輕的拍拍吉安跟佩茜,“夏令營活動開始了,你們也去玩吧。”

早就蠢蠢欲動的吉安迫不及待的吆喝一聲,隨即跑入騎馬打仗的陣仗之中,而佩茜則仍有些憂懼的待在原地不敢動。

“一起加入吧!媽媽、奶奶跟曾奶奶都陪在你身邊。”中山美沙鼓舞的朝她笑一笑。

小佩茜聞言放心的點點頭,終於開心的加入小朋友的行列。

而鄭涵瑜在看到他們終於加入自己帶領的這群小朋友一起遊戲時,明白她自己終於跨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傍晚時分,理直跟孫曉晨從酒廠回到山莊,看到營火升起,近二十多個小朋友在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時,已是非常驚訝了,因為他們早上出門時,營區裏連個報到的小朋友都沒有,而更讓人吃驚的是,那當母雞護衛身後一串小雞的人,居然是蘇依依!

但令兩人更不解的是,小朋友嘴巴喊的卻是“瑜姐姐”?

中山美沙看到兩個呆若木雞的男人,笑笑的將他們喚回屋內,並將今天的情形說給他們聽。

兩人聽了雖感不可思議,但原則上也都同意中山美沙的看法,決定靜觀其變,觀察鄭涵瑜是不是蘇依依。

“那莫裡斯呢?”理查看看四周及營區,並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中山美沙露齒一笑,“窩在房間一天了,我想他是在生那女孩的悶氣,而這可能是因為她頭一回忤逆他的意思吧。”

他難以置信的頻頻搖頭,“沒想到她挺有心的,願意跟小朋友打成一片來扭轉我們對她的印象。”

“算勇氣可嘉吧,不過,我真的希望她不是蘇依依,若她真的是失去記憶的蘇依依,那我也希望她永遠不要恢復記憶,畢竟現在的她感覺比較無害,也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中山美沙是真心的期盼著,這一個月來,她細細觀察過她,注意到她的情緒不曾有過脫節的演出。

眾人點點頭,心有同感。

這一夜在小朋友玩累了、吃飽喝足、洗完戰鬥澡回到帳篷睡下後,幾名大人才相繼回房休息。

不過,珍妮佛倒是出人意外的擋住鄭涵瑜,“我想跟你談談。”

她點點頭,其實在跟一群小朋友玩了一整天後,她已筋疲力竭了,何況,等一下她還得請莫裡斯帶她到市區去採購今天答應要給小朋友的玩具。

兩人在營火前的長椅坐下,看著在夜空中熊熊燃燒的火炬。

“你真的不是蘇依依,對不對?”珍妮佛開門見山的問,她的個性跟奶奶不同,她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鄭涵瑜沒料到她出口的第一句話竟這麼讓她心驚膽戰,一下子,她一顆心志下心著,相當不安,“怎麼說?”

“你看來就跟蘇依依不一樣,雖然是同一張臉,但氣質、個性相差十萬八千裡。”

“那是因為我喪失記憶吧。”她呐呐的回答。

“是嗎?”珍妮佛一臉懷疑,“你知道嗎?我大依依六歲,也就是她成為我們的鄰居時,我已經十一歲了,我們當了十多年的鄰居。”她搖搖頭,“我從不曾看過她跟哪個小孩子玩在一起,她太羞怯了,也有輕微的自閉症,碰到什麼事都像驚弓之鳥,而我哥的強勢正好給了她一個很好的避風港,這也是她對我哥百依百順、也只跟我哥在一起的原因。”

“那——那又如何?”

“她不會甚至不曾抗拒過我哥的任何意思,當然,發病的時間除外。”

鄭涵瑜凝臉著她,誠實為上策吧!不然,再被當成瘋子依依的遭眾人排拒,她也很痛苦!何況,這一個月她乖乖的以蘇依依的身份跟著莫裡斯進進出出,也沒得到其他人的認同,她想放手一搏。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珍妮佛,我可以信任你嗎?”

“什麼意思?”

“如果我老實的告訴你,我真的不是蘇依依呢?”

珍妮佛訝異的瞪大了眼,“你怎麼證明?”

“我有一對很好的父母,他們住在臺灣,那絕不是蘇依依的叔叔嬸嬸,而我在加州柏克萊大學念企業管理四年,你可以上網到柏克萊去查我的資料,要不,我也可以請我父母將我的一些文憑傳真給你看,從小學開始,那可以證明我並不是在你們這個地方念小學的。”

“那你為什麼會假冒蘇依依!又為什麼這麼快就告訴我真相?”

快嗎?她可是度日如年呢!她喟歎一聲,“我二十四歲了,特別崇拜大男人,總覺得大男人性格的男人才叫做男人,可是我身邊的大男人不是已婚就是花心大蘿蔔,我芳心寂寞極度渴望愛情的到來,所以你哥在大阪錯認我時,我將錯就錯,以為這樣可以追求到自己的幸福,”她搖搖頭,“很白癡吧,是不?”

珍妮佛難以置信的看著懊惱不已的鄭涵瑜,“這是真的?”

“我知道很匪夷所思,可是我第一眼就愛上你哥哥,一時鬼迷心竅的就當起失去記憶的蘇依依,可是——”她苦笑一聲,“你哥根本也沒提蘇依依對你們一家人來說簡直就是個夢魘,如果早知道,我絕不會做這種事。”

珍妮佛看著她,突然笑了出來。

她柳眉一皺,“笑什麼?”

“如果你的話是真的,那我真的很高興你不是那個瘋子蘇依依。”

“什麼意思?”

“我媽說如果你真的不是蘇依依,而是跟她長得很像的人,那便是上天憐憫我哥對蘇依依的癡情而派來你,而我奶奶也會為你們舉辦婚禮。”

聞言,鄭涵瑜眸中一亮,心中烏雲盡掃,“那看來得讓你確定我是不是蘇依依了,對不對?”

“嗯,你可不可以先打電話給你的父母,我想先跟他們談談。”

她一臉為難,“這事對我父母來說太突兀了,他們絕不相信我會做出這種缺乏大腦思考的莽撞事,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在我跟你哥有結果之前,先對他們保密,不然,這事沒有成功,我會覺得好窩囊。”

“可是我怎麼確定你的話是真的?”

“我先請我父母傳些資料給我,騙他們說是公司要建檔,他們不會多想的。”

“然後你再將那些資料給我?”

她點點頭。

珍妮佛挑起一道柳眉,“那我哥還有其他的家人?”

“我不知道,不過,我希望暫時先瞞住你哥,可以嗎?”

“為什麼?”

“他還沒愛上我,對他來說,我還是蘇依依,如果現在就拆穿我的謊言,那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我可能就得離開。”她一臉沮喪。

珍妮佛沉吟了好一會兒,“我去找奶奶跟我媽商量,她們會有好法子的。”

“她們不會趕我走?”鄭涵瑜一臉憂心忡忡。

“只要你不是蘇依依。”

她笑了笑,“放心,我絕對不是她。”

“那就沒問題了,她們一定很高興,我們一起去找她們。”

“不,時間有點兒晚了,我早上答應小朋友買玩具送他們,我想找莫裡斯載我到市區去,不然晚了,商店全關了門,我對小朋友就失信了。”

珍妮佛直勾勾的看著她在火光下可見誠摯的麗顏,“你真的跟蘇依依不同,鄭涵瑜。”

“叫我涵瑜就好,我不想聽到任何人叫我蘇依依了。”那會令她精神緊繃。

“我載你去買好了,我很清楚我哥的脾氣,他現在正在氣頭上,而且悶了一天了,你去找他,只會被他罵而已。”

鄭涵瑜想了一下,“我想也是。”

“那我們走吧。”

她點點頭,兩人相偕走到停車場。

而拉伯雷一家在看到她們兩人同車離開的這一幕,眾人的眉頭又是一皺,不過,中山美沙很快的舒展了眉心,心中似乎有譜了。

二樓的窗臺邊,莫裡斯也注視著這一幕,直到車身沒入夜色後,他糾結的眉心仍是皺得緊緊的……


“瑜姐姐!瑜姐姐!”

晨曦的微光中,一大群早起的小朋友對著雙並的豪宅大聲的叫著鄭涵瑜,一方面是他們昨晚早早就睡了,現下已經睡飽,二來也是鄭涵瑜答應今天要給他們玩具。

“瑜姐姐!瑜姐姐!”

鄭涵瑜被這些稚嫩又宏亮的嗓音給吵了起來,一古腦兒的下了床,隨便梳洗一下,穿了輕便的褲裝後便沖出門外。

她昨晚回來都快一點了,而莫裡斯房間的燈光還是亮的,但在她開門進入她的房間時,他的燈就關了,而她早累斃了,實在也沒力氣去問他在想什麼。

思緒間,她已下樓走出大門,從車庫裏搬出一大堆的玩具,一一獎賞昨天競賽勝利的小朋友。

拉伯雷一家人在小朋友們興高采烈的歡笑聲裏也早早的起床了,珍妮佛尤其哈欠連連,昨天回來晚了,媽媽卻將她找到奶奶房裏,而談的自然就是她跟鄭涵瑜在營火前的談話。

她們三人達成協定,關於鄭涵瑜並非蘇依依一事,暫時對拉伯雷家的男人隱瞞,待確定她不是蘇依依後,再對理查跟孫曉晨說明。至於莫裡斯,就暫時依鄭涵瑜的意願,在他未愛上她時,先不讓他知道真相。

一身格子襯衫、米白色長褲的莫裡斯走下樓,在瞥見窗外已跟小朋友打成一片的鄭涵瑜時,他面無表情的在餐桌前坐下。

一會兒後,中山美沙跟吳怡靜已將早點送上桌,而珍妮佛則帶著吉安跟佩茜到營區去幫忙鄭涵瑜打點小朋友的早餐。

理查、孫曉晨也在幾分鐘後來到飯廳,靜靜用餐的眾人可以感覺到莫裡斯的心情很差,他神情緊繃、沉鬱鎖眉的。

“莫裡斯,你怎麼了?”中山美沙開口問孫子。

“沒事。”

“既然沒事,何必繃著一張臉?”

他撇撇嘴角,“奶奶,我心情不好,所以你也別問我,我怕自己會不小心的對你出言咆哮。”

她笑了笑,“是因為涵瑜嗎?”

“她不是涵瑜,她是我的依依。”莫裡斯咬牙切齒的反駁。看依依要大家喊她涵瑜,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原來你在氣這個。”她笑笑搖頭,“這樣的她不好嗎?”

“如果她得要裝小跟小朋友混成一團,玩那些可笑的遊戲,要小朋友喊她‘瑜姐姐’,那大可不必。”他沒好氣的回答。

“那你希望她還是那個讓眾人小心翼翼、將她當精神病患看待的蘇依依嗎?”理查反問他,雖然他並不知道鄭涵瑜到底是不是失去記憶的蘇依依,但目前的情況實在比以前好了許多。

莫裡斯無言,其實他自己也很矛盾,但他不希望依依變得好像事事都不需要他,她的獨立,讓他感到無措。

“莫裡斯……”

“不要說了,我很煩,對不起。”放下吃了一半的乳酪麵包,他煩躁的起身,走向屋外。

看著在晨光下,與每個小朋友打鬧成一片的鄭涵瑜,一股怒火在他心中越燒越旺,她到底怎麼想的?她真的不打算找回以前的蘇依依了?

他沉著一張俊顏,大步的走到她的身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將她拉離那些跟她玩得開心的小朋友。

“做什麼?莫裡斯,你抓得我的手好痛!”鄭涵瑜想掙脫他的手,但他握得好緊。

莫裡斯沒有回答她,逕自將她拉到遠離營區,位在車庫後的一片小花園。

他放開她,直勾勾的看著她,目光在她身上的長褲及圓領的休閒上衣掃了一圈,“那些LANVIN的洋裝,你都不穿了?”

那些洋裝的質料及款式都很不錯,但畢竟是蘇依依穿過的衣服,她根本不想穿。

“說話啊,我在問你話。”他的口氣越來越差。

“我不想穿。”她悶悶的道。

“那曾是你最愛的衣裳。”

“是嗎?”她直視著他,“是她的最愛?還是你幫她選的?那些衣服都相當的女性化,更有多款的娃娃裝,是你將她扮成那樣柔弱……”

“別她她她的說,好像她跟你沒什麼關聯似的,她是你,你是她!”他氣憤的打斷她的話。

“我喪失記憶了,真的無法將自己當成她。”她再也不要當蘇依依了!

“那就該死的快想起來,我只要我的依依,而不是你這個失去記憶、以為自己是叫鄭涵瑜的女人!”他怒不可遏的發出雷霆咆哮。

聞言,鄭涵瑜真的很傷心,她永遠也當不成他的蘇依依啊!

他咬咬牙,“去把早餐吃一吃,我帶你去看強森醫生。”

她臉色倏地一變,“你要我接受催眠治療?”

“沒錯,我不能什麼都不做,看著你將過去的蘇依依忘記,而活在鄭涵瑜的身份裏。”

“我不去,而且夏令營還有四天。”

他粗聲低呻,“你不必再當小丑!”

她粉臉丕變,“什麼小丑?你知道小朋友最不會記恨,我先融入他們的活動中,你的家人也會對我另眼相看的。”“你昨天已經做夠了,沒必要再當四天的小丑。”

“不行,我已經答應小朋友要跟他們一起烤餅乾了。”

“那就忘記這件事!”他鐵青著臉,“算了,也別在家裏吃早餐了,我帶你出去吃,再去看醫生。”

“不,我不要。”

“依依!”

“我不去。”

他怒視著她,“由不得你!”他粗暴的將她抱起,不管她的掙扎直接將她帶到車庫,他將她扔進賓士車子的前座,為她扣上安全帶後,自己也怒不可遏的上了車,按下中央控制鎖,不管屋前錯愕不解的家人,還有營區裏小朋友的困惑及失望,他將油門踩到底,極速的絕塵而去,直接奔往市區。


賓士車來到棗椰樹夾道的耶爾市區,莫裡斯在一處新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後,並沒有馬上帶著一路靜默的鄭涵瑜上六樓的診所,而是靜靜的看著面無表情的她。

她知道他的目光停駐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想對上他的視線,她的心裏其實很慌,不過或許是這些年來被冠上“冰美人”的稱號,習慣戴上一臉的淡漠面具的緣故,讓他看不出她此刻的異樣。

只是待會兒在醫生的催眠下,她要坦白了一切呢?莫裡斯會如何反應?

“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莫裡斯開口,語氣上有明顯的抑制怒火的緊繃。

“我沒想什麼,我只希望你的家人能接受我,外面的人別將我當成瘋子,而你能愛我。”這真的是她目前最大的期望。

“我愛你,這一點無庸置疑,至於其他兩點,我沒有那麼迫切的希望你在短時間做到,我只希望你趕快恢復記憶,記起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我在努力。”

“是嗎?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控制不住的出言嘲諷。

她潤潤乾燥的唇,“我知道你不太習慣這兩天的我,就如同我並不習慣過去一個月那個跟著你四處找尋過去記憶的我,眼前的我,才是真的我,我希望你能愛上這樣的我鄭涵瑜。”

“不可能!”他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她眼眶有點兒泛紅,他的回答斬釘截鐵,讓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希望得到他的愛。

他傾身將她擁入懷中,“依依,我愛的是失去記憶前的你啊,你要我愛上現在的鄭涵瑜談何容易?”

“我知道,這很難。”她哽咽的點頭,覺得自己好想哭。

“你乖,好好的接受治療,恢復記憶,你就會跟以前的依依一樣了。”

“你真的不喜歡現在的我嗎?”

他濃眉一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不習慣現在的你。”

“那有可能變成習慣嗎?”她還是抱著一絲絲的希望。

“很難。”他答得坦白。

既然如此,就算她被拆穿了西洋鏡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根本不可能愛上她的嘛!

她僵硬的離開他的懷抱,“那就去接受治療吧。”她豁出去了!

他面露欣慰,解開了中控鎖。下車後,看著她主動從車上下車,他走向前去摟住她的腰,“你終於想通了。”

她苦澀一笑,是啊,她終於想通了,該來的躲不掉,而幸福更是強求不來。

莫裡斯開心的擁著她上了電梯,來到六樓的診所,步入窗明幾淨的診療室,對

一名正低頭整埋文件的護士道:“愛莉,我找強森醫生。”

戴著一副大眼鏡的愛莉抬起頭來,在看到莫裡斯後,雙頰一紅,“莫——莫裡斯,他在休息室,我馬上去叫他。”

“謝謝。”他對她的羞赧及眸中的傾慕毫無所覺,擁著鄭涵瑜便走到候診室的長椅上坐下。

不一會兒後,穿著白袍的強森走了出來,他是個身材矮胖但看來和藹可親的白髮蒼蒼的老醫生。

“莫裡斯。”

“強森醫生,這是依依,你對她也很熟的。”莫裡斯指指看來頗為緊張的鄭涵瑜,“上回,我在電話裏將她現在的情形都跟你說清楚了。”

強森醫生點點頭,從抽屜裏抽出一大疊的病歷放在桌上。

鄭涵瑜好奇的湊近一看,這才看到那原來是蘇依依的病歷,瞧那厚厚的一疊紙,蘇依依在這兒顯然是個老病患了。

強森朝她笑了笑,“你不記得我了?”

她點點頭,她怎麼可能記得?她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他。

“莫裡斯在這段時間已經帶你回老家去看過,還安排你在拉伯雷家的別墅居住,這些人事物,有沒有讓你想起什麼?”

她搖搖頭。

“莫裡斯呢?他是你最依賴、最深愛的男人,你對他也沒有一點熟悉感?”

她再度搖搖頭。

再來的半個多小時,強森醫生問了許多有關蘇依依過去的一些相關記憶,但鄭涵瑜的回答千篇一律,“我全記不起來了。”

最後,強森看來還很有耐性,但莫裡斯可就不怎麼耐煩了。

他按捺住最後一絲耐性道:“強森醫生,你何不直接以催眠法讓她回憶起以前的事?”

他搖搖頭,“對一些正常但失去記憶的病患,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但你知道依依的精神狀態不比常人,若沒有十分的把握就貿然使用催眠療法,到時極有可能讓她停留在以前的瘋癲狀態,麻煩更大。”

“這——”這莫裡斯怔愕無言。

“她以前在我這兒接受治療時,就因為她的精神狀態不佳,所以我無法對她使用催眠療法,而現在的情形並沒有改變,她只是失憶而已。”

“那怎麼辦?她根本記不起來以前的一切。”他抿緊了薄唇,一臉憂心。

“我跟你說過這需要時間,有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記起來了,可能因為看到某個東西、某個畫面,甚至一個撞擊,但也有人終其一生也記不起來失憶的過往。”

“那不行,我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我要她記起所有的事。”

“莫裡斯,給依依一點時間,而且,如果在接下來幾次的諮詢問診,確定她的精神狀態穩定後,我也會斟酌情形對她施以催眠治療,當然時間會從幾分鐘開始,采片斷式的,而情況允許的話,我自然會延長催眠的時間。”

“意思是今天不會催眠了?”鄭涵瑜管不住自己的嘴,急忙問道。

強森點點頭,笑笑的直視著看來精神不錯的她,“老實講,剛剛乍見你的第一眼,我還不敢相信你是那個在我這兒瘋瘋鬧鬧了幾年的依依,你現在看來非常的不一樣,像另外一個人。”

她尷尬的笑了笑,“這是失去記憶的好處吧,我可以走了嗎?”

“暫時如此,當然,日後的復診,會有一些輔助的東西,好幫助你想起以前的記憶。”

好險,危機暫時解除了!她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莫裡斯看來卻相當的失望,他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絕麗容顏,如果她永遠記不起來以前的事呢?

他炯亮的褐眸一黯,他不知道到時他該怎麼辦?重新去愛這個不需要他保護、不需要他意見的鄭涵瑜嗎?

他的依依將永遠消失嗎?誰能給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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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2:5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九月的天空萬裡無雲,莫裡斯在一片黑黃交錯的葡萄園裏負責指揮採收葡萄工人的工作,這近兩個月來,他的心情是沮喪到不能再沮喪了。

原因自然是出於他的依依,不,應該是眾人口中的“鄭涵瑜”身上。

他轉身踱到一邊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注視著這一片占地廣大的葡萄籐蔓,以及不遠處的別墅、酒窖、酒廠……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逃離這一切,逃離這個不再屬於他的依依,重新追隨摩根上將,當他的職業軍人。

但他不行,因為他也放不下鄭涵瑜!

他煩躁的拔起一根草在口中咀嚼,這兩個月來,她雖定時到強森醫生那裏接受診療,但根本毫無進展。

最令他憂心的是,他在她的身上根本瞧不到依依的任何影子。

從夏令營結束後,她成了小朋友口中的“瑜姐姐”,隨著小朋友的接納,她也在近一個月的時間,成功的讓小朋友的父母跟她做成朋友。這一切就如她所言,她的確讓他的家人刮目相看,跟她好得像朋友,就連曾害怕到不敢接近她的佩茜現在也是瑜姐姐長,瑜姐姐短的。

而除了她的人緣比過去的依依好上千倍外,她的廚藝也是令人驚歎。

過去的她因為有精神疾病,除了因為醫生叮囑最好不要進入廚房外,她本身對烹飪也沒有興趣,所以根本連一道菜也不會煮。

但現在的鄭涵瑜卻能一人烹調出一桌法式料理,運用的烹技燜、煮、炒、煎、烤,一樣都不少,更甭提她的中華料理更是讓人光聞香味就已垂涎三尺。

他深愛的依依不見了,現在的她看來就像是另一個人,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依依……

每天看著她,他的失落感一天比一天重。

毫無疑問的,家人是喜歡她的,鄰居也喜歡她,但那是因為在他們的眼裏,鄭涵瑜不是過去的依依,她就是鄭涵瑜,一個跟依依有著一樣面貌的女子。

為了這一點,他跟她吵了不下上百回,他要她做回依依,要別人喊她依依,但她不肯,她認為大家只會接受鄭涵瑜,不會接受過去的依依,而她好不容易扭轉眾人對她的印象,重新接受她……

思緒至此,他吐掉那根綠草,雙手當枕的躺下,瞪著蔚藍的蒼穹。

這也是她跟過去的依依不同的地方,她會跟他吵,而且不認輸,該死的堅持;除此之外,她似乎不怎麼愛他了,這段時間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親她、碰她,甚至想跟她做愛,但她居然拒絕他的親近!

可是他能感覺她也很想要他,但她就是斷然對他說不,令他在欲火無法滿足下,怒火更是燒得熾烈!

他到底該拿她如何?

她就像個被擺在玻璃窗的娃娃,他只能瞧不能碰,可他是個正常、有性欲的男人,自己深愛的女人就睡在他的隔壁房,他為何要如何委屈自己?

“莫裡斯先生,孫先生請你到酒廠去一趟。”一名背上背著採收籃的工人走了過來,指指酒廠。

他從草地上站起來,“我知道了。”

他穿過葡萄園,往酒廠的方向走,不一會兒,就到了放置了許多橡木桶及陶器,散發著酒香的酒廠。

映入眼簾的除了孫曉晨與一群前來品酒參觀的遊客外,一身嫻雅端莊的條紋及膝秋裝打扮的鄭涵瑜居然也在裏面。

孫曉晨正在為遊客解說“種酒”的過程,不過,在看到莫裡斯進來後,以眼示意,要他看看鄭涵瑜。過去他們所認識的蘇依依,是從未踏進酒廠一步。

莫裡斯走近她,口氣欠佳,“你怎麼會來這裏?”

她笑了笑,“想來看看你們怎麼將葡萄釀成濃郁、甜蜜的葡萄酒啊。”

他黑眸微眯,火大的道:“你想證明什麼?”

“我不懂。”她愣了愣。

“這段時間你已經充分的表現了鄭涵瑜跟蘇依依有多麼不同了,現在又莫名其妙的想瞭解“種酒”的過程,你非要將蘇依依的過去連根拔起,你才甘願嗎?”

“我——”

“我看得出來,你根本不想記起過去的一切,你根本不想當蘇依依,你希望她永遠消失,所以才這麼竭盡所能的去做過去的你不會去做的一切。”他惡狠狠的發出咆哮。

鄭涵瑜語塞,因為她的用意的確是如此,而這也是中山美沙、吳怡靜跟珍妮佛三人在看到她父母傳真一些她就學的相關資料及畢業證書,確定她並非蘇依依後,三人所想出的法子。

她們要她做自己,甚至儘量去做一些蘇依依不會做的事,讓陷入愛情盲點的莫裡斯不得不去正視她的改變,進而去欣賞、承認她是蛻變後的蘇依依,然後愛上不同個性及氣質的她。

所以這一陣子,她是卯足了勁,讓外冷內熱的自己去跟每個人做朋友,也幸運的得到眾人的認同。

“為什麼不說話?我說中你的心思了?!”他氣憤的發出怒吼。

“呃,請你們看一下這些橡木桶的擺放,除了要放在墊木上,還要小心的維持三層高的排列組合——”孫曉晨趕忙介紹,原想轉移被莫裡斯那幾聲吼叫聲將目光轉移到他跟鄭涵瑜身上的遊客的注意力,但效果不彰,大夥兒的焦點全投注在這對看來登對極了的俊男美女身上。

不過,莫裡斯可不想演戲給他們看,他怒視那些遊客一眼,拉著手足無措的鄭涵瑜快步步出酒廠外。

“莫裡斯,我——”

“閉嘴,你現在最好閑嘴,免得我對你大吼大叫。”

“可是——”

他倏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氣憤的瞪著她,“我對你是越來越不耐煩了,如果你再不快點回到以前那個小鳥依人的蘇依依,我會毫不客氣的甩了你!”

她臉色一白,“難道這兩三個月來,你對轉變後的我沒有一點點的喜歡?”

“沒有,我厭惡極了!”

“莫裡斯?”她這段時間的努力真的都是白費?

“吻我!”他突然以命令的口吻道。

她愣了一下,“我……”

“不願意?”他氣憤的瞠大眼看著她,“該死的你,你一向服從我,沒有第二句話,難道現在都做不來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你跟依依之間的愛情嗎?”

他褐眸危險的半眯,“你在暗喻什麼?”

“你是真的愛她嗎?還是她對你的百依百順,她需要你的百般呵護,百分百的滿足了你心中的那個大男人?!”她定定的望著他。

“住口!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他大聲咆哮,但心裏居然因為這一席話起了一絲絲的疑惑。

“你無法接受現在的我,是因為我獨立,我自信,我甚至可以不必像個寄居蟹需有你這個貝殼來保護我,而這讓你這個大男人受不了了?”她並非刻意挑釁,而是這陣子對他觀察的心得。

“狗屎!那是因為你根本不像過去的依依!”

她不是,她本來就不是!!而他也不愛她,這麼一想,她不由得感傷起來。

他怒不可遏的看著一臉傷心的她,“我真的無法喚醒過去的你嗎?”

她悲哀的搖搖頭。

“那好,我就讓你的身體先想起我!”

他突地擁住她,饑渴的唇粗暴的攫取她的,在她掙扎想逃時,他單手將她的雙手反扣在背後,另一手仍牢牢的將她擁在懷中,把她壓往草地上,隨即翻滾到另一邊地勢較矮也較隱密的葡萄籐架下,他將她緊鎖在自己的身體下,右手粗暴的撕裂了她的上衣,滾燙的唇在吸吮她唇中的蜜汁後,一路往下,來到她小巧的下顎、細緻的脖子、白嫩的肩膀、裸露在空氣中微顫的渾圓……

鄭涵瑜不再掙扎了,她嬌喘吁吁、呻吟連連,隨著他的唇舌四處攻佔她的身軀,她全身的血液沸騰卻又渾身虛軟無力。

她早就渴望跟莫裡斯翻雲覆雨,但仍是處女之身的她卻擔心因此而露出破綻,所以她只允許自己跟他進行到擁吻階段,但男女之間的性欲之火哪是一個擁吻就能熄滅的?

每當他吻她時,她總能感到他全身欲火的流竄,雖然她自己也很想要,但她不能,在一次次無法讓他滿足的擁吻後,他火冒三丈,而她也不好過,全身因渴欲而疼痛不已,卻也無奈……

可這一次她不想忍了,她好想要……

莫裡斯可以感到她全身放鬆,完全沉溺在情欲之中,他露齒一笑,這才是他的依依,可以任他擺佈,可以任他控制情欲的依依……

“莫裡斯?涵瑜?”孫曉晨的叫聲突地從酒廠門口傳來。

他擔心氣得一臉鐵青的莫裡斯不知會對鄭涵瑜如何?一顆心忐忑不安之餘,急忙請了另一個門市的工作人員接手解說的工作,自己出來找他們。

“你們有沒有看到莫裡斯眼涵瑜?”他問了在另一邊葡萄園工作的工人。

“沒看到。”

“呃,我剛剛好像有聽到那一邊傳來莫裡斯的咆哮聲。”另一名工人指指山坡的方向。

“謝謝。”孫曉晨回身往工人所指的方向走了過來。

莫裡斯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氣得牙癢癢的!看著仍沉迷在他雙唇魔力下的鄭涵瑜,她根本不知道有人靠近他們了,

意識到她上身幾近半裸,他倏地起身,將身上的長袖襯衫脫了下來,罩在她身上,“躺好,別動!”

她眨眨仍情欲迷蒙的秋瞳,一臉不解,但在看到孫曉晨的身影在赤裸著上身的莫裡斯旁站定時,她便醒了,下意識的就要起身逃開,又隨即被莫裡斯推回草地,“你的裸體只准我看。”

她尷尬的拉攏襯衫,側過身,背對著他們。

“呃,看來我打擾了你……”孫曉晨也很尷尬,而心裏不由自主的湧起一陣苦澀。

“那還不快走!”莫裡斯沒好氣的下著逐客令。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急忙離開。

莫裡斯在看到幾個工人已往這兒來準備採收葡萄,不得不抑制焚身的欲火,蹲下身子,在鄭涵瑜的耳畔沙啞著聲音道:“把襯衫套上,有工人往這邊來了,我們回家裏去。”

她點點頭,連忙坐起身,將襯衫穿好,正要扣扣子時,莫裡斯竟情不自禁的埋入她的胸口,她呻吟一聲,“別——”

他深吸了一口氣,逼自己退開那誘人的軟柔後,幫滿臉紅潮的她將扣子扣上,“該死的,我真希望他們馬上消失在世界上!”

她笑了開來,但也忍不住的抬頭看了老天爺一眼,她還是不能做那檔子事嗎?唉,還是很鬱悶!

工人在此時走了過來,在看到莫裡斯赤裸著上半身,而襯衫卻在鄭涵瑜身上時,馬上明白他們打擾了什麼好事,一時之間,氣氛也頗為尷尬。

莫裡斯不想再浪費時間,擁著鄭涵瑜走到停車場,上車後急奔山莊。


莫裡斯全身欲火熾烈,將車停在車庫後,立刻迫不及待的拉了鄭涵瑜就往別墅跑,一路上還不停的對她猛親不已。

這一幕,剛好讓走到門前的中山美沙瞧見,她怔愕的瞧著兩人,而在看到莫裡斯赤裸上身的樣子後,不由得搖搖頭,“快去將衣服穿上。”

莫裡斯強抑下滿懷的欲火,對著她道:“奶奶,我不冷,而且你可不可以假裝沒有看到我們?”

“恐怕不行。”

“那就算了,拜託你別阻止我們辦事。”

“可是——”

“奶奶!”他差點就要吼她了!

“摩根上將在裏面等你,我剛剛打電話去酒廠,曉晨說你回來了。”

老天爺!怎麼全世界的人都在跟他作對?好不容易他的依依願意跟他做愛了!

“莫裡斯,你還是將衣服穿上,不然,讓上將看了……”鄭涵瑜也深感無奈,怎麼礙事的人一大堆呢?看來她的處女之路還得繼續走下去!

莫裡斯看著她一邊解開襯衫鈕扣,連忙握住她的手,“不用了,你回房間等我,我馬上去見上將。”他決定連戰速決。

語畢,他馬上越過她進入客廳。

中山美沙搖搖頭,看著面露嬌羞的鄭涵瑜,“我們從側門進去,再上二樓,別讓上將看到莫裡斯的衣服在你身上,任職軍務的人個性較一板一眼,他見了不免會對莫裡斯訓個幾句。”

鄭涵瑜明白的點點頭,跟著她往另一邊的花廊走,半途仍忍不住的問:“我以為他已經離開軍職了。”

她搖搖頭,“他沒有給上將一個好理由,所以退伍申請被上將壓了下來,這三個月的時間算是請長假。”

“那上將這次來是?”

“他下個月要到加拿大參加軍事高峰會,希望莫裡斯能跟他同行。”

“原來如此。”

“不過,我想他會拒絕吧,看他剛剛對你那股情欲焚身的模樣。”中山美沙忍不住笑了出來,她頭一回看到孫子那副猴急樣。

鄭涵瑜呐呐的道:“不、不能怪他,那是因為這幾個月來,我沒有讓他碰我。”

中山美沙驚訝的停下腳步,“怎麼可能?你們的房間就在隔壁。”

“呃,是我的關係。”她靦腆的將自己仍是處女的事,及憂慮被他發現她不是蘇依依的種種考量,以致拒絕跟他發生關係的原由說了出來。

中山美沙微笑的看著她,“你真的不是蘇依依,雖然看到那些傳真過來的相關檔,但我心中只信了八成,還有兩成的懷疑,而這會兒都沒有了。”

鄭涵瑜交纏著十指,坦言道:“今天我想我們兩人都受不了欲火的煎熬了,所以這個考量再也顧不了了……”

“不行!”中山美沙搖搖頭。

“不行?”她的欲火一下子滅了一半。

“既然如此,你就得堅持到底,不能跟莫裡斯做愛。”

“這——”可是她也熬不住啊。

“他還沒有愛上你,涵瑜,如果讓他知道你是處子之身,那你就絕不可能是他的蘇依依了,到時你真的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意思是他會趕我走?”

“沒錯,除非他已愛上你。”

“不,他沒有愛上我,他腦子充斥的還是蘇依依的身影。”她好難過。

“那你最好還是跟他保持距離。”中山美沙握住她的手,“上天將帶到莫裡斯身邊,一定是希望你們有好的結局,而他對你的愛是惟一在他得知真相後,原諒你的籌碼,如果你在沒法子讓他愛上你之前就使真相大白,那你們之間的緣分便會無疾而終。”

鄭涵瑜凝睇著眸中閃爍著睿智眸光的老奶奶,心中的歎息聲不斷,看來在莫裡斯還沒愛上她之前,她還是得努力的禁欲了!


客廳內,理查跟摩根看到赤裸著上半身的莫裡斯來到時不免一臉錯愣。

時值秋天,天氣微涼,打赤膊是誇張些,但更令兩個長輩訝異的是,一向尊重長輩的他居然搶在他們之前開口道:“上將,對不起,我還有事忙,請容我晚一會兒再到軍營去找你。”

莫裡斯現在的腦子裏滿是春色,實在沒耐心枯坐在沙發上聽兩位長輩發言。

摩根是名五十開外、外表嚴峻的法國佬,一身墨綠色軍服的他看來更為肅穆,他嚴肅的道:“你離開軍職才三個月,沒想到耐性差了不少。”

聞言,莫裡斯只得壓下那股被強抑了數個月的欲火,坐下身來,“對不起,上將。”

他點點頭,“我來是想問你想不想回到軍旅生活?”

莫裡斯毫不猶豫的搖頭,雖然先前他曾考慮回到軍隊,但在今天依依肯讓他親近後,他就不想離開了。

摩根抿緊了唇,“我知道酒廠是你的家族事業,但你在做了數年的職業軍人後,真的捨得放棄原來的生活?”

“不,將軍,我應該是回到原來的生活,而且,我想定下來,跟我的妻子。”

理查一愣,錯愕的看著他,“你要娶涵瑜了?”

“不,她是依依,我要娶依依了。”

聞言,理查更糊塗了,“可是我以為她還沒有恢復記憶。”

“我等不及了,再說,經過這幾個月的治療,她還是沒有記起一點過去的事,真要她恢復記憶得望老天垂憐,我不想再耗下去。”

“涵瑜答應嫁你了嗎?”

“快了。”他相信在今天過後,不,在他們做過愛以後,兩人的關係再前進一步,她會願意跟他結婚,就算是婚後再談戀愛,他也要她再愛上他。

摩根注視著他眸中的堅定,知道不得不放棄這個在外貌及腦袋都一等一的得力助手。

“我明白了,我會將你的退伍申請轉交陸軍官部,另外——”他伸出手,“先恭喜你,如果你結婚的日子我在國內,我肯定出席。”

“謝謝你,上將。”莫裡斯伸出手跟他握手。

摩根點點頭,鬆開手,起身步出屋外。

莫裡斯在玄關處一見摩根開車離去後,忙不迭的回身往二樓沖。

“莫裡斯,我還有事要問你。”

“等我忙完了再說。”他頭也不回的答道。

理查一臉茫然,他到底在急什麼?他還想問問他打算哪時候結婚呢。


莫裡斯直接沖回臥室,卻發現他的房間空無一人,他濃眉一皺,再步出房門往隔壁走,站在鄭涵瑜的門口,舉手敲門,“依依,你在裏面嗎?”

房間內,鄭涵瑜就貼靠在門板處,她低頭看看半裸的自己,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蘇醒了,強烈的要她跟莫裡斯做愛,可她的理智卻要她Stop!

“依依!你在裏面嗎?”他邊說邊試著轉動手把,卻發現門是上鎖的。

“莫裡斯,對不起,我想休息了。”隔著門板,鄭涵瑜煩躁的說出口是心非的話。

“休息?”他瞪著門,“等等,你先開門。”

“不、不行,那我們一定會做愛的。”

“那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雖然她自己也很哈!“對不起。”

“說對不起做什麼?你先開門。”

“不行。”

“蘇依依,你到底在搞什麼?”該死的,他火氣也沖了上來。

“我、我只能說抱歉。”

“抱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要你了?”

“是。”好無力,她明明好想要啊。

莫裡斯是氣炸了!他火冒三丈的發出怒吼,“你在耍我?”

“我沒有,只是時間不對。”

“哪裡不對?”

“你還沒有愛上我。”

“你真他媽的在想什麼!我們相愛幾年了!你失蹤的這三年多,我也沒有停止愛你,現在你居然說這種鬼扯淡的話?”他怒火騰騰。

“是,你是愛過去的蘇依依,但不愛現在的鄭涵瑜。”

“我當然愛蘇依依,而你就是蘇依依,你就算失去記憶,這一段時間難道還該死的搞不清楚自己是誰?”他咬牙迸出這一字一句來。

“我、我的確不確定我是誰了,但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我是這個樣子,你又沒有愛上現在的我。”她的口氣也很哀怨呢。

“你就是你,惟一的蘇依依,”他咬牙切齒的瞪著門板,“你把門給我打開,我討厭跟門說話。”

“不行。”到時候兩人見面了,他就會用他灼熱的欲火將她軟化,她可能沒有一丁點的抵抗,就主動獻身了。

“不行?”他氣憤的咬牙,“我命令你將門打開,不然,我就將門給踢破!”

“命令?”鄭涵瑜心中一股怒火也隱隱的旺了起來,她也很委屈啊,她也不想這樣嘛,但要他愛她有這麼難嗎?

“蘇依依,你給我開門!”

“我不是蘇依依!”她氣憤的咆叫起來。

“你敢吼我?!”他用力的踹起門板,“砰”的一聲,木門晃了一下,但還是緊閉著。

“你給我開門,不管你要當鄭涵瑜還是蘇依依。”他連踢了好幾下,“砰砰砰”的聲音聽得幾個在家的家人急忙奔上二樓。

“該死的你,快點開門!”

“你有本事就踢破吧!”她也氣炸心肺了,論外貌,她跟蘇依依長得一模一樣,論個性,她更是好上她千百倍,他既然愛蘇依依,那不是更容易愛上她!

中山美沙、理查跟珍妮佛全來到氣得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莫裡斯身旁,同聲問道:“你在幹什麼?”

“她……”他咬咬牙,氣憤的握拳用力的捶了門板一下,大聲怒吼道:“該死的你,鄭涵瑜!”他摔然轉身,快步的下樓,沖出屋外,不一會兒,在二樓的人全聽到轎車絕塵離去的引擎怒吼聲。

“到底怎麼回事?”理查真的被這情形給弄糊塗了,剛剛莫裡斯不是說他們兩人的好事近了?怎麼這會又吵得如此驚天動地?

中山美沙卻笑了起來,她舉手敲敲門,“他出門了,涵瑜。”

“我知道了,奶奶,我想休息一下。”她真的得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或者乾脆敲昏自己算了。

“那好吧,我們先下樓了。”

“媽,你知道發生什麼事嗎?”理查敏銳的問。

“奶奶?”珍妮佛也很好奇。

中山美沙的老臉上滿是笑意,“我們下樓去說吧,有些事也該讓拉伯雷家的男人知道了。”

珍妮佛聽出奶奶話中的弦外之音,直覺的道:“你要跟爸說鄭涵瑜不是蘇依依的事?”

“嗯,除此之外,還有剛剛奶奶才知道的事,而那件事你也不知道。”她邊說邊步下樓。

理查父女互視一眼,兩人皆難掩好奇的跟著中山美沙下樓。

三人在客廳的沙發上坐定,中山美沙除了將鄭涵瑜的真實身份作了簡單的述說外,也請珍妮佛到她的房間,把書架裏一個鎖上的櫃子中的紙袋拿到客廳給理查看,那裏面是前陣子鄭涵瑜請家人傳來的一些文憑資料,她擔心被莫裡斯看到,謹慎地收藏著。

理查看到那些資料也感錯愕,但倒是因此明白這段時間,母親跟女兒、老婆對“蘇依依”態度軟化的原因。

中山美沙隨即又將剛剛小倆口發生的事及她跟鄭涵瑜在花廊的對話,全說給兒子跟孫女聽。

“老天,她還是處女!”珍妮佛真的覺得難以置信。鄭涵瑜是個穠纖合度的大美人,怎麼可能還是完璧之身?

理查也感驚愕,但他想問題似乎已有轉圜餘地,“剛剛莫裡斯跟上將說他要跟涵瑜結婚,時間也快了,這——如果我們真的幫他們舉行婚禮,到時候就算莫裡斯發現仍是處女之身的涵瑜不是依依,那一切也成定局了。”

“不行,這麼做太冒險了,誰知道執拗的莫裡斯會不會馬上跟涵瑜離婚。”

“奶奶說得很有道理,哥對依依太癡心了,三年多了,他根本不曾將其他的女人放在眼底。”珍妮佛贊同奶奶的論點,“我覺得最好的方法,還是讓莫裡斯趕快愛上涵瑜。”

“那該怎麼作?”理查一臉傷腦筋。

中山美沙倒是氣定神閑,“涵瑜已經在做了,她讓莫裡斯看到一個不同於蘇依依的鄭涵瑜,我認為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愛上她的。”

“那就需要時間了。”

“是。”她點點頭。

理查思索了一下,看看女兒,再看看母親,“媽,為什麼涵瑜不是蘇依依,還有假裝失憶的事,你們到今天才告訴我?”

“男人總是粗線條了些,再說,你們這段時間跟莫裡斯同在酒廠做事,在一起的時間很長,萬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事情可難擺平了。”

“那為什麼選在現在說?”

“我認為今天過後,他們兩人之間的戰火怕會越演越烈,你跟曉晨還是清楚狀況比較好。”

他愣了愣,“媽的意思要讓他們吵?”

“打是情,罵是愛,也許兩人會因此而冒出火花也說不定,若他們真能相愛而互結連理,那我們拉伯雷一家人才是真正的逃離蘇依依的夢魘了。”中山美沙語重心長的道。

理查跟珍妮佛這才明白她的用心,沒錯,一旦莫裡斯愛上鄭涵瑜,他就不會再去找蘇依依,更不會將蘇依依帶到他們大家的生活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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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3:1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秋天的楓紅層層,但美國加州的天空在璀璨陽光下,仍是一望無際的動人蔚藍。

不過,空氣沁涼,已見涼意了。

蘇依依在傑克森的陪同下,坐在聖愛私人精神療養院前約十多坪大的小公園裏。

傑克森凝睇著一身白色洋裝的她,她看來就像個需要他人細心呵護的洋娃娃,他無法自拔的深愛著她,卻無法擁有她,尤其近三個月來,她一直處於自己的世界中,不再吵鬧、不再逃跑,卻也不再說任何一句話。

他是她的主治醫生,自然是想盡了各種方法希望她開口說話,但她根本不願意開口……

秋風起,掃卷了一地枯黃掉落的楓葉,幾片楓葉在滿是落葉的地上轉了幾圈後,停落在她的腳尖。

她眨眨眼,眸中現出一股羞澀的深情,她彎下腰,撿起一片不再完美的落葉,喃喃出聲,“莫裡斯、莫裡斯……莫裡斯……”

傑克森眸露驚喜,“你終於願意開口了,依依。”

她再次閉口,眼睛瞪著手上的楓葉,莫裡斯曾經摘了好多的楓葉給她……

“依依,你說話好不好?”

可她仍是愣愣地看著楓葉,沒有絲毫回應。

“依依,你……”傑克森擔心她再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沒有多想便脫口而出,“你想去見莫裡斯嗎?”

聞言,蘇依依眼眶泛紅,哽咽的看向傑克森,“可以嗎?可以嗎?”

他怔愕的看著目露深情的她,他根本不知道莫裡斯是誰?住在哪裡?而且他也不能私自將病患帶離療養院。

“可以嗎?傑克森醫生,真的可以嗎?”她姣好的面容掛著兩行清淚,她好想好想莫裡斯,他是她的世界,但叔叔嬸嬸硬是將她帶離法國,還將她帶來這個冷冰冰的地方……

“那個莫裡斯是你的什麼人?”

“愛人,他是我的愛人,我們很好的,他好愛我、好疼我,在他的身邊,我什麼都不用怕,什麼也不用想,只要聽他的,他就會好好愛我。”她啜泣的道。

傑克森的臉上難掩傷心,卻也有著一份欣喜,經過三年多的治療,再加上這三個月來她的自我沉澱,她終於肯對他吐露她心中的秘密。

“傑克森醫生,我想去看莫裡斯,求求你好不好?”

他凝睇著這張動人的容顏,罷了,別再癡心妄想了,她從來都不屬於他!

“這麼久了,你是該離開這裏。”他不得不點頭。不過,她的叔叔嬸嬸可能不會讓她離開,這對勢利的夫婦對依依毫不關心,似乎打算將她永遠關在這個山中小鎮。

“傑克森醫生,我沒有病,我沒有病,我真的可以去見莫裡斯了,對不對?”她的眸中儘是淚光。

傑克森知道他該怎麼做了——先斬後奏,抑或根本不必知會那對夫妻,讓依依能跟自己的愛人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會帶你去找他,不過,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她破涕而笑,“知道,當然知道,在法國耶爾。”

他點點頭,“我得先寫一份你的醫療報告給院方,然後幫你辦出院,我也得為我的其他病患作些安排,才能帶你到法國,這可能還得拖點時間,當然,我會儘快安排,一旦你跟莫裡斯見面後,我會離開,到時你就回到你原來的生活,對了,還有一點,你要牢記在心的,你還是要定時吃藥。”

“嗯。”她用力的點點頭。

“那藥會控制你的情緒,我先準備三個月份的藥量給你,之後,我會再過去幫你復診,看需不需要更新你的藥劑或藥量。”

其實他可以給到半年份的藥量,再以電話追蹤她的病情,寄適當的藥品給她,或者請她轉診到法國的相同醫療院所,只是他想,和她分離三個月,他累積的思念也夠深了,他需要飛去見她一面,然後,逐漸的將感情隨時間沉澱,學著讓她單飛……

凝睇著她充滿感激的眸子,他有一點點的心痛,還有濃濃的不捨,但天下終究沒有不散的筵席……


在強森的私人診所中。坐困愁城的莫裡斯不得不前來求助於他,那個該死的鄭涵瑜真是夠了,這短短一個月來,她跟他不知對吼了多少回,更令他氣得想打人的是,有時候她的氣勢比他還大,真的是囂張過頭的小女人。

更令人納悶的是,家人居然一面倒地支持她,他們每天在他的面前稱讚她有多好多好,要他正視她的改變,好好的愛她。

去,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他們有問題,以前是他一人愛依依,家人持反對意見,如今卻完全相反?

強森看著俊臉上滿是怒火的莫裡斯,再瞄了手錶一眼,這才發現他接近抱怨似的咆哮已吼了一個多小時了!

“你說說她是怎麼一回事?她居然改變了她房間的擺飾,將她最愛的整櫃娃娃移到地下的儲藏室,好像要將她們全冰凍起來,當然,還有她全部的LANVIN服飾,連我為她費心買來的蕾絲簾幕也給拆了下來,一併扔了進去!她好像要將過去的蘇依依完全扔掉,只打算做她的鄭涵瑜!”

“那未嘗不好!”強森終於逮到可以插話的機會。

他褐眸微眯,冷峭的反問,“你說什麼?”

“我說那未嘗不好!這近半年來的診治,我發現她喪失記憶後,反而在人際關係及自我認定的部分有了很大的改變,而以一個精神科醫生而言,我反而贊同,甚至期許她能這樣過完一生。”

他臉色丕變,“你在胡說什麼?那依依呢?過去的一切呢?”

“有時候人能忘了過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對依依來說,便是如此。”


“我認為她在記起過去的一切後,那被遺忘的精神病症也會跟著蘇醒,到時候,她可能又變成一個讓你的家人害怕、周遭的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人,這就是你希望的?”強森直視著他發火的俊顏,平靜反問。

他錯愕無言。

“其實我很想勸你,也很想說,不想面對現實的人是你。”

他倒抽一口涼氣,“什麼意思?”

“全部的人都願意接受失去記憶後的依依,也更誠的喜歡上她,而依依,我想說的是涵瑜,她也同樣正視自己的改變,所以她拋掉那應該熟悉但卻陌生的娃娃、衣服等等,可是只有你,一直想擁有過去的依依。”

莫裡斯無話反駁,悶悶不樂的啜了一口咖啡,他是如此,但那是因為過去的依依只屬於他一人,可現在的涵瑜卻不是。

“我還想說的是,我認為她潛在有雙重性格,在喪失記憶後,那個你熟悉卻百依百順的依依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在她過去二十多年來被壓抑卻也存在的涵瑜。”強森頓了一下,回頭指指在他背後的一排排檔案,“這種情形不是個案,在以往診療的案例中也出現不少。”

莫裡斯濃眉一皺,“那有沒有可能,她在恢復記憶後,現在的涵瑜就不見了?”

他點點頭,“極有可能,而且這段喪失記憶的日子所發生的點滴,她也有可能全不記得了。”

他難以置信的頻搖頭,“這……那我要怎麼辦!若我愛上現在的涵瑜,日後她卻不記得了?”

“她會變回依依,而那也是你鍾愛的人,同一個軀體,只是有兩個不同的靈魂,你得懂得適時的調整心情。”

“我?”莫裡斯咬咬牙,“那到時候她們那兩個靈魂來來去去的,我也精神分裂了!”

慈眉善目的老醫生哈哈的笑了出來,“不會的,如果沒有過分的刺激,這樣的情形是不會出現的,過去的案例顯示,有人終其一生都不曾再讓另一個性格出現。”

莫裡斯松了一口氣,“這聽來是個好消息。”

“所以我想給你的建議是,別讓過去的依依阻止你對現在的涵瑜愛苗的滋長,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愛上她並不難,你別刻意壓抑自己了。”

他注視著眼前親切睿智的臉孔,坦然的道:“可是我是個大男人,而她實在稱不上是個小女人。”

“那就試著去欣賞她,我認為她是個很好的女人。”這是肺腑之言。

他忍不往露齒一笑,“是啊,尤其在跟我唇槍舌劍時,那模樣的確該死的性感,卻又可惡的令我火冒三丈。”

“你是喜歡她的,別對自己撒謊了。”

“我本來就愛她,只是不習慣現在的她罷了。”他頓了一下,點頭道:“不過,我會開始學著習慣,雖然我沒有把握做得到。”

“時間會給我們答案的。”

莫裡斯同意的點點頭,起身道聲“再見”後,離開了診所。在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望著落日的餘暉——

雙重個性的依依嗎?他會希望哪一面的依依在他身邊?

他濃眉一蹙,發現自己竟將她們放在同一個位置上比較,難道在不知不覺中,他已將獨立自主的涵瑜也放在心坎裏了?


“瑜姐姐,我這花的餅乾做得可以嗎?”佩茜頭髮上及臉上都沾了麵粉,在她身前的小桌子上,則有她專注做成的花形餅乾。

鄭涵瑜就站在她身邊,過肩的長髮紮成一束馬尾,條紋長袖T恤跟牛仔褲外罩了一件圍裙,她仔細的看看佩茜那大小不一的花瓣型生餅皮,笑了笑,蹲下身子,“佩茜做得好棒,待會兒拿進去烤箱後,烤出來一定更漂亮。”

“真的!”她笑得好開心。

她低頭親了她紅通通的臉頰一下,“當然是真的。”

“瑜姐姐,你也來看看我的嘛。”

“我也要,我也做好了。”

“不要,我先來,我剛剛就在等了。”

連同吉安、喬許、德克等二十個曾參加過夏令營的小朋友,這會兒全擠在拉伯雷山莊的廚房裏,除了高分貝的交談外,每人身上及臉上大半都沾有麵粉。

這是鄭涵瑜在這段時間不時的烤餅乾讓佩茜跟吉安帶到學校去請同學後,所引發的烤餅乾大會。

因為小朋友都很想學,在一傳十、十傳百後,今天只得先開放二十個小朋友擠進這間快被擠爆的廚房。

“噓!不要吵,瑜姐姐馬上幫每個人看。”鄭涵瑜一邊安撫一邊快速的在小朋友的身邊游走,適時的對他們說一句鼓勵讚美的話。

她抿嘴而笑,這陣子光靠儲蓄過日,她已荷包漸瘦,或許乾脆來開個烹飪班,那應該也不無小補吧!

在安撫好每個小朋友後,她將大夥做好的成品放入大型烤箱裏烘烤,再請他們先到前院去玩,讓自己的耳朵也稍微從小朋友們稚嫩尖銳的嗓音中休息一下。

小朋友自然是一哄而散,暫時將像被颱風掃過的廚房留給她一人。

她盯著烤箱上的計時器,不由自主的歎了一聲。

其實這段時間,她的心情很沉重,火氣也大,若不是有這些小朋友幫她轉移一些注意力,她的壓力真的大到不知如何宣洩了。

她在這兒快半年了,雖然吃住免費,但她不時也得買些衣服,還有小朋友的玩具,以及一些消耗的日用品等,漸漸地也有些坐吃山空了。

另外,這幾個月,她雖然定時打電話問候父母,但離上回見面也快半年,爸媽挺想念她的,希望她能在做空中飛人之餘,再撥點時間回去看看他們。

她也想他們,但這時候的她如何回臺灣?那個鴨霸的大男人絕不會讓她獨自回去的。而一旦讓他陪同,到時不是又要拉爸媽陪她演出戲?

那太累了,

她揉揉眉心,太陽穴隱隱痛了起來,“算了,不想了,今天起床時就有些鼻塞、咳嗽,頭也痛死了,我還是別將問題越想越複雜。”

她皺起柳眉,再瞥了烤箱的計時器一眼,還有半個小時,先趁機到樓上躺一下,不然,待會兒還得跟那群小朋友打混呢。

她將圍裙拿了下來,放到桌上後,轉身步上二樓回到臥房,燈也沒開的便躺到床上,或許是疲累加上輕微的感冒,沒多久,她便沉沉地墜入夢鄉……


“就是這兒嗎?”

傑克森看著矗立在彩霞滿天的景致下,豪華典雅的雙並別墅,而別墅前的草地上,有近二十個小朋友愉快的嬉戲著。

一身粉紅色長袖娃娃裝的蘇依依點點頭,眸中可見興奮,只是在看到那群小朋友嬉鬧的尖聲笑鬧模樣時,她的眸中一閃而過一道煩躁之光,她一向討厭小孩,嘰嘰喳喳又愛哭吵鬧……

“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不要。”她的精神狀況也許有一段時間脫軌演出,但現在的她是正常的,她懂得保護自己,不想讓拉伯雷一家人知道她在精神療養院度過三年多的歲月,除了莫裡斯以外,他們沒有一個人喜歡她。

聞言,傑克森有些失望,但他知道自己該放手了。

“那好吧,你記得要定時吃藥,如果有什麼事,打通電話給我,雖然我無法立即到你身邊,但耶爾這兒也有很好的精神科醫生,你可以考慮在這兒繼續接受追蹤治療。”

“嗯,我先下車了。”她羞怯的朝他點點頭,再拿下隨身的一件小行李後,朝拉伯雷家的車道走去。而在經過那群小朋友時,她才注意到佩茜跟吉安也在裏面。

一個畫面突地閃過腦海,她拿起裝滿了熱水的茶壺用力的潑向佩茜——

她臉色倏地一白,握緊行李的提帶,低著頭,快步的越過他們。

“咦,瑜姐姐,你什麼時候出去的?”

“你怎麼換衣服了?我們的餅乾好了嗎?”

“可以吃了嗎?”

“瑜姐姐、瑜姐姐……”

蘇依依錯愕且惶恐的看著小朋友居然將她團團包圍起來,還上上下下的跳躍,狀甚興奮,嘰嘰喳喳的不知在喊些什麼。

在坡道上,還坐在計程車內的傑克森看著這一幕,明白自己真的該離開了,雖然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小朋友見到她好興奮,可見得他們相當熟悉……

他咽下心中的酸澀,對著計程車司機道:“請你載我回機場,謝謝。”

他將搭七點回美的班機,這一趟,他早就決定將她送回給莫裡斯後便返美了,要他看著她跟莫裡斯久別重逢、相偎相依的模樣,他還沒有那個勇氣。

車子離開了,草地上的蘇依依並沒注意,仍舊瞪著那些說個不停的小鬼頭,呼吸漸漸急促,太陽穴也疼痛起來。

“瑜姐姐……”

她頭好痛,好痛。

“瑜姐姐……”

她再也受不了那嗡嗡嗡的高分貝叫聲,發出了一聲尖叫,“別再叫了,也別再圍著我,我不是什麼瑜姐姐,我是依依,是依依!你們聽到了沒有!”

驀地,小孩們全靜了下來,錯愕的看著她扔下手上的行李,雙手抓著頭髮,看來痛楚萬分的模樣。

“瑜姐姐,你怎麼了?怎麼說你是依依呢?”佩茜這幾個月來幾乎成了鄭涵瑜的跟班,因此看到眼前的蘇依依,也沒有什麼戒心,她走近她,還撒嬌的想窩進她的懷裏。

蘇依依被她的親近嚇了一跳,下意識的雙手一推,用力的將她推離自己,“別靠近我!”

小朋友們見她這舉動更是一頭霧水,在頗有默契的拉起一臉困惑的佩茜後,也沒人敢再發問,因為這時候的她看來跟以前的那個依依真的好像。

蘇依依彎下身子拿起行李,再以不悅的目光瞥了眼那些神情疑惑的小朋友後,這才繼續往前走,步入屋內。

“瘋子依依又回來了嗎?”一名大一點的小朋友一臉困惑的道。

“不是,才不是呢,她是瑜姐姐,最好的瑜姐姐。”佩茜隨即反駁。

“可是她剛剛——”

“她不會是瘋子依依,絕對不是的!”佩茜雙手叉腰,不開心的看著那些懷疑鄭涵瑜的小朋友,她相信她剛剛不是故意推她的。

“好嘛、好嘛,那我們進去吃餅乾,我都問到香味了,一定是好了。”

“嗯。”大家又開開心心的一古腦兒的住屋子裏沖,這就是孩子最可愛的地方,不記恨,也不會懂得害怕……


莫裡斯正開車從市區回家,腦海裏一直回蕩著強森醫生所說的兩個靈魂、雙重性格的話,這段回家的路他開得極慢。

“嘟……嘟……”他的手機響起。

他按了免持聽筒的通話鈕,“喂?”

“莫裡斯,你快點回來,涵瑜變得好奇怪,她好像不記得我們這幾個月來的相處,也不記得那些小朋友,小朋友圍著她要將烤箱的餅乾拿出來,她居然對著他們發出尖叫,最後還瑟縮在廚房的角落,說著一些很奇怪又歇斯底裡的話,小朋友嚇壞了。

“我跟奶奶試著接近她,她居然拿了一把菜刀說我們又要害她,還要害她跟你分開……”珍妮佛連珠炮的說了一大串話,語調裏的驚惶失措一清二楚。

莫裡斯的腦海裏仍充斥著強森的話,因此,他直覺的回答,“她恢復記憶了?雙重性格的她又變成原來的依依了,是不是?”

珍妮佛有好長一段的靜默。

“珍妮佛,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

“有,她……她是說了,她是依依,不是涵瑜,不是什麼瑜姐姐。”珍妮佛的聲音聽來相當的驚愕,甚至還帶些困惑。

“果然如強森醫生所說的,珍妮佛,別讓她傷了自己,我快到家了。”掛斷了電話,莫裡斯心急如焚的加速前進。

他的依依回來了,他的依依是“真正的”回來了!


“好吵,奇怪?怎麼那麼吵?”

在二樓房間內小睡的鄭涵瑜睜開迷蒙惺忪的水瞳,從床上坐起身來,她還是頭重腳輕的,看來她得去看醫生了!

她站起身,這才發現天都黑了,而她忘了開燈,室內是一片黑暗,她搖搖頭,正要走到門口去看看為何會有那些嘈雜聲時,窗外突地傳來一聲汽車的緊急刹車聲。

她柳眉一擰,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一眼看到莫裡斯一臉焦慮卻又難掩興奮的下車,直奔屋內。

“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回過身,再次往門口走,在打開門後,小朋友嘰嘰喳喳的談論聲清楚的灌入耳膜,而她這才想到餅乾……

“糟糕,我睡過頭了,小朋友一定等著吃烤餅乾。”她急忙步出房門,正要下樓時,也正巧看到莫裡斯快步的往廚房的方向沖,她笑了笑,連忙追上前去,本想開口喚他,但廚房的一幕景象卻讓她硬生生的停下腳步,並慌張的閃身進入中山美沙忘了關上房門的臥室。

她看錯了嗎?還是眼花了?那個蹲在中央料理台一角的女子是蘇依依嗎?她跟自己簡直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鄭涵瑜深吸了一口氣,再小心翼翼的探出頭看,而這一眼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依依回來了!可她為什麼突然回來了?

“依依,別怕,是我,莫裡斯,我是莫裡斯啊。”莫裡斯來到蘇依依的身旁,在她如驚弓之鳥的抬起頭來看他時,他可以百分百的確定他的依依回來了,她的眸光驚慌,一身粉紅色的娃娃裝,全身上下散發著楚楚可憐的氣質,沒有自信、不再獨立,她看來極需他的保護……

“莫、莫裡斯,我好怕,他們……”蘇依依哽咽一聲,擔心的目光一一掠過中山美沙、吳怡靜、珍妮佛,還有那一大群仍不肯離去,直嚷叫著要吃餅乾的討厭小兒們。

“不怕,我回來了,你將刀子給我,我會保護你的。”他深情的凝視著她。

她露出微笑,將刀子遞給他。

莫裡斯接過刀子,將刀子放回料理台後,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依依,你回來了,你總算回來了,我要的就是這樣的你,不是前陣子那個鄭涵瑜。”

中山美沙的臥房離廚房也不過幾步的距離,他的話,鄭涵瑜自是聽到了,可是她好希望自己沒有聽見,他這麼說只代表她這段時間的努力全是白費,而且……

她苦澀一笑,真正的蘇依依回來了,她這個冒牌貨還能待在這裏嗎?

“我、我好累,我可以先回房休息嗎?我的房間還在嗎?跟以前離開時一模一樣嗎?”蘇依依枕在他的懷中,她剛剛那幾近失控的情緒全平靜下來。

“呃……”莫裡斯頓了一下,那個房間早在她的身體被另一個靈魂鄭涵瑜

占住時給改變得不見原貌了,但她好不容易恢復記憶,若是讓她看到房間變了樣,又刺激到她,那可不好了。

他將她抱了起來,邊走邊道:“你離開這麼久,那個房間沒人住,髒了點,你先到我房間休息,我再差人幫你整理一下。”

她沒有異議的點點頭。

鄭涵瑜聽著越來越近的談話聲及腳步聲,她連忙貼靠在門後,屏住呼吸的從門縫處看著兩人恩愛非常的走了過去。

莫裡斯看來好興奮,而看來像個小女人的蘇依依也的確相當惹人憐愛,她有一股柔弱的氣質,配上莫裡斯的大男人性格,兩人的確契合無比……

傷心的鄭涵瑜咬白了下唇,盈眶的熱淚在眸中直打轉,結束了,她成為另個女子的替身生活全結束了,她對莫裡斯的感情,也得……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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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7 00:03:2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廚房裏,中山美沙、吳怡靜及珍妮佛三人的目光不時的來回交流,她們心裏有太多的疑惑了,鄭涵瑜跟蘇依依當真是同一人嗎?要不,這會兒鄭涵瑜又怎麼會穿著蘇依依最愛穿的粉紅高腰長裙的娃娃裝?

而且就小朋友說的,她在前一刻還跟他們一起做餅乾,怎麼後來就不認得他們了!

“奶奶,瑜姐姐到底怎麼了?”佩茜眼中有著驚恐,但也有更多的關心,她是真的好喜歡瑜姐姐。

中山美沙看著每個小朋友,他們的表情是大同小異。

她拍拍佩茜的手,“我想她累了點,你們就先別去煩她。”她看著吳怡靜母女吩咐道:“你們將他們做的餅乾全拿出來,裝在袋子裏讓他們各自帶回家去,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夥該回家吃晚餐了。”

吳怡靜及珍妮佛點點頭,著手將烤箱裏的餅乾一盤盤全拿了出來。不一會兒後,小朋友全帶著餅乾回家了。

中山美沙再對著珍妮佛道:“你帶佩茜、吉安上去洗澡,準備吃晚餐,我會打個電話給你爸,跟他說剛剛發生的事,也請他順道買晚餐回來,我沒有心情弄了。”情形變得棘手了。

珍妮佛明白的點點頭,“我知道了。”語畢,她帶著兩個孩子上二樓去。

廚房裏只剩下中山美沙跟吳怡靜這對婆媳。

“媽,這到底怎麼回事?涵瑜不是依依不是嗎?為什麼她們又變成了同一個人?我都糊塗了。”吳怡靜直視著婆婆,眉心攏緊。

“我又何嘗不是?”中山美沙也頻搖頭,老臉上儘是憂心,“聽到小朋友及涵瑜的尖叫聲時,我雖然是第一個趕到廚房的,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涵瑜整個人縮在角落裏拼命尖叫,然後你跟珍妮佛趕過來後,她的模樣更可怕了,還拿刀……”

“這太奇怪了,我真的不能接受。”

“老奶奶、伯母。”鄭涵瑜的聲音突地響起,兩人飛快的將目光投注到站在廚房門口的她。

怪了,這會兒的她看來又像涵瑜了,而她身上的牛仔褲?她剛剛不是穿娃娃裝?

“你是涵瑜還是依依?”中山美沙真的搞不清楚了。

“我是涵瑜,剛剛讓莫裡斯抱上樓的是蘇依依。”鄭涵瑜苦笑的道,但隨即淚如雨下。

“那、這代表你們不是同一個人,不是她突地恢復記憶,你就不見了,而是真的有兩個人?”吳怡靜問得有點語無倫次,詞不達意了。

“沒錯,有兩個人,就如同我之前告訴你們的,我和依依只是長得很像的兩個人,可我沒想到她會再次出現在這裏。”她哽咽回答。

聞言,中山美沙懸在半空中的心是定了下來,“是兩個人就好,剛剛我們根本大知道是依依突然回來了,所以也只能猜想你突然變了樣,穿了娃娃裝、轉了性,還好是我們弄錯了。”

“這情形來得太過突然了,誰會想得清楚?”她僵硬一笑。

中山美沙探頭看了靜悄悄的二樓一眼,“我們回我房裏說話吧,免得待會兒莫裡斯下樓瞧見了你。”

“嗯,我現在只能當個見不得光的人了。”鄭涵瑜又是苦澀一笑,心好痛。

三人一起步出廚房,進入中山美沙潔淨且寬敞的房間後,中山美沙將門關上,開了燈,三人在沙發上坐下。

中山美沙開口道:“從蘇依依剛剛的反應,我不認為她的精神疾病已完全治癒了,而身為拉伯雷家族的大家長,我不會讓一個威脅家人安全的女人待在我們的生活範圍內。”

“什麼意思?”鄭涵瑜不懂。

“我會讓她再度滾離這個地方,到時你還是做你的鄭涵瑜。”她一臉平靜,似有十分的把握。

鄭涵瑜淒涼一笑,“不用了,我剛剛看到莫裡斯的表情,他是真的好開心他的依依回來了,可見得,他根本不愛我這個鄭涵瑜。”眼淚燒灼著她的眼睛,她哽聲道:“我放棄了,我打算回家去。”

“不行!”中山美沙堅決反對。

“可是……”她只想回家啊。

她喟歎一聲,“或許是我老人家的私心,我喜歡你,這裏的每個人都喜歡你,若真的要一個孫媳婦,我只要你,至於蘇依依,我是不可能讓她跟莫裡斯結婚的。”

“如果莫裡斯堅持呢?”

“我反對到底。”

“我也是。”吳怡靜也表示立場。

“他是個一意孤行的人,而且,”鄭涵瑜苦笑一聲,“我知道他們踏入教堂的時間會很快,因為莫裡斯說過,只要依依恢復記憶,他就會娶她了。”

“家裏的每一個成員都不會贊成的。”吳怡靜斬釘截鐵的說。

“他會在意嗎?”她咬白了下唇,難過的握緊了雙手,“而且,我也不得不走,如果讓他知道我的存在,他就知道我欺騙他扮演失憶的依依,他肯定不會原諒我的。”

中山美沙一張老臉相當沉重,“你的意思是要悄悄離開?”

她咽下哽在喉間的硬塊,點頭道:“對他來說,我本來就不是個存在的人,我只是個沒有恢復記憶的蘇依依。”

中山美沙見她一臉的沮喪及感傷,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希望你暫時留下來,當然,也暫時別讓莫裡斯見到你,我跟理查他們,大家再想想看有什麼好法子——”

“不必麻煩了,真的!老奶奶。”她哽咽一聲,“何況,一開始,本來就是我這白癡在愈人說夢,是我天真過頭,怨不了誰。”

“別這樣,再給我們大家一個機會,我們是真的希望陪莫裡斯一生一世的人是你啊。”

“謝謝你們,可是……”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遠離這一切。

“別可是了,如果我們想不出好法子,那我們就不強留你了,好嗎?”

既然老奶奶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意拒絕,只能點頭了。


接下來的日子對莫裡斯來說是充滿矛盾的,因為他心中在乍見到依依“恢復記憶”的狂喜,正一點一滴的隨著日子的流逝而消失。

除了家人對她的態度轉變,不再當她是鄭涵瑜時的親切和善外,他自己也陷入複雜難解的情緒中。

不知道是不是依依剛恢復記憶,她也格外的沒有安全感,成日幾乎是黏著他,如影隨形,當然,對於鄭涵瑜的一切,她全不記得了。

而他自己更不知道是哪條筋不對了,對她這近似牛皮糖的黏人舉止,他居然有點兒煩躁,對她動不動就淚漣漣、凡事沒個主意的模樣也有點兒不快,但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這不就是他希望恢復的依依嗎?

為什麼他會偶爾想起那個敢跟他怒吼,自信萬分、性感的鄭涵瑜?

到底是他貪心,還是他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幸福?

他迷茫了,他甚至不知道他愛的是哪一個靈魂?依依抑或是涵瑜?

還有一點令他頭疼的是,在依依恢復記憶後,他曾帶她到強森醫生那裏去復診幾次,可這兩三天來她卻拒絕再去看診,直說她有藥了,她的病好了,根本不用再看病。

強森醫生要他回來找她所謂的藥是什麼去給他瞧瞧,因為先前鄭涵瑜去看診時,並沒有提到吃藥的事。

而這會兒,他將她的藥袋全拿來診所,依依仍是窩在他的懷中,就怕他不見了。

強森看了那些藥物後,將藥還給他,“這大多是抗壓及抗憂鬱的鎮定藥品,而且……”他一臉不解,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請直說。”

“直說是沒問題,但可否請依依先離開一下,或者先到外面坐一下。”

“好吧。”莫裡斯低頭,深情的眸子凝睇著神情蒼白的蘇依依,“你聽到醫生的話了,先出去一下,待會兒我就可以帶你回家了。”

“不要,我不要離開你。”

“依依——”

她眼眶泛紅,眸中又見淚光,“我不要再離開你了,我不要,你說你會保護我,會好好愛我的。”

“我會,可是你先到外頭等一下。”

“我不要,我好怕又有人將我從你的身邊帶開。”

他潛沉的褐眸一閃而過一道不耐的眸光,但他硬是壓下那股煩躁,好言安撫,“你這樣不乖,我的女孩就該乖乖的聽我的話,不然,我要生氣了。”

“這——嗯,好。”見他微微變臉,蘇依依只得乖乖的從他的懷中下來,在護士的帶領下,離開診療室。

莫裡斯看著她,見門扉掩上後,這才歎息一聲,“強森醫生,到底是什麼事需要她離開再說?”

強森面露思索的指指藥袋,“你有沒有注意到上面的日期?”

“日期?”他濃眉一蹙,仔細看了看在白色藥袋上一排列印的英文字母上的最尾端,上面的日期居然是十月三十一日?!

強森再指指自己桌前的病歷表,“在她恢復記憶的隔天,你就帶她來就診了,而時間是十一月二日,再想一下,藥袋上的醫院地址在美國,而美法兩國的時差,法國比美國早六到九個小時,如果我們假設她是在美國的三十一日上機飛來法國,十一月一日抵達這裏——”

“你在暗示什麼?不!你的意思很清楚,你是說依依是在三十一日才從美國飛來這裏?”莫裡斯怔愕的瞪著他。他點點頭,“如果這藥袋上的日期沒有錯的話。”

“這——”他語塞,這代表什麼?前一段時間在這裏的鄭涵瑜是另有其人?

“依依除了在我這兒就診外,你還有帶她到其他地方嗎?”

“沒有。”

“那實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她會有這包分量長達三個月的鎮定藥,不是嗎?”

莫裡斯啞口無言,事情的確透著詭譎。

“我可以以依依的主治醫生的身份,打電話到這家療養院去印證我的猜測是否屬實,不過,對方對病人的病歷是否會堅持保密,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強森將可能發生的情形說在前頭。

“我明白了,那就請你幫忙,我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真的另有鄭涵瑜這個人嗎?

強森露齒一笑,“為什麼?你的依依回來了,這不是你最希望的?”

他苦笑,“不知道,我似乎不怎麼肯定了。”

“是嗎?”他笑了笑,“我想知道的是,如果真相是鄭涵瑜是真的另外存在的個體,你會怎麼做?”

他會怎麼做?他不知道,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一旦屬實……

“莫裡斯,何不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呢?依依出現後,你並沒有想像中的快樂,不是嗎?”強森這話可是一針見血。

他濃眉揪緊,突地站起身,拿起那包藥袋,“我先出去了,剛剛提的那件事就煩你證實了,再見。”他要再想想,尤其是強森醫生剛剛的最後一句話……

強森抿嘴而笑,旁觀者清,希望莫裡斯這個當局者能看清自己的感情歸屬是在鄭涵瑜的身上。


美國加州的聖愛私人精神療養院,傑克森神情困惑的將話筒放回原位,他剛接到一通電話,打電話來的是一名自稱是法國耶爾的一家私人診所的強森醫生,而他擔任蘇依依的主治醫生已有十多年之久。

在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強森直言想瞭解蘇依依在他們這邊的就診紀錄,因為她回到法國後,情緒似乎不再平靜……

聽到這兒,他自然是憂心忡忡,為了依依好,他連忙將她這三年多的就診紀錄傳真給他,並就她在這兒的狀況作番簡述,希望在她日後的轉診就醫上有所幫助,

不過,最後強森醫生的語調卻莫名的透著一股興奮,為什麼?

“傑克森醫生,有您的訪客。”一名神情不安的護士帶著怒不可遏的蘇勝彥、柯潔夫婦,還有一對看來魁梧但面色冷靜的中年男子一同踏進傑克森的辦公室。

他濃眉一皺,真是破天荒呢,他沒有打電話要他們過來看看依依的狀況,他們居然主動前來?這可真是史無前例呢!

不過,他們既然來了,那應該也知道他將蘇依依送離這兒。

思緒百轉間,傑克森平靜的起身,指指另一邊的長形沙發,“請坐。”

“不用坐了,你馬上告訴我們,你將依依送到哪裡去了?”柯潔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怒火。

“你最好快點說,也順便告訴那兩個人。”蘇勝彥氣急敗壞的指著那兩個身著白襯衫、黑色西服的男子,“我們一直將依依放在這個地方療養,根本沒有讓她離開過這裏。”

傑克森的目光再度落到那兩名男子身上,“他們是誰?”

“討債的人,而這全是拜你之賜!”柯潔火冒三丈的發出怒吼,但在看到那兩個男人時,又是一臉惶恐。真該死,他們怎麼會被中山美沙那個老巫婆給找到?

更莫名其妙的是,這兩個代表中山美沙的男人一找上他們,就要他們償還那筆一千萬法郎的借款及這幾年來累積的利息,理由很簡單,因為蘇依依回到莫裡斯的身邊去了,他們已違反了當初的約定,所以拉伯雷家族要來向他們求償。

如果他們不識相,中山美沙將上法院控告他們,讓他們身敗名裂……

這事情實在來得太突然了,他們根本不知道也不敢相信依依已經離開美國,所以帶著這兩個討債鬼來到這兒,到依依的病房,誰知竟然沒人!

傑克森面對她的指控不禁一頭霧水,討債的人?

“蘇先生、蘇太太,你們應該已確定蘇依依不在這裏了,而中山女士有交代,她願意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只要你們將蘇依依帶離莫裡斯的身邊,永遠不再讓她踏入法國一步,那筆钜額債款,她願意就這麼算了。”討債先生之一威力,平靜的陳述委託人交代的話。

“真的嗎?聞言,蘇勝彥夫妻倆黯淡的眸子頓時一亮,但也不免埋怨了一句,“這句話你該早點告訴我們才是,害我們嚇得差點心臟病發呢。”

“既然沒有問題,就請你們隨即出發,跟我們回法國一趟。”

“沒問題、沒問題。”蘇勝彥夫婦點頭如搗蒜。

“等一等!”傑克森沉臉鎖眉的向前一步,擋住他們的去路,“我不知道你們跟中山女士之間有什麼複雜的債務問題,但我知道依依是很開心的回到莫裡斯的身邊,你們不該憑一己之私,再次將她帶離。”

“少雞婆了,我們差點被你害慘了,沒罵你一頓,你居然還敢阻止我們?”蘇勝彥一臉不快。

“快閃開,我們得趁那個老太婆沒有改變主意前,將依依帶開,當然——”柯潔不爽的瞠視著他,“我們不會再回到這裏了,你太多事了。”

語畢,她臭著一張臉挽著丈夫的手臂大步離開,而那兩名討債先生也一起離去。

傑克森喟歎一聲,坐回椅子上,這可怎麼辦?若他們飛到法國,且趁著莫裡斯不在的時候,偷偷的將依依帶離耶爾,再送到世界某個角落的療養院,到時候,依依可能不止是待上三年而已,也許就被他們關在那個地方一輩子……

不行!他翻開電話簿,剛剛強森醫生有留給他電話——

電話通了,“喂,強森醫生嗎?我是傑克森,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今天的天氣有點陰沉沉的,雲層厚厚的,像是隨時會下雨的樣子,而天氣早轉涼,鄭涵瑜已褪下秋裝,換上了稍厚的冬衣。

蘇依依回來後的這一個月裏,她一直是跟中山美沙同床共眠,而出入拉伯雷山莊,則有賴中山美沙、理查夫婦及孫曉晨夫婦的“通風報信”。

若是莫裡斯眼依依出門了,她這個替身自然能離開中山美沙的房間,到前後院子透透氣。但只要得知兩人快回來了,她就得趕快回到房間,做她的隱形人。

至於吉安跟佩茜這兩個小朋友,為了顧及他們的安全,還有怕他們不小心洩露出這屋子裏還有她這個人在,眾人也達成共識,暫時對他們隱瞞她“存在”的事實。

只是,這樣對大家而言都太累了,而她也想回臺灣,雖然老奶奶說她已花錢雇人從可靠的管道,查出蘇依依的叔叔嬸嬸的行蹤,要她再忍耐一陣子。

所謂可靠的管道指的是蘇勝彥在臺灣的幾名親友。之前,中山美沙也曾花了不少錢收買他們,不准他們向急切找尋蘇依依的莫裡斯吐露任何有關蘇家的消息。

老奶奶看來是信心滿滿,但她卻沒信心,何況,誰知道這情形會持續多久,她不希望躲躲藏藏的過活。

思緒至此,鄭涵瑜開始整理她的行李。只是沒想到六個月前,她帶來的只是一個小行李箱的衣服,如今卻塞不進去了,她可能還得去買一個大行李箱才行。

“鈴鈴鈴……”她的手機響起,她蹙眉走到矮桌旁,拿起手機,“喂?”

“涵瑜,我是媽媽,不是說要回來了嗎?有沒有確定是哪一天?”電話的另一端傳來母親黃子瑩愉悅且慈愛的聲音。

“呃,快了,我正在打包行李,應該是搭明天的飛機回去吧。”如果她走得成的話。

“那好,我跟你爸都很期待呢,咱們都半年多沒見面了,不知道我這女兒回來時,身邊會不會多了一個他。”

“他?”

“男朋友啊,不會還沒有消息吧?”

“呃,沒有。”莫裡斯已不屬於她的了,不,從一開始,他就不曾屬於過自己。

“媽媽有點兒失望呢,不過,沒關係,呃,我還有點兒事得掛電話了,等你回來後我們再聊了,拜。”

“拜。”她困惑的按掉電話,媽媽的口氣有點兒奇怪,但她又說不出哪裡怪?

喟歎一聲,“算了,反正就要回家了。”

她繼續將衣物整理出來,不僅打包行李,也要將在這裏的一籮筐回憶重新整理,待日後獨嘗寂寞時,一一回味……


“女兒什麼都沒提嗎?”在臺灣的鄭家,兩鬢飛白的鄭立人看著正將話筒放回桌上的妻子,年屆五旬的她保養得宜,看來仍然風韻猶存。

黃子瑩搖搖頭,“沒有。”

“你剛剛似乎沒有問到她人在哪裡?”

她喟歎一聲,“能問嗎?自從她當空姐後,經年世界各地的飛,我們早習慣沒去問她在哪裡了,若這時候問,不是很奇怪。”

“我知道,只是我不懂她為何要隱瞞她已辭職的事?而她公司的同仁還說曾在大阪碰到她跟一個俊美的外國人同游古刹,她也不提!”

其實,若不是今天他們二老到機場去接幾個自美歸國的老朋友時,遇到藍天航空的幾名空姐,在一陣禮貌性對談後,他們才知道女兒已經辭職,而且居然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黃子瑩也不懂,女兒從小眼高於頂,個性獨立,一直沒有交過男朋友,若這次是因男朋友的關係而離職,他們倒也能諒解,不過,她剛剛對女兒稍作試探,她卻說沒男朋友?

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時搖搖頭,鄭立人歎息一聲,“不知道為人父母者是不是都有這樣的心情?擔心女兒沒交男朋友,這婚事沒譜,又擔心女兒交男朋友,很快就會離開自己的身邊。”

“女大不中留,當年我們領養她時,不是就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他笑了笑,“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已經二十四年了。”

“感謝老天爺,她除了個性跟我們兩人不像外,這外貌多少還能沾一點邊,同都是濃眉大眼的,所以她也不曾想過自己是不是我們親生的。”

“也是我們周遭的親友都能守口如瓶,這個秘密才能守到現在。”

黃子瑩回想起當年的往事,當年患有不孕症的他們是在一名親友的牽線下,領養了一個甫出生不到一個鐘頭的棄嬰,她的母親在生下她後,就匆忙離開醫院,聽說是個在學的高中生……

他們付了幾十萬向婦產科醫生買了一張出生證明,證明書上的父母欄是他們的名字,他們如願以償的有了一個漂亮的小女孩。

他們是真心的愛她,也希望她能擁有幸福,這二十多年下來,她一直懂事獨立的處理好自己的事,從來不讓人擔心,也因此,她這次辭職的事沒對他們二老說,恐怕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做父母的他們也只能等她回來,面對面的再好好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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