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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忻彤 -【財神爺降臨(天降喜事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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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彤 - 財神爺降臨(天降喜事之一)

徐希夏長相甜美,個性又溫柔,身邊不乏追求者,
偏偏她這人天生耳根軟、不會拒絕人,凡事很能忍,
結果這種軟柿子個性害她莫名其妙成了人家的女友,
說起她的男友,實在是人見人嫌,而且小氣到有剩,
每次約吃飯都硬要占她便宜,還一毛錢都不肯多出,
交往幾個月後,她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好想提分手,
哪知他還一心想拐她上床,真以為她有那麼傻嗎?
她以買彩券為由想打發他,不料他當眾要拉她回家,
幸好有個見義勇為的性格男律師見狀,出面拯救她,
事後,她買的彩券中頭獎,小氣前男友竟當場搶走!
吼,這下連佛都要發火了,怎會有人這麼不要臉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決定硬起來,找律師告死他!
想來想去,那個幫過她的正義律師簡直是最佳人選,
是說,怎麼愈和他相處,兩人間的互動愈曖昧呢⋯⋯



忻彤的愛情絮語:

一盤道地的戀愛菜
是融合酸甜鹹苦辣
五味雜陳
如何做出讓人吮指回味的好料理
端賴經驗和智慧的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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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3:4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台北東區一家風評不錯的西式餐廳,不管是高雅的裝潢、貼心的服務,還是食物的口味、擺盤,都有三星級的水平,訂價又非常合理,因此每天都是高朋滿座,若是沒有事先訂位,絕對會白跑一趟。

    用餐時間,可以容納六十人的座位都已坐滿,雖然空間有些擁擠,卻不會感覺吵雜,因為客人大都自動降低音量,維持餐廳寧靜的用餐環境,可惜,偏偏就有人不識相……

    “喂!服務生,過來,我要點菜!”一個高昂的聲音加上粗魯的手勢,完全破壞了優雅的用餐環境,惹來眾人的怒目而視,但盧世豪仍不自覺。“我要一客‘最貴的’主廚推薦牛排!”服務人員還沒到達桌邊,他就滿臉驕傲地大聲宣告,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他要點“最貴的”。

    “小聲一點啦……”坐在他對面的徐希夏受不了其他客人不友善的目光,尷尬地拉拉他的衣袖。

    “不大聲叫,他怎麼听得到?”盧世豪不但不接受勸告,甚至不悅地皺起眉頭,甩開她的手反駁。“你要吃什麼?趕快點啦!”

    “……”對于盧世豪幼稚的反應,徐希夏心中暗嘆一口長氣,拿起菜單研究一下後,終于作出決定。“我要點——”

    “我看你就點意大利面好了,我們兩個點不一樣的,等一下可以share。”她還沒說完,盧世豪已經快一步地替她作好決定。

    徐希夏是半年前來的新員工,她的長相甜美,個性又溫柔,所以一進公司就引起好幾個單身漢的注意,幸好他吃定她不懂拒絕的個性,先說先贏地佔了她男友的位置。

    “可是……算了,那就西紅柿海鮮意大利面吧。”徐希夏隱忍下心中的不舒服,微笑地將菜單交給服務人員,再度選擇息事寧人,要不然當眾起爭執,只會更丟臉。

    “你點西紅柿海鮮意大利面就對了,這樣我們才可以享受兩種完全不同的食物。”盧世豪對于她的識相很是滿意。

    “我又不吃牛肉……”徐希夏小小聲地抱怨。

    “呃……”他臉上閃過短暫的尷尬。“我忘了你不吃牛……那……要不要我換點其他的?”

    兩人交往近三個月,一起吃過幾次飯,他當然知道她不吃牛肉,但他就是吃定她的軟弱,知道她會照單全收。

    “點都點了,不用換了啦。”徐希夏很清楚他吃定她,問題是,自己不想為了這種小事在公開場合和他起爭執,所以還是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她跟盧世豪是同一家公司的同事,都在財務部門工作,當初兩人會交往,也是盧世豪單方面宣布的,而她則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只好被動地跟他交往。

    兩人交往的這幾個月,她發覺他的個性自以為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總是蓄意佔她便宜。

    就拿剛才的點餐來說,他們約會的花費,每次都是一人負擔一半的費用,但他老是點最貴的餐點,卻替她選最便宜的,嘴上雖說要share食物,但每次都點她不吃的牛肉,這不是擺明了佔她便宜是什麼?

    她從不認為男女交往都要男方買單才行,但他的行徑實在太夸張了,她真的受夠了他的自私和自我。

    這幾個月跟盧世豪的交往讓她充分體悟到,不忍拒絕的下場就是讓自己痛苦。這幾個星期她一直想找個適當的機會提分手,但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唉~~

    “我在網絡上看到很多人推薦這家店,一直很想來吃,可是價錢好貴,剛好你生日,我才會請你來吃,我可是打了好久的電話才訂到位子耶!”盧世豪繼續發表高論。

    “你是說……”徐希夏驚訝地瞪著他問︰“你今天要請客?!”

    這個老愛佔她便宜的鐵公雞,什麼時候轉性啦?

    “這……呃……”他這才驚覺自己話說得太快了,立刻尷尬地笑說︰“你听錯了啦,當然還是一人一半,一人一半啦……”

    她輕輕應聲,隨即低下頭,不想再多說。

    今天是她生日,身為她的男友,沒準備禮物也就算了,居然連請頓飯都舍不得,真是夠了!

    “我跟你說,今天總經理跟我點頭耶……”確定今晚又有人替他share賬單後,盧世豪明顯放松,又開始自說自話,完全沒發現女友寧可低頭研究桌布花紋,也不想听他自吹自擂。

    “噗哧……”坐在隔壁桌,幾乎將兩人的對話和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的羅守正忍不住失笑出聲。

    天啊!怎麼會有這麼小器的男人?簡直丟盡台灣男人的臉!

    他絕對不是故意偷听別人的談話,而是那個小器男的音量,大到他不想听都很難啊!

    羅守正忍不住好奇,撇頭看向隔壁桌,一眼就被小器男對面的女伴吸引住。

    白皙的鵝蛋臉、圓圓的大眼,和看起來總是帶著笑意的微揚唇形,五官清麗甜美,再搭上簡單的直短發,整個人清清雅雅,雖然不是絕美的相貌,卻是大部分男性都會喜歡的類型。

    反觀那個小器男的長相,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干干淨淨的,但額際過窄、兩眼距離太近、眉毛稀疏,看了就不舒服,真不懂那個長相甜美的女生怎麼會看上他呢?

    根本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完美寫照嘛!

    “守正,你在笑什麼?”羅守正的女伴很不是滋味地問。

    苗蔓菲是新進竄紅的女模,本身條件不錯,很懂得善用機會制造緋聞提升自己的知名度,今晚跟羅守正共進晚餐的消息,她已事先放給八卦媒體,不但要借機炒新聞,更要乘機釣大魚。

    羅守正是全台最具知名度的律師,他每戰必勝,擁有“法庭不敗”的稱號,而且最近又做了談話性節目的主持人,代言許多產品,收入驚人,是眾多女星眼中的金龜婿。

    “沒什麼。”羅守正收斂笑容,語氣疏遠有禮地問︰“你不是說有合約的問題要問我?”

    羅守正的臉部線條剛硬,甚至還留著看起來很精干的超短發。他的眉毛太濃,單眼皮的細長眼楮太過犀利,鼻梁太過高挺,嘴唇是臉部五官中唯一柔軟的部分。

    他絕不是時下流行的斯文俊美型帥哥,他的長相太過剛正,犀利的眼神、冷硬的五官,再搭上短短的五分頭發型,當他板起臉不笑的時候,常讓對手嚇到不敢說謊。

    他的父親是警察,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知道父親對他的要求,“守正”——守住正義,因此他從小就立志要當執法人員。

    只不過年紀稍長後,發現現在警察的公信力不佳,而且清廉的警察賺不了多少錢——這點從他父親身上就可以得到驗證,所以他改而決定當律師。

    他跟其他律師最大的不同點就是他很挑案件,他接案的條件不在于酬勞高低,而是當事人是否是“正”的一方。

    他絕不替“壞人”辯護。

    一般來說,他的“接案原則”雖然能讓他贏得好名聲,但絕對賺不了多少錢,因為“壞蛋”通常比“好人”有錢,而且舍得花錢替自己脫罪,所以他的確沒從本業中替自己賺到多少錢。

    意外的是,他的好名聲卻替他贏得許多廠商青睞,近年來成為許多廣告的代言人,最近又成為電視節目主持人,收視率不錯,替他賺進了大把銀子,跌破很多法界前輩的眼鏡。

    “我覺得自己現在知名度大增,而且都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我的經紀公司根本沒替我做什麼,還要付他們這麼多佣金,真不甘心。”苗蔓菲微噘著嘴唇,露出她自認最性感的表情,長長的假睫毛慢慢眨動。“所以,我想跟經紀公司解約。現在已經有另一家公司在找我談了,條件好很多。”

    “我不接這種案件,你應該去跟那家新公司的法律顧問討論,我相信他更能給你實質上的幫助。”羅守正不給面子地直接拒絕。

    他最討厭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了,稍微有些知名度,就想背棄一手培植自己的老東家,目光短淺。

    “啥?!”苗蔓菲不敢置信,向來無往不利的美人計竟然會失敗!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你付晚餐錢的,這點錢,我還請得起。”羅守正故意提高一些音量,讓隔壁桌那個小器男可以清楚听見他的嘲諷,甚至無所畏懼地跟那個小器男正眼相看。

    “啥?!”苗蔓菲的嘴巴繼續張著,臉上的表情很茫然。“你在說什麼?”

    女生跟男生出去吃飯,男生本來就要負責請客啊,這還要特地說嗎?

    “喂!你說什——”越听越不是滋味的盧世豪,惱火地用力轉頭瞪向鄰桌,準備開罵,但在接觸到那個男人嚴厲的眼神後,硬生生地閉嘴,隨即畏怯地轉回頭。

    厚!那個男人看起來很不好惹,搞不好是黑道老大呢!

    徐希夏好奇地微側著頭看向隔壁桌,看到一個長相有些面熟的男人朝她禮貌的點頭,她也輕輕點頭回禮,再慢慢轉回頭。看到盧世豪窩囊地低垂著頭不敢再囂張的孬樣,跟隔壁桌那個男人一比,氣勢立見高下。

    隔壁桌的男人應該是听到她剛剛跟盧世豪的對話,故意說出那些話來嘲諷盧世豪的。

    她突然覺得心中的惱悶一掃而空,感覺真好!

    “你在看什麼?”苗蔓菲不是滋味地問。

    明明有她這個大美女坐在面前,他的注意力竟然不在她身上,這對她的魅力是一大侮辱!

    “沒什麼。”羅守正不耐煩地敷衍響應,再一次後悔接受今晚的約會。

    這個女人言語無味又自我,話題總喜歡繞著自己,雖然長相不差,但相處久了就會覺得厭煩。

    白白浪費兩個小時,真想趕快用餐完畢走人!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度回到隔壁桌那個長相甜美、但表情郁悶的女子身上,她現在腦里應該跟他有著同樣的渴望吧?

    不知道是有默契,還是心電感應,兩人的視線再度交會,不約而同地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一種不言可喻的奇妙感覺同時在兩人心底蕩漾。

    “剛才晚餐總共兩千八百三十五塊,我們一人一半,五塊錢我也不跟你計較,你就給我一千四百一十五就好了。”一走出餐廳,盧世豪立即伸手要錢。

    每次用餐都是由他刷卡,但一離開用餐地點,他就會立刻跟她要一半的餐費,半點虧都不吃。

    徐希夏已習慣他的行徑,懶得跟他計較。掏出皮夾,拿了一千四百二十給他。“我不喜歡佔人‘便宜’,五塊錢我付。”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分攤他的費用,更不會笨到不知道他借機佔她便宜,只是她生性不愛計較,也不喜歡爭執,所以總是隱忍,支付不屬于她的賬單。

    “嘿嘿……我就不客氣啦!”他喜孜孜地將錢收進皮夾。

    越來越受不了看到他貪婪的嘴臉,她自顧自地往前走,不想跟他走在一起。

    “你走慢一點,我吃得很飽,走不快啊!”吃了一客大牛排,又瓜分掉她三分之一的面條和甜點,他的肚子撐得滿滿的,飽暖思淫欲。“對了,你還沒到過我住的地方,今天是你生日,總要好好慶祝一下,來我住的地方吧?”

    她一听,簡直惡心得想吐!

    慶祝?是幫誰慶祝啊?認識了一段時間,她還會不了解他的心思嗎?不就是乘機想將她騙上床嘛!她有這麼好騙嗎?

    這時剛好經過一家彩券行,看到有七、八個人在排隊,她靈機一動,找了一個好理由打發他。

    “不用了,我想去買彩券,你先回去吧。”

    他這人自私又沒耐心,不可能浪費時間等人,正好可以乘機擺脫他。

盧世豪的臉果然馬上拉下來,大聲斥責。“買了又不會中,干麼浪費錢?”

    “我想買一個希望。”自認沒有偏財運,平時她也不會花錢買彩券,但她現在只想擺脫他,所以堅持排在隊伍之後。

    “買個希望?真是可笑!”無法如願把人帶回家,還得被迫浪費時間在排隊買彩券上,盧世豪的火氣沖天,就在人家店面前大聲喧嚷了起來。“你以為那麼好中啊?你們這些笨蛋,不過是把獎金墊高,讓別人賺罷了,根本不可能中獎!”

    “你不買就走啦,觸什麼霉頭啊!”

    “快滾啦!”幾個正排隊要買“希望”的人一听,氣得攆人。

    意外引發眾怒,盧世豪的氣焰立即縮水,拉了徐希夏的手就想逃離。“還買什麼?走了啦,去我家。”

    “我不想去你家,買完彩券後,我想直接回家休息。”雖然不想跟他起沖突,但她實在不願意跟他發生進一步關系,若不堅持拒絕,吃虧的將會是自己。

    “你每次都這麼說!交往快三個月了,頂多只讓我親嘴,你究竟還要ㄍㄧㄥ到什麼時候?”耗了三個月還吃不到“肉”,盧世豪累積已久的火氣全上來,也不管還站在人家店門口,竟然算起帳來了。

    “我不想跟你吵這個,你先回家吧。”眾人看笑話的目光,讓徐希夏很不舒服。

    “我就是要在這里把話說清楚!”盧世豪吃定她委曲求全的心態,故意引起事端,想逼她自動投降。“我這幾個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還在裝聖女,連踫都不讓我踫一下,想白吃我啊!”

    竟然將她說成“撈女”?!徐希夏再也忍不住地回道︰“我們每次出去都是各付各的,我並沒有佔你任何便宜。”

    到底是誰佔誰便宜啊!

    “啥?這個男的竟然讓女朋友付錢喔?”

    “真是小器耶!”幾個看他很不順眼的人,乘機糗他。

    盧世豪尷尬不已,只想趕快走人。“我不跟你扯這麼多,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

    “我要回家。”徐希夏堅定地搖搖頭。

    打從交往的第一天起,他成天就只想誘她上床,她甚至懷疑他交女朋友只是為了省下買春錢。

    “我叫你走就走,哪這麼多廢話!”盧世豪欲強拉她離開。

    “放開我啦……”

    “跟我走!”盧世豪拉了徐希夏快速轉身,沒看清後方,不小心撞到人,鼻子撞到人家的肩膀,痛得飆出眼淚,用手捂住被撞痛的鼻子開罵。“喔!痛痛痛……誰呀?不長眼楮,撞到人也不會道歉!”

    “是你突然轉身撞到我,該道歉的是你。”羅守正——也就是被盧世豪撞到的人,站得筆直,絲毫不退縮的回嗆。

    “請、請你讓開……”盧世豪捂著痛鼻,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高壯男子,認出是先前在餐廳時坐在隔壁桌那個看起來像黑道分子的男子,聲音忍不住發顫。

    “放開那位小姐。”羅守正站立不動,眼神很冷。

    “憑什——”盧世豪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他緊緊掐住,痛得松手。“痛痛痛……你干麼抓我?放、放開我啦……”

    “我最討厭不尊重女性的男人。”羅守正移動腳步,巧妙地擋在徐希夏的身前,保護意味濃厚。

    看著眼前寬闊的背,徐希夏的心重重地震了一下。

    這個陌生人在保護她!

    他又不認識自己,竟然還挺身而出,在現今冷漠的社會,竟然還有像他這樣的男人……

    “你、你……”盧世豪不敢跟他對嗆,于是把怒氣發到被護在對方身後的徐希夏身上。“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不要。”徐希夏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

    “好……好,我現在就跟你分手,你不要後悔!”盧世豪面子掛不住,氣沖沖地撂下狠話。

    “要走快走,哪來這麼多廢話!”羅守正不耐煩地發出一聲喝斥。

    盧世豪嚇得不敢答腔,快步離開。

    “謝謝……”看到盧世豪離開,徐希夏也覺得尷尬,不想再留下來丟人現眼,跟他輕聲道謝後,轉身就想離開。

    “小姐,你跟那個男人分手是一大喜事,買張彩券搞不好會中呢!”羅守正忍不住出聲。

    他絕不是冷嘲熱諷,而是誠心替她感到慶幸,因為他剛才正好走在他們後頭,兩人的對話,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真心認為能擺脫那個惡劣的男人是這個女子的福氣。

    “他說的沒錯,那種男人,早分早好,要不然以後受苦的還是你。”一個排在她前面買彩券的歐巴桑深有同感。

    “……”徐希夏只能露出一個苦笑。

    當初她只是迫于情勢,不得不接受他的單方面宣告,事實上她對他根本不存有任何好感,更何況每多認識他一些,她就更加討厭他,能夠順利擺脫盧世豪,她比誰都高興,可是她總不能又跳又叫吧?那也太夸張了。

    “你不會舍不得跟他分手吧?”她的表情稱不上喜悅,明知不該多嘴,羅守正還是忍不住又問了。“要我去追他回來嗎?”

    “不!不要!”她下意識地用力拉住他的手,擔心他真的去把盧世豪追回。

    “呼……還好。”他明顯松了一口氣。“你的頭腦還算清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關心她,甚至還刻意和她走同一條路。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體內的正義感作祟,不願這麼甜美可愛的女人落入狼爪吧。

    “……謝謝。”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關切,她露出羞怯的甜美笑容。

    “小姐,你要買嗎?”彩券行老板娘探出頭問。

    “喔。”原來排她前面的人都已買好離開,輪到她了。“要,我要買。”就當作是分手紀念吧!

    “你的號碼選單呢?”老板娘探手出來。

    “號碼選單?”從沒買過彩券的她,一臉茫然,听不懂那是什麼。

    “這個,選出你要買的號碼。”羅守正拿了一張空白的選單交給她。“你到旁邊選,讓後面的人先買。”

    “啊!不好意思!”她趕緊閃到一旁。

    “你沒買過彩券嗎?”羅守正驚奇地看著她生疏的反應。

    “嗯,我從來沒買過。”

    “哇~~真難得!”樂透彩發行快十年了,竟然還有人沒買過。“通常新手的運氣都特別好,搞不好這次的頭獎得主就是你呢!”

    “呵呵……不可能啦!”她開懷地笑著,有如春花綻放,整個人亮眼迷人。“我沒什麼偏財運,每次摸彩都杠龜呢!”

    她心里也在納悶自己怎麼會跟一個陌生男子就這麼聊起天來,但她還滿喜歡跟這個人說話的,輕松沒負擔,可以侃侃而談,不像盧世豪,只會自說自話,無趣得很。

    “財神爺什麼時候會降臨,沒人知道。”他著迷地看著她純真的笑顏。“就像你說的,當是買個希望吧。”

    “沒錯,買個希望。”她拿著鉛筆看著四十九個號碼。“要選什麼號碼呢……啊,有了!”她飛快地在紙上涂滿了三個號碼後,接著抬頭問他。“你生日哪一天?”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答。“七十年七月二十九日。”

    “七十……沒有七十……嗯,那就以十七代替吧,再選七和二十九……我選好了。”今天算是她的幸運日,因為終于能成功擺脫盧世豪,所以她以今天的日期作為選號,另外三個號碼就用他的生日,當作是認識他的紀念。

    “交給老板娘吧。”

    她將單子交給老板娘,付了五十元,拿回一個小紅包袋。

    “收好喔,搞不好會中頭獎。”他半開玩笑地說。

    “哈~~如果中獎了,就請你吃飯!”她鄭重地將小紅包袋放進皮包里頭的夾層,笑著回答,跟著他慢慢走出彩券行。

    “好啊,這是我的名片,中獎了,別忘了履行諾言喔!”他立即拿出一張名片交給她。

    其實他今天晚上回去還有工作,不該在此逗留,但他就是不想太早離開,還想繼續待在她身旁,就算是隨便哈拉幾句都覺得有趣。

    這陣子闖出名號後,他的時間越來越不夠用,不得不找兩個助理來事務所幫忙,而且現在來找他的人形形色色,不再像以往那般單純。

    以前來找他打官司的人,都是真正需要他的協助,但現在來找他的,大都是需要曝光的政治人物或是演藝人員,想藉由他的名氣替自己造勢,引來媒體的關注之後,案件就不了了之。

    幾次下來,他總算知道那些人只是想借機曝光,並不是真的需要他幫忙,所以他不再接手這類“特定人士”的案件。

    也許,這就是出名的代價,所以他格外想念以前單純打官司的日子。

    “原來你是律師啊!以後我如果踫到問題找你,是不是可以打個折扣呢?”仔細研讀他的名片,暗自將他的名字記在心里後,她打趣地說。

    “你只要來找我,我一定免費為你服務。”從她的反應可以得知,她並沒有認出他來,他喜歡這種單純的感覺。

    “找律師通常不是好事,我希望不要。”兩人並肩慢慢走著,就像是認識多年的朋友。

    “就算是找伴吃飯也行啊!”他心情很好地跟她閑扯,自然而然地要起她的個人資料。“對了,我們聊了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徐希夏,雙人徐,希望的希,夏天的夏。”

    “很美的名字。”他乘機更進一步要求。“可以給我你的聯絡電話嗎?我若是想找人吃飯,就可以有伴。你放心,我絕不是想找人分攤費用。”

    “你全听到啦……”她只能苦笑,隨即念出自己的手機號碼,表示自己願意跟他有進一步的聯系。“我的手機號碼是09……”

    “等一下,我輸入我的手機,要不然我擔心忘掉。”他拿出手機,快速輸入數據。“徐希夏,電話號碼09……,對嗎?”

    “嗯,沒錯。”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相談甚歡,他索性連送人的任務都包下了。

    “不用啦,我搭捷運就可以了。”才剛認識,她才不好意思讓人送回家呢。

    “我像壞人嗎?”他突然問道。

    “不像——”

    “那就沒問題啦!走吧,我的車就停在前面。”他很自然地打斷她的話,帶路來到他的車旁,替她打開車門,做出紳士的手勢。“請坐。”

    “可是……”這個人很強勢呢。

    “雖然說看起來不像壞人,但不代表不是。不過你放心,我真的不是壞人,我只是不想讓你這麼晚了還搭車回家。”他露出一口白牙,舉起右手。“我保證,我會平安把你送到家門口。”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她終于點頭。

    他這人雖然強勢,卻不讓人討厭,她還滿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不過說真的,跟盧世豪約會這麼多次,他從來沒送她回家過呢!

    唉,跟這個叫做羅守正的人比起來,盧世豪的行徑簡直幼稚得像個小學生,完全不能比啊!

    隔天一到公司,盧世豪完全不給徐希夏好臉色看,還故意在工作上刁難她,其他人看她的表情也很詭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總算可以到外面走走。

    “希夏,听說盧世豪在你身上花了一大堆錢?”坐在角落的小圓桌,餐點才剛送上來,徐希夏最好的同事尤玉蕙就迫不及待地把听到的傳聞說出來,調侃她。

    “看不出來,原來你是吸血魔女呢!”

    “唉……”徐希夏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你想可能嗎?”

    天啊,盧世豪真是……真是惡人先告狀!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才好了。

    他老是佔她便宜的事情,她只跟好友玉蕙提過,算是替他保全名聲,誰知道他竟然四處亂說話,真是沒品到極點!

    還好,他們已經分手了,她再次慶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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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當然知道不可能啊!盧世豪是有名的鐵公雞,要他多花一毛錢,簡直像是要他的命。”跟盧世豪同事兩年,尤玉蕙怎麼可能不了解他的為人?“問題是,他到處說你壞話,現在公司里面都在傳,你的個性又不會去辯白,雖然認識你們的人都知道實情,但大家還是等著看笑話,我看你這幾個月會很難熬喔!”

    “我知道……”她還能說什麼?這就是男女朋友在同一個辦公室的困擾,一旦分手,不但會謠言滿天飛,就算想避不見面都很難。

    “你呀,就是太善良,才會被他吃定,如果是我,就把他老是坑你的事說出來,看他怎麼做人!”尤玉蕙听過幾次盧世豪惡劣的行徑,對他的印象實在差到極點。

    “同一個辦公室,我不想搞得太難看。”

    “問題是,他已經讓你很難看了啊!”

    “算了,反正已經跟他分手,我不想再理會他了,隨他去說吧。”就當他是瘋狗亂吠。

    “你唷……”尤玉蕙猛搖頭。“我都不知道該說你脾氣好,還是懦弱?”

    “我們別再談盧世豪了好不好?我不想搞壞胃口。”徐希夏只想完全擺脫盧世豪的陰影,因此主動轉移話題。“對了,我昨天遇到一個很有趣的人喔!”

    “男的還是女的?”正值適婚年齡又小姑獨處的尤玉蕙馬上被引起興趣。

    “男的。”

    “幾歲?長得怎麼樣?條件如何?”

    “他是律師,個子滿高的,很有紳士風度,主動表示要送我回家。”想起羅守正,徐希夏就心口泛甜,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是她見過最健談的紳士,一路上以禮相待,而且言詞幽默風趣,惹得她笑聲連連,恨不得她家在遙遠的屏東,而不是北投。

    “哇,你撿到寶了耶!”尤玉蕙的語氣滿是羨慕。“听起來,這個男人比盧世豪那家伙好多了,你要好好把握。”

    “他又沒說要追我。”徐希夏的語氣嬌羞,還有幾分抱怨。

    “他不追你,你不會主動追他啊?”

    “我主動?”徐希夏的大眼圓睜,兩頰迅速緋紅,慌亂地搖頭。“我不敢啦……”

    從小到大,她只有被人追求過,還沒有主動追過男人呢!

    “有什麼好不敢的?”尤玉蕙一副大姐頭的口吻。“拜托,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說女人只能被動地等待男人?”

    “不行……我做不來啦!”不管現在是什麼年代,她的個性就是如此,改變不了。

    “算了,反正男人都喜歡像你這樣的女生,長相甜美,說起話來又輕聲細語,你不用主動,就有一堆男人追了。”尤玉蕙自怨自艾。“哪像我,一說話就像在跟人吵架,男人一看到我都會自動閃開。”

    “誰說的!”徐希夏柔柔地抗議。“我就喜歡你的個性,爽朗好相處。”

    “只可惜男人看女人的角度,跟女人看女人的角度完全不一樣。”尤玉蕙的語氣不無感慨。“要不然,我早就兒女成群嘍!”

    “玉蕙,我相信你一定會遇到一個有眼光的好男人。”徐希夏誠心說道︰“因為你是一個好女人。”

    “謝謝。”遇到一個知心人,雖然是同性,仍讓尤玉蕙欣慰不少。“不談我了,我對你那個艷遇比較感興趣。”

    “他不是我的艷遇啦……”

    “拜托!”尤玉蕙沒好氣地賞她一個白眼。“他若不是看上你,干麼專程送你回家啊?我就不信他家也剛好住在北投。”

    “……”徐希夏忍不住眉眼帶笑,嘴角微揚。

    她原本也以為羅守正只是順路,結果聊天後才知道他家住在新店,跟她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這才明白他是特地送她回家。

    “看你笑得那麼開心,一定是在想那個男人吧?”看到徐希夏臉上罕見的嬌媚神情,尤玉蕙語帶羨慕,同時更替她高興。

    “沒啦……”徐希夏的臉皮薄,哪好意思承認。

    “別想騙我,你之前跟盧世豪交往時,從來沒有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過。”

    “那是因為……”她嘆口氣。“我從來沒有喜歡過盧世豪。”

    “那你干麼跟他交往啊?”尤玉蕙錯愕地問。

    “他當著很多人的面自行宣布,我又不好意思讓他難堪,所以才……唉……”

    徐希夏滿臉無奈。“還好已經結束了。”

    她的個性不喜歡說人是非,也不喜歡拿自己的事到處說,他跟盧世豪交往的始末,就連尤玉蕙都沒听說過呢。

    “難怪我之前問你怎麼會看上盧世豪那家伙時,你只是苦笑……”尤玉蕙這才知道有這麼一段內幕,忍不住搖頭。“我真是服了你耶,怎麼這麼好擺布啊!你當時就該拒絕他啊!”

    徐希夏的長相清秀甜美,才進公司就引起騷動,那時公司里頭有很多男同事都很哈她,大家還在暗中較勁時,沒想到盧世豪這匹“黑馬”竟拔得了頭籌,跌破很多人的眼鏡。

    “算了啦,反正我現在已經跟他分手了。”能夠成功擺脫掉盧世豪,她已經很感恩,不想再計較。

    “你的個性太軟弱,一定會吃虧啦!”尤玉蕙受不了地猛搖頭。“我看你喔,以後一定會被小三欺負。”

    “小三?什麼是小三?”沒听過。

    “小三就是外面的第三者啦!”尤玉蕙一臉詫異地問。“厚……你都沒有看‘犀利人妻’喔?現在很紅耶!”

    “我很少看電視。”她對電視和八卦新聞都沒興趣,這才不知道目前最紅的“小三”是第三者的別稱。

    “你這樣不行啦,我給你灌輸一點目前的最新訊息,免得你太落伍。”站起身到雜志架上拿了兩本八卦書刊回來。“啦,你翻一翻,知道目前流行的話題,不要人家說什麼都不知道。”

    “不用啦,我對這些事情沒興趣……”

    “沒興趣也可以知道一些影視消息啊,這個男的就是因為‘犀利人妻’紅了,啊——”尤玉蕙拿起一本隨意翻著,接著興奮地倒轉雜志到她面前。“你看,還有這個男的,他是我的偶像,我最喜歡他了!你快看!”

    徐希夏好笑地看著好友的反應,順著她的手指看向雜志,這一看,她的視線也離不開雜志了,而且表情有些激動。

    “耶!他長得很像昨晚那個好心人啊!”這個拍攝廣告的代言人,不管是長相還是打扮,都很像昨晚認識的羅守正。

    “不可能啦!”尤玉蕙一副“你在作夢”的表情。“羅守正是名人耶,他才不會那麼閑咧!”

    “他的名字也叫羅守正?”這下子換徐希夏滿臉錯愕,她還以為只是長得像而已,沒想到竟然會是同一個人。

    “你是說……”尤玉蕙整個人呆掉,傻傻地指著雜志上羅守正的相片。“昨晚送你回去的人是他?”

    “他有給我一張名片……”徐希夏從皮包里拿出羅守正給她的名片。

    尤玉蕙飛快地伸手搶過去看,當下目瞪口呆。“我的天啊……真的是他耶!”

    “他不是律師嗎?怎麼會去拍廣告?”徐希夏目不轉楮地看著相片,腦里全都是他體貼迷人的身影,無法否認自己已被他吸引。

    羅守正熱心負責,富有正義感,跟她印象中的律師完全不一樣,她一直以為律師都是伶牙俐齒、冷酷無情,說話要依分鐘計費呢!

    他真的很不一樣。

    “你真的都沒在注意影藝消息耶!”尤玉蕙搖搖頭,翻開手上的雜志目錄,快速翻到某一頁。“羅守正是目前台灣最紅的律師,因為他正義的形象,現在不但成了很多廣告的代言人,而且還開始主持電視節目,身價節節高升,連狗仔都不放過他。”

    徐希夏靜靜听著尤玉蕙介紹羅守正,越听越驚奇,訝異于他的成就和高知名度,直到最後一句。“狗仔?那我跟他……昨天不就有可能被跟拍?”

    “啊?有可能喔!”尤玉蕙愣了一下,隨即笑開懷。“嘿嘿嘿……如果你真的上報,你就成了名人,我也與有榮焉啊!”

    “拜托……我一點都不想出名。”尤玉蕙的想法讓徐希夏哭笑不得。

    “不管啦,反正你一定要繼續跟羅守正保持聯絡,先幫我跟他要張簽名照,找一天再約他出來,讓我親眼看看我的偶像。”

    “我跟他只是萍水相逢——”

    “所以我才要你主動跟他保持聯絡啊!”尤玉蕙不耐煩地打斷徐希夏的托辭。

    “好男人是要靠自己爭取的,你總不希望又跟盧世豪那種爛咖交往吧?所以遇到好男人就要好好把握。放心,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好友的鼓勵再次讓她哭笑不得。

    她也知道羅守正是好男人,但問題是……他沒要追她啊!她是要怎麼好好把握呢?

    難不成……真要她主動出擊?

    天啊!

    “昨天的樂透得主,獨得九億耶!”

    “真是好狗運!”

    “為什麼我就是沒有這種運氣呢?”

    “因為你不屬狗啊!哈哈哈……”

    一早進公司,大家的話題都在昨天開獎的樂透彩上,尤其是那名幸運兒,更是讓人又妒又羨。

    “早啊,希夏!有沒有買這期的樂透?”一名男同事問著剛進辦公室的徐希夏。

    “我有買一張,不過還在我皮夾里,還沒對呢!”徐希夏笑著回答。

    “你趕快對對看,搞不好是你中的喔,這次的得獎彩券是在台北賣出的耶!”另一名同事說道。

    “好啊,如果中獎的話,就請大家吃飯。”她笑笑回答。

    “她命中‘帶賽’,不可能中的啦!”盧世豪一臉鄙夷,尖酸刻薄地吐槽。

    這幾天來,徐希夏已習慣當他是瘋狗亂吠,不想理會他,靜靜走回自己的座位。反倒是其他同事看不慣盧世豪的態度,挺身而出。

    “世豪,大家都是同事,說話干麼這麼難听?”

    “就是說啊,分手就分手,沒必要搞得這麼難看吧?”

    “太沒風度了啦!”

    “你們……好啊,你們聯手起來欺負我是不是?我告訴你們,我不是好欺負的!”盧世豪惱羞成怒,將怒氣發在罵不還口的徐希夏身上。

    “一定是你在背後亂說我壞話,對不對?”

    “我才不像你大嘴巴咧!”徐希夏被激起怒氣,首次回嗆。被人胡亂栽贓,就算是佛都會發火。

    “希夏,說得好!”尤玉蕙用力鼓掌,煽風點火。“你早該給這家伙一點教訓了,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你——哼,好男不跟女斗!”盧世豪見情勢不利于自己,只得壓抑怒火。

    “是喔,那你這幾天干麼老是亂放話,誣蔑希夏呢?”尤玉蕙得理不饒人,繼續嗆他。“一點男人的風度都沒有!”

    “哼,我懶得跟你說話!”盧世豪暗氣在心中,發誓總有一天會全部回報。

    “哼!”尤玉蕙也發出很大聲的冷哼,嘲諷地說︰“希夏,你趕快對樂透,既然你已經跟某個‘爛咖’分手了,應該會開始轉運中大獎喔!”

    “玉蕙,不要生氣,不需要跟他一般見識。”徐希夏的神情雲淡風輕。她雖然很感激好友力挺,但不願見到辦公室里頭為了她而烽火交加。

    “反正我就是看那個爛人不順眼!”尤玉蕙的怒氣仍然未消。

    “好啦,來看我對獎吧,中獎的話,請你吃飯。”徐希夏趕緊轉移好友的注意力,打開電腦,連上相關網站,找出昨天中獎的號碼,掏出皮包拿出彩券。“04、07、11、17、27……。”

    她的心髒越跳越快,尤其在對完最後一個號碼後,更是整個人呆掉。

“……不會吧?”她傻傻地瞪著彩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希夏,怎麼樣?中了幾個數字?”尤玉蕙站在她身後問。

    “你……你自己看。”徐希夏已經驚愕到說不出話來了。

    “我來對……04、07、11、17、27……29……”尤玉蕙對到最後,聲音和手都在發抖。“天……天啊!希夏……你中、中了耶!”

    “什麼?”

    “希夏中頭獎嗎?”

    “真的假的?”

    “真的耶!”

    “哇!”

    那張中獎的彩券被人像珍寶似地傳閱,每個人的眼楮都像是燈泡,發光發亮,恨不得把它吃了。

    “這是我的!”驀地,盧世豪一把將彩券搶走,雙手放在背後。

    “你……”徐希夏錯愕地瞪著做出搶匪行徑的盧世豪。

    “喂,你這不要臉的男人!快還來啦!”尤玉蕙沖過去搶,但盧世豪將彩券死命地捏在手上。

    “世豪,彩券還希夏啦,這樣很難看耶!”一名男同事看不過去,挺身發言。

    “就是說啊,那又不是你的彩券。”另一名在場的男同事也出聲相挺。

    他們跟盧世豪同事好幾年了,很清楚他“肖貪”的個性,一致選擇站在徐希夏這一邊。

    “這是我送徐希夏的生日禮物,所以是我的!”盧世豪無恥地說謊,意圖將九億獎金佔為已有。

    “你胡說!這明明是我自己掏錢買的!”盧世豪的無恥讓徐希夏氣炸了。“你那時還阻止我買,說那是浪費錢的行為!”

    她一直知道他愛佔人家便宜,只是沒想到他的人格居然卑劣到這種程度!

    “我管你怎麼說,反正這是我拿來當生日禮物送你的,所以是我的!”他堂而皇之地將彩券放進自己的褲子口袋。

    “盧世豪,你真是不要臉耶!”尤玉蕙更是氣急敗壞。“既然你說已經把彩券當生日禮物送希夏,那這張彩券就算是希夏的了,你現在的行為是侵佔,你若是不還來,我們就去法院告你!”

    “去告啊!反正這張彩券是我的,誰都搶不走!”盧世豪的貪念已壓過所有的羞恥心,更何況,他根本沒有羞恥心。

    “盧世豪,你這樣跟搶匪有什不同?快還希夏啦!”圍觀的同事里頭,又有人出聲罵道。

    “這是我的,誰都不準拿!”盧世豪將口袋里的彩券護得牢牢的。

    尤玉蕙恨恨地拉著徐希夏。“希夏,走,我們去告他!”

    “哈……她沒那個膽啦!”盧世豪吃定徐希夏膽小好欺,才敢如此囂張。

    “……我一定要去告你!”以往都選擇忍氣吞聲的徐希夏,決定不再隱忍了,第一次挺身為自己爭權益。

    “你……你去告啊!”盧世豪的聲音有些虛。“我不怕!”

    “很好,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徐希夏溫柔漂亮的大眼楮,第一次發出厭惡的狠光。

    她不是為了九億彩金發火,而是氣他欺人太甚、吃人夠夠!若是繼續隱忍,只會讓他更加囂張。

    他的行徑比強盜還惡劣,她一定要讓他得到應有的教訓!

    當天稍晚。

    “羅先生,請問我現在該怎麼做?”她大致說明盧世豪如何搶了她的彩券,神情和語氣都略顯激動。

    當她決定替自己爭取權益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羅守正。她先打電話跟羅守正約好時間後,婉拒了尤玉蕙的陪伴,立即跟公司請假來到他的辦公室。

    她相信若有人可以替自己討回公道的話,那個人一定是羅守正。

    這兩天,玉蕙跟她說了好多關于他的“豐功偉業”,他簡直就是正義的化身,“包青天”再世。

    “叫我守正吧。”羅守正露出一口白牙,嚴正的臉露出輕松的笑容。“很簡單,我們先去法院告他,讓他無法順利提領獎金,然後我會去你買的那家彩券行,看店家有沒有裝監視器,有的話就可以調影帶,證實那張彩券是你獨自掏錢買的,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找幾名當時在場的人,證實你們兩人當時大吵一架,他還阻止你買彩券。”

    接到她的電話後,他立即延後幾個已排定的約會,將她排在優先處理名單中的第一位。

    “謝謝,還好有你替我拿主意。”他條理分明的解說和輕松自信的態度,紆解了她的情緒。

    “我很高興你來找我。”他的笑容很真誠。“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會中大獎,億萬富翁耶,恭喜恭喜!”

    “等我把彩券拿回來再說吧。”她露出苦笑。

    被盧世豪這麼一攪和,她還不知道何時才能拿到錢呢!

    “相信我吧。”羅守正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要回屬于你的彩券。”

    “謝謝。”她心中充滿感激,不只是因為他讓人心安的自信,更因為他發自內心的熱誠。

    她一直以為律師都很功利和市儈,跟他們說話是以“分鐘”計費,只問勝利,不擇手段,但羅守正卻是一個“異數”。

    昨天吃午飯時,尤玉蕙跟她說了很多關于羅守正的“故事”,她相信那些不只是“故事”,而是“事實”。

    因為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公義和真理的化身,讓人忍不住產生信任感,而他也的確值得信賴。

    “別客氣,我最討厭那種無恥又貪心的人,我很高興可以給他應有的教訓。”

    這就是他選擇當律師的原因,讓壞蛋得到應得的懲罰。

    “我無法想象有人會為了錢變得這麼無恥。”可能她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了,所以到現在還無法接受盧世豪的行徑。

    “人性禁不起誘惑考驗,我當律師這幾年,已經看過太多人性的丑惡面,盧世豪這種人,我見多了。”他露出鄙夷的笑。

    “你應該慶幸你已經跟他分手,否則有了這筆彩金後,他更不會放你走。”

    聞言,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羅守正說的沒錯,以盧世豪的貪婪,一定會想盡辦法坑騙她的錢,而她偏軟的個性,絕對阻止不了。

    還好她及時擺脫那只貪婪的惡狼,感謝老天。

    “你放心,打從你認識我以後,你的厄運就結束了。”他自信滿滿地說。

    “你怎麼知道?”她錯愕又驚訝地看著他。“你會看相嗎?”沒想到他除了精通律法外,對命理也有研究,真厲害。

    “我不需要會看相。”他啞然失笑,再度露出閃亮的白牙和爽朗的笑聲。“因為,我是‘壞蛋克星’。”

    “喔……”原來是自己解讀錯誤,她有些窘地羞紅臉。

    “我現在先打電話知會彩券發行銀行一聲,如果盧世豪去兌獎的話,請他們先找借口推托,然後我們立刻去法院按鈴申告,再請檢察官正式行文銀行,絕對不能讓盧世豪先一步將獎金領出,否則日後就要花更多功夫追討了。”羅守正已在腦里縝密地想過所有的因應對策,不容有任何疏失。

    由于頭獎彩券的獎金都必須到發行銀行的總行兌領,所以他上網查了彩券發行銀行總行的電話後,立即撥打電話過去查詢,並要求跟負責窗口對話;總機將他轉給負責兌獎的林經理,他先確認盧世豪還沒將獎金領走後,大致說明了目前的狀況和要求。.。

    林經理對羅守正慕名已久,也不希望彩券被人冒領,因此在合法合理的容許範圍內,答應配合延緩獎金的發放。

    掛掉電話後,他更有信心可以追回彩券。

    他絕不容許盧世豪這種惡人得逞!

    “守正,你又來啦!”一名輪班的年輕檢察官一看到羅守正,立即露出友善的笑容。

    “今天又是為了哪個可憐人打官司呢?”

    他們剛剛按鈴申告,由法警帶進去見檢察官,輪班的檢察官跟羅守正很熟,熱情地打招呼。

    “她是我的委托人——徐希夏,她是這個禮拜的樂透得主,不幸的是,她的中獎彩券被搶了。”羅守正不露情緒地陳述。

    “被搶?”檢察官瞪大眼楮。“那你應該先去找警察幫忙抓強盜吧?”

    “她是在公司里被認識的同事強行搶走的……”羅守正大致描述一下事情經過。“所以我們是來申告那名男同事侵佔。”

    “原來如此。”檢察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指著桌前的椅子,自己則打開一個新檔。“來,坐下,你慢慢將事情的原委說出來,我們來做筆錄。”檢察官立即找來一名書記官,在一旁做筆錄。

    “四月十七號那天,我在彩券行門口跟盧世豪發生爭執……”徐希夏詳述事情的發生經過。“今天早上盧世豪強行搶走彩券,堅持彩券是他買來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所以彩券的所有權人是他。”

    “如果他已把彩券以牛日禮物的名義送給徐小姐,那麼只有徐小姐才是彩券的所有權人。”檢察宮就事論事地說。

    “可是那是我自己掏錢買的啊!”徐希夏再次強調。

    “我知道,我只是說盧世豪的言詞有矛盾之處。”檢察官笑笑地說。

    “不管盧世豪的說詞是什麼,都無法掩飾他侵佔的事實。”羅守正做出結論,用字簡潔有力,一針見血,在在顯示他的專業和自信。“所以我希望檢方能夠立即發文給銀行,暫緩發放該張彩券的獎金。”

    “沒問題。”檢察官爽快同意。“只要你們確認筆錄無誤,簽上名字,案件就算成立,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行文銀行。”

    “謝謝。”辦完正事,羅守正終于露出笑容。

    “謝什麼!”檢察官用力拍拍他的肩,笑道︰“不是只有你才是‘壞蛋克星’,維護正義也是我的責任啊!”

    “我事務所還有事,下次再聊。”羅守正再次跟檢察官致意後,帶著徐希夏離開法院。

    “這是我第一次到法院,訴訟比我想象的簡單,但我還是覺得好緊張。”直到步出法院,徐希夏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松。

    他再度露出平整好看的白牙,笑說︰“法院就是古代的衙門,到法院通常沒好事,像你這種善良老百姓不緊張才奇怪呢!”

    “對你來說,法院就像是你家廚房吧?”她打趣地說。

    “你錯嘍,我到法院的次數,遠比進廚房還頻繁呢!”他幽默地說,隨即拿出手機撥打給銀行的林經理。

    “林經理您好,我是羅守正,我剛從法院出來,檢察官將會正式行文給貴銀行……喔?是嗎,盧世豪剛剛去過銀行了?他真是連等的時間都不願意呢……謝謝您相信我的話,您放心,您很快就會收到法院的正式行文,請您先暫時扣押這筆獎金,直到法院做出判決再發放,謝謝。”

    收線後,羅守正一臉“正如我所料”地說︰“盧世豪半個小時前去銀行要求兌領獎金,幸好銀行找了一個理由拖延,沒讓他領走獎金。”

    如若彩券涉及司法案件,銀行有權暫緩發給獎金,直到判決結果出爐,雖說目前銀行方面還沒接獲法院的正式通知,但銀行仍可便宜行事,並不違法。

    “他還真是積極呢!”對于盧世豪,徐希夏除了慶幸擺脫他以外,已沒什麼話好說。

    “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他露出森冷的冷笑。“只可惜他的對手是我,注定討不到便宜。”

    “今天真的很感謝有你的協助,否則獎金極有可能被盧世豪領走。”若不是他先一步想到要知會銀行,等法院正式行文銀行,錢可能已經被提領了。

    “就算被他領走,我也有辦法追回,只不過要花更長的時間,而且錢可能會被花掉,他若是名下沒有資產,要追回就難嘍!幸好即時擋住,省下了一些麻煩。”

    對付這類人多了,多多少少能掌控他們的心思。“我真的很高興你想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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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4: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

    他最後迸出一句跟前文不相干的話,听得徐希夏嬌顏爆紅,增添幾分嫵媚。

    她害羞地垂下嬌艷如石榴的粉嫩臉頰,不敢看他。

    其實她會想到他,除了慕名之外,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她想再見他。

    越知道他,就越欣賞他;越跟他接觸,就越受他吸引。

    他就像是一個溫暖的發光體,讓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他更像是一棵提供庇護的大樹,讓人自然而然地想要倚靠他。

    跟盧世豪那個自私自利的小人交往過後,她更加無法抗拒像羅守正這樣的人。

    他不但是正義的化身,而且為人體貼又幽默,盧世豪就像是負面教材,完全不能跟他相提並論!

    要喜歡上羅守正,實在非常容易。

    “我先送你回公司。”羅守正舉手招來一部計程車,讓她坐在右側後座的位子,以示禮貌,自己再坐進車子的另一側。

    為了趕時間,他們今天搭計程車來法院,省下找停車位的時間。

    “我今天請一天假,不用回公司。”被盧世豪一搞,她上班的情緒都沒了,干脆請一天假。

    “那……”他立即把握機會,提出邀約。“你要不要到我事務所坐一下?等我處理好排定的工作後,一起去吃個午飯?”

    打從大前天送她回去後,她的身影就一直盤旋在他腦海里,這幾天總會不自覺地想起她,好幾次都忍住打電話給她的沖動,總怕她還沒從上一段感情走出來,需要多些時間療傷,所以不敢貿然地打擾她,結果他就這麼拿起電話又放下,撥打到一半又取消,前後不下十次。

    這對向來以果決著稱、想到就做的他來說,是從未有過的經驗。

    稍早接到她的電話時,他毫不猶豫地順延了幾個工作,只為了把她擠進他的行程中,因為她是特別的。

    雖然每個客戶對他來說都是特別的,他都會盡全力協助和處理他們交辦的事,但人是感情的動物,無法做到一視同仁,尤其對象又是自己喜歡的女性。

    他相信不管是多麼強悍的男人,一旦踫到心儀的女人,也會跟他一樣患得患失吧?

    “……好。”她又驚又喜又羞地輕點頭。

    他約她!

    他竟然約她一起吃午飯!

    這是不是表示……他對她也有好感?就像她一樣?

    一大早被盧世豪的無恥行徑氣炸的壞心情,瞬間翻轉。

    此刻她的心就像蜂鳥揮動的翅膀,又快又急,幾乎要飛出胸口了!

    “不好意思,讓你等到現在。”下午一點十七分,羅守正終于送走行程里的最後一名客戶,邊扯掉領帶,邊走到坐在某張辦公桌後的徐希夏身旁,滿臉歉意。

    “你應該也餓昏了吧?”

    “很晚了嗎?我沒注意時間。”她有些茫然地從一堆單據里抬起頭來。

    跟他回事務所後,他立即展開忙碌的會面,後來她才從助理林建成口中得知,這些約會都是因為早上的突然“插單”而順延,而她,是造成行程大亂的罪魁禍首。

    備感愧疚又無所事事,當她知道事務所沒有專職的會計,所有記帳工作都委托會計師事務所處理後,終于發現自己可以貢獻的地方,立即自告奮勇要幫忙匯整單據。

    “你是我的客人,不需要做這些。”無奈的語氣顯示他曾說過不止一次。

    “我喜歡有事做,而且這是我的本行。”她需要一個好借口留在這里,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助理好奇的眼神。

    “我們趕快去找點東西吃吧!”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我現在餓得全身無力、兩眼昏花,再不補充熱量,我擔心自己會昏倒。”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若不是她的“插單”,他就不會忙得人仰馬翻。

    “我說過了,我很高興你找我幫忙。”他立即打斷她的話,眼神充滿溫暖。

    “我真的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我也是。她微微低著頭,嘴角微揚,偷偷在心里附和。她的臉皮太薄了,不敢當面承認。

    “你想吃什麼?”兩人走出辦公大樓,他轉進大樓旁的巷弄,里頭開了許多不同的餐廳。“中式?西式?還是日式?”

    “你決定吧,我都可以。”客隨主便,她對吃向來沒有意見。

    以前跟盧世豪交往時,都是他拿主意,而自私的他,只會考慮自己的喜好,根本沒想過要問她的意見。

    盧世豪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混蛋,跟他比起來,羅守正簡直就是個聖人!

    “今天天氣滿熱的,我們去吃日本料理好了,比較清爽。”他領頭走進一家日本料理店,店面不大,裝潢簡單,但高朋滿座,幾乎沒有空位。

    “羅律師,來,坐這里。”站在吧台里頭的老板兼主廚,一看到他立即熱情招呼,並要求工作人員在吧台加兩張椅子。“想吃點什麼?今天的鯖魚不錯喔!”

    “還是由您決定吧。”他每次來都是由老板依當天的食材自行配菜,每次都賓主盡歡。

    “好,沒問題。”老板邊切食材,邊好奇地看著他身邊的女子。“小姐,你是新來的員工嗎?”

    “不是。”

    “不是?喔!我知道了!”老板愣了一秒,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曖昧表情。

    “你是羅律師的女朋友,對不對?”

    “不、不是啦!”徐希夏滿臉通紅地猛搖頭。心情卻不自覺地飛揚。

    她喜歡被誤認為是他的女朋友,她喜歡這種屬于他的感覺……

    “啊?”老板納悶地看向羅守正。“你跟她……”

    “老板,別瞎猜了,她是我的客戶啦!”知道她臉皮薄,羅守正體貼地開口替她解圍。

    “……”他的解釋讓她的心瞬間往下跌落。

    客戶?

    他只當她是一個客戶?

    她還以為……以為……

    羅守正接過老板遞過來的一小盤腌漬物,放在她面前。“這是老板自己腌的味噌蒜頭,一點都不嗆,滿好吃的,你嘗嘗看。”

    “喔。”她失神地挾了一顆放入口中,食不知味地嚼著。

    “好吃嗎?”

    “……好吃。”她的心情悶悶的,什麼味道都吃不出來,強擠出的笑容有些僵。

    他立刻發現她的表情怪怪的,以為她不喜歡吃,體貼地說︰“你不喜歡嗎?那就不要勉強。”

    “沒有,我覺得很好吃。”她又挾了一個蒜頭塞進嘴里,以示證明。“真的很好吃。”

    還想蒙他!

    “既然好吃,你怎麼看起來像是快要哭了?”既然她不說實話,就不要怪他問得太直接了。

    他這個律師可不是當假的,敏銳的觀察力是成功律師的基本要件,而他自認為做得還不錯。

    “我、我……”被當面拆穿,她又羞又窘,尷尬得滿臉通紅。

    “有什麼話就直說,不要悶在心里,我最不擅長打啞謎了。”他的個性直來直往,學不來拐彎抹角,尤其是當上律師後,說話更是單刀直入。

    “我……”她有事都悶在心里頭,不習慣表達個人想法,尤其現在悶在她心里頭的事還跟他有關,教她怎麼說啊!

    “我雖然認識你沒多久,但我看人還滿準的。”他側過身,看著她回避低垂的臉,頭頭是地道說著。“你的個性呢……說好听點是溫順,講難听點呢,就是沒個性,也就是別人眼中最好欺負的軟柿子,總是被人吃得死死的。”

    “……”她無語地默默听訓。

    “你不要怪我交淺言深,有些話我不說出來,悶在心里頭很難受。”知道她雖然低著頭,但字字都有听進去,他繼續往下說︰“你之前那個男朋友,就是一個專門佔你便宜的男人。而他敢這麼做,全是你縱容的。”

    她心情沉重地反省,深知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盧世豪之所以敢老是佔她便宜,就是因為她總是逆來順受、悶不吭聲,他才敢得寸進尺,不把她的喜好放在眼里。

    “你如果不好好改變自己的個性,只會繼續吸引類似的男人,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他語重心長地做出結論。

    他不否認她秀麗的外型和溫柔的性情,正是他喜歡的類型,但就算如此,如果她的個性不做點修正,他仍然不會追她。

    因為,他無法接受一個老是要猜她心里在想什麼的女人,這樣相處起來太累了。

    “我、我不習慣——”

    “習慣是可以培養的。”他打斷她的托辭。

    “可、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全看你自己想不想改。”他再度截斷她軟弱的話頭,雙眼直視著她。“你必須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不要老是委屈自己,你不難過,我看了都心疼。”

    心疼?她的心又再度撲通撲通跳著,他剛剛說了……心疼,她沒听錯吧?

    為什麼他可以隨口說出讓她在意得要命的話來?而她卻只敢在心里頭瞎猜,連開口問的勇氣都沒有,真是孬呢!

    “來,這是烤過的干貝壽司。”老板適時遞上兩個小盤子,化解有些尷尬曖昧的氣氛。

    徐希夏秀氣地挾起一個入口,鮮嫩甜美的好滋味讓她大為驚艷,忍不住發出贊嘆聲。

    “哇……好好吃喔!”微焦的香氣,成功帶出干貝本身的鮮甜,特制的桔醬讓滋味更上層樓。

    “老板的好手藝當然沒話說嘍!”羅守正發出爽朗的笑聲,一口一個,不到一分鐘就解決掉盤里的美食。“店里的口味都是他自己研發的,連日本人都贊不絕口。”

    “呵呵!羅律師真會捧人!”老板笑得好樂。

    “你知道,我只說實話。”羅守正一臉正經地說,接著跟老板對看,不約而同地大笑。“哈!”

    突然,羅守正想到一件事,趕緊提醒老板。“對了,老板,她不吃牛肉。”

    “沒問題。”老板記在腦里,列入客人資料。

    徐希夏驚訝地望著他。“你……你怎麼知道?”她沒跟他提起過啊!

    “你忘了,你生日那天,我就坐在你的隔壁桌嗎?”他笑著提醒。“那位盧先生的聲音很響亮,想不听見都很難。”

    “……”有心人只要听過就會記得,不需要一再的提醒。

    現在想起來,盧世豪不但自私,也是一個笑話,而曾被動跟他交往過的她,更是一個大笑話!

    如果她再不改改自己的個性,很有可能再遇到另一個“盧世豪”,難道她還要再次被牽著鼻子走?

    不!

    被迫跟另一個“盧世豪交往,光想都覺得惡心!

    她絕不要再讓自己陷入相同的難堪。

    絕不!

    享用完豐盛的日式料理後,兩人慢慢走回羅守正的事務所,這頓午餐當然是由他買單。

    “應該是我請你才對,竟然還讓你請客,真是不好意思。”徐希夏沒有“男人就該出錢請客”的觀念,尤其在與盧世豪交往後,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我沒有讓女人付錢的習慣。”就這點而言,他承認自己有些大男人心態。

    “對了,你下午有其他安排嗎?”

    她搖搖頭。“我今天沒有其他安排。”

    “我等一下要去一個地方,你也許會有興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希望能跟她多接觸,乘機多了解她一些。

    “什麼地方?”她難掩心中的雀躍,因為她還不想跟他說再見。

    “先不告訴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你帶去賣掉,頂多抓你去當免費勞工吧。”他略偏過臉瞅著她,語帶挑釁。“怎麼樣?敢跟我去嗎?”

    “去……去就去!”也許是被他激到了,她大著膽子,不甘示弱地嗆聲。

    “很好,這種氣勢就對了。”他滿意地笑著。“有膽就跟我走吧。”

    羅守正帶著她先回公司交代一聲後,搭電梯到地下室停車場開車,往高速公路南下而去。

    “對了!”她熊熊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我一直忘了問要付你多少費用?”

    她只想到要找他幫忙,壓根兒忘了要詢問價格,她不清楚律師的收費要價多少,但起碼知道像他這種有名氣的律師,應該都不低。

    “我不跟朋友收錢……”

    “不行。”她很堅持。“公歸公,私歸私,我不能佔你便宜。”

    “……好吧。”他想了一下,妥協道︰“等打完官司再說。”

    看著車子遠離桃園市區,越走越偏僻,徐希夏心里的疑惑越來越深,終于忍不住好奇地開口。

    “我們要去爬山嗎?”

    “哈哈……”他聞言大笑,還是堅持不透露。“你要這麼說也行。”

    “你是故意不說的,對不對?”她總算察覺出他臉上帶著幾絲惡作劇。

    “你說呢?”他仍然看著前方路況,但臉上的笑意更濃。

    “你很壞耶……”她好氣又好笑地嬌嗔。

    “哈哈……”他再度發出爽朗的大笑聲。“終于讓你發現我的秘密了,哈哈……”

    “你喲!”她自己也忍不住跟著笑,車廂內的氣氛輕松愉快。

    他突然說道︰“你有沒有發現,你這一個小時里變得比較敢講話了?”

    “啊?”經他這麼一說,她也有同樣的感覺。“好像有耶!”

    跟他在一起時,她的心情輕松自在,而且在他刻意的引導下,很多話會順口說出,不再害怕表達心中的想法。

    “所以啦,習慣是可以培養的。”他故意不說出去處,吊著她,就是要逼她發問,逼她說出心里話,他很滿意詭計得逞。

    “……謝謝。”終于體會到他的用心,她深受感動。

    他並沒有硬性地強迫她改變,而是潛移默化地引導她,讓她不由自主地慢慢改變,自然到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她喜歡他的處理方式。

    “你不用謝我,是你發揮自己的潛力,我只是啟發者。”他完全不居功。

    她好笑地瞅著他,表情輕松地笑著。“好吧,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們要去哪里了嗎?”

    “啦,我們到了。”車子正好停在一間陳舊的教堂前面。

    “教堂?”她滿臉納悶,好奇地問︰“我們要來做禮拜嗎?”

    “哈哈!”他忍不住失笑。“今天又不是禮拜天,做什麼禮拜。”

    “你這人很討厭耶,話都不說清楚,還笑人家……”她又羞又窘,但也覺得好笑。

    “你的反應真的很可愛。”他勉強壓下笑意,但唇角仍忍不住上揚。

    “你還笑!你——”她忍不住伸手輕推他的肩膀發泄。

    他抓住她的手,雙眼直視她錯愕的眼,認真地說︰“不要生氣,我好久沒這麼大笑過了,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我沒有生氣……”她只是被笑到有些窘,但還沒到惱怒的地步。

    “太好了,我不希望惹惱你,因為我喜歡——”他的話被車窗上傳來的敲擊聲打斷,兩人一起看向窗外,十幾名不同年紀的孩童擠在車外.全都帶著大大的笑臉,開心打招呼。

    “他們是?”徐希夏被車外突如其來的眾多“訪客”嚇到,忘了追問他未說完的話。

    怎麼有這麼多小孩?他們的輪廓都好深,看起來應該有原住民血統,都是很漂亮的孩子,年紀大約三歲到十歲不等。

    “他們是“聖路德教堂”照養的孩子,有的是單親家庭的小孩,有的是祖父母隔代教養的孩童,全都是來自經濟有問題的家庭。”他解釋完後才打開車門。“下車吧。”

    她詫異地看著羅守正,他顯然跟孩童們很熟,一一喊著每個孩童的名字,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神情輕松愜意,看起來仿佛年輕了十歲。

    羅守正站定,等徐希夏跟上來後,將她介紹給周圍的小朋友。“來,我跟你們介紹這個漂亮阿姨,她是‘希夏阿姨’。”

    “希夏阿姨,你好漂亮!”最小的小女孩害羞地拉拉她的衣擺。

    “謝謝……”她露出害羞的笑容回應。

    另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男孩立即拉她的手,轉移她的注意力。“希夏阿姨,你會說故事嗎?”

    “我——”

    她還沒說完,一個大約十歲的女孩也開口了。“希夏阿姨,我可以教你跳舞喔!”

    “喔……好啊。”

    “希夏阿姨,我跳得比較好,我來教你!”另一個跟小女孩長得很像的男孩立即搶著發言。

    “我比較會跳啦!”十歲小女孩不甘示弱地嗆聲。

    “亂說,是我啦!”小男孩毫不相讓。

    “別、別吵……”看到兩個小孩為了討好她而發生爭執,徐希夏慌了,忙出聲安撫,試圖當和事佬,只可惜她的音量太小,完全被兩個小孩的爭執聲壓過,只好以眼神跟雙手環胸、站在旁邊看戲的羅守正求救。

    他緊閉雙唇,用力搖頭,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她,擺明要她自己解決。

    好吧,也許這又是他給她的磨練和考驗。

    她雙手圍在嘴邊成喇叭狀,深呼吸一口氣後,張嘴大喝。“安靜!”

    吼完後,現場安靜無聲,就連她自己都驚訝地愣在當場。

    活到現在二十五年了,就她的記憶,她還沒發出這麼大的聲音過呢!

    吼完的感覺,真好!

    只不過,突然大吼後,現場有些小尷尬,“呃……我……”

    羅守正適時地替她解圍,指著那兩個起爭執的小孩。“你們兩個,惹希夏阿姨生氣嘍,還不趕快道歉。”

    “希夏阿姨,對不起!”兩人異口同聲地道歉。

    “沒、沒關系啦。”她一手環著一個小孩的肩,溫柔地說︰“不過,你們不可以再吵架嘍!”

    “好。”

    “來,希夏阿姨,我們來教你跳舞,來吧……”兩人一左一右地拉著她的手,慢跑到一旁的空地,有志一同地哼著同一首旋律,跳了起來。

    大學參加過上風舞社團的徐希夏很快就跟上他們的腳步,開心地隨著他們的腳步舞動。

    羅守正笑看著沒幾分鐘就領略訣竅的徐希夏,輕松地跟上腳步,舞步輕盈優美,有如在花園跟精靈嬉戲的女神。

    她現在的模樣好美!他幾乎無法移開視線。

    當徐希夏看到其他小朋友和羅守正都站在一旁觀看時,不禁拍著手說︰“大家一起來跳啊,來嘛!”

    徐希夏呼喚過後,陸陸續續有幾個年紀比較小的孩童加入,慢慢圍成一圈,徐希夏一不做二不休,經過羅守正身旁時,突然拉住他的手。

    “來跳嘛!”

    “我不會跳啦……”他肢體嚴重不協調,跳起舞來比機器人還僵硬。

    “學就會了啊!”她硬把他拉進舞圈內,牽著他移動,不斷地提醒,還不時傳出呼痛聲。“右腳點……喔!左腳後移……噢!往前……痛……轉一圈……呼!”

    “我還是只適合當觀眾,饒了我吧!”羅守正堅持離開舞圈,不做破壞和諧美的“老鼠屎”。

    徐希夏不再勉強他,因為只帶他兩分鐘,她就被他踩了六次腳,若不是她今天剛好穿球鞋,腳趾可能會被踩斷,她的大拇趾可能已經腫了。

    想不到無所不能的羅大律師,跳起舞來竟然像僵尸,她忍不住偷笑。

    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人啦!

    “……怪獸就說話啦,‘你是誰?’,公主說‘我是奧黛莉公主’……‘你來做什麼?’……”

    所有的孩童都圍著羅守正,听他活靈活現地說故事,他的聲音會隨著故事角色而改變,而且還有夸張的動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全都目不轉楮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包括徐希夏。

    先前一到就被小朋友強拉去跳舞,跳過幾支舞後,羅守正很有魄力地將小朋友趕進教堂旁的小屋,也就是他們平時做功課的地方,兩人隨即分別教導孩童寫功課,直到晚餐時間。

    用餐後,她跟幾個年紀較大的孩童一起幫忙清洗餐盤,其他年紀較小的孩童則纏著要羅守正說故事。

    將廚房整理干淨後,她跟著瑪麗亞修女慢慢走到孩童寫功課的教室,跟著修女在後頭找張椅子坐下,專注地看著被層層包圍在中央的他,自編自導自演,驚覺他的另一項才華——他可能是舞蹈白痴,但絕對是出色的演員。

    “守正很會說故事。”瑪麗亞修女輕聲說著,她的國語帶著淡淡的外國口音,但語調和用字都非常台式。“小朋友最喜歡纏著他說故事。”

    瑪麗亞修女年約五十歲,長得圓圓胖胖的,看起來非常和藹,她來台十年,生活方式已被同化。

    “他的確很厲害!”徐希夏完全贊同,事實上,她也被他說故事的功力深深吸引,就跟他身旁那些听得如痴如醉的小朋友沒兩樣。

    他的聲音多變,而且會隨著劇情夸張的起伏,故事峰回路轉,引人入勝,一听就會入迷。

    “希夏,謝謝你跟守正今天來幫忙。”瑪麗亞修女的聲音充滿感恩。

    “聖路德教堂”由美籍葛瑞絲修女創立于三十六年前,除了宣揚天主教義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顧弱勢家庭的孩童。

    這里成了他們放學後和休假的最佳去處,不但提供餐點,有志工定期上山輔導孩童的學業,同時這里也提供暫時的住宿給無家可歸的孩童。

    當初一手創立的葛瑞絲修女年紀已大,退休返回美國,目前除了瑪麗亞修女外,還有兩名台籍修女協助管理,三個人照顧十幾名孩童,工作量很大,幸好不時有志工上山幫忙。

    “您別這麼說。”徐希夏搖搖頭。“跟您的奉獻比起來,我才做這麼一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啦!”

    “NO……”瑪麗亞修女猛搖頭,認真地說︰“話不能這麼說,只要有心,就是大奉獻。”

    “瑪麗亞修女,羅……守正為什麼會知道這里?”她在說他的名字的時候,臉不自覺地紅了。

    “要不是有他,這間教堂早就被拆除了。”瑪麗亞修女充滿感慨。

    “啊?”徐希夏好奇地追問︰“怎麼說?”

    “當年建教堂的這塊地,是一個教友捐的,但是我們沒有白紙黑字寫下捐贈書,五年前那位教友過世,他的兒子強逼我們搬遷,因為他要拆掉教堂蓋度假村。我們找了好幾個律師打官司,都輸了,最後找上守正,才成功化解危機。”瑪麗亞修女侃侃道出始末。

    “喔……”原來如此!

    “而且啊,他知道我們沒錢,竟然免費替我們打官司,他是我們教堂的大恩人哪。”另一個坐在她旁邊的林修女接著說。

    “他這個人全身都充滿正義感,又有慈悲心,就像是上帝派來的‘正義使者’。”劉修女也對羅守正大為贊賞。

    “沒錯。”她露出會心的微笑,完全認同她們的話。

    “正義使者”,說得真好,要不然他不會在她生日那天挺身而出,站在她這個陌生人身前擋住盧世豪,羅守正確實就是“正義使者”。

    “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會來半天,教小朋友功課,說故事給他們听,簡單的電器用品壞了他也可以幫忙修,除了出力,他還會固定捐助,他真的是一個大好人。”瑪麗亞修女對這位上帝派來解救她們的使者,充滿感激。

    “嗯……”靜靜听著二位修女對羅守正的大力贊揚,徐希夏比她自己被贊美還要開心。

    能認識這麼一個好男人,她該滿足了……

    可是,她的心卻空空的,一點也沒有滿足的感覺,就像是缺少某種她非常渴望的東西。

    其實,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為什麼無法滿足。因為,她不要只是認識他而已,她想跟他有進一步的交往!

    她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以他的條件,根本輪不到她。

    算了,能跟他當朋友已經不錯,不該再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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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5:1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哇……”突然爆出的喝采聲打斷她的負面情緒。

    “人家還要再听一個故事!”

    “羅叔叔再說一個嘛!”

    “求求你嘛……”

    小朋友們意猶未盡,紛紛央求羅守正再說一個故事。

    “不行,時間晚了,你們該回家了,我也要回去了。”羅守正板著臉拒絕。

    “喔……好吧……”

    “那你下個星期還要來說故事給我們听喔。”小朋友知道他說一不二,不敢鬧脾氣。

    “沒問題。”他站起身來,走向徐希夏。“我們也該離開了。”

    “好。”

    “瑪麗亞修女,我下個星期再過來。”他將一個信封默默地交到修女手中,然後跟著徐希夏走出教堂,在眾人的道別聲中,開車上路。

    “希夏,謝謝你今天陪我來做義工。”

    “別這麼說,我才要謝謝你讓我有機會付出。”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她的心跳突然加速,但仍故意裝出自然的神情。“對了,羅律師,你下次要來的時候,能不能再找我呢?我也想盡一份心力。”

    他不以為然地皺起眉頭。“別喊我羅律師,听起來好生疏,叫我守正吧。”

    “喔……好,守正,”她心里冒泡地改變稱呼。“修女們說你是‘正義使者’呢,要不是你,她們就無法保住教堂。”

    “哈哈……她們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啦!”他不以為意地笑著。“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罷了。”

    “大部分的人對律師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認為他們不問是非,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她認真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你完全顛覆大家對律師的壞印象。”

    “听你這麼說,我好像超級怪咖呢!”他皺起眉,故意作弄她。

    “我是在贊美你啦!”以為他誤會了,她急忙解釋。

    “哈哈……我知道,我是故意鬧你的啦……哈哈……”再度成功整到她,他樂不可支的大笑。

    像她這麼純真“古意”的女孩越來越少了,應該算是稀有動物吧。

    而且在他的刻意引導下,她越來越敞開心胸,敢于發言,短短半天就有這樣的轉變,他很滿意,也很喜歡她的轉變。

    “你很壞耶!”她嬌嗔。口里雖然在抱怨,心情卻是輕松愉悅。

    跟他在一起的感覺很自在,心中充滿喜悅和幸福,所以就算被他“虧”,看到他開心,她也跟著高興。

    尤其是今天在教堂里,看到他像個大孩子般跟著小朋友同樂,又從修女口中知道他的義行,對他的喜愛也更加深不少。

    她真是越陷越深啦!

    就算不能成為男女朋友,但能跟他成為談得來的朋友,偶爾跟他出游,她就應該知足,不該再奢求了。

    只不過,心中那份空虛,要如何填補?

    “徐希夏,我問你,是不是你動的手腳?要不然銀行為什麼不讓我領錢?”隔天一早到公司,盧世豪一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徐希夏,就 哩啪啦地開始興師問罪。

    昨天徐希夏前腳一走,他也跟著請一天假到銀行領錢,就怕夜長夢多,沒想到銀行以他的彩券有問題,需要留下查驗,並且暫緩給付彩金,只留下他的姓名和身分證資料,一式兩份,雙方都簽名蓋章,以茲證明這張彩券是他帶來的。

    “我……”徐希夏深呼吸一口氣,說出自己積壓許久的不滿,她的聲音依然保持一貫的輕柔,但語氣非常強硬。“你強行搶走我自己出錢買的彩券,我為什麼不能制止?”

    徐希夏的反駁一出口,不只是盧世豪,就連其他旁觀的同事都大為吃驚!

    她是罵不還口的徐希夏嗎?

    “希夏,說得好啊!”尤玉蕙用力鼓掌叫好。

    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的眾人之一,原本看到盧世豪又來找碴,她才想挺“聲”而出,沒想到希夏竟然會自己開口扞衛。

    天要下紅雨了嗎?

    相隔不過短短一天,希夏整個人看起來竟有些不一樣,多了點自信和勇氣,她喜歡這樣的希夏。

    “臭女人,你插什麼嘴!”盧世豪惱羞成怒,有些不敢面對看起來正氣凜然的徐希夏,只好將氣出在插花的尤玉蕙身上。

    “你才是不要臉的臭男人哩!”尤玉蕙可不是罵不還口的弱女子,插著腰跟他對罵了起來。“搶人家的彩券去冒領,根本是強盜的行為,你等著坐牢吧!”

    “你……你胡說什麼!”看到周遭同事鄙夷的眼神,盧世豪的氣勢更加薄弱。

    “盧世豪,我已經委托律師遞狀了。”徐希夏提出嚴正警告。“我一定會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你……你這個女人!”听到她已委托律師遞狀,盧世豪又急又慌。“你為了錢,竟然去告我,真過分!”

    他原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不敢真的行動,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做了!

    他不但彩券被銀行扣留,一毛錢都拿不到,還有一場官司要打,這下可好了!

    “可笑!真正過分的是誰呀?”尤玉蕙听不下去,嗤之以鼻。

    “盧世豪,是你自己為了錢,跟搶匪一樣地搶了我的彩券,不要顛倒是非。”徐希夏也不客氣地反駁。

    “要……要找律師誰不會!”盧世豪虛張聲勢地大聲說道︰“我也會去雇用一個,看最後坐牢的是誰!哼!”說完,他立即轉身逃離辦公室,沒理會背後此起彼落的噓聲和批評。

    “盧世豪真差勁!”

    “就是說咩,強搶人家的東西,還敢大言不慚!”

    “我看他要怎麼收拾!”盧世豪的個性,大家同事幾年,都心知肚明了,他跟徐希夏之間的是非黑白,已有評斷。

    “希夏,我發覺你今天變得很不一樣耶!”尤玉蕙興奮地將椅子拉到徐希夏旁邊。“竟然敢大聲說出心中的不滿,我喜歡!”

    “謝謝,我也很高興自己終于說出口了。”對于自己的“勇敢”,她也頗驚訝,但說出心里話的感覺真好。

    也許,就如同羅守正昨天所說的,她有潛力,只是以前太過壓抑。

    “這就對了!”尤玉蕙比當事人還激動。“你有沒有看到盧世豪吃癟的表情?真是爽啊!”

    “我沒注意。”她只想著要如何說出心里的想法,其余倒沒留意太多。

    “對了,羅大律師真的已經遞狀了嗎?”

    “嗯,我昨天跟他一起到法院遞狀的。”她的表情瞬間柔和許多。

    “還好有他幫忙,才能及時擋下盧世豪到銀行領取獎金。”慢慢說出昨天上午到法院的經過,以及羅守正跟銀行主管的對話。

    “這個盧世豪真是有夠不要臉,還好獎金沒讓他領走!”尤玉蕙義憤填膺。

    “羅大律師有多少把握可以替你拿回彩券?”

    “他很有把握!”她對他充滿信心。“因為我買彩券時曾跟盧世豪發生爭執,當時有很多人在現場,而且如果彩券行有裝設監視錄影器,只要請彩券行老板提供監視錄影帶充當證物,再找到幾個願意出面替我作證的人,應該就萬無一失。”

    “那就好!如果被盧世豪拿走,我會氣到吐血!”尤玉蕙放下心的同時,這才想到——“啊!你變成億萬富翁了耶!”

    “……對耶!”這幾天被盧世豪搞得烏煙瘴氣,她都忘了她這個彩券的準得主,等于就是億萬富翁,直到現在尤玉蕙提醒才想到。

    “你不會跟前幾個月那些紐約市政府的員工一樣,辭掉工作吧?”今年三月美國開出九十三億的樂透彩獎金,由七名紐約市政府的員工共同獲得,他們全都提出辭呈。

    “我不知道啊,還沒想到那麼遠。”尤其現在還要等法院的判決才能拿回彩券,還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你趁這段期間開始用力想吧,別忘了請我吃頓飯沾沾喜氣就行了。”

    “沒問題。”她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腦里同時浮現一個值得思考的好問題——

    如果拿到幾億的彩金,她要怎麼用呢?

    “我已經跟彩券行老板娘聯絡過了,她們有裝設監視器,她也願意提供當時的錄影。”羅守正跟徐希夏說明目前的情況。“法院也已經正式發函給銀行,暫緩發放這筆獎金,直到判決下來。所以現在只要搜集證據,證明你才是那張彩券的得主就行了。”

    稍早,羅守正跟她聯絡,相約下班後到他的事務所踫面,報告目前的進度。

    “今天早上盧世豪對我嗆聲,他很不滿銀行借故不給他獎金,不過被我反駁回去,我跟他提過我已委托律師遞狀,他回我他也會去找律師。”她突然想到要讓他知道盧世豪方面的情況,免得出差錯。

    “這件事已經由司法途徑解決,你以後最好不要蔣跟他或其他人討淪案情,以免影響判決。”他正色提醒。

    “好,我知道了。”

    “你今天晚上有約嗎?”

    “沒有。”自從跟盧世豪分手後,她的生活又回復以往的單純,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標準宅女一只。

    “我們先去吃飯吧,然後一起去找彩券行老板娘看監視錄影,好嗎?”他雖然結交了不少好朋友,依然喜歡獨來獨往的自在,平時也喜歡自己一個人吃飯,可是在認識她之後,只要吃飯的時間一到,自然而然就會想起她。

    有她陪著吃飯的感覺,挺不錯的。

    “好啊,可是我要請客喔!”她先言明,免得老是佔他便宜。

    他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沒道理老是讓他請客。

    “你想吃什麼?別又跟我說隨便喔。”他不置可否地轉移話題,他沒讓女人花錢請客的習慣。

    “可是我真的對‘吃’很沒概念耶!”她對吃並不講究,也沒有特別研究,吃過就忘。

    “不管,今晚就讓你負責想,看你要吃哪一類的料理?”他是最後一個離開事務所的人,慢慢關上所有開關和大門後,兩人搭電梯到地下室停車場。

    她習慣讓別人拿主意,久而久之,她就會忘了擁有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要逼她多想、多說。

    “嗯……”她想了好幾分鐘,終于有了答案。“我想吃清淡的食物。”

    “清淡?你這說法很籠統耶!”他露出無奈的苦笑。各國料理都有清淡和不清淡的啊!

    傷腦筋耶!她只差沒想破頭,突然想到一間餐廳。“啊!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吃過一家以‘菇類’為主料理的餐廳,可是我忘了餐廳名字。”

    “沒問題。”他點點頭。“那家店我也去吃過,就去那間吧。”

    他熱門熟路地驅車前往,泊好車,走進餐廳,一陣濃濃的食物香氣傳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服務生帶他們入座後,仍由徐希夏負責點餐,他則負責把她點的東西吃光光,以示捧場。

    “好吃,我看以後都由你選餐廳和點餐吧。”

    “不要啦……”別鬧了吧!她幾乎發出尖叫。

    “呵呵!”他掩面失笑,肩膀夸張地聳動著。“你真好玩……呵呵……”

    “……”她露出一個好氣又好笑的無奈表情。原來她又被他給耍了!

    她會這麼容易上當,也許是因為對象是他吧。

    人們在面對自己在意的對象時,總會因為過度在意而驚慌失措,失去平常的判斷力。

    “怎麼啦?你生氣了嗎?”看到她悶不吭聲,他嚇了一跳。

    他剛才的玩笑有開過火嗎?

    他只是為了讓氣氛輕松一點,才會動不動就鬧著她玩,誰知卻造成反效果,真是糟糕啊!

    “……”她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氣氛輕松一點……唉,別生氣了好嗎?”他十足懊悔,胸口又悶又煩燥,少了平時的自信。

    “呵呵!”她終于忍不住笑出來。“你終于也被我騙了吧!呵呵!”

    “厚!原來你是在耍我啊!”壓在他心頭的烏雲瞬間消散,心情轉為輕松。

    “哼!”成功整到他,她笑得好得意。“整人者,人恆整之!”

    “整得好、整得好,哈哈……”他一點也不在意被惡整,頗能自我解嘲。“我已經很久沒被騙到了,關心則亂。看來,我的觀察力還得再磨練、磨練。”

    關心則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意思是不是說……是不是說……他也在意她,所以才會跟她一樣亂了方寸?

    這麼說……這麼說……

    大眼偷偷望著他,很想當面問清楚,偏偏又問不出口,心里頭亂成一團,七上八下的。

    “我們走吧。”他率先站起身,拿著帳單往櫃台走。

    她趕緊追在後頭。“欸……我說過今晚我請!”

    “等你的錢拿到手時,再好好請我吃一頓吧。”他掏錢買單,將發票折疊整齊後,放進皮夾里。

    “謝謝你的晚餐。”非親非故,白吃人家兩餐,她很過意不去。

    “是我該謝你才對。”拿了車後,他開車門讓她先上車,再走回駕駛座。

    “謝我什麼?”等他坐進車里,她迫不及待地問。

    “謝你陪我吃晚餐啊!”他老實回答。“一個人吃東西,很無聊呢,吃起來就是少了那麼一點味。有你陪伴,什麼東西都變得更好吃了。”

    她有一種安定的特質,只要跟她在一起,心都會變得寧靜祥和,心情也會特別好,東西自然就變得更好吃了。

    “……”他他他……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有你陪伴,什麼東西都變得更好吃了。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他只要隨便一句話,就把她的心翻來攪去,他對她造成的影響實在越來越大了。

    問題是,她毫無抗拒的能力,只能任由自己深陷,無法自拔。

    她從不認為自己條件差,畢竟她一直有人追求,但是跟他一比,總讓她自慚形穢。

    他就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像他這樣的好男人,一定被很多條件比她還要好的女人圍繞,他絕對不可能看上她的。

    跟不喜歡的男人交往,以及喜歡上不可能屬于自己的男人,兩者同樣痛苦。

    但如果讓她選的話,她還是寧可選擇跟單戀的對象在一起,雖然苦澀,卻苦中帶甜。

    唉,她什麼時候才能擁有一段幸福的戀情呢?

    “雖然听不到聲音,但從畫面就可以清楚看到彩券是在你們起了爭執之後,由你自己付錢買的,而且時間正是那張中獎彩券的購買時間,這就是最好的呈堂物證。”羅守正很滿意看到的畫面結果。“老板娘,這張光盤片能不能給我?”

    兩人半個小時前來到彩券行,肩並肩擠在一起,看著老板娘調閱出當時的監視錄影畫面。

    “當然可以,這張光盤片就是要給你的啊!”听到盧世豪無恥的行徑,老板娘立即自告奮勇要幫忙,更何況羅守正是她的偶像呢!“我還清楚記得那天的情形,如果有需要,我願意去作證!”

    “老板娘,謝謝!”徐希夏激動地鞠躬道謝,感謝她的義氣相挺。

    現代人都抱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觀念,沒人願意自找麻煩,更何況還要上法院呢。

    “老板娘,謝謝您,如果有需要,我一定跟您聯絡。”羅守正沒忘了詢問其他證人的可能性。“對了,請問那天排隊買彩券的人,您有認識的嗎?”

    “有啊,有好幾個人都住在這附近,只不過我不知道是住哪一間。但是沒關系,他們幾乎每一期都會來跟我買彩券,尤其我上期開出頭獎後,生意也跟著大好呢!你們看,我還特別去做了一幅布條呢!”

    這時他們才注意到掛在招牌上的紅布條,上頭寫著——

    本投注站開出頭獎9.3億彩金!

    “老板娘,這是我的名片。”羅守正掏出一張名片。“能不能麻煩您看到他們時,幫我跟他們要電話號碼,我會親自跟他們聯絡的。”

    “沒問題。”老板娘阿莎力的一口答應。

    “老板娘,謝謝,等我拿到獎金,一定會給您吃紅。”徐希夏做出承諾。

    “謝謝啦……”老板娘笑得合不攏嘴。

    “那我們先走嘍,再見。”離開彩券行後,兩人慢慢走回停車的地方。

    “謝謝你。”徐希夏再次向他道謝,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她很清楚彩券行老板娘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會這麼積極主動地提出協助,只因他的正義形象已經深植人心,大家都以幫他為榮。

    “我說過了,別再跟我道謝。”

    “可是我真的很感激你,不只是因為你接手這個案件,替我討回公道。其實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擋在我身前抵擋盧世豪的可能攻擊時,我就很感激你了。”

    她誠懇地說著。“還有帶我去“聖路德教堂”拓展我的生活圈,更別說你還讓我的個性不再龜縮。認識你的這一個星期,我學到好多好多。”

    “那是你以前的生活太過封閉了,多跟外面接觸,對你有好處的。”他喜歡她的轉變。“我還有贊助幾個團體,以後有機會就一起去走走看看吧。”

    “好啊!”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他先開車門讓她坐進去。

    “對了,你有想過要怎麼利用那一大筆獎金了嗎?”他坐進車內,發動車子,好奇地問。

    “我想買一棟有庭院和游泳池的獨棟房子。”從小就住在狹小的公寓,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就是擁有光線充足的寬大空間。“我媽喜歡種些花花草草,我爸喜歡游泳,我和我弟則想要大一點的房間,這筆錢正好可以滿足全家的願望。”

    “好像每一個中樂透的人,都會想換房子。”他邊听邊笑。“如果是我,應該也會想換一間大房子吧。”

    “我還會捐出一部分獎金做公益,不過我不會一次捐出給某一個團體,而是每年分批捐給需要協助的團體,成為他們長久的資助者,而不是一次性的捐助。”捐款前,她一定會仔細評估,以免錢進到某些人的口袋。“我還打算把買房子後的剩余獎金拿去存定存,每年的利息,就拿來捐款,如果以六億來計算,每年都有幾百萬的利息可捐。”

    “你的想法很棒耶!”他深表贊同,並且進一步提議。“我建議你可以先去想要捐助的單位做義工,深入了解需求,確保捐款的流向正常。”

    他很訝異于她的深思熟慮和成熟的想法,完全不像二十五歲的年輕女孩,他想的都沒她長遠呢。

    “沒錯。這正是我想做的耶!我不會隨便捐錢的。”她開心地猛點頭。她絕不容許自己的善心被糟蹋。

    “你拿到獎金後會辭去工作嗎?”

    “我想過如果不工作,我頓時失去生活重心,對我並不是好事。”她沉吟幾秒後才認真回答。“可是我並不喜歡目前的工作,只是想換取薪水才繼續待著,如果拿到那筆獎金,我應該會辭去目前的工作,然後我想開花店,因為我很喜歡被花包圍的感覺。”

    “很好。”他喜歡她的務實,沒被即將到手的獎金沖昏頭。“我以後買花可以打折吧?”

    “當然,只要我的花店還開著,你訂的花全都免費奉送。”

    他打趣地大笑說︰“那就預祝你的花店開得長長久久,我這輩子就不需要買花嘍!”

    他當然不會白佔她便宜,只是喜歡鬧著她玩,放松緊繃的情緒,他已經很久沒有這般的閑情逸致了。

    “沒問題!只要你開口,我什麼都願意給。”她說出真心的承諾,沒發覺自己的話飽含曖昧。

    “什麼都願意給?”他好笑地揪出她的語病。“……小姐,你這樣說,會讓我想入非非欸!”身為律師,他對言語和字句的反應比一般人敏銳。

    “啊!我不是指……我是說……唉呀,你這人……真是的!”察覺自己的語病,她又急又羞地想解釋,卻越說越急,辭不達意,直到听見他的大笑聲,這才發現自己又被他耍了。

    “哈哈哈……你真是我的開心果啦!”跟她在一起的這個星期,他大笑的次數是近幾年的總和。

    當上律師後,他每天听到、看到的,都是丑陋不堪的黑暗面,有時都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她的純真和溫柔卻像是蘇打水,在他心里冒著淡淡的氣泡,慢慢洗滌卡上他心頭的污垢。

    她可以說是他的清潔劑,讓他回歸最原始的自我。

    “……”看著他純然無偽的笑臉,她心底某個角落益發柔軟,幾乎要融化了。

    雖然老是被他鬧著玩,但她知道他並沒有惡意,而且看到他輕松開懷的笑臉,她知道,自己願意當他永遠的開心果。

    “希夏,你最近變漂亮了耶!整個人容光煥發。”尤玉蕙驚艷地瞪著她猛看。

    “你用哪種保養品啊?效果真好,介紹給我用吧!你看看我,明明才大你兩歲而已,但皮膚狀況卻比你老了二十歲,真氣人!”

    徐希夏摸摸自己素淨的臉。“我沒用什麼保養品,可能是現在心情愉快,人也跟著神清氣爽吧!”

    “說得也對。自從甩了盧世豪那家伙後,你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甩得好啊!”

    尤玉蕙深以為然。“你看,那個家伙今天又請假,听說又去找律師了。經理之前就已經因為他搶走你的彩券、鬧上法庭一事對他很不滿,找他談了好幾次,現在更是氣到要Fire他了,他活該!”

    “玉蕙,我們可以不要談他嗎?”對于那段錯誤的感情和盧世豪,她不想再多說什麼。

    不管她跟盧世豪之間有什麼不愉快,畢竟都是過去式了,至于他搶走她彩券的部分,反正已移交司法,她相信羅守正可以替自己討回公道。

    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想,若不是盧世豪,她可能無法結識羅守正,所以認真說起來,她還得謝謝他呢,不是嗎?

    “也對,不要理那個爛人了。欸,對了,你官司現在進行得如何?”尤玉蕙突然想到,關心起案情。

    “守正已經匯整所有的人證和物證,就等開庭。”她極自然地叫出他的名。

    “守正?”尤玉蕙敏感地听出端倪,眼楮瞬間亮了起來,嗅到些微不對勁。

    “你跟他已經這麼熟了嗎?”

    “呃……他說叫名字……親近些……”她難掩嬌羞地解釋。

    “喂,希夏。”尤玉蕙擠到她座位邊,興高采烈地問︰“我問你喔,你覺得羅大律師怎樣?”

    “他是一個很好的律師,正義感十足,非常值得信賴。”這全是她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尤玉蕙翻翻白眼,嘆道︰“拜托,我不是指這個啦!我是問你,以女人的觀點來看他,覺得他怎樣啦!”

    “喔……”徐希夏的臉面不自覺地泛紅,吞吞吐吐地說︰“他、他很好啊……”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喜歡上他了,對不對?”尤玉蕙的眼楮利得很,況且希夏這妮子根本不懂得掩飾,心情全寫在臉上。

    “我、我沒啦!”徐希夏急忙想否認。

    “你呀,想騙我,還早咧!”尤玉蕙得意地笑著。

    “我、我……唉唷!”真糟糕,她就是不懂得說謊。

    “羅守正這個人,連我都哈得要死,你會喜歡上他也是正常的啊,害羞什麼?”尤玉蕙語重心長地繼續往下說︰“只可惜他是公眾人物,而且是很多女明星眼中的肥肉,你就算喜歡,也搶不過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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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5:4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有很多女星喜歡他嗎?”她的心突然有些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呼吸有些不順暢。

    早知他是搶手貨,但听到有別的女人喜歡他,她還是覺得難受。

    “拜托!請你偶爾看看八卦雜志好嗎?”尤玉蕙受不了地搖搖頭。“上面都有寫啊!”

    “八卦雜志不都是狗仔捕風捉影,瞎掰的嗎?”

    “就算是捕風捉影,也要有風才能造影吧?無風不起浪啊!”

    “那他有跟哪位女星走得比較近嗎?”聲音有些悶。

    “這我倒是沒听說,不過……跟他一起主持節目的程尹欣曾公開贊賞過羅守正,說他是難得一見的正人君子。”尤玉蕙對所有影劇新聞,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程尹欣?”沒印象。她幾乎不看影劇新聞,除非紅到不行的大牌明星,否則她都沒印象。

    “你唷,真是的!”尤玉蕙回到自己的電腦前,上網查詢,點出一張相片。

    “啦,就是她啦!”

    “她好漂亮喔……”徐希夏由衷贊美,不由得自慚形穢。

    相片里的女星唇紅齒白、輪廓分明、嬌媚迷人,而且身材姣好,“事業線”——這個名詞還是尤玉蕙教的——清楚分明,不只外表漂亮,看得出來也是個聰明有想法的女人。

    “是還不錯啦!”就算同為女人,也不得不承認程尹欣很有女人味。“不過我不喜歡她,總覺得她假假的,心機太重。”

    “可是……男人都會喜歡她吧。”她的語氣又苦、又酸澀。

    “也許吧,那女人看起來滿會耍小手段的,男人很容易上當。”基本上,尤玉蕙就是不欣賞程尹欣,對她沒什麼好感。

    “喂,你干麼苦著臉呀?程尹欣跟你又沒有關系。”

    “我只是……”她悶悶地說︰“我只是覺得自己跟她差太多了。”

    他身旁有像程尹欣條件這麼好的女人圍繞,根本不可能看上自己的,她不要再奢想了!

    “哪會啊!”尤玉蕙面露不屑地關掉網路畫面。“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色,對我來說,你比程尹欣好多了。”

    “玉蕙,謝謝你給我信心。”徐希夏滿是感動地握住她的手,認定尤玉蕙是在安慰自己,因為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完全比不上程尹欣。

    “我不是說客套話,我是說真的!”尤玉蕙拉高音量,表情認真地強調。“我喜歡像你這樣沒有心機的人。”

    “你是指我比較蠢嗎?”她露出一個苦笑。沒有心機的另一種說法應該就是單純,也就是蠢吧?

    “希夏,我跟你說。”尤玉蕙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近水樓台先得月,你現在既然有機會接近羅守正,就要好好把握,看能不能把到他!”

    “我不可能——”她連想都不敢想。

    “別說不可能!”尤玉蕙打斷她的話。“我跟你說,像羅守正這樣的好男人可遇不可求,既然遇到了就要把握機會。”

    徐希夏只能露出無奈的苦笑,回道︰“有些人不是把握機會就能得到的。”比如說︰羅守正。

    “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

    “你不覺得我配不上他嗎?”她原不是這麼沒自信的人,尤其追求她的人不算少,但若對象換成羅守正,她對自己就完全沒信心了。

    對她來說,羅守正是遙不可及的明月,不是她這只小青蛙可以高攀的對象。

    尤玉蕙思索了一下,慢慢道來。“配不配得上,要看你是用什麼標準。”

    “單純以男人和女人的觀點來看,你們兩人郎才女貌,很搭啊!”

    “可他是有名的大律師,我只是默默無聞的小會計……”

    “會計不是人哪?”也是小會計的尤玉蕙,不滿地反問。

    “你不覺得兩者的身份差太多了嗎?”這正是她最在意的地方,有如藏在心底的一根刺。

    “拜托,都什麼年代了,你還在意這些?”尤玉蕙受不了地猛搖頭。“只要真心喜愛,身份和背景都不會是問題。”

    “可是……”

    “我問你,你如果有喜歡的對象,你喜歡的是他的人,還是他背後所代表的身分?”

    “當然是他的人。”徐希夏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尤玉蕙一臉“現在還有什麼問題”的表情。

    “那不一樣啦……”她神情黯然。

    倘若今天羅守正不是知名的大律師,而是一般小職員,她還是會喜歡他,因為她喜歡的是羅守正這個人,而不是羅大律師的稱號。

    問題是,羅守正就算不是知名的大律師,他本身散發的光芒就足以讓周遭的人自慚形穢了,包括她在內。

    所以就算她很欣賞他,她也不會表現出來,免得彼此難堪。

    “奇怪,你以前不會像現在這樣鑽牛角尖啊!”尤玉蕙納悶地瞪著她看。“為什麼踫到羅守正後,你就變得這麼沒自信?”

    “我不是鑽牛角尖,而是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不會痴心妄想。”她滿臉苦澀。

    她以前不會鑽牛角尖,是因為沒有遇到在意的人,一旦踫上,再瀟灑的人都會看不開。

    “你都還沒試,就已經先說‘不’,這樣的個性會把幸福往外推喔!”尤玉蕙好心地對她提出警告。

    “幸福?”徐希夏怔然地想著這兩個字。

    羅守正會是她的幸福嗎?

    “今天是星期五耶,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狂歡呢?”下班後,徐希夏和尤玉蕙相偕走出辦公大樓,看著還有些亮光的天色,尤玉蕙的心情超好。

    “狂歡?”徐希夏失笑。她的個性跟狂歡完全搭不上邊吧?

    “當然嘍,星期五的晚上最適合狂歡了!”尤玉蕙振振有詞地說道︰“何況我們還年輕,當然要趁年輕時多玩玩啊!”

    “你去吧,我想回家。”

    “徐希夏!”尤玉蕙夸張地搖頭嘆氣。“虧你還比我小兩歲,個性卻像個小老太婆似的,真是超級宅女耶!”

    “我是啊。”她從不否認自己很宅。

    “你這樣不行啦!”尤玉蕙比當事人還緊張。“不多出去走走,怎麼可能踫到好男人咧?”

    “好男人不會去狂歡吧?”她就無法想象羅守正狂歡。

    “啊……你這樣說好像也沒錯……”尤玉蕙傻了兩秒,隨即揮揮手。“哎呀,不管啦,出去逛逛總比你宅在家里有機會吧?”

    “我寧可回家看電視,你自己好好玩吧。”她對“獵食”沒興趣,更何況她心里已經有羅守正,根本容不下其他男人。

    “你唷!算了,我找其他人玩去。”尤玉蕙揮揮手,轉身走人。

    徐希夏獨自走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腦里忽然閃出“去找羅守正”的念頭,剛好看到一輛可以到他事務所的公車,立即跳了上去。

    直到走近羅守正上班的那棟辦公大樓,徐希夏才突然驚醒,愣在當場。

    我來這里干麼啊?!

    他們沒事先約,況且,他們兩人只是律師和委任客戶的關系,突然跑來找他,會給他帶來困擾耶!

    “我真是的……”她頹然地轉頭往公車站的方向定,暗罵自己的沖動。

    只能說,今天白天玉蕙那一席話,讓她徹底昏了頭,才會做出這種“不請自來”的舉動。

    還好沒踫到他,否則就真的丟臉嘍……

    叭叭……

    “希夏!”熟悉的聲音從路旁傳來。

    天啊!怎麼會這麼巧?徐希夏真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她停下腳步,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探出車窗外的他,滿臉尷尬地打招呼。

    “……守正。”

    “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這叫她怎麼說啊?

    “來,上車再說。”他推開車門。

    她心情復雜地坐上車,不大敢看他。

    “我這星期六還會去“聖路德教堂",你要一起去嗎?”他轉動方向盤,上路。

    “我要去。”她馬上點頭答應,不僅是因為她喜歡山上純真的小孩,更因為她要緊抓住每一個跟他在一起的機會。

    “那就好,前天我上去才發現,少了你,氣氛差好多喔。”他有感而發。

    “怎麼會?”她才不信呢。“不就跟我沒去之前一樣嗎?我才去過一次而已,影響哪有這麼大。”

    他停下車等紅燈,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眼,她隨即慌亂地撇開頭,看向車外,但他仍專注地看著她的側臉,過了五秒才開口。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他也是前天才終于確認,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入侵了他的生活。

    那天,他跟以前一樣到桃園山上,突然驚覺少了她的車子,變得好空蕩,死寂的空間,讓他差點想掉頭回去找她。

    這是他長大以後,第一次對人產生依賴感。就像小時候第一次獨自上學時的不安和空虛,充塞心中。

    “哪里……不一樣?”她禁不住好奇,轉回頭看他,卻與他專注的眼神相望,心像是被電了一下,心律不整。

    他的眼楮好黑,就像是無底的黑洞,她整個人幾乎被吸進去。

    “少了你這個舞後,小朋友全都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吵著要回家呢!”他拿小朋友當借口,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心不在焉。

    “你太夸張了啦!”她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有你這個說故事高手在,氣氛很快就會炒起來的。”

    “問題是……”他輕嘆口氣。“連我自己都提不起勁。”

    “為什麼?”她听出他聲音里的無力感,關心立刻寫上她的臉。“工作踫上難題了嗎?”

    明知自己無法幫上什麼忙,她還是想替他分擔,這樣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

    “你很關心我?”

    “當然——呃!”她回答後才發覺,自己的語氣太過斬釘截鐵,滿臉尷尬地想補救。“因為你幫我很多,所以……”

    “你關心我,只是因為我幫你很多?”他的語氣帶著些許不滿和失落。

    “對、對呀。”她心虛地垂下臉。

    “……是嗎?”他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受傷。

    他還以為她對自己有一些些在乎呢,沒想到自己在她心中,只不過是一個“律師”罷了!

    唉,女人的心思真不好捉摸呢!

    “你怎麼啦?”聲音听起來有氣無力的。“你人不舒服嗎?”

    “是啊……”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啟動,但他的心情還在谷底起不來。“我是不舒服。”

    “是不是感冒了?”她的手自動探上他的額頭,焦慮和關切全寫在臉上。“還好沒發燒。有沒有去看醫生呢?最近感冒很流行耶!”

    “你對不相干的人都這麼關心嗎?”她的行為舉止讓他又生起一些信心,于是使出律師的詰問技巧。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她直覺地回答。

    “說得也是,我是一個幫過你的律師,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他換上苦肉計,語氣听起來很是哀怨。

    “不是這樣啦!”她急忙否認。

    “那是怎麼樣?”他一心二用,一邊注意路況,一面動腦筋套她話,沒讓她有喘息思考的時間。

    “你是、你是……我當你是朋友。”這樣說應該不為過吧?

    “什麼樣的朋友?”

    “就……就是很談得來的朋友啊!”她強擠出一個合理但不會泄漏自己心意的答案。

    “很談得來的朋友?”他頓了幾秒,突然將車停到路旁,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問︰“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嗄?”他在說什麼?她是不是听錯了?還是他又在開她玩笑?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畢竟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但我喜歡你,想跟你有更進一步的交往,你願意嗎?”他鄭重地提出交往要求。

    他原想跟她有多些相處時間,最好能日久生情,但剛剛他突然想到她“好好小姐”的一面。

    如果,這段期間又出現一個像盧世豪這樣的男人強勢告白,她是不是又會答應對方呢?

    所以,他打算先下手為強,至少她認為他是很談得來的朋友,那就表示她對他的印象不差吧?

“可是、可是……我配不上你啊!”她愣了好幾秒,神智終于回復,吶吶地回道。

    一個多星期來的渴望突然變成事實,她反而無法接受。

    “你在說什麼啊!”他不悅地瞪著她,低斥。“你跟我都是人,哪來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你是有名的大律師,我只是一個小會計……”

    他沒好氣地反駁。“那你怎麼不說,你是億萬富翁,我只是一個窮律師呢?”

    “以你的名望,想賺多少都有,你只是有所堅持罷了。”倘若他願意“同流合污”,昧著良心接案,收入絕對是呈倍數成長。

    “既然你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怎麼會認為我會在乎你所謂的“配不配得起”的可笑問題呢?”听了她的評論後,他的臉色稍緩,但仍帶點火氣。“你那樣說不只是侮辱你,同時也侮辱到我,知道嗎?”

    “可是……”

    “我只想知道你喜歡我嗎?願不願意跟我交往?其他可笑的理由和借口,就別說了。”一個不小心,他律師的強勢性格就跑出來。

    “我……”她又驚又喜又心慌,很想一口答應,但仍有幾分遲疑,在看到他堅定的神情後,她強迫自己問清楚。“你應該認識很多條件比我好的女性,包括一些很漂亮的女明星,為什麼會選上我?”

    沒有搞清楚他的心意前,她無法說服自己接受他的追求。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條件好壞是以什麼做標準?我只知道你的溫柔觸動我的心,讓我想呵護你。”他坦白說出自己的心聲。“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會覺得心平氣和,心情愉悅,忍不住想大笑。”

    “……”他的意思是她比較好作弄,是吧?

    “原本我認為你太過沒有主張,那是你身上我唯一不喜歡的部分,但我跟你提起後,你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有很棒的改善,我喜歡你這樣的個性。”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充滿濃濃的愛慕,騙不了人。“尤其是你計劃好獎金的用途,還想得又深又遠,這一點,讓我很佩服。”

    “我……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她受寵若驚,胸口冒著喜悅的泡泡,心都快跳出來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說出一句至理名言,繼續追問︰“我只想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交往?”

    “嗯……”她羞紅臉地點點頭,垂著臉不敢看他。“我願意跟你交往……”

    “希夏,看著我,再說一遍。”他輕聲要求。

    她緩緩抬起頭,羞紅的臉如盛開的花瓣,嬌艷動人,長長的眼睫毛半覆,聲音小卻很清楚。“我……願意跟你交往。”

    “太好了!”他突然解開安全帶,越過身摟住她的腰,侵略性十足地吻住她的嫩唇。

    他的唇好熱、好燙人,又帶著電,仿佛要燒光周遭的空氣,令她幾乎無法呼吸,快喘不過氣來了。

    以前被盧世豪親吻時,她只想到吃了對方的口水,好髒!

    但她現在仿佛吃了麻藥,全身酥軟,腦袋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了,整個人像是快著火,火辣辣的。

    這才是吻啊!

    他放開唇,松開懷中的人,神情愉悅又滿足,像是偷吃到頂級奶油的老貓,滿意得很。

    “我送你回家。”

    “……嗯。”她雖回過神,但全身癱軟地靠著座椅,羞得滿臉通紅,低頭不敢看人。

    難怪愛情小說總將男女之間的情欲描述成“天雷勾動地火”,她一直無法體會,直到剛剛才真正明白到何謂“雷電交加”,她甚至忘了今夕是何夕。

    以前她很怕盧世豪的“示愛”,也總是回絕他的親密要求,每次他踫到她,她都覺得像是被毛毛蟲爬過,渾身發毛。

    為此,盧世豪對她很不滿,甚至嘲諷她性冷感,才會如此排斥親密關系,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有問題。

    直到剛才那一吻,她才終于明白自己非但不是性冷感,反而熱情得很,跟盧世豪之間唯一的問題,就是對象錯了!

    原來只要踫到真心喜愛的人,就算是吃到對方的口水,都覺得甜蜜啊!

    “你的案件,下星期二開庭。”徐希夏一到羅守正的辦公室,他立刻跟她報告這個好消息。

    “這麼快?”她又驚又喜。

    早先他提過一般官司都要排上幾個月,法院才會開庭審理,她的案子才送上去一個半月耶!

    “法院現在有在加速案件處理的速度,免得被人詬病。”他聳聳肩回答,但心里明白這跟他是受理律師多少有些關系。

    “打官司真的很麻煩,幸好就快落幕了。”打一場官司,短則數月,多則幾年,勞命傷財。

    “以我目前的人證和物證,這個案子應該一審就可以作出正確的判決,只希望法庭順便作出‘不得上訴’的判決,否則又有得耗了。”就算是律師,也受不了大打持久戰的案件,很累人的。

    “對了,表格設計成這樣可以嗎?”徐希夏從皮包里,拿出一張印好的紙遞給羅守正。

    這一個月來,她每天下班後,幾乎都會到他的辦公室幫忙,如果他去錄影,她就直接回家,所以她這個宅女的去處除了公司、家里外,就是他的事務所。

    他細看表格和內容,滿意地點頭。“很好,做成這樣,我就一目了然,不用再逐行尋找,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多虧你想出這麼一個好方法,謝謝。”

    他每一個案件的檔案資料,案件單純的一本檔案夾就可以歸納,但是復雜的案件可能五本都放不下,而且陳述和判決書都是像書本一樣,一行一行的條列式,就連相關證據,也是一頁一頁附上,有時想查看某一個關鍵證據,就必須從頭到尾翻閱,浪費不少時間。

    這兩天徐希夏發現這個問題後,提出一個解決方法,在每個檔案前面放一張簡單的空白表格,表格上頭依需求分別標出日期、大綱內容、頁數,建檔時就將資料填上,方便日後查閱。

    “這沒什麼啦!”心喜可以幫上忙,但她不敢居功。“我只是將工作的經驗,轉用到你們的檔案管理,又不是創新。”

    “問題是,我和建成都沒想到啊!”

    “那是因為你們兩人都太忙了啦!”她也是來這里幫忙後才知道他的工作量這麼重,每天幾乎都忙到十點以後才能下班,回家後還要整理資料,這樣的大忙人竟然還可以每個星期抽空做義工,怎不教她敬佩!

    “也對!”他揉捏僵硬的肩膀,來回聳動雙肩舒緩關節。“也許我該再找一個助理或是律師來分攤工作,否則我跟建成可能會過勞死。”

    “你工作時都全力以赴,別忘了也要顧一下自己的健康。”她走到他背後,揉捏撾打他僵硬的肩膀肌肉,並按摩他的頭皮,語氣帶著埋怨和濃濃的關心。

    “是……”他珍重地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回身前,攬住她的腰,抱坐在他膝上,摟著她柔軟的身軀,聞著熟悉的馨香,煩躁和郁悶一掃而空。“我明天就放出找人的訊息,應該會有不少人來應征吧。既然要添加人手,干脆就各找一名律師和助理好了,以免不久的將來又要再找人。”

    自從他闖出名號後,經常有律師或是剛畢業的法律系學生找上門,毛遂自薦,但都被他婉拒,因為他看出他們只是想借著他的名號,為自己的將來鋪路。

    他們會這麼想並沒有錯,只是,不是他會用的人。

    他要的是為同樣理念奮斗的“同好”,不是一心只想賺大錢的“律師”,只是這種傻子太少,幾乎絕種。

    所以,這幾年來,他還是只有林建成這麼一個可憐的助理可供使喚。

    “這樣就好。”他的正義感和認真正是當初吸引她的特質,只不過一旦變成男女朋友,就會希冀更多。

    她還不至于跟他的工作爭寵,只是仍會希望他多花一些時間在自己身上,多關注自己一點。

    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他吸吮她敏感的耳珠,再一路吻上她的臉、她的唇,沿路點燃熱情的火種,燒得她全身發燙,瞬間抽光周遭的空氣。她快喘不過氣來了,只能無力地反抱住他的背,仿佛抱著洶涌海水里的浮木。

    “呼……”他趕緊站起來,將她放坐在椅子上,站離她三大步。“走吧,我送你回家。”要不然他真擔心自己會克制不住,禁不起誘惑。

    “……”好。”她滿臉嫣然,嬌艷如晚霞,嬌羞地垂著臉。

    交往的這一個月來,他每次見面都會親親又抱抱,搞得她渾身發熱又發軟,照理說應該已經適應他的熱情,但生性使然,她還是覺得很害羞。

    “走吧。”他牽著她的手,經過建成的桌前,停下腳步。“建成,做到一個段落就回家休息吧,我會再找兩個人進來幫忙。”

    “好的,羅哥。”開懷的笑容出現在林建成老實又疲憊的臉上。

    “那我先走嘍!”

    “羅哥,再見。”林建成很有禮貌地站起來。“希夏,再見。”

    “掰掰!”徐希夏跟他揮手道別,坐進電梯後,她突然有感而發地問︰“守正,建成幾歲?”

    “他比我小兩歲,那就是三十嘍。”

    “他有女朋友嗎?”語氣有些急迫。

    “他跟我一樣忙,應該沒時間交吧……啊!”他突然有所領悟。“你要幫他介紹嗎?”

    “對呀,我有個同事,她個性很爽朗,大我兩歲,今年二十七,我覺得她跟建成很配耶!”她認為林建成是個好男人,配尤玉蕙正好。

    “好啊,找個時間一起出去走走,這樣比較不會尷尬。”他也希望能替老實又古意的建成找個好伴侶。

    “啊……對了!”兩人坐進車里後,她提出自己的想法。“這個星期天‘聖路德教堂’不是有一場義賣園游會嗎?我們就約建成和我同事一起去,順便介紹他們認識,你覺得怎麼樣?”

    “你這點子真好,這樣就不會很刻意,造成他們兩人尷尬。”他對她的提議大為贊賞。

    “那我明天就跟我同事說,你也要跟建成約喔!”自己的意見被采納,而且還得到毫不掩飾的贊美,誰不開心。

    “沒問題,我現在就打給他。”語罷,他戴起免持听筒,撥打電話給林建成,跟他約時間。

    徐希夏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輕松自信地講電話,心中對他的愛意又加深幾許。

    要喜歡上羅守正非常容易,因為他不只是外在條件優,個性和品格更是好得沒話說。無論何時何地,或是遇到任何難題,他都能以輕松但認真的態度面對,並盡全力解決困難。

    他一直是以正面的態度鼓勵旁人,從不敷衍了事。跟他在一起時,總是充滿希望和干勁。

    所以要愛上他。真的很容易。

    “厚!你這個女人,惦惦吃三碗公耶!竟然偷偷跟羅守正交往,也沒讓我知道,這樣算什麼好朋友嘛!”尤玉蕙抓著徐希夏的手,硬拖到羅守正听不見的範圍外,不爽地發泄心中不滿。

    “玉蕙,不好意思啦,你也知道,守正是公眾人物,我們都想讓戀情低調一點,所以誰都沒說。”徐希夏很清楚該如何安撫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好友。

    “你看,我今天不就找你出來,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了嗎?”

    “哼,算你識相!”她的火氣明顯下降。

    “你覺得建成怎麼樣?”看到好友火氣下降,她趕緊充當媒婆角色。

    “呆頭呆腦,呆頭鵝一只,連聊天都不會。”好不容易下降的火氣,又有上揚的現象。“你沒看到剛剛一路上,都是我在說話嗎?”

    “可是他都有應聲,表示他有認真听啊。”徐希夏小心翼翼地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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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6:0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有很多女星喜歡他嗎?”她的心突然有些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呼吸有些不順暢。

    早知他是搶手貨,但听到有別的女人喜歡他,她還是覺得難受。

    “拜托!請你偶爾看看八卦雜志好嗎?”尤玉蕙受不了地搖搖頭。“上面都有寫啊!”

    “八卦雜志不都是狗仔捕風捉影,瞎掰的嗎?”

    “就算是捕風捉影,也要有風才能造影吧?無風不起浪啊!”

    “那他有跟哪位女星走得比較近嗎?”聲音有些悶。

    “這我倒是沒听說,不過……跟他一起主持節目的程尹欣曾公開贊賞過羅守正,說他是難得一見的正人君子。”尤玉蕙對所有影劇新聞,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程尹欣?”沒印象。她幾乎不看影劇新聞,除非紅到不行的大牌明星,否則她都沒印象。

    “你唷,真是的!”尤玉蕙回到自己的電腦前,上網查詢,點出一張相片。

    “啦,就是她啦!”

    “她好漂亮喔……”徐希夏由衷贊美,不由得自慚形穢。

    相片里的女星唇紅齒白、輪廓分明、嬌媚迷人,而且身材姣好,“事業線”——這個名詞還是尤玉蕙教的——清楚分明,不只外表漂亮,看得出來也是個聰明有想法的女人。

    “是還不錯啦!”就算同為女人,也不得不承認程尹欣很有女人味。“不過我不喜歡她,總覺得她假假的,心機太重。”

    “可是……男人都會喜歡她吧。”她的語氣又苦、又酸澀。

    “也許吧,那女人看起來滿會耍小手段的,男人很容易上當。”基本上,尤玉蕙就是不欣賞程尹欣,對她沒什麼好感。

    “喂,你干麼苦著臉呀?程尹欣跟你又沒有關系。”

    “我只是……”她悶悶地說︰“我只是覺得自己跟她差太多了。”

    他身旁有像程尹欣條件這麼好的女人圍繞,根本不可能看上自己的,她不要再奢想了!

    “哪會啊!”尤玉蕙面露不屑地關掉網路畫面。“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特色,對我來說,你比程尹欣好多了。”

    “玉蕙,謝謝你給我信心。”徐希夏滿是感動地握住她的手,認定尤玉蕙是在安慰自己,因為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完全比不上程尹欣。

    “我不是說客套話,我是說真的!”尤玉蕙拉高音量,表情認真地強調。“我喜歡像你這樣沒有心機的人。”

    “你是指我比較蠢嗎?”她露出一個苦笑。沒有心機的另一種說法應該就是單純,也就是蠢吧?

    “希夏,我跟你說。”尤玉蕙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近水樓台先得月,你現在既然有機會接近羅守正,就要好好把握,看能不能把到他!”

    “我不可能——”她連想都不敢想。

    “別說不可能!”尤玉蕙打斷她的話。“我跟你說,像羅守正這樣的好男人可遇不可求,既然遇到了就要把握機會。”

    徐希夏只能露出無奈的苦笑,回道︰“有些人不是把握機會就能得到的。”比如說︰羅守正。

    “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

    “你不覺得我配不上他嗎?”她原不是這麼沒自信的人,尤其追求她的人不算少,但若對象換成羅守正,她對自己就完全沒信心了。

    對她來說,羅守正是遙不可及的明月,不是她這只小青蛙可以高攀的對象。

    尤玉蕙思索了一下,慢慢道來。“配不配得上,要看你是用什麼標準。”

    “單純以男人和女人的觀點來看,你們兩人郎才女貌,很搭啊!”

    “可他是有名的大律師,我只是默默無聞的小會計……”

    “會計不是人哪?”也是小會計的尤玉蕙,不滿地反問。

    “你不覺得兩者的身份差太多了嗎?”這正是她最在意的地方,有如藏在心底的一根刺。

    “拜托,都什麼年代了,你還在意這些?”尤玉蕙受不了地猛搖頭。“只要真心喜愛,身份和背景都不會是問題。”

    “可是……”

    “我問你,你如果有喜歡的對象,你喜歡的是他的人,還是他背後所代表的身分?”

    “當然是他的人。”徐希夏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尤玉蕙一臉“現在還有什麼問題”的表情。

    “那不一樣啦……”她神情黯然。

    倘若今天羅守正不是知名的大律師,而是一般小職員,她還是會喜歡他,因為她喜歡的是羅守正這個人,而不是羅大律師的稱號。

    問題是,羅守正就算不是知名的大律師,他本身散發的光芒就足以讓周遭的人自慚形穢了,包括她在內。

    所以就算她很欣賞他,她也不會表現出來,免得彼此難堪。

    “奇怪,你以前不會像現在這樣鑽牛角尖啊!”尤玉蕙納悶地瞪著她看。“為什麼踫到羅守正後,你就變得這麼沒自信?”

    “我不是鑽牛角尖,而是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不會痴心妄想。”她滿臉苦澀。

    她以前不會鑽牛角尖,是因為沒有遇到在意的人,一旦踫上,再瀟灑的人都會看不開。

    “你都還沒試,就已經先說‘不’,這樣的個性會把幸福往外推喔!”尤玉蕙好心地對她提出警告。

    “幸福?”徐希夏怔然地想著這兩個字。

    羅守正會是她的幸福嗎?

    “今天是星期五耶,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狂歡呢?”下班後,徐希夏和尤玉蕙相偕走出辦公大樓,看著還有些亮光的天色,尤玉蕙的心情超好。

    “狂歡?”徐希夏失笑。她的個性跟狂歡完全搭不上邊吧?

    “當然嘍,星期五的晚上最適合狂歡了!”尤玉蕙振振有詞地說道︰“何況我們還年輕,當然要趁年輕時多玩玩啊!”

    “你去吧,我想回家。”

    “徐希夏!”尤玉蕙夸張地搖頭嘆氣。“虧你還比我小兩歲,個性卻像個小老太婆似的,真是超級宅女耶!”

    “我是啊。”她從不否認自己很宅。

    “你這樣不行啦!”尤玉蕙比當事人還緊張。“不多出去走走,怎麼可能踫到好男人咧?”

    “好男人不會去狂歡吧?”她就無法想象羅守正狂歡。

    “啊……你這樣說好像也沒錯……”尤玉蕙傻了兩秒,隨即揮揮手。“哎呀,不管啦,出去逛逛總比你宅在家里有機會吧?”

    “我寧可回家看電視,你自己好好玩吧。”她對“獵食”沒興趣,更何況她心里已經有羅守正,根本容不下其他男人。

    “你唷!算了,我找其他人玩去。”尤玉蕙揮揮手,轉身走人。

    徐希夏獨自走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腦里忽然閃出“去找羅守正”的念頭,剛好看到一輛可以到他事務所的公車,立即跳了上去。

    直到走近羅守正上班的那棟辦公大樓,徐希夏才突然驚醒,愣在當場。

    我來這里干麼啊?!

    他們沒事先約,況且,他們兩人只是律師和委任客戶的關系,突然跑來找他,會給他帶來困擾耶!

    “我真是的……”她頹然地轉頭往公車站的方向定,暗罵自己的沖動。

    只能說,今天白天玉蕙那一席話,讓她徹底昏了頭,才會做出這種“不請自來”的舉動。

    還好沒踫到他,否則就真的丟臉嘍……

    叭叭……

    “希夏!”熟悉的聲音從路旁傳來。

    天啊!怎麼會這麼巧?徐希夏真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她停下腳步,慢慢地轉過頭,看著探出車窗外的他,滿臉尷尬地打招呼。

    “……守正。”

    “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這叫她怎麼說啊?

    “來,上車再說。”他推開車門。

    她心情復雜地坐上車,不大敢看他。

    “我這星期六還會去“聖路德教堂",你要一起去嗎?”他轉動方向盤,上路。

    “我要去。”她馬上點頭答應,不僅是因為她喜歡山上純真的小孩,更因為她要緊抓住每一個跟他在一起的機會。

    “那就好,前天我上去才發現,少了你,氣氛差好多喔。”他有感而發。

    “怎麼會?”她才不信呢。“不就跟我沒去之前一樣嗎?我才去過一次而已,影響哪有這麼大。”

    他停下車等紅燈,轉過頭,正好對上她的眼,她隨即慌亂地撇開頭,看向車外,但他仍專注地看著她的側臉,過了五秒才開口。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他也是前天才終于確認,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入侵了他的生活。

    那天,他跟以前一樣到桃園山上,突然驚覺少了她的車子,變得好空蕩,死寂的空間,讓他差點想掉頭回去找她。

    這是他長大以後,第一次對人產生依賴感。就像小時候第一次獨自上學時的不安和空虛,充塞心中。

    “哪里……不一樣?”她禁不住好奇,轉回頭看他,卻與他專注的眼神相望,心像是被電了一下,心律不整。

    他的眼楮好黑,就像是無底的黑洞,她整個人幾乎被吸進去。

    “少了你這個舞後,小朋友全都懶洋洋的,沒什麼精神,吵著要回家呢!”他拿小朋友當借口,其實他自己何嘗不是心不在焉。

    “你太夸張了啦!”她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有你這個說故事高手在,氣氛很快就會炒起來的。”

    “問題是……”他輕嘆口氣。“連我自己都提不起勁。”

    “為什麼?”她听出他聲音里的無力感,關心立刻寫上她的臉。“工作踫上難題了嗎?”

    明知自己無法幫上什麼忙,她還是想替他分擔,這樣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呢?

    “你很關心我?”

    “當然——呃!”她回答後才發覺,自己的語氣太過斬釘截鐵,滿臉尷尬地想補救。“因為你幫我很多,所以……”

    “你關心我,只是因為我幫你很多?”他的語氣帶著些許不滿和失落。

    “對、對呀。”她心虛地垂下臉。

    “……是嗎?”他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受傷。

    他還以為她對自己有一些些在乎呢,沒想到自己在她心中,只不過是一個“律師”罷了!

    唉,女人的心思真不好捉摸呢!

    “你怎麼啦?”聲音听起來有氣無力的。“你人不舒服嗎?”

    “是啊……”他踩下油門,車子緩緩啟動,但他的心情還在谷底起不來。“我是不舒服。”

    “是不是感冒了?”她的手自動探上他的額頭,焦慮和關切全寫在臉上。“還好沒發燒。有沒有去看醫生呢?最近感冒很流行耶!”

    “你對不相干的人都這麼關心嗎?”她的行為舉止讓他又生起一些信心,于是使出律師的詰問技巧。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她直覺地回答。

    “說得也是,我是一個幫過你的律師,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他換上苦肉計,語氣听起來很是哀怨。

    “不是這樣啦!”她急忙否認。

    “那是怎麼樣?”他一心二用,一邊注意路況,一面動腦筋套她話,沒讓她有喘息思考的時間。

    “你是、你是……我當你是朋友。”這樣說應該不為過吧?

    “什麼樣的朋友?”

    “就……就是很談得來的朋友啊!”她強擠出一個合理但不會泄漏自己心意的答案。

    “很談得來的朋友?”他頓了幾秒,突然將車停到路旁,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問︰“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嗄?”他在說什麼?她是不是听錯了?還是他又在開她玩笑?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唐突,畢竟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但我喜歡你,想跟你有更進一步的交往,你願意嗎?”他鄭重地提出交往要求。

    他原想跟她有多些相處時間,最好能日久生情,但剛剛他突然想到她“好好小姐”的一面。

    如果,這段期間又出現一個像盧世豪這樣的男人強勢告白,她是不是又會答應對方呢?

    所以,他打算先下手為強,至少她認為他是很談得來的朋友,那就表示她對他的印象不差吧?

“可是、可是……我配不上你啊!”她愣了好幾秒,神智終于回復,吶吶地回道。

    一個多星期來的渴望突然變成事實,她反而無法接受。

    “你在說什麼啊!”他不悅地瞪著她,低斥。“你跟我都是人,哪來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你是有名的大律師,我只是一個小會計……”

    他沒好氣地反駁。“那你怎麼不說,你是億萬富翁,我只是一個窮律師呢?”

    “以你的名望,想賺多少都有,你只是有所堅持罷了。”倘若他願意“同流合污”,昧著良心接案,收入絕對是呈倍數成長。

    “既然你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怎麼會認為我會在乎你所謂的“配不配得起”的可笑問題呢?”听了她的評論後,他的臉色稍緩,但仍帶點火氣。“你那樣說不只是侮辱你,同時也侮辱到我,知道嗎?”

    “可是……”

    “我只想知道你喜歡我嗎?願不願意跟我交往?其他可笑的理由和借口,就別說了。”一個不小心,他律師的強勢性格就跑出來。

    “我……”她又驚又喜又心慌,很想一口答應,但仍有幾分遲疑,在看到他堅定的神情後,她強迫自己問清楚。“你應該認識很多條件比我好的女性,包括一些很漂亮的女明星,為什麼會選上我?”

    沒有搞清楚他的心意前,她無法說服自己接受他的追求。

    “我不知道你所謂的條件好壞是以什麼做標準?我只知道你的溫柔觸動我的心,讓我想呵護你。”他坦白說出自己的心聲。“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會覺得心平氣和,心情愉悅,忍不住想大笑。”

    “……”他的意思是她比較好作弄,是吧?

    “原本我認為你太過沒有主張,那是你身上我唯一不喜歡的部分,但我跟你提起後,你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有很棒的改善,我喜歡你這樣的個性。”他的語氣和眼神都充滿濃濃的愛慕,騙不了人。“尤其是你計劃好獎金的用途,還想得又深又遠,這一點,讓我很佩服。”

    “我……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她受寵若驚,胸口冒著喜悅的泡泡,心都快跳出來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說出一句至理名言,繼續追問︰“我只想知道,你是否願意跟我交往?”

    “嗯……”她羞紅臉地點點頭,垂著臉不敢看他。“我願意跟你交往……”

    “希夏,看著我,再說一遍。”他輕聲要求。

    她緩緩抬起頭,羞紅的臉如盛開的花瓣,嬌艷動人,長長的眼睫毛半覆,聲音小卻很清楚。“我……願意跟你交往。”

    “太好了!”他突然解開安全帶,越過身摟住她的腰,侵略性十足地吻住她的嫩唇。

    他的唇好熱、好燙人,又帶著電,仿佛要燒光周遭的空氣,令她幾乎無法呼吸,快喘不過氣來了。

    以前被盧世豪親吻時,她只想到吃了對方的口水,好髒!

    但她現在仿佛吃了麻藥,全身酥軟,腦袋一片空白,什麼想法都沒了,整個人像是快著火,火辣辣的。

    這才是吻啊!

    他放開唇,松開懷中的人,神情愉悅又滿足,像是偷吃到頂級奶油的老貓,滿意得很。

    “我送你回家。”

    “……嗯。”她雖回過神,但全身癱軟地靠著座椅,羞得滿臉通紅,低頭不敢看人。

    難怪愛情小說總將男女之間的情欲描述成“天雷勾動地火”,她一直無法體會,直到剛剛才真正明白到何謂“雷電交加”,她甚至忘了今夕是何夕。

    以前她很怕盧世豪的“示愛”,也總是回絕他的親密要求,每次他踫到她,她都覺得像是被毛毛蟲爬過,渾身發毛。

    為此,盧世豪對她很不滿,甚至嘲諷她性冷感,才會如此排斥親密關系,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有問題。

    直到剛才那一吻,她才終于明白自己非但不是性冷感,反而熱情得很,跟盧世豪之間唯一的問題,就是對象錯了!

    原來只要踫到真心喜愛的人,就算是吃到對方的口水,都覺得甜蜜啊!

    “你的案件,下星期二開庭。”徐希夏一到羅守正的辦公室,他立刻跟她報告這個好消息。

    “這麼快?”她又驚又喜。

    早先他提過一般官司都要排上幾個月,法院才會開庭審理,她的案子才送上去一個半月耶!

    “法院現在有在加速案件處理的速度,免得被人詬病。”他聳聳肩回答,但心里明白這跟他是受理律師多少有些關系。

    “打官司真的很麻煩,幸好就快落幕了。”打一場官司,短則數月,多則幾年,勞命傷財。

    “以我目前的人證和物證,這個案子應該一審就可以作出正確的判決,只希望法庭順便作出‘不得上訴’的判決,否則又有得耗了。”就算是律師,也受不了大打持久戰的案件,很累人的。

    “對了,表格設計成這樣可以嗎?”徐希夏從皮包里,拿出一張印好的紙遞給羅守正。

    這一個月來,她每天下班後,幾乎都會到他的辦公室幫忙,如果他去錄影,她就直接回家,所以她這個宅女的去處除了公司、家里外,就是他的事務所。

    他細看表格和內容,滿意地點頭。“很好,做成這樣,我就一目了然,不用再逐行尋找,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多虧你想出這麼一個好方法,謝謝。”

    他每一個案件的檔案資料,案件單純的一本檔案夾就可以歸納,但是復雜的案件可能五本都放不下,而且陳述和判決書都是像書本一樣,一行一行的條列式,就連相關證據,也是一頁一頁附上,有時想查看某一個關鍵證據,就必須從頭到尾翻閱,浪費不少時間。

    這兩天徐希夏發現這個問題後,提出一個解決方法,在每個檔案前面放一張簡單的空白表格,表格上頭依需求分別標出日期、大綱內容、頁數,建檔時就將資料填上,方便日後查閱。

    “這沒什麼啦!”心喜可以幫上忙,但她不敢居功。“我只是將工作的經驗,轉用到你們的檔案管理,又不是創新。”

    “問題是,我和建成都沒想到啊!”

    “那是因為你們兩人都太忙了啦!”她也是來這里幫忙後才知道他的工作量這麼重,每天幾乎都忙到十點以後才能下班,回家後還要整理資料,這樣的大忙人竟然還可以每個星期抽空做義工,怎不教她敬佩!

    “也對!”他揉捏僵硬的肩膀,來回聳動雙肩舒緩關節。“也許我該再找一個助理或是律師來分攤工作,否則我跟建成可能會過勞死。”

    “你工作時都全力以赴,別忘了也要顧一下自己的健康。”她走到他背後,揉捏撾打他僵硬的肩膀肌肉,並按摩他的頭皮,語氣帶著埋怨和濃濃的關心。

    “是……”他珍重地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回身前,攬住她的腰,抱坐在他膝上,摟著她柔軟的身軀,聞著熟悉的馨香,煩躁和郁悶一掃而空。“我明天就放出找人的訊息,應該會有不少人來應征吧。既然要添加人手,干脆就各找一名律師和助理好了,以免不久的將來又要再找人。”

    自從他闖出名號後,經常有律師或是剛畢業的法律系學生找上門,毛遂自薦,但都被他婉拒,因為他看出他們只是想借著他的名號,為自己的將來鋪路。

    他們會這麼想並沒有錯,只是,不是他會用的人。

    他要的是為同樣理念奮斗的“同好”,不是一心只想賺大錢的“律師”,只是這種傻子太少,幾乎絕種。

    所以,這幾年來,他還是只有林建成這麼一個可憐的助理可供使喚。

    “這樣就好。”他的正義感和認真正是當初吸引她的特質,只不過一旦變成男女朋友,就會希冀更多。

    她還不至于跟他的工作爭寵,只是仍會希望他多花一些時間在自己身上,多關注自己一點。

    她是不是太貪心了?

    他吸吮她敏感的耳珠,再一路吻上她的臉、她的唇,沿路點燃熱情的火種,燒得她全身發燙,瞬間抽光周遭的空氣。她快喘不過氣來了,只能無力地反抱住他的背,仿佛抱著洶涌海水里的浮木。

    “呼……”他趕緊站起來,將她放坐在椅子上,站離她三大步。“走吧,我送你回家。”要不然他真擔心自己會克制不住,禁不起誘惑。

    “……”好。”她滿臉嫣然,嬌艷如晚霞,嬌羞地垂著臉。

    交往的這一個月來,他每次見面都會親親又抱抱,搞得她渾身發熱又發軟,照理說應該已經適應他的熱情,但生性使然,她還是覺得很害羞。

    “走吧。”他牽著她的手,經過建成的桌前,停下腳步。“建成,做到一個段落就回家休息吧,我會再找兩個人進來幫忙。”

    “好的,羅哥。”開懷的笑容出現在林建成老實又疲憊的臉上。

    “那我先走嘍!”

    “羅哥,再見。”林建成很有禮貌地站起來。“希夏,再見。”

    “掰掰!”徐希夏跟他揮手道別,坐進電梯後,她突然有感而發地問︰“守正,建成幾歲?”

    “他比我小兩歲,那就是三十嘍。”

    “他有女朋友嗎?”語氣有些急迫。

    “他跟我一樣忙,應該沒時間交吧……啊!”他突然有所領悟。“你要幫他介紹嗎?”

    “對呀,我有個同事,她個性很爽朗,大我兩歲,今年二十七,我覺得她跟建成很配耶!”她認為林建成是個好男人,配尤玉蕙正好。

    “好啊,找個時間一起出去走走,這樣比較不會尷尬。”他也希望能替老實又古意的建成找個好伴侶。

    “啊……對了!”兩人坐進車里後,她提出自己的想法。“這個星期天‘聖路德教堂’不是有一場義賣園游會嗎?我們就約建成和我同事一起去,順便介紹他們認識,你覺得怎麼樣?”

    “你這點子真好,這樣就不會很刻意,造成他們兩人尷尬。”他對她的提議大為贊賞。

    “那我明天就跟我同事說,你也要跟建成約喔!”自己的意見被采納,而且還得到毫不掩飾的贊美,誰不開心。

    “沒問題,我現在就打給他。”語罷,他戴起免持听筒,撥打電話給林建成,跟他約時間。

    徐希夏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輕松自信地講電話,心中對他的愛意又加深幾許。

    要喜歡上羅守正非常容易,因為他不只是外在條件優,個性和品格更是好得沒話說。無論何時何地,或是遇到任何難題,他都能以輕松但認真的態度面對,並盡全力解決困難。

    他一直是以正面的態度鼓勵旁人,從不敷衍了事。跟他在一起時,總是充滿希望和干勁。

    所以要愛上他。真的很容易。

    “厚!你這個女人,惦惦吃三碗公耶!竟然偷偷跟羅守正交往,也沒讓我知道,這樣算什麼好朋友嘛!”尤玉蕙抓著徐希夏的手,硬拖到羅守正听不見的範圍外,不爽地發泄心中不滿。

    “玉蕙,不好意思啦,你也知道,守正是公眾人物,我們都想讓戀情低調一點,所以誰都沒說。”徐希夏很清楚該如何安撫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好友。

    “你看,我今天不就找你出來,把他介紹給你認識了嗎?”

    “哼,算你識相!”她的火氣明顯下降。

    “你覺得建成怎麼樣?”看到好友火氣下降,她趕緊充當媒婆角色。

    “呆頭呆腦,呆頭鵝一只,連聊天都不會。”好不容易下降的火氣,又有上揚的現象。“你沒看到剛剛一路上,都是我在說話嗎?”

    “可是他都有應聲,表示他有認真听啊。”徐希夏小心翼翼地湊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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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6:28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嗯……也對,不過他這個人實在太悶了啦!”

    “這樣不是正好,不會有人跟你搶話說。”

    “喂……希夏,你是在湊合我跟那只呆頭鵝嗎?”尤玉蕙終于發現徐希夏今天找她出來的目的。

    “是啊。”徐希夏一臉無辜地點頭承認。“因為我覺得建成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配你剛好。”

    “拜托,他那麼悶!”

    “你知道守正的工作量和案件這麼多,為什麼到目前為止只有建成一個助理嗎?”徐希夏不答反問。

    “因為他……耐操?”那個人看起來就是很耐操的模樣。

    “呵呵,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但真正的主因是……”她頓了兩秒才接著說。

    “守正只信任他。”

    “嗯……”尤玉蕙沉吟幾秒,不得不承認。“他看起來的確很值得信賴。”

    “這不就對了。”徐希夏趕緊接著說︰“值得信賴的男人比會說話的男人,好太多了。”

    “這……”尤玉蕙很猶豫,畢竟林建成的外貌普通,不會讓人一見傾心,但不可否認,他確實是一個好男人。

    “我又沒要你現在嫁他,我只是要你敞開心胸跟他做朋友,給彼此一個機會,再說,他也沒說看上你了呀!”未了,徐希夏補了很有殺傷力的一句。

    “吼!我都沒嫌他,他敢嫌我!”尤玉蕙最不能受激,徐希夏那一句話正好激起她不服輸的個性。“我如果不征服他,我就不姓尤!”精神奕奕地走向她口中的呆頭鵝,準備展現魅力。

    徐希夏小小聲地在她身後補充道。“那麼改姓林,也不錯啊!”

    “希夏姐姐,我們等一下要表演跳舞喔!”幾個穿著原住民服裝的小朋友圍上來,反應熱情。

    “你們一定跳得很棒。”她很喜愛這群純真又熱情的小朋友,並且暗自決定“聖路德教堂”將是她以後固定捐款的對象之一。

    “希夏,你跟玉蕙說了什麼?我看她殺氣騰騰地去找建成,一副不收了他絕不甘心的模樣。”羅守正看著遠處正在施展渾身解數的尤玉蕙,好笑又好奇地問。

    “我只跟她說建成不一定看得上她,結果就……”她得意地揚起小鼻尖。

    “掉入我的陷阱了。”

    “哈哈……”他摟住她的肩,樂得哈哈大笑。“沒想到你也會使詭計,這招耍得真妙!”

    “我只是不希望她錯過像建成這樣的好男人罷了。”

    “建成是好男人,那我呢?”沒有一個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贊美別的男人,他也不例外。

    “你當然更是好得沒話說。”她滿臉認真地看著他說。

    “呃……我……”他難得說不出話來,健康的古銅色臉龐微微泛紅。

    哇!難得一見的奇景耶!看到他這一面,她才發覺他也是“人”,而不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呵呵……哈……”

    “你在笑什麼?”他有些羞窘,有些惱。

    “我高興啊!”她的表情是純然的快樂。

    “高興什麼?”聲音有些悶。

    “我很高興你是一個‘人’。”她神情愉悅,像是從一個困擾中解脫。

    “我本來就是人啊,要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聲音充滿疑惑和好奇。

    “我一直認為你是無所不能的‘神’,不是我這種市井小民可以高攀的‘大人物’,直到剛剛,我才發覺你也是個平凡人。”就算已經跟他交往一個多月了,對于自己跟他之間的差距,她還是感到自卑,無法釋懷。‘但剛剛看過他“人性”的一面後,她突然覺得自己跟他的距離不再遙遠,跨近了一大步。

    “你說的沒錯,我本來就是平凡人,也要吃喝拉撒睡,缺一不可。”他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而問她。“你有後悔喜歡上我這個平凡人嗎?”

    “不。”她嬌羞但堅定地回答道︰“我連你平凡的那一部分都喜歡。”

    “好,太好了,我很高興。”他忽然抱起她猛轉圈,嚇得她頻頻發出尖叫。

    “啊!放我下來啦!放我下來,啊——”

    “守正哥哥,我也要玩!”

    “我也要、我也要……”小朋友的注意力立即被她的尖叫聲吸引過來,紛紛伸出手要玩人力飛車。

    “我跟你們說,那邊的玉蕙姐姐和建成哥哥最會玩游戲了,你們快去找他們玩吧!”羅守正聰明地找了另外兩個替死鬼。

    “喔耶!”小朋友一窩蜂地沖到那兩個無辜的替死鬼旁邊,將他們團團圍住,又叫又鬧。

    “哈哈,我們快去躲起來,否則我擔心會被某只欲求不滿的母老虎給宰了!”

    他一臉惡作劇得逞的開心表情,拉著她跑進教堂。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戶外,教堂里頭反而十分寧靜安詳。

    “我雖然不是天主教徒,但是每次到教堂,我都覺得好祥和,心都沉靜了下來。”他拉著她走到十字架前,有感而發。

    “宗教本來就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她看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苦像,說出自己的經驗。“就像我每次到佛寺,看到佛菩薩的雕像時,再慌亂的心也會得到平靜。”

    “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佛菩薩,我的教堂。”他將雙手放在她腰後,輕摟著她,黑眸與她對望,印上深情的一吻。“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的心情都會沉靜而且充滿喜悅。”

    “我也是。”她的胸口滿溢,裝著濃濃的幸福。

    兩人的心相通,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照進教堂,多彩的光線非常美麗,就在這燈光美、氣氛佳,適合談情說愛的時刻,一個不識相的聲音硬是插了進來——

    “喂!”尤玉蕙氣急敗壞地沖進來發飆,後頭跟著滿臉不好意思的林建成。

    “你們兩個!竟然在這里卿卿我我,把一堆小毛頭丟給我們,很沒義氣耶!”

    羅守正一點也不會不好意思地反駁道︰“既然知道我們在卿卿我我,當然就不想受到打擾,反正你們兩個也沒事,幫忙看顧一下小朋友,不為過吧?”

    “算了,你是律師,我說不贏你是正常的。”尤玉蕙悻悻然,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你下星期開庭的時候要注意喔,星期五我听到盧世豪很得意地宣稱他找到一個很會打官司的律師,一定可以幫他打贏官司。”

    “是嗎?”羅守正不屑地冷哼一聲。“再厲害的律師也不能顛倒是非黑白,我倒要看看是誰助紂為虐?”

    大部分的律師都是看錢辦事,他們可以為了錢,鑽法律漏洞,替雇主脫罪,甚至以犀利的言詞和氣勢誤導對方,這些都是讓他非常不齒的行徑。

    “我對你有絕對的信心。”徐希夏握緊他的手,露出“我不怕”的笑容。

    她對他的信心,比對自己的還要雄厚。有他在,她什麼都不怕。

    “羅哥,我也相信你一定會贏。”林建成是最了解羅守正實力的人,他的“不敗”不只是傳奇,更是實力的證明。

    “你們放心,只要不是遇到恐龍法官,我一定會把屬于希夏的東西拿回來。”

    這不只是他的宣言,更是他的誓言。

    他,說到做到。

    “等一下法官問你話,你不要緊張,只要實話實說就可以,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羅守正和徐希夏兩人連袂走進法院,看到她的神色有些緊繃,他溫聲安撫。

    “嗯,我也一直叫自己不要緊張,可是我的手腳還是會忍不住發抖。”她無奈地苦笑。

    “第一次來的人會怕是很正常的情況啊!”他溫和地笑著,堅定地握著她的手道︰“我以前有個客戶還嚇到腿軟呢,畢竟法院不是什麼好地方。”

    “若不是有你在我身旁,我可能也會腿軟。”她自嘲。

    “腿軟就腿軟吧,只要嘴不軟就好。”他幽默地說︰“今天的審理法官是個很公正的人,我相信他會作出公正的判決。”

    “那就好。”

    “守正。”

    驀地,一個低沉嚴肅的女聲從背後傳來,兩人同時回頭看。

    “怡宣?”他詫異地瞪著短發、一身干練黑色套裝的方怡宣。“你怎麼會在這兒?難道你是……”

    “沒錯,我是盧先生的代理律師。”方怡宣指著站在後面的盧世豪。

    “你還是沒變。”他的聲音和表情都有些苦澀。

    大學時,他們兩人曾短暫交往過,但他發現兩人的理念不合,所以提出分手。

    畢業後他們再也沒見過面,直到現在。

    方怡宣就是他最無法忍受的那種律師,不在乎誰對誰錯,只要是付錢的雇主,她就願意替他打贏官司。

    單看她接手盧世豪的案件,就知道她還是老樣子,唯利是圖。

    徐希夏發覺身旁羅守正的情緒起伏異于平常,敏感地察覺出他跟這位女律師不但是舊識,而且以女人特有的直覺,她甚至可以猜出跟男女之情有關,因此特別留意這名叫做“怡宣”的女律師。

    她的長相稱不上漂亮,瘦削的臉型,搭上濃眉,有著犀利眼神的細長雙眼,鼻梁尖削、薄唇緊抿,一看就知道是個精明又干練的女性。

    徐希夏直覺不喜歡這個女律師。不是因為她跟羅守正有過感情糾葛,也不是因為她替盧世豪打官司,而是直覺這個人不正派,感覺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你也沒變。”方怡宣的聲音冷漠有距離,薄唇露出一絲冷笑。“我听說你有‘法庭不敗’的稱號,雖然我們兩人從來沒有交過手,不過,你今天別想從我手上贏得官司。”

    “我從不在乎‘法庭不敗’這個稱號,我只知道‘邪不勝正’。”他話中有話地看著她,希望她不要再助紂為虐。“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人各有志,你不用再多說。”方怡宣毫不領情,帶著洋洋得意的盧世豪先走一步。

    “唉,沒想到竟然是她接手這個案子,唉……”很少唉聲嘆氣的羅守正連嘆兩次長氣,足見他心情的沉悶。

    “你跟她是……老朋友?”她試探地問。

    “她叫方怡宣,是我大學同學,我們兩人每次都是系上的第一和第二名人選,她的個性很不服輸,為了贏我,每天睡不到三小時。”他領著她慢慢走,邊走邊說。“我們曾經交往過幾個月,但後來我發現跟她的理念和想法不同,完全無法溝通,因此提出分手。之後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聯系,畢業後更沒見過面,直到今天才又見到她。”

    “你對她感到愧疚?”她听出他言詞問的不舍和愧疚,心口有些悶悶的。

    “多多少少吧。”他坦承。“我曾想過,如果我當初耐著性子好好跟她溝通,是否可以改正她的想法呢?”

    “那你現在認為可以改正她的想法嗎?”雖然她不清楚方怡宣的為人,但就她剛剛的觀察,她不認為方怡宣是一個會被別人改變想法和信念的人。

    她太強勢,認為只有自己是對的,只相信自己。

    “不可能。”他沮喪又無奈。“從我們剛才的對話,我清楚知道她眼中只有輸贏,沒有是非對錯,她是不可能改的。”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好愧疚的?”她點出他的盲點,不願意他繼續將那個女人放在心上。

    “嗯,你說得沒錯,還是你旁觀者清,看得比我清楚。”他露出釋懷的笑容。

    “走吧,我們去打贏這場官司!”

    對于一個執迷不悟的人,他何須愧疚?

    他會以事實來告訴方怡宣,邪不勝正的真理。

“……買彩券當天,我排隊想買彩券,但盧世豪卻制止我,不讓我買,結果我們發生口角分手,盧世豪隨即離開。我是在他離開後才用自己的錢買彩券的,那張中獎的彩券是我花自己的錢買的,跟盧世豪一點關系都沒有。”徐希夏站在法官面前,緩緩陳述事發經過,羅守正則坐在離她有大約一公尺的桌後。

    “開獎隔天,在同事的起哄下,我才想到我也有買彩券,拿出來對,竟然中了頭彩,結果卻被人也在現場的盧世豪強行搶走彩券。”

    “她說謊!”盧世豪臉紅脖子粗,大聲嚷嚷。“她買彩券的錢明明是我給她的。”

    “盧世豪,安靜!”法官敲敲手中的木槌,厲聲道︰“我還沒叫你說話。”

    “徐希夏,你們怎麼會這麼剛好,就在那天分手?”法官質疑分手的時機太過巧合。

    “法官先生,那時我跟盧世豪已經交往三個月,我們每一次的約會費用都是平均分攤,他經常借著約會的名義,帶著我吃遍各大餐館,但他每一次都會點菜單上最貴的餐點,卻替我點最便宜的攤平,而且每次都會說得很好听,點不一樣的食物兩人可以share,但事實上,他點的那一份餐點,從來不會分我一口,而我的那一份,他一定吃得到。”徐希夏娓娓道來分手主因,平平淡淡,不帶半點火氣。

    “我生日那天,他明知我不吃牛肉,卻點了最貴的牛排,而且更過分的是擅自作主幫我點了義大利面,因為那是價格最低的餐點,平均下來,我又替他多分攤了近一千元。”

    “你、你胡說!明明那天你自己也同意點義大利面!”他慌亂又尷尬地試圖反駁。

    “那是因為你已經代我跟服務生點餐了,我不想讓你難堪,只好再度吞下心中的不滿。事實證明,我的一再退讓,只是讓你的自私變本加厲。”就這一點,她一直在反省。

    “都……都是你自己在說!”

    “盧世豪,既然你一再打斷別人的話,那你現在開始說說你自己的辯詞。”法官依然面無表情。

    “她生日那天,我們吃過晚飯後,經過一家彩券行,我想買一張彩券試試運氣,她說又不會中,干麼浪費錢,不願意我去買,結果我們就當場吵了起來,最後我還是給她錢,要她去買。但我沒說彩券要送她,她卻佔為已有,我才會生氣地搶回來。”盧世豪這番話說得很順,一點都沒結巴,顯然事先排練過。

    “既然沒要送她,為什麼要她去買?”法官听出語病。

    “因為我想說她那天是壽星,運氣會好一些,看能不能提高中獎機率。”他回答得很順。

    “既然如此,她買來彩券後,你為什麼不當場把彩券要回來?”法官又問明其中的關鍵。

    “因為我忍不住尿急,先去找廁所,結果人回去現場時,她已經拿著我的彩券離開了。”盧世豪立即給答案,顯然準備充足。

    “羅哥,證人全部都沒來,只有尤玉蕙來旁听。”剛從外面進來的林建成,後面跟著尤玉蕙,偷偷在羅守正耳邊小聲報告,聲音帶著氣憤。“我每一個都打電話過去,但他們都關機不接!”

    羅守正一听,側頭看向坐在另一旁的方怡宣,她給了他一個“自信又自滿”的冷笑,他立刻知道是她在搞鬼。

    “……”我知道了。”他壓下心中的氣憤和惱怒。如果有人證,可以立即揭穿對方滿口胡言亂語,但現在少了最重要的人證,只剩下沒有聲音的監視錄影帶,必須多費些手腳,他要想想該如何善用物證,讓盧世豪露出馬腳。

    “你說謊!”徐希夏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盧世豪完全顛倒是非,說的全部都是謊言,偏偏他的話听起來又沒有破綻,分明就是看過無聲錄影帶後,根據當時的狀況,將言詞都做出最好的編排,若非她是當事人,也抓不出問題。

    真可惡,一定是那個女律師教他說的!

    為了打贏官司,不擇手段說謊,這樣還有社會正義和公理嗎?

    “徐希夏,安靜。”法官敲敲木槌,看著兩位律師。“雙方律師,有沒有任何問題?”

    “法官先生,我有疑問想問被告。”羅守正舉手發言。

    “問吧。”

    “盧世豪,既然你說那張彩券是你拿錢要原告去買的,那彩券號碼呢?是你跟原告說的,還是電腦選號?”

    “是……”盧世豪听了心一慌,因為他跟方怡宣演練時,沒對過這個問題。他心虛地回頭看方怡宣,但看不出任何指示,只好選一個回答。“是電腦選號。”

    “庭上,這里有一張選號卡,是原告買這張彩券時親筆點選的。事實上,那張彩券是自行選號,不是電腦選號。”羅守正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個裝著選號卡和光盤片的封口塑膠袋。“而且,我這里有張彩券行所提供的監視錄影光盤,畫面可以證實原告在一旁親筆圈選號碼後,再交給老板娘。”

    “呃……我記錯了,是、是我跟她說的,是我選的號碼!”

    “喔?供詞改口啦?”羅守正語帶調侃。“你剛剛說你要原告去幫你買彩券,是因為要沾沾她壽星的喜氣,是嗎?”

    “沒錯,我叫她去幫我買彩券,就是要沾沾她壽星的喜氣!”盧世豪得意地大聲應答。

    “是嗎?”羅守正露出一絲鄙笑,轉頭跟法官說︰“庭上,我這里有個證人尤玉蕙小姐,她跟原告和被告都是同事,我想請她證實被告的話是否屬實。”

    “可以。”法官點頭。“證人尤小姐,請上前說話。”

    林建成輕輕推了臨時被叫出場、不知所措的尤玉蕙一把。“去吧。”

    “喔,好。”尤玉蕙有些腳軟地站上前。

    “尤小姐,麻煩你說明原告所主張的,被告強行搶走彩券那天的發生經過。”法官下達命令。

    “好。”看到盧世豪無恥的嘴臉,尤玉蕙忘了緊張,義憤填膺地述說︰“開獎隔天到公司,大家的話題都在樂透上,尤其是那個幸運兒,更是讓人又妒又羨。一名男同事問徐希夏有沒有買彩券,徐希夏回說她有買一張,同事就說‘你趕快對對看,搞不好是你中的喔’,結果盧世豪就說‘她命中“帶賽”,不可能中的啦’,我們听了都很生氣。而徐希夏一對彩券,竟然中獎了,沒想到盧世豪居然沖過去搶了彩券不放,硬說是他的,還放進口袋,佔為己有。”

    “不公平!尤玉蕙跟徐希夏是好朋友,當然會替她說話!”盧世豪心慌意亂地大喊。

    “被告,安靜!”法官的木槌聲有加重的現象。

    “那天看到的同事都可以作證我有沒有說謊。”尤玉蕙狠狠地瞪著盧世豪,嗆道。“我不像某個人,只會說謊,顛倒事實!”

    羅守正停了五秒後,才又開口問︰“尤小姐,你確定被告有說過原告命中帶賽,不可能中獎嗎?”

    尤玉蕙斬釘截鐵地說︰“我很確定,辦公室的同事也都有听到同樣的話。”

    “謝謝,我暫時問完了,如果等一下還有需要,再請你上前回話。”羅守正結束證人的問話後,轉而問被告。“我想請問被告,既然你說原告命中帶賽,不可能中獎,為什麼又說要沾沾她的喜氣?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呃……我、我只是一時氣話……”

    “氣話?的確,分手的情人,確實不會有什麼好話。”羅守正突然又轉了個話題。“對了,我還想知道,你告訴原告要買的那六個號碼,有沒有什麼意義?”

    “意義?哪、哪有什麼意義!”盧世豪的表情有些慌。“那只不過是突然涌上我腦子里的六個號碼。”

    “是嗎?就原告跟我說過的,她親自圈選的這六個號碼是有意義存在的。”羅守正轉向徐希夏。“原告,請你告訴庭上,這六個號碼有何意義?”

    “因為號碼根本不是你想的,當然沒有意義。”徐希夏露出不屑的冷笑,轉而面對法官。“法官先生,這六個號碼是我自己圈選的,因為那天是我生日,我慶幸終于跟盧世豪分手了,所以把那一天當作是我重生的日子,因此選了11、04、27這三個號碼。又因為羅律師當時見義勇為地保護我,我問了他的生日,他說是七十年七月二十九日,但由于沒有七十號,所以就以十七號代替,選了17、07、29六個號碼就是這樣來的。”

    “你……這是你瞎編的!”盧世豪語氣很虛,但音量很大。

    “你卻連瞎編都編不出來。”徐希夏冷冷地回嗆。

    “庭上,我想知道,原告除了沒有任何意義的說詞外,是否擁有更有力的實證來證明被告有罪呢?”方怡宣站起身來,冷冷地說。

    “我們有彩券行的監視錄影光盤可以證實,當時買彩券的錢是從我的錢包拿出來的,而不是盧世豪出的錢。”徐希夏氣極方怡宣的助紂為虐和顛倒是非,毫不畏懼地跟她對嗆。

    “他可以事前或事後給。”方怡宣一副“你連這都不懂”的鄙夷神情。

    “證據呢?”徐希夏挺直背脊,氣勢絲毫不輸人。“你口口聲聲要我們提出更有力的證據,但你們這一方從頭到尾都只有盧世豪個人的說詞,你如何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問題是,你也無法證明他說謊啊!”方怡宣有恃無恐地冷笑。“你們提供的那張光盤,只看得到影像,又沒有聲音佐證,除非你能找出人證來證實當時的對話,否則我也會懷疑你說謊。”

    “我們當然有人證——”

    “只可惜人證今天都有事,無法前來。”羅守正適時補上話,也讓徐希夏知道原本答應出庭的人證都沒到場。

    “既然雙方的證據都很薄弱,無法判斷誰是誰非,我建議庭上擇日再審。”方怡宣說出早就知道的結論。

    她也知道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彩券是盧世豪的,所以她聰明地使用“拖”字訣,大家來耗,受不了的就會提出和解,看要如何分獎金,最後她還是算贏。

    “本庭會另行發通知,本案件擇日再審。”法官落槌,離開。

    “真氣人!”羅守正四人離開法庭,來到他的事務所後,尤玉蕙還是氣到不行。

    “明明他說話顛三倒四,一堆語病,法官為什麼不能判他說謊?”

    “法庭上講求的是證據,否則就算是殺人犯,也無法判刑。”學法律的林建成無奈地解釋。

    “對了,你們不是說有人證嗎?怎麼今天一個都沒來?”尤玉蕙突然想到。

    “要不然就可以將死他們!”

    “我猜想他們可能被方怡宣誤導,所以不敢出庭。”羅守正說出心中的懷疑。

    有些惡質的律師會去“告誡”對手的證人,嚇得對方不敢出庭,這很常見。

    “照你這麼說,如果那些人證不願意出庭,我們就拿盧世豪和那個冷血律師沒轍嗎?”尤玉蕙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沒辦法,我們又不能強迫證人出庭作證。”林建成雖然氣憤,卻無能為力。

    “我再去找那些證人談談。”身為當事人的徐希夏雖然氣惱,但她選擇冷靜地面對,畢竟亂吼亂叫無法解決問題。

    正如建成所說,法庭是講求證據的地方,如果不能提出讓法官心服的有力證據,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

    這是事件發生以來,她第一次展現出積極的態度。

    之前她都是听憑羅守正的意見和想法,從沒有積極地想要為自己的案子做些什麼,直到現在。

    她很氣盧世豪,但她更氣方怡宣這個只管輸贏的冷血律師。若不是方怡宣的頭腦和詭計,盧世豪根本成不了事。

    她不會讓這種人得到她的錢!

    “我也去。”羅守正跟著站起身來往外走,這是唯一的方法。“我們必須盡全力解除他們的疑慮,讓他們願意出庭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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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人手牽手走到電梯時,正好電梯門開啟,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走了出來。

    “方怡宣?”羅守正詫異地瞪著她。

    現在這種敏感時刻,她來做什麼?

    “守正,我有事想跟你談談。”方怡宣面無表情,只有在看到他們兩人交握的手時,眼楮閃過一抹不悅的精光。

    “你想談什麼?”他站在原地不動。

    “我們一定要站在這里,難道不能坐下好好談談嗎?”她的語氣有些惱。

    “啊?”察覺門外有異的尤玉蕙,一看到方怡宣,立即怒氣沖天地質問︰“你這個助紂為虐的壞律師!你來這里做什麼?”

    “說話小心一點,我可以告你毀謗。”方怡宣冷冷地瞪著她。

    “原來學法律就是為了對付好人啊,我終于領教到了,哼!”尤玉蕙發出不屑的冷哼。

    “方怡宣,你到底想說什麼?就在這里說吧,我趕著出門。”羅守正把話題扯回,不想跟她浪費時間。

    “如果你讓我成為你事務所的合伙人,我願意解除盧世豪的委托任務。”方怡宣迫于無奈,終于說明來意。

    去年,她自己出來創業,卻一直接不到像樣的大案子,收入沒有當初預期的豐盛,所以想找一個強而有力的合伙人,又正好接到這個案子,才想要乘機跟羅守正合伙,借由他的名聲接案,賺大錢。

    尤玉蕙反應很快,立即反嗆。“羅律師,她這算是勒索吧?”

    “守正,不可以妥協。”徐希夏用力握緊他的手,說道︰“我寧可官司敗訴,也不要你敗壞名聲。”

    “你是什麼意思?”方怡宣不悅地嗆問︰“跟我合伙會敗壞他的名聲?”

    “我不希望人家以為他已經同流合污,成為只管輸贏、不論是非對錯的奸詐律師。”徐希夏指桑罵槐。

    “希夏,說得好啊!”尤玉蕙用力鼓掌叫好。

    “你——”

    “兩位小姐,你們太小看我了,以為我是這麼好擺弄的人嗎?”羅守正回握徐希夏的手,然後冷著臉瞪向方怡宣,毫不客氣的回絕。“方怡宣,我的事務所不可能出現像你這種沒品的律師。”

    她擁有所有他所憎惡的特質,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見利忘義、不管是非、只論輸贏。

    就算他原先對方怡宣還有任何愧疚,如今也消逝無蹤了。

    “你!”她惱羞成怒,面無表情的面具終于破裂。“你就不怕我繼續跟你耗,到時你們也別想順利拿到獎金,最後還不是要和解!”

    “我絕不會接受和解。”羅守正替她按電梯鍵,指著電梯,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

    “你請回吧。你如果不改變你那不擇手段的個性,只會讓自己的名聲變臭,最後在法界沒有立足之地。”

    “哼,我們走著瞧!”方怡宣惱火地走進電梯,關門下樓。

    “羅律師,這個案子不會像她所說的,拖到最後和解吧?”尤玉蕙擔憂又氣惱地說︰“如果讓盧世豪那個惡棍分一杯羹,我絕對會氣死!”

    “我的字典里頭沒有‘和解’這兩個字。”羅守正露出鐵漢本色。“如果連這件案子都打不贏,我干脆改行算了。”

    “羅律師,不是我不幫你作證啦,是前幾天有一個女律師來找我,她跟我說去法院出庭作證會留下不好的紀錄溜,以後警察就會常來找我麻煩,所以我才不敢去作證啦!”彩券行老板娘說出她今天放鴿子的原因。

    “老板娘,你被那個律師騙了啦!”羅守正早就猜出是方怡宣暗中搞鬼,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會編出這麼可笑的謊言,還嚇唬這些老實人。

    “你是證人,又不是被告,才不會留下什麼不良紀錄呢!況且,這件事跟警察又沒關系,警察干麼來找你麻煩呢?”

    “那……”老板娘還有些懷疑。“那個女律師干麼騙我?”

    “因為她希望我打輸官司,這筆獎金就會變成她的委托人、也就是那天那個大吵大鬧的男人所有。”徐希夏無奈地說。“今天法官說我們的證據不全,所以不能作出判決,如果你們不願意出來替我作證,最後那張彩券就有可能變成那個男人的。”

    “啥?”老板娘又悔又氣又懊惱。“我不知道……哎呀,那個女律師真壞,竟然說謊騙我們,害我跟其他人也這麼說,所以大家都不敢去了。”

    “她如果不騙你們,今天她就輸定了。”徐希夏沒什麼火氣,只是無奈。

    “對不起啦……”

    徐希夏反而安慰沮喪的老板娘。“原本你們就沒有義務出來為我作證,當初你們答應幫我作證時,我好感激,因為我不甘心錢被那個男人拿走,我只想拿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

    “好,你下次開庭時,我願意替你作證!”

    “老板娘,謝謝,謝謝你。”成功說服老板娘後,徐希夏總算松了一口氣。

    她現在爭的不只是一大筆錢,而是是非對錯,如果讓方怡宣和盧世豪贏了這場官司,不就表示只要有個能言善道的律師,就可以強取豪奪,那麼社會正義和公理何在?這個國家和社會還有救嗎?

    所以,她要爭!

    她要證明邪不勝正才是真理。

    “謝什麼啦,都是我們不好,如果我們今天去作證了,你就打贏官司,可以順利拿到錢了。”老板娘還在懊悔。

    “老板娘,你千萬別這麼說,只能說是我的好運未到吧。”徐希夏緊握住羅守正的手,堅定地說︰“但我相信有羅律師的幫忙,還有你們的出面相挺,我絕對可以得到正義。”

    羅守正欣賞地听著徐希夏和老板娘的對話,動之以情、說之以理,自信的侃侃而談,順利說服老板娘再度同意出面作證。

    他沒把握自己是否也能像她這樣,順利游說成功,他的口才當然不輸她,但他欠缺女性特有的柔軟面,那是連方怡宣都缺乏的一面。

    他只能說,她的表現超乎想象的好!

    “對了,老板娘,能不能麻煩你打電話給那些原本願意出庭作證的人,請他們到這里來一趟?我想跟他們一起說明,如果有疑惑就當場提出,我們解釋清楚,這樣大家都可以放心,你覺得這樣好不好?”徐希夏誠心提議。

    “很好,這樣很好,我現在就來打電話……”老板娘說做就做,拿起話筒開始撥打電話。

    “希夏,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口才很好,說服的功夫更是厲害,連我都比不上呢!”羅守正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滿是佩服。

    “你們都在為我的案件奔波,我這個當事人總不能坐享其成吧?”徐希夏的語氣依舊平和,但眼光隱隱含著怒火。“而且,我完全無法接受方律師的行徑,為了贏而不擇手段的行為,讓我覺得惡心。我一定要打贏這場官司,讓她知道邪不勝正,是非之間沒有模糊地帶。”

    “說得真好。”他用力鼓掌。

    交往的這一個多月來,她不斷呈現出不同的新風貌,每一面都讓他贊賞不已,更加愛慕。

    在認識她的初時,他只覺得她這個人很柔弱,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可是漸漸地,她性格中隱藏的堅毅被挖掘出來,她再也不是剛認識時的她了。

    現在的她,有如破繭而出的美麗蝴蝶,正向世人展現她蛻變的成果。

    他很高興自己見證她成長的所有過程,並且,為她感到驕傲。

    “徐小姐,我也支持你!”老板娘也加入鼓掌行列。“我剛剛聯絡到三個人了,他們馬上就趕過來。”

    “老板娘,謝謝,你真是一個大好人!”羅守正走向前去,雙手伸出,緊握住老板娘的手,送上深深的感激。

    “唉喲!謝什麼啦!”老板娘羞紅老臉,樂不可支。

    原來做好事,心情也會跟著好捏!

    “謝謝你幫我們找回正義。”徐希夏以雙手包住他們的手,認真地說。

    正義不只是口號,必須是可以實現的信念,如果沒有其他人的配合和了解,將淪為空談。

    現在,有了羅守正和這些好心證人的幫忙,她一定可以實現她的正義!

    第二次開庭,所有的人證、物證全都備齊,證據確鑿,法官很快就作出判決,還徐希夏公道,而且判決定權,不得上訴。

    “不——”

    “哇!”尤玉蕙又笑又叫。“贏了,我們贏了!唷 !”

    “嗯……太好了……”終于得到遲來的正義,徐希夏忍不住紅了眼眶。

    盧世豪則是發出淒厲的哀叫聲,但沒人理他。

    “謝謝你們前來。”羅守正走到證人席,跟每一個人握手致意。

    “嘿嘿,我們只是來說出事實真相罷了,沒什麼啦……”彩券行老板娘笑得好開心。

    “早知道這麼簡單,我上個月就來了。”其中一位先生說。

    “就是說咩!”

    “還不是因為有人說謊騙得我們團團轉。”老板娘不爽地瞪著方怡宣。“這種人輸了,活該!”

    “老板娘,這就叫做邪不勝正。”徐希夏示威地看向緊繃著臉的方怡宣。她從來不是勝而驕的人,只因看不慣方怡宣低劣的品格,才會做出挑釁的行徑。

    “希夏,說得好啊!”尤玉蕙開心地攬著她的肩。“億萬富翁,可以請我們吃飯慶祝嗎?”

    “當然沒問題。”徐希夏滿臉笑容,拉著尤玉蕙和老板娘。“我們一起去吃吧,我請客!”

    不管今天的判決結果如何,她都會請這些無條件幫她的人,更何況今天的確值得慶祝。

    “……守正,恭喜。”方怡宣收拾好文件和資料後,禮貌地跟他道賀。

    “謝謝。”羅守正以朋友的名義,向她做出最後一次提醒。“我希望你能修正自己的想法,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不要為了贏,失去自我。”

    “再說吧。”性格的養成並非一、兩天,哪能說改就改。

    “羅律師,不用浪費時間在這種人身上啦,我們去慶祝吧!”尤玉蕙朝方怡宣的背影做鬼臉。

    “是該好好謝謝你們大家的幫忙。”羅守正提議一家餐廳,並招呼所有人一起往外走,沒人發現被判敗訴的盧世豪一臉的不甘和忿恨。

    當一行人走出法院時,隨即被一大堆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包圍住。

    徐希夏嚇了一跳!

    天啊,消息是怎麼走漏的?她連忙低垂著臉,不想曝光,以免造成日後的困擾。

    “羅律師,打贏官司的心情如何?”

    “徐小姐,終于拿回彩券了,什麼時候去提領啊?”

    “你對獎金有什麼計劃?”

    “打算捐多少錢?”

    “會不會辭掉工作?”

    法院是每家媒體記者都會固定派員“駐守”的地方,他們都會從法警口中套出具有新聞性的案件,只要一家知道,其他媒體也會聞風而來。

    “好了……各位!”羅守正立即擋在徐希夏身前,盡量不讓她的臉曝光。“我的客戶不想曝光,請尊重並保護她的意願和權利。”

    “人民有知的權利!”一名記者抗議。

    “人民更有免于恐懼的權利。”羅守正伸手將徐希夏護于手臂下,擋住所有鏡頭,快步離開,並囑咐其他人跟上,幾個人分別搭上三部計程車離開法院,由羅守正和徐希夏兩人搭的那輛車開頭陣。

    “我擔心一堆很久沒聯絡的親朋好友都會出現。”光看剛剛的陣仗,她明天應該會登上報紙版面,就算到時候臉部做處理,甚至沒有報導全名,但從媒體們欲蓋彌彰的報導內容,認識她的人依然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人怕出名、豬怕肥,看來,她將會有一段紛擾的日子了。

“我建議你趕快換電話,盡量不要單獨一人到偏僻的地方。”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若是某些八卦報紙罔顧人權刊出她的照片,她就會面臨危險。畢竟這世上為了錢而不擇手段的人,不只是盧世豪一人。

    “你覺得我該什麼時候去領獎金?”

    “不急于今天,我想那些媒體這幾天都會守在銀行等你出現,最好再等一陣子。”他將她攬進懷里,安慰道︰“別擔心,通常這種騷動持續不了多久的,只要有下一則聳動的新聞出來,他們就會忘了你。”

    “媒體會忘了我,但有一些冒出來的人不會忘了我。”

    “你是指?”

    “不是常有報導說,那些中獎的人都會突然有一些不認識的親朋好友蹦出來,上門借錢求助嗎?”她不是不願意幫人,而是討厭應付那類的“親戚”。

    “也對,你可能會突然發現自己有好幾年沒見過的親戚。”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記得,耳根不要太軟,多拒絕幾次就會習慣了。”

    “我以前不懂得拒絕,也不敢拒絕,經過這一次的事件後,我已經知道該怎麼應付了。”這幾個月,她察覺自己成熟許多,不管是心智還是思想。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他輕拍她的肩,有感而發。“有些人怎麼都學不會教訓,那才叫糟糕呢!”

    “你是指方怡宣嗎?”她哪會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胸口不禁有些酸氣涌出。“你……好像很關心她?”

    “嗯。”他的神情頗為無奈和感慨。“畢竟同學好幾年,看她完全走偏,總是替她惋惜。”

    “你對她只是同學之情?”她的語氣充滿懷疑。

    “當然……天啊!”他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有人在吃干醋,忍不住大笑。

    “哈哈……你以為我對她余情未了嗎?天啊……”

    “你還敢笑!”她又羞又窘又氣惱,言語間頗有埋怨。“誰叫你一看到她就心神不寧。”

    “拜托,我哪有心神不寧?”天地良心啊!

    “還說沒有!”她顧不得多了一個計程車司機,開始算帳。“我們第一次開庭時,你一看到她,不就當場愣住,說不出話來?”

    “呃……”她的觀察力還真敏銳!他露出無奈的苦笑。“我是因為看到老同學,一時錯愕嘛!”

    “之後你還連連嘆息,說你為她感到不舍,你不能否認吧?”女人的心容不下一粒砂子,更何況是另一個女人!

    “呃……不是你想的……”他是這麼說過,但完全跟男女之情無關,只是單純地為一個人才感到可惜啊!

    “我還發現,當你面對她時,言詞沒有平時的犀利。”她繼續指控。“而且你現在竟然還在想她,你分明還念著舊情!”

    “我真的沒有……”他覺得自己既無辜又倒霉,若不是現在正坐在計程車上,他非要單膝下跪、舉手發誓,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就是有!哼!”她越說越火大,憤而轉頭面向窗外,不想看他。

    女人一旦“盧”起來,比小孩還“番”!

    “希夏……”看她大發醋勁,他好氣又好笑,伸手攬住她的肩,她扭肩想要甩開,卻被他強勢地拉進懷里。

    “放開啦……”她像是被捕獲的小動物,不斷掙扎,卻怎麼也掙脫不了他緊緊的懷抱。

    “我愛你。”他俯在她耳邊,輕而堅定地說著。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她,只好順從自己的心意,說出心聲。

    “……”這三個字有如咒語,徐希夏突然定住不動,眼眶泛紅,鼻頭微微發酸,淚珠一顆顆滾落。

    他真詐!

    故意挑這個時候說出她最想听的話,瞬間把她的火氣都澆熄了,什麼怨呀妒的,全都消失無蹤。

    她……她好開心喔!

    “耶?你怎麼哭啦?”一顆淚珠滴到他的手背,嚇壞他了,手足無措地捧起她的臉,慌亂地說︰“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被我氣哭的?唉,我是說真的,我真的對方怡宣完全沒有任何舊情,我現在喜歡的是你,愛的也是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求求你,別再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揪成一團了……”

    她的臉埋進他懷里,吸著他身上溫暖干淨的氣息,听著他慌亂急切的愛語,淚水早就停了,只剩下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笨蛋!她是高興得哭了,才不是氣哭的,但她才不會笨得讓他知道呢!

    誰叫他老是整她冤枉,這次換她整他,看誰厲害!

    哼!

    “別哭了……啊?你竟然在偷笑!”他心疼地抬起她光滑的下巴,卻看見她上揚的嘴角,這才發覺自己上當了。“吼!原來你在騙我!”

    “我、我……”這下換她慌了,表情泫然欲泣。“對不起……”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啦!”他緊擁著她,如釋重負地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寧可你整我冤枉,也不要看到你哭。”

    “你……”他的包容和憐愛,宛如一道溫泉流過她的心口,教她覺得溫暖又幸福。她將臉埋進他的胸口,輕輕說出心底話。“我愛你……”

    “唷 !”他捧起她的臉猛親,激動地又叫又笑。“我好開心,比打贏官司還開心!哈哈……”

    她露出滿足的笑靨,反手抱住他的腰,他強壯平穩的懷抱,就是她的幸福所在。

    “希夏,你上報了耶!”雖然沒拍出整張臉,但對于認識她的人來說,還是可以認得出來。

    “恭喜你,打贏官司了!”

    “哇!你現在是億萬富婆耶!”

    “真羨慕……”

    徐希夏一進公司,不管熟不熟的同事全都擠上前來,你一言我一語,活像菜市場。

    “謝謝。”她露出勉強的笑容,淡淡回應。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借點錢解急吧。”一名男同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反正你中了好幾億,做做公益吧。”

    驀地,所有人都停止喧嘩,等著看徐希夏如何回應,畢竟大家看她突然變成超級有錢人,還是多多少少有些眼紅。

    “喂!你找麻煩啊!”隨後走進來的尤玉蕙習慣性地護著徐希夏,立即開炮。

    “尤玉蕙,人家徐希夏都沒說話,你湊什麼熱鬧?”一名圍觀想看好戲的同事,不滿的嗆聲。

    “就是說咩!”徐希夏的好運,看得大家眼紅。

    “等我領回獎金後,我的確會做公益。我將捐助的對象是老人、孤兒、貧困家庭和流浪動物。”徐希夏不慌不忙地開口,聲音依舊輕柔。“如果你符合我捐助的條件,請提出相關證明,我絕對無條件救濟你。”

    “哈哈……希夏,說得真好啊!”尤玉蕙用力鼓掌,並且出聲嘲諷那名男同事。

    “你不會告訴我說,你是‘流浪動物’吧?”

    “哈哈!”其他圍觀的人听了哈哈大笑,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只有那名男同事尷尬地快步離開。

    尤玉蕙乘機將徐希夏拉到兩人的座位,大為贊嘆。“希夏,我發覺你的反應越來越厲害,我再也不怕你會被人欺負了。”

    “我只是試著說出心底話,不再悶在心里頭。”她將皮包放進邊櫃,開啟電腦,準備上工。

    以前,她總怕說出心里話會傷人,或搞壞氣氛,只好悶在心底長蟲。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磨練,她再也不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連被人佔便宜都不敢抗議的徐希夏了。

    “沒錯,這樣就對了!”尤玉蕙滿意地猛點頭。“我喜歡你的轉變。”

    “玉蕙。”徐希夏感性地握住尤玉蕙的手,誠心道謝。“以前要不是有你替我出頭,我可能會被欺負得更慘,謝謝你。”

    “三八啦,朋友是做什麼用的!”尤玉蕙難得臉紅。

    “玉蕙……”她頓了幾秒才又往下說,表情很是掙扎。“我打算今天提出辭呈,做到這個月底。”

    “這麼快?”

    “我今天早上發現公司大樓外有幾個記者在埋伏,我想等一下樓下可能就會擠滿媒體了,我再待下去,會造成公司的困擾,還是早點離開得好。”

    “……也好,去做你喜歡的事。”少了一個談得來的同事,尤玉蕙當然不舍,但她知道徐希夏志不在此,無法勉強。“只是,我就少了一個飯友。”

    “我們還是可以相約聚聚啊!”徐希夏也覺得不舍和可惜,但仍故作輕松地說。

    “你以後想做什麼?有任何計劃嗎?”

    “我想開一間花店。”

    “哇!那我以後去買花,你要算我便宜一點喔!”

    “沒問題。”徐希夏打開電子信箱,開始瀏覽閱讀未讀郵件,其中一封讓她感慨良多。“人事部發公告,盧世豪被公司解雇了。”

    “他活該!”尤玉蕙毫不同情。“他自作自受,沒什麼好同情的。”

    徐希夏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他不值得同情,我只是感慨,他就是太貪心了,才會一錯再錯。”

    盧世豪的貪心可以從他以前老佔她便宜看出,怪只怪他貪心過頭,又以為她仍是過去那個只會忍氣吞聲的徐希夏,才會惹禍上身。

    為了錢,不擇手段,他的確是活該。

    正應了那句老話︰人為財死。

    突然,徐希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不明來電”,納悶地接听。

    “喂。”

    “希夏,我是世豪。”

    “……有事嗎?”她愣了幾秒,神情有些錯愕。

    “希夏,我對不起你,是我太貪心了,我跟你道歉,原諒我吧!”他的聲音听起來懊悔不已。

    “太晚了,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不,不晚!只要你撤銷告訴,我就沒事了!”

    “法官的判決書都下來了,我怎麼撤銷告訴?”他是瘋了嗎?

    “你去拜托羅律師,他一定有辦法!”

    “他不會答應的,我也不會去。”她斷然拒絕。她怎麼可能答應這荒謬又可笑的要求?

    “你這冷血狠心的女人!”盧世豪氣急敗壞,破口大罵。“如果不是你去告我,我就不會被判刑,你為了錢,竟然害我被關!”

    “盧世豪,你不要顛倒是非!”听了他似是而非的話,就算神佛都會發火,徐希夏的俏臉氣得通紅。

    “如果不是你自己太貪心,強搶豪奪,怎麼會被判刑?若真要怪,就怪你自己!”

    說完,她切斷通話,不想再理那個不知悔改的混蛋!

    “盧世豪竟然還敢打電話給你?”尤玉蕙從她的談話,得知來電者的身份。

    “他的臉皮真厚耶!”

    “他竟然說我冷血狠心,還說我為了錢,害他被關!”掛了電話後,徐希夏還是氣呼呼的。“他根本完全沒有悔改!”

    “盧世豪真的沒救了!”尤玉蕙已經懶得再批判那個廢物,接著她不放心地叮囑徐希夏。“你要小心盧世豪,我擔心他不會放過你,會再找你麻煩。”

    “我知道,我會小心。”盧世豪的心胸過度狹小又偏激,是個地道的小人,她確實要提防他出陰招。

    “以後他要是再打電話給你,你就直接掛掉,不用跟他多說廢話。”尤玉蕙說出最直截了當的建議。

    “問題是沒顯示來電者身份啊,我總不能都不接吧?”她無奈地苦笑,繼而安慰尤玉蕙。

    “還好守正跟我提過,依規定,法院七天內會通知盧世豪到案,入監服刑。他只剩下幾天自由的日子,應該不會笨到又做傻事吧?”

    “誰知道那個神經病會做出什麼事來?”尤玉蕙不放心地提議。

    “你最好跟羅守正提一下,畢竟他經驗比較豐富,應該知道要怎麼提防小人。”

    “我會跟他說的。”听到羅守正的名字,徐希夏的神色多了一抹溫柔。“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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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9 00:07:2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只要想起他,她的胸口就會涌起一股灼熱感,心跳不自覺地加速,嘴角忍不住上揚,心情也跟著上揚。

    她外表看起來很嬌弱,其實個性頗為獨立,但是認識他以後,遇到麻煩事時,總是第一個想到他。

    只能說,他沉穩又可靠,讓她自然而然想依賴。

    只是她也擔心,依賴久了,是否有一天會突然發覺自己變成無法獨立的菟絲花呢?

    “希夏,等等我……呼,好喘……”當徐希夏準時下班離開公司大樓,前往公車站牌時,尤玉蕙從後頭氣喘吁吁地趕了上來。

    “……欸?你不是說今天事情很多,可能要加班嗎?”徐希夏等尤玉蕙跟上後,才繼續慢慢往前走。

    “我拼命趕,忙到連午飯都沒吃呢!還好,終于趕完了……”尤玉蕙雙手拼命揚風,嘴也不停。“你要去找羅守正嗎?我也去吧。”

    “你要找他?”徐希夏停下腳步,關切地問︰“你踫上麻煩了嗎?”

    “沒、沒有啦……我、我只是……只是……”尤玉蕙滿臉通紅,表情尷尬到不行。

    “什麼啦?”吞吞吐吐的,一點都不像尤玉蕙。

    “唉呀……我要去找林建成啦!”尤玉蕙掙扎一會兒後,還是老實招供,誰叫她的性格藏不住話呢!

    “啊?”徐希夏驚喜交加地追問︰“你跟建成在交往了嗎?”

    “我跟他也不算交往啦,只是談得來……”尤玉蕙的臉上藏不住喜悅,但仍扭捏的死不承認。

    “恭喜你,建成是一個很可靠的好男人。”她是真心替好友高興。

    “我知道啊!”尤玉蕙與有榮焉地應著,仿佛被贊美的是她自己。

    她就是看上他的老實可靠,要不然最重視外表的她,才不會跟一個又土又矬的男人混咧!

    “啊!車子來了,快跑!”兩人拼命趕上公車,擠在下班、下課的人潮中,搖搖晃晃地到達目的地,好不容易擠下車。

    “呼,擠死了!”尤玉蕙羨慕地瞧著徐希夏。“真好,你再一個月,就不用跟人家擠車了。”

    “我以後應該還是會搭公車。”她不會因為有錢,就改變生活習慣。

    “我是說你離職後,就不用正常上下班,當然可以避開人潮,不用跟人家擠沙丁魚了。”

    “也對,我以後的作息時間跟上班族完全錯開,要早起晚歸。”她說出這幾天探問到的資訊,做出夸張的鬼臉。“听說天還沒亮就得到花市批花材,還要忙到晚上才能休息,工作時間比上班族還長呢!”

    “那你還要開花店嗎?”

    “我還是想試試,因為那是我的興趣。”有興趣就不會覺得累。“我以前有學過壓花,以後賣不掉的花就可以作為我壓花的素材,一舉兩得。”

    “真好,以後等你店里忙不過來,我去當你的送貨小妹好了。”尤玉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如果你真的對花店有興趣,我絕對歡迎你加入。”兩人搭電梯上樓,一前一後走出電梯。

    “建成,晚安。”徐希夏熟稔地跟林建成打招呼。

    “晚安,希夏。”正埋首在一堆紙張資料的林建成抬起頭打招呼,看到她身後的尤玉蕙時,臉上多了幾分光采。“嗨,你來啦。”

    “嗯。”尤玉蕙溫柔地應了一聲,看不到平常的強勢。

    “你們慢慢聊,我去找守正。”徐希夏識相地避開,不願當電燈泡。

    “啊,等等,他有客——人。”林建成出聲阻止,但晚了一步,徐希夏已經走到羅守正的辦公室門口,並且一臉驚愕地愣在原地。

    “不……”看到眼前的畫面,徐希夏錯愕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傻住,腦袋瓜一片空白。

    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在羅守正的辦公室里,而且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

    他竟然在親吻那個女人!

    不!

    這不是真的!

    他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不會的……不會的……吧?

    羅守正听到聲音,抬眼看到徐希夏,同樣震驚,用力地推開那名女子,急著說道︰“希夏,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

    徐希夏不願接受眼前的事實,單手捂著嘴,怕自己發出尖叫,倉惶地轉身逃開。

    “希夏,你怎麼——”尤玉蕙看到徐希夏臉色發白,神情慌亂地跑過身旁,伸手想要拉她,卻被她甩開,眼睜睜地看著她搭上還停在這個樓層的電梯,關門下樓。

    “快!快攔住她!”羅守正沖出來邊吼邊追,但事情發生得太快了,只看到向來慢吞吞的徐希夏,手腳飛快地沖出去,搭電梯下樓。“可惡!”

    “喂,羅守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希夏怎麼會落荒而逃?”尤玉蕙也看出不對勁,對著一臉“大難臨頭”的羅守正劈頭質問。

    “她看到……看到……唉,她看到有人在吻我!”羅守正懊惱地猛抓頭發。

    “你跟別人接吻?”尤玉蕙瞪大眼,隨即火大地斥罵︰“你已經跟希夏在交往了,怎麼可以見異思遷、腳踏兩條船?太可惡了!”

    “我沒有……”

    “還說沒有!”尤玉蕙得理不饒人,繼續痛罵。“你自己剛剛不是說了嗎?還想否認!”

    “我是被——”

    “守正,這人是誰?到人家的公司還大呼小叫的,一點規矩都沒有!”一個嬌嗲的女聲傳來。

    “你……”尤玉蕙瞪著由羅守正的辦公室走出來的時髦美女,詫異地瞪著對方。“你是程尹欣!”也就是那個曾公開表示欣賞羅守正的做作女星。

    “嗯。”程尹欣高傲地輕應一聲,連正眼都不賞她一眼,轉頭看向羅守正,露出討好的笑臉。“守正……”

    “你走吧,以後別再出現在這里。”羅守正沒給她好臉色,冷著俊臉說︰“等這一季的主持結束,我就會辭去主持人的工作。”

    就在徐希夏來之前的十分鐘左右,程尹欣借口有問題需要協助,沒預約就自行上門,結果說了幾分鐘言不及義的廢話後,竟突然脫去外衫,只穿著小可愛便撲向他,抱著他強吻!

    他還沒來得及推開程尹欣,就听到希夏的驚呼聲,光看她痛苦又心傷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他立即追了出去,偏偏她今天竟然跑得比他快,他只好先解決眼前的程尹欣,等一下再跟她解釋清楚。

    “啊?這怎麼可以!”程尹欣徹底慌了,她原想色誘他,希望能和他有更進一步的發展,沒想到卻弄巧成拙。

    羅守正才是節目的靈魂主角,她只是個小花瓶的角色,如果他不接主持人,她也沒工作啦!

    “我跟你不可能再繼續共事了。”他毫不留情面,斬釘截鐵地說。“我最討厭玩手段的人!”

    “我……”

    “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想利用我的名氣,把我當成一個跳板。”他頭腦清楚,沒被突然送上門的美色迷昏。

    她大聲叫道︰“我是真的喜歡你!”

    “是嗎?”羅守正露出一個冷笑。“如果我不是知名的律師,不是主持人,只是單純的羅守正,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她的表情很為難。

    “你走吧,別讓我們連最後一個月的合作都做不下去。”話一說完,他立即轉身離開,搭電梯下樓,不再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就是因為他周遭充斥著像程尹欣這類別有所圖的功利女人,更顯得徐希夏的單純和無所圖有多麼難得。

    他現在比任何時刻都更加確定,徐希夏就是他要攜手共度一生的女人。

    當然,前提是他必須成功解開這個小誤會。

    唉,他今年一定是犯了桃花劫!

    徐希夏無神又傷心地走在街頭,想哭卻哭不出來,腦海里不斷地重復播放剛才的畫面。

    羅守正吻別的女人!

    羅守正吻別的女人!

    羅守正吻別的女人!

    親眼看到心愛的男人擁吻別的女人,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幾乎要被捏碎,痛得她呼吸困難,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怎麼可以這樣傷害她?

    怎麼可以?

    她這麼愛他……這麼愛他……

    強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一顆、兩顆,最後變成一條串流的小河,停不下來。

    愛有多深,遭逢背叛時,心就有多痛。

    愛人好痛苦,她再也不要愛人了……

    突然,手機的震動聲響起,她心驚地瞪著提包,心里明白會是誰的來電,但她沒有勇氣接听。

    她不想听他編的謊言,更不敢听他說實話,只好充當听障人士,任由手機繼續響,徹底當鴕鳥。

    她知道自己很孬,可是她真的不敢面對,她怕啊!

    她怕他告訴自己,他不再愛她,已找到另一個取代她的女人,她沒有勇氣承受這樣的結果,她真的沒辦法!

    光是猜測,她就已經哭得死去活來了,如果听他親口說出來,她懷疑自己會當場崩潰。

    手機響了又響,她還是不接,傷心欲絕地轉進沒什麼行人車輛的小巷弄,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想讓路人看到自己悲慘的模樣。

    她就是沒膽面對現實,不行嗎?

    老天爺啊,求求禰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哈哈哈!讓我抓到了吧!”一臉瘋狂的盧世豪突然沖出來,強抓住她的手。“我看你躲到哪里去?哈哈……”

    “你……你干什麼?放開我!放開我——”徐希夏驚愕地瞪著盧世豪,隨即拼命想掙脫。

    他看起來很不對勁,眼神狂亂,頭發亂糟糟的,衣服更是凌亂不堪,跟他以往注重形象的外表大不相同。

    “我絕對不放你走!”盧世豪面目猙獰,發出可怕的笑聲。“我要你跟我一起死!哈哈……”

    “盧世豪,你瘋了嗎?你忘了你已經被判刑,還要罪加一條是不是?”她拼命掙扎,手腕都快脫臼了,仍然掙脫不開他的手勁。

    她真的很怕現在的盧世豪,眼神瘋狂不說,整個人像是完全失控,感覺他現在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是瘋了!”他又叫又喊。“這還不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去告我,我就不會被關,是你害我的!”

    “盧世豪,你先冷靜——”

    “你要我怎麼冷靜?”他繼續嚷叫。“再過五天我就要被關了,你要我怎麼冷靜?你說啊!”

    “痛……好痛……你先放手啦……”他的手勁很大,幾乎折斷她縴細的右手骨。

    “我要一根一根地折斷你的骨頭,好好地折磨你!哈哈……”

    他真的瘋了!

    現在跟他說什麼都沒用,只能想辦法跟人求救了!她慌亂地左右察看,希望能有人發現不對勁,打電話報警,問題是,她偏偏選了一條沒有路人經過的死巷,這下子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隱隱約約,在盧世豪的狂叫聲中,她听到自己手機的震動聲,立即不動聲色地繼續跟他胡扯,不讓他察覺任何動靜,左手則偷偷探進提包,手指胡亂按鍵,只希望別按到切斷通話的按鍵。

    “盧世豪,我們現在在台北市區,你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帶走嗎?還是放了我吧,我就當作沒遇到你,好不好?”她軟著聲調,不想太刺激他已瀕臨瘋狂的神經。

    就算這里是死巷,但也有住家,她就不信盧世豪的大嗓門不會引來注意,怕只怕大家都不想惹是生非,就算听到也充耳不聞。

    所以她必須想辦法自救,可是,她現在腦袋瓜亂成一團,什麼都想不出來,只好試著安撫他的情緒,盡量拖時間。


“不好!”他大聲拒絕,神色凶惡地吼叫。“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這個壞女人的鬼話嗎?”

    “世豪,你這樣無法解決事情嘛。這樣好不好?我跟羅律師聯絡,問問看他有沒有辦法替你銷案?”她現在也顧不得說謊保命,只希望能說服他同意讓自己跟羅守正聯系,那她就可以逃過一劫。

    “你說謊!”他火大地賞了她一個耳光,把她打得跌坐在地上,听到她發出哀痛的聲音,立即發出變態的笑聲。“你早上才跟我說判決書已經下來,不可能更改判決,現在的說法又變了,你還想誆我嗎?”

    “我、我沒有……”她不小心咬破嘴,口腔里充滿濃濃的血味,一張口,血就流出來,看起來很嚇人。

    “你給我起來!”他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刀,瘋狂地比劃著。“快點,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世豪……”

    “給我站起來!”他彎下腰,沒有拿刀子的手用力拉起她,拖著她走。“跟我走!”

    “你要帶我去哪里?”她配合地跟著他的行動,眼楮不停地找尋一線逃走的生機。

    只要走出死巷,回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她就可以放聲求救了。

    “我要帶著你躲到一個沒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好好的凌辱你,直到你被我玩死!哈哈哈……”他拖著她來到巷子口的一輛破舊車子前,打開後車門,將她推進去,隨即鎖上車門。

    徐希夏趕忙來到另一邊的車門,想要打開,卻發現車門文風不動,無法開啟。

    “哈哈哈,這輛車只能從外面開車門,從里面是打不開門的!”他坐進駕駛座,得意地看著她受挫的模樣。“你認命吧!”

    不!她絕不認命!

    要她受他凌辱,她寧可自殺!

    “如果從里面無法開車門,那你要怎麼出去?”她不信自己無法脫逃。

    “只有駕駛座的這個門可以開。”他志得意滿地開車上路。

    “你這輛黑色的MAZDA是哪兒來的?你以前不是開這輛。”徐希夏繼續引他說話,偷偷挪坐到後視鏡看不到的角度,將提包放在膝上,一手翻出手機,眼楮仍看著他,趁他不注意時用余光偷瞄了眼手機螢幕。

    太好了!目前是通話狀態,通話對象是羅守正!

    就算他想要另結新歡,也不會置她的生死于不顧吧?

    不,不會,她對他的正義感有信心,他絕不會見死不救的!

    他現在應該已經听出不對勁,並且想辦法趕來救她了,只希望還來得及……

    “當我昨天知道判決結果後,我就已經決定要抓你作伴,所以立即去非法的交易市場買了這輛車,連牌照都是假的。”他滿是得意。

    “奇怪,你怎麼會剛好出現在羅律師的事務所附近?”她借由聊天,技巧地透露自己的所在給手機另一頭的羅守正。“為什麼走復興北路?你要帶我去哪里?”

    “從你離開公司後,我就一直跟蹤你,只可惜你帶了尤玉蕙那個女人同行,讓我無法出手。不過還好老天有眼,你終究還是落單了!哈哈……”他一直沉浸在成功得手的喜悅中,沒有察覺徐希夏有任何異狀。

    她繼續悄悄地在手提包里面摸索,希望能找到一個能當武器的東西,只可惜她提包里面都是輕便的隨身物品,連雨傘都沒有……等等,她想到了!

    趁著等紅燈的時候,她將緊握在手上的救命符的蓋子打開,喬好位置,沉住氣,開口。

    “盧世豪,我給你看一樣你一定會心動的好東西。”她非常了解他貪婪的本性,因此設下陷阱。

    “什麼東西?”他果然立即轉過頭,眼楮剛好對著她。

    “這個!”她拿高手中的體香噴霧劑——可以保持清香舒爽,是夏天的必備品。

    “那是什——痛!好痛……”他話還沒說完,眼楮就被冰涼的噴劑噴到,痛得他眼淚直流,無法睜開雙眼。“你這個賤女人!竟敢害我!”

    她立即狠下心,用手提包的背帶環住他的脖子,雙腳撐住椅背,身體用力往後拉扯,緊緊勒住他的脖子。

    “放、放開……我不能呼吸……”他的手用力揮舞,臉部通紅,脖子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你立刻打開車門!”她害怕又緊張,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松懈,否則會前功盡棄,再也無法逃生。

    “我不……”

    “否則我就……就勒死你!”她顫著聲恐嚇。

    “我……我沒辦法開門……你先松開……”他雙手想拉開卡住他脖子的背帶,兩人正在力拼。

    叭叭……

    後頭的車輛不耐煩地猛按喇叭,徐希夏不怒反喜,繼續用力往後扯緊背帶。只要能引來交通警察,她就可以得救了!

    時間就在兩人的手勁較量下流逝,她察覺盧世豪的掙扎力道變小,但她自己相對的也手腳疲軟,快要撐不住了。

    嗶嗶!

    終于,有一名交警走過來,站在車外要他們立即駛離,但發現車子仍然沒動靜後,納悶地看進車內,這才發現狀況不對,立即以對講機要求另一名同事過來支持。

    “希夏!希夏——”有人用力拍打車窗,大叫她的名字。

    “……守正!”側過頭看到羅守正焦急地站在車外,雙手猛敲打車窗,徐希夏激動地落下眼淚。

    她終于得救了!

    羅守正敲破車窗,拉開車門,一把將快昏死的盧世豪拖出來,丟給四名隨他前來的警察,自己則探身進車內,將虛軟無力的徐希夏抱出車外。

    直到躺在他懷里,她才敢確定自己真的安全了!

    兩名警察將盧世豪戴上手銬,一左一右地塞進警車,另兩名警察走向他。“羅律師,麻煩帶被害人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

    稍早,事務所附近的警局接獲羅守正的報案,獲知有人遭挾持,立即出動兩輛警車和四名警員前往救援,羅守正堅持要參與任務,態度強勢、堅定,沒有人敢說不,只好讓他坐進其中一輛警車,透過徐希夏手機傳來的訊息,依照他的指示,終于成功地逮到現行犯。

    “我要先送她去醫院,等確認她沒事後,我們再去做筆錄。”羅守正毫不退讓地將她輕輕放進計程車的後座。

    “可是……”警察還想說話,他已經轉身坐進車內,要司機開往最近的醫院,其中一輛警車只好隨行。

    “希夏,你哪里受傷?為什麼臉上都是血?”他不放心地看著她,看到她下巴都是血跡,心疼又害怕,驚慌失措全寫在臉上。

    “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虛弱。

    確定自己獲救後,她整個人完全松懈,全身都使不上力,就連挪動一根手指都有問題。

    “你別怕,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他們在最短的時間抵達醫院的急診室,羅守正抱著她沖進去,大聲吼道︰“有急診病患,請馬上替她醫治!”

    “先生,請你小聲一點。”一名護理人員上前勸阻。

    “請馬上替她醫治。”他毫不退讓地跟護理人員對瞪。

    “醫生會判斷她的傷勢,如果很嚴重——”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不客氣地打斷。

    “她就是屬于需要立即救治的病患,馬上替她醫治!”要比氣勢,他絕對不輸人。

    “可是——”

    “護士小姐,請馬上替這位病患醫治,我們還等著她做筆錄。”隨後趕到的警員上前解圍。

    “……好吧,讓她躺在床上。”護理人員喬出一張空病床,找來醫生替她醫治,羅守正全程寸步不離。

    醫生檢查過後,確定她除了嘴里的傷口和手腕有些挫傷外,並沒有其他傷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醫生替她上藥,又替她打了一瓶點滴,囑咐她打完點滴後才可以離開。

    “羅先生,既然徐小姐沒有大礙,我們是不是……”警員也想趕緊完成工作。

    “等她確定沒問題後,我會帶她去警局做筆錄的,麻煩你們先回去。”事關徐希夏的健康,羅守正毫不妥協。

    “……那好吧。”兩名警員知道說不過羅守正,只好先離開了。

    “希夏,你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員警一離開,羅守正立即搬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臉上仍寫滿憂慮。

    “沒有,只是覺得全身無力……”可能是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後,體力和精神耗費過度,她現在覺得很疲憊。

    “對不起,我應該保護你的……”他愧疚又心痛,非常自責。

    稍早,她逃離他的事務所後,他打了無數通電話給她,但她都不接,他還是繼續撥打,當電話終于接通時,他才要松口氣,卻听見電話中傳來了不尋常的對話,讓他手上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

    她竟然被盧世豪挾持了!

    他這輩子踫過無數緊急狀況,但他都能輕松以對,唯獨今天這一件,幾乎讓他嚇破膽,直到現在,他都還沒從驚嚇中回復。

    “你又不知道他躲在一旁伺機而動。”看到他仍驚恐未定的臉,她知道他受到的驚嚇不比自己少。

    “不管怎麼說,我必須保護你周全,你受到任何傷害都是我的錯。”他將過錯全攬在自己身上。如果他當時立即追出去,她就不會被盧世豪所傷了。

    全是他的錯!

    “……”那麼,她的心受傷,他也要負責嗎?

    直到現在確認自己的安全無虞後,先前那幕畫面又回到她腦海里,她的心又痛了,比口腔里的傷口還痛,痛徹心肺。

    他從她的表情看出她想到了稍早的事,趕緊解釋。“希夏,你看到的那一個吻,不具任何意義,因為那只是程尹欣耍的小手段。”

    徐希夏回避他的目光,不敢跟他相望,因為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

    一方面,她希望他說的是事實,這麼一來,萬事如意。

    另一方面,她開始懷疑,一旦有了猜疑,這段感情就不再純粹,隨時都會面臨分崩離析的危險。

    “有事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里頭。”看出她的回避和不信任,他也很不好受。他很清楚如果現在不一舉將懷疑拔除,一旦生根,對他們的感情將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隨時會毀了這段得來不易的情感。

    被他這麼一說,她才發覺自己又故態復萌,將所有的懷疑和痛苦都悶在心里頭,就因為害怕破壞目前假面的和諧。

    問題是,就算她假裝沒事,難道就沒事了嗎?

    才怪!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的話?”她決定說出心中的苦惱。“我怕你明明腳踏兩條船,卻又欺騙我的感情,我真的不知道……”

    “希夏,看著我。”直到她緩緩地轉過頭,面向他,他才神情嚴肅地繼續往下說︰“我這個人最不屑做的事,就是說謊。我更不會欺騙女人的感情,你這樣說,對我是一種嚴重的侮辱。”

    她半撐著身體,想坐起來,他立即扶起她,在她背後放好枕頭。

    “可是我親眼看到你們兩個在接吻!”她氣惱地為自己辯駁。眼見為憑,不是嗎?她都親眼看到了,還會有錯嗎?

    “我是被程尹欣強吻的,我也是受害者!”雖然不想詆毀女人,但話不說個清楚,只會讓情況更糟糕。“我就是為了跟她把話說清楚,沒有立即追著你出去,才會害你受傷……”直到現在,他還是認為她會受傷,自己要負全責。

    “我受傷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我判斷錯誤。”他表情痛苦,深深自責。“我應該先出去追你,再帶你回事務所,一起跟程尹欣說清楚、講明白。”

    他無法原諒自己沒將她放在第一順位,才會讓她遭遇危險,雖然最後化險為夷了,他還是無法原諒自己。

    “守正……”她深刻感受到他的愧疚和自責,如果他對她不是真感情,應該不會這麼重視她的安危。

    他應該是真心愛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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