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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明日香 -【相看兩對眼】《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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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香 - 相看兩對眼

她是個天真可愛又善良的小姑娘,
任何有困難的人只要上她家的當鋪,她都嘛有求必應,
而且,她還喜歡路見不平,掏錢相助,
讓所有人都能分享她的大愛,
不過,大概是好事做太多,她的善名一傳八千裡,
這個看起來四肢健全、五體都滿足的男人,
居然大剌剌的上門來,說要把自己給當了?!
這這這……當然沒有問題囉!
既然他願意留在她家當兩個月的免費奴才,她當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而且她發現他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用耶!
任何差事只要交到他手上,她就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
只是,他有一個壞習慣,老是喜歡在夜裏爬爬走……

男主角:宣啟斌
女主角:柳巧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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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1 00:07:3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朗朗晴空下,一名身材頎長、相貌堂堂,卻穿著一身十分不搭調的襤褸衣服的俊逸少年,在大街上盯著鬥大的“當”字布簾考慮片刻,終於還是將簾子一掀,硬著頭皮走進這家頗具規模的“柳記當鋪”。

“你好,要當些什麽呀?”

看顧當鋪的人並不像宣敵斌原先以爲的鷹勾鼻、勢利眼,而是一位頭髮花白,看來約莫五十歲的老伯。

啓斌走到櫃檯前,笑嘻嘻地指著自己。

“我要當的就是我。”

“啊?”忠伯用指頭掏掏耳朵,再問一遍,“小夥子,你是說要當你身上的衣服嗎?”

“我這一身破衣、破鞋,應該不值錢吧?”啓斌挺有自知之明地指著自己,“我的意思是要把我這個人當給你們‘柳記當鋪’兩個月,換些銀兩來應急。”

“不行!”忠伯揮揮手,“我顧這當鋪十多年了,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人拿來當,可就沒見過當人的,虧你想得出來!瞧你四肢健全、人模人樣的,缺錢去找份工作不就得了?”

啓斌不死心,繼續跟他,“老伯,我是外地來的,前陣子大病一場,盤纏用盡,還欠了客棧食宿費。我也試過找工作,但老闆不肯先預支薪餉給我這個外來客,再不還錢,客棧老闆就要到衙門告我白吃白喝了。您就行行好,讓我——”

忠伯還是搖頭,“不行就是不行,客人拿來典當的東西,我們可是都得負保管責任的,你這麽大一個人當在這兒,既礙事又麻煩,再說,其他東西流當了還能轉賣,你能賣給誰?留你下來,你要是逃了,我找誰賠錢?你還是快走吧!”

“我不會逃的,君子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一個嬌柔的女聲響起。轉頭一看,只見——個渾身散發著溫柔婉約氣質的清麗少女,抱著——只小狗由櫃檯旁的門走了出來。

忠伯一聽見這聲音就忍不住犯頭疼,“小姐,這事我來處理就好,你別——”

“就讓他當吧!”柳巧巧的菱唇微揚,露出甜美的兩個小梨渦。“我負責保管。”“啊?!”

一聽見嬌滴滴的小姐說要“保管”一個大男人,忠伯嚇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小姐,你就別開玩笑了!”忠伯站起身,把巧巧拉到一旁,“我知道你心地好,但是,這回當的可不是普通的狗啊貓的,你總不能把人當成寵物留下來養吧?更何況,他說不定是個壞人哩!”

“我相信他不會是壞人的。”巧巧挺有自信的說。“你瞧,皮皮肯親近他,也不會對他亂吠,所以,他一定是個好人。”

忠伯順著她的眼光回頭一看,只見站在櫃檯上的小狗皮皮,還當真乖乖地搖著尾巴跟那少年玩哩!

“呃……就算他不是個壞人,也是個年輕男子,怎麽說都——”“你會不會劈柴?”沒等忠伯說完,巧巧徑自走到櫃檯前問啓斌。“呃……會!”啓斌遲疑了下,不明白她爲何這麽問。

巧巧滿意地點點頭,“那你想當多少?”

啓斌沉吟片刻才說:“二十兩。”

“好!”

“小姐,你——”忠伯急得快跳腳。

“忠伯,你聽我說嘛!”巧巧打斷他的話,巧笑倩兮地道:“家裏除了我爹,就只剩你和小三子兩個男人,可你年紀大了,小三子也才十一歲,劈柴這些粗重的活兒對你們父子倆來說太辛苦了,我早有意讓爹再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來幫忙,剛好現在他有難,咱們就順便幫他嘛!”

“可是——”

“別可是了!”巧巧將視線轉向啓斌俊逸的臉龐,“好,就二十兩。你拿了錢還債後,就收拾包袱過來,忠伯會交代你該做些什麽,你就在這兒工作兩個月抵帳,憑勞力贖回自己,可以嗎?”

“可以。”啓斌欣然同意。

忠伯知道自己再怎麽勸阻也沒用,只好愁眉苦臉地給了啓斌二十兩。

“等老爺回來,肯定又要念得我滿頭包了!”他小聲地嘀咕。

巧巧淘氣一笑,“放心,我會跟爹說你剛好內急,我代爲看顧當鋪,接下了這筆生意,讓爹沒理由念你。”

“罷了、罷了,算這小夥子運氣好,遇上了小姐。”忠伯歎口氣,“我去叫小三子吧!”

巧巧拉住他的衣擺,“忠伯,你叫小三子來幹嘛?”

“跟著他呀!”忠伯理所當然地回答,“不然,萬一他拿了二十兩就不回來,我們豈不虧大了?”

“我一定會回來的。”啓斌信誓旦旦地說。

忠伯灰眉一挑,“我又不認識你,你說我就信嗎?”

“我信。”巧巧輕柔地說。

忠伯無奈地搖搖頭,不再說話。

“一個時辰夠你來回吧?”巧巧仿佛沒看見忠伯的苦瓜臉,直直地望向啓斌。
他淡然淺笑,“半個時辰後我就回來,告辭了。”

“等等!”巧巧叫住他。“你叫什麽名字?”

“宣啓斌。”

“宣啓斌。”她重復一遍,“半個時辰後,我等你回來。”

他點頭允諾,離開時還聽見忠伯嘀咕著,他肯定會一去不回頭。


“好心的大爺、夫人們,請賞點錢幫幫我們爺孫倆吧!好心的大爺……”

一名缺了手的老乞丐,帶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小乞丐在街邊乞討,但是,過往的行人匆匆來去,沒人多看他們一眼,好半晌,破碗裏依舊只有一個銅板。

“當當……”

突然,白花花的銀子叮叮噹當地落在碗裏,讓乞丐爺孫倆全看傻了眼,足足有二十兩哩!

“這是‘柳記當鋪’的小姐賞的,你們要謝就謝她吧!”

“謝謝、謝謝!我們爺孫倆會感謝柳小姐的大恩大德,謝謝、謝謝……”

乞丐爺孫倆忙著磕頭道謝,啓斌則瀟灑地轉身離去。


子時。

一道黑影在柳家的宅院裏穿梭,宛如鬼魅般安靜無聲。

幽暗的星光下,身著夜行衣的啓斌幾乎融入夜色之中,身手輕巧地一間房、一間房的查探。

最後,他來到一間上了鎖的儲藏室裏,裏頭從小小的晶香壺到與人等高的石像,什麽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就是沒有他想找的東西。

仔細搜索過後,他重新將儲藏室的鐵鎖扣上,打算繼續往別處尋去。

他早上已摸清柳家的地形,也知道柳老爺出門遠行未歸,宅子裏只剩柳小姐、忠伯父子和一名廚娘,甚至連他們住在哪間房都十分清楚。

轉過廂院的轉角,他冷不防地撞上一團溫熱——

“啊!”

待對方發出一聲驚叫,他才知道自己撞上了一名女子。

“你沒事吧?”

他反射性地伸手想扶起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身份,連忙縮回手,轉身就想逃。

“等一下!”

啓斌愣住了,因爲那名女子竟然一把抓住他的衣擺。

“你放心,我不會大叫的,你不用急著走。”

跌坐在地上的巧巧爬起來,一手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一手仍拉著他的衣擺。

蒙著面的啓斌因她的舉止而鎖緊雙眉,他現在的裝扮怎麽看都像個賊,可她不但沒嚇得大叫,還扯著他的衣擺叫他別急著走,她也未免太大膽了!

“你會關心我有沒有事,還伸手扶我,可見你的心地並不壞。”

剛從茅房裏出來就遇上賊,巧巧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慌之色,反倒堆滿了好奇與憐憫。

“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麽困難,亟需用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巧巧的同情心又開始泛濫,“是不是你的家人生了重病?”

啓斌隨意地點點頭,一心只想趕快擺脫她。

“我就知道。”她一臉的同情,“那你偷到東西了嗎?”

她悲憫的表情讓啓斌感到啼笑皆非,要不是白天見識過她的善心,他恐怕會以爲她腦子有問題。

他兩手一攤,表示他什麽也沒拿,心想,這下她總能放他走了吧?

“真糟糕,沒拿到東西,你怎麽換錢請大夫呢?”巧巧想了想,伸手往頭上一摸,將頭上的金簪取下,“喏!這個給你去銀樓當吧!”

啓斌呆愣住了,不是因爲她送他金簪的舉動太令人感動,而是她一頭烏亮的秀髮在眼前飛散成瀑,那絕美的畫面深深地撼動了他的心。

“拿去吧!”

巧巧見他仍呆愣著,還以爲他是不好意思,硬將金簪塞進他的手中。

“是不是有人在那兒呀?”

淺眠的忠伯被驚醒,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木棍走過來。

“跟我來!”

啓斌正要施展輕功逃走,沒想到巧巧竟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跑。

“忠伯,是我啦!沒事。”她邊跑邊說。

“哦!”忠伯打著呵欠,拎著燈籠又往回走。

“你可別小看忠伯,他年輕時可是能徒手打死惡虎的英雄呢!被他一棍打中,你不死恐怕也會去掉牛條命!”巧巧拉著他跑到後花園,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覆面黑巾下的俊臉浮現一抹笑,啓斌從未見過像她這麽有趣的姑娘,不但好心地送賊東西,還幫賊逃命。

“你快從這個狗洞爬出去吧!”巧巧好心地指引他一條“生路”。。

啓斌看著花園牆角的那個狗洞,遲遲不肯彎下身子。要他堂堂一個男子漢鑽狗洞,太丟臉了!

“快呀!”巧巧催促道。“你家人不是還等著你拿錢回去看病嗎?你可不能被捉到,快點爬出去吧!”

她不怕髒地蹲下身,幫他把洞邊的枝葉撥開,還動手把洞口再挖大一些。

“別挖了!”

啓斌終於忍不住出聲制止她的“善行”,硬著頭皮鑽進那個狗洞。

這個狗洞不但小,還有股騷味,啓斌才彎下身就後悔了,可就在他打算往後退時,卻感覺一雙溫熱的小手貼上他的臀部。

“加油!我來幫你!”

巧巧一心只想幫人,完全忘了男女有別,卯足了勁兒要推他進洞。

“不用了!”

那雙小手在他的臀部摸來摸去的,讓啓斌渾身發熱。雙頰發紅,偏偏巧巧壓根兒沒聽見他喊停,還拼命地往前猛推。

“等等!”

好不容易爬出來,他站起身,打算等她離開再潛回柳家,不料卻傳來她的叫喚聲,沒多久,她竟也從狗洞裏爬了出來。

“你的金簪掉了!”巧巧把金簪塞進他的手裏,“拿好,以後千萬別再做賊了,萬一被捉到,可是會被告進官府的!如果賣了這支金簪還不夠,就到‘柳記當鋪’找我,只要跟鋪裏的人說你是金簪‘哥哥,我就知道了。”看看四周無人,她悄聲地說:“快走吧!後會有期!”

啓斌看著頭髮淩亂的她,只覺她十分善良、可愛,朝她揮揮手,這才轉身離開。

他走了一段路,停下腳步回頭,瞧見她又鑽進狗洞,準備爬回去。

“怪人!”啓斌笑歎,“不過,還真是個可愛的怪人!”


柳家雖然讓下人一人睡一間房,但房間卻不大,裏頭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方桌,對於住慣大宅院的啓斌來說,還真是有點不習慣。

“唉!都怪我貪玩,才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啓斌斜倚在木床上,蹺著二郎腿,邊把玩著手中的金簪,邊自言自語。

他遵從父母之命,帶著大哥指腹爲婚的信物,千裡迢迢地替大哥尋找未婚妻,都怪他貪玩,好奇地跑去看人家比武招親,把裝著信物的珠寶盒交給隨行的小廝保管,不料卻被偷了。

好不容易捉到扒手,東西卻早已進了“柳記當鋪”,而且還是死當,得等到年底才會拿出來拍賣,可他卻等不及了。

“當初我可是拍胸脯保證,三個月內一定會替大哥找回失去聯絡的未婚妻,結果人沒找到,信物卻搞丟了,這件事如果傳回京裏,那我的臉可丟大了!”

不行,他明晚得再找一次。

“拜託你明晚好好睡,可別又出來壞我的事了!”啓斌對著金簪喃喃自語。


“叩、叩、叩……”

一大早,啓斌的房間就被人敲得震天價響,待他睜開惺忪睡眼一看,發現已是白天了。

“阿宣,起床啦!”忠伯在門外扯著嗓子叫他起床,聲音聽起來隱含著火氣。

啓斌伸了個大懶腰,昨天太晚睡,腦子到現在還有點昏沉沉的,差點忘了自己已“賣”入柳家這回事。

他邊打呵欠,邊下床開門。

“早啊!忠伯。”

忠伯一臉沒好氣地瞪著他,“還早?都日上三竿啦!”他端起長輩的架子訓道:“年紀輕輕的就窮到上當鋪當自己,還不知羞!睡到太陽曬屁股才起床,成何體統?!瞧你一副身強體健的模樣,還不勤快點、爭氣點……”

啓斌陪著笑臉,乖乖地任由他數落。

“別光是笑,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沒?”

“聽進去了。”啓斌對於他的叨念絲毫不以爲意。

本來忠伯對他有些反感,但是,瞧他虛心受教,沒半點不耐煩的模樣,原本對他差到極點的印象才稍稍好轉,緊繃的臭臉也緩和了些。

“跟我來吧!”

忠伯領著他去梳洗,等他用完早膳後,才帶他去後院的柴房。

“待會兒先把柴房的屋頂修一修,木板和鐵釘全都在桌上,竹梯在儲藏室裏。
小心點,可別摔下來啦!”

囑咐完,忠伯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怕我摔下來?哼!”

啓斌乾笑一聲,看四下無人,他一手拿起木板,一手拿起鐵釘和錘子,“咻”地躍上屋頂。

他可是京城第一大鏢局的少主;打從會走路時就開始練功夫,這種高度哪用得著拿竹梯,輕輕一躍就上來了。

“哇!好厲害喔!”

突然冒出一陣鼓掌叫好聲,讓啓斌差點從屋頂上摔下來。

“斌哥哥,你會飛耶!”巧巧眨動著長而卷翹的睫毛,萬分驚喜地看著他。
“好棒喔!可以教我嗎?”

啓斌瞪大眼看著她,她竟爬上一棵比柴房還高的大樹,被枝葉遮去了大半的身影,難怪剛才他沒發現到她的存在。

“你爬那麽高做什麽?”他不自覺地皺起眉。“快下去!萬一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不怕——”

“噓!”她伸出食指置於唇前,示意他噤聲。“小聲點,要是被忠伯發現,我可會被念上一整天呢!”

她扮了個鬼臉,模樣煞是可愛。

坐在樹幹上的她衣袂飄飄,還有只五彩的鳥兒停在她的肩上,增添了幾分靈氣,宛若畫中仙子般清新脫俗。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他好奇地問:“不過,你爲什麽要爬那麽高?”
她微笑地回答,“喂小寶寶啊!”

“小寶寶?”他一頭霧水,“什麽小寶寶?”

“就是它們啊!”

啓斌見她低頭,這才發現她身邊有一窩小鳥。

他總算明白了,“那窩小鳥自有母鳥喂,用不著那麽辛苦地爬樹喂它們吧?”

“可是,母鳥已經……”她伸出食指比了個死翹翹的動作。

“你怎麽知道?”他看懂了她的手勢,又問。

“被小貓叼走了,我想救它時已經來不及了。”她一臉的憂傷,“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鳥巢,看見它們都快餓死了,我只好每天都爬上來喂它們。”

巧巧伸出右手,這時,啓斌才發現她手上戴著一個鳥形的手套布偶,頭部用繡線繡得活靈活現的。

“這是我做的,這樣小鳥才不會怕我,肯吃我喂的東西。”她壓低音量說:“你要替我保密喔!如果讓忠伯知道,他可能會氣得厥過去呢!”

“嗯!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保證不跟任何人說我會輕功的事。”如果讓忠伯知道他懂武功,一定會懷疑他別有用心。

“輕功?”巧巧歪著頭想了想,“輕功是什麽?”

“就像我方才躍上屋頂那樣。”他調整了下坐姿,向她解釋,“那是一種武功修爲,不是因爲我生來就會飛,而是因爲我自小修煉才會的。”

“噢!”巧巧似懂非懂地應了聲,因爲小鳥吱吱叫的聲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只好先禮貌性地裝懂。

“你爲什麽不乾脆把鳥巢搬到你的房裏,這樣你就不用這麽麻煩,每天爬上爬下地喂它們啦!”

她靦腆一笑,“我也想啊!可是,我笨手笨腳的,要我拿著鳥巢爬下來,我一定會摔得腦袋開花,而它們的小命恐怕也不保了。”他欣然笑說:“原來如此,讓我來幫你吧!”

這回,他仔細地看清周遭沒有其他人後,才施展輕功躍上對面的枝頭,先將巧巧抱下樹,再重回樹上,取下鳥巢交給她,這些動作全在轉瞬間完成。“好……好厲害喔!”

巧巧晶瑩的水眸眨也不眨地直盯著他瞧,這還是她生平頭一回看到有人可以這樣高來高去、飛來飛去的,像長了翅膀的小鳥一樣厲害哩!

不知怎的,被她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忽然覺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其實……這沒什麽啦!”

“你太謙虛了!”她甜笑著捧高鳥巢說:“我決定了,就讓這些鳥兒拜你爲師吧!”“啊?”他愣了下,“什麽意思?”

“當然是由你來教它們飛呀!”她理所當然地回答,“不然,沒有母鳥教它們,我怕它們不懂得怎麽飛。”

他聽了不禁莞爾,“鳥會飛是與生俱來的能力,應該不用人教吧?你替它們操太多心了。”

“是嗎?”她腦筋一轉,“那你教我好了,我也想跟你一樣飛來飛去的。”

瞧她纖柔嬌弱的模樣,根本就不是塊練武的料子,而且,沒有自小打下的內功基礎,現在想練輕功只怕不容易,但是,瞧她一臉渴望的模樣,他還真不想潑她冷水。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習武十幾年才練好這門功夫,而我只在這兒停留兩個月就要離開,所以……”他試著讓她打消念頭。

“要學十幾年啊?”她不禁咋舌,“這麽說來,除非你留在我家十幾年,不然我也練不成羅?”

“呃……對!”這是善意的謊言,希望老天爺會原諒他。

“那你就留下來嘛!”她一臉認真的說:“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很喜歡你,所以,你留下來別走,好嗎?”

聞言,啓斌像是突然被雷劈中,整個人傻愣在當場。

他知道自己的模樣還稱得上俊俏,在京城裏也有不少女子愛慕他,但她們都只敢暗地理欣賞,沒想到她竟然當面向他示愛,未免太大膽了吧?

“斌哥哥,你怎麽呆住了?”她還傻傻地問。

他微紅著臉,思索著該如何回答,“呃……巧巧,聽你這麽說,我很高興,也有點受寵若驚,不過,我們昨天才剛認識,這種事還是慢慢來比較好,畢竟才一天的時間,你連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知——”

“你當然是好人啊!”她的語氣十分肯定,“昨天皮皮肯跟你玩,就表示你是個好人。皮皮是只很有靈性的狗,它只親近好人,遇到壞人就會狂吠。而且,我也覺得你不像是壞人。”

“是因爲我的長相嗎?”

她搖搖頭,“長得好看不一定就是好人。我是看你言而有信,再加上你方才替我將鳥巢取下,這些足以證明你這個人既善良又熱心。”原本以爲她只是以貌取人,如今聽她娓娓道來,啓斌這才發現她其實是個心思細密,頗有主見的姑娘。

不過,即使如此,這般大膽的告白還是太嚇人丁吧?

雖然……她的確長得清麗脫俗,一雙大而晶瑩的黑眸好像會說話似的,微噘的紅唇也很誘人,還擁有一副善良的好心腸,剛好是他最欣賞的類型……

“所以羅!我真的很喜歡你,就跟喜歡皮皮一樣,不如你就做我乾哥哥好了!”
巧巧一臉無邪地說。

聞言,啓斌才終於明白,她所說的“喜歡”,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是他想歪了。

“巧巧,以後‘喜歡’兩個字可千萬別亂說,知道嗎?”啓斌雖然欣賞她的天真爛漫與毫無心機,卻不得不提醒她。“尤其是對男人,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誤會跟麻煩。”

她眨著眼,傻傻的問:“爲什麽?”

“總之……你聽我的就是,我不會害你的。”他總不能告訴她,誤會她的人正是自己吧?

“哦!好吧!我聽你的就是了。”她把鳥巢暫時擱在地上,拉著他的衣袖搖呀晃的。“那你也答應做我的哥哥,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兄弟姐妹可以談心,好寂寞喔!”

被她這麽一撒嬌,他全身的骨頭都酥軟了。

“這……兩個月之後再說,好不好?”他實在拿她沒轍,只好採取拖延戰術。
“讓我考慮一下,兩個月後我一定會給你答復。”

“好吧!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試驗我,看我夠不夠資格當你的妹妹,對不對?”她甜甜一笑,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我會努力讓你喜歡我,繼而留下來陪我的。”

“嗯!”

啓斌彎唇淺笑,心想,她最好別努力過了頭,否則,到時他想當的恐怕不只是她的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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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睡夢中,啓斌見到巧巧身穿鳳冠霞帔,嬌羞的模樣宛若出水芙蓉,一臉笑意盈盈地喚著他……

“斌哥哥?斌哥哥……”

“巧巧……”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雙手環抱佳人,可胸口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悶,像是被什麽重物壓住了似的。

“斌哥哥,你抱得我沒法呼吸了,斌哥哥……”

一聲聲的抗議傳進啓斌的耳中,讓半夢半醒的他逐漸轉醒,睜開眼一看,他竟然真的抱著巧巧躺在床上!

“巧巧?!”他馬上鬆開雙手,驚訝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我……”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巧巧撐起身子,低頭看著臉色蒼白的他,眼中滿是關心。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啓斌邊問,邊絞盡腦汁地回憶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記得他昨晚和忠伯小喝了幾杯酒,然後……

突地,他坐直身子,一臉凝重地握住她的雙臂。

“她老實說,是不是我昨晚喝醉酒,把你搶擄來我房裏?我傷害到你了嗎?”

“斌哥哥,你還在做夢呀?”她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我只是來找你陪我玩,見你們沒閂上,我就自己推門進來,結果你就突然抱住我……”

聽完她的話,啓斌才總算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真的酒後亂性,否則怎麽對得起單純的巧巧?

“斌哥哥,你剛剛一直喊我的名字,是不是夢見了我?”巧巧一雙慧黠的明眸好奇地緊盯著他,“你是不是夢見妖怪要吃我,所以才抱著我,想保護我?”

長這麽大,啓斌還是頭一回覺得如此汗顔。

什麽噩夢,他做的根本就是春夢!如果不是巧巧壓上他的身體,驚醒了他,只怕他已剝光了她的衣服。

不過,說也奇怪,他怎麽會夢見巧巧呢?難不成他已在不知不覺中對她産生了感情?

“斌哥哥,到底是不是我說的那樣嘛?”

巧巧的追問打斷了他的思緒。

“呃……嗯……差不多啦!”其實差很多,害他心虛地猛結巴。

“我就知道斌哥哥最疼我了!”她笑咪咪地眨著眼說:“只要我再努力一點,一定能讓你留下來當我的哥哥的。”

他寵愛地輕捏一下她鼻尖,“巧巧,這世上壞人很多,記得以後不能單獨進入一個男人的房間,知道嗎?”

昨晚和忠伯小酌一番,聊了不少有關柳家的事,知道巧巧自幼喪母,而柳老爺除了當鋪的生意外,還兼營珠寶買賣,長年在外奔波,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忠伯和小三子,加上她平日深居簡出,根本沒什麽機會結交年齡相近的朋友,也難怪她會如此寂寞,一直想有個哥哥來陪她。

不過,她太善良、太好騙了,這點實在教人擔心。

“爲什麽?”巧巧一臉茫然的問。“這裏是我家呀!而且,我不會偷別人的東西的。”

他搖頭苦笑,“我指的不是這個,而是對方有可能會乘機欺負你,你要學著保護自己,懂嗎?”

“噢!”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對了,你剛剛說你來找我做什麽?”他問。

“啊!糟了,再不快一點,忠伯就要來了,你快點穿衣服下床!”

“你先背過身去。”男女授受不親,啓斌見她轉過身,才下床穿衣。

“斌哥哥,你會騎馬吧?”

“會啊!”他系著衣帶,不假思索的回答。

“太好了,那我們去偷馬吧!”

“噢……啊?!”

巧巧完全不管他詫異的反應,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跑。


天空才剛露魚肚白,啓斌已騎著馬載巧巧出了南城門,往湘河畔而去。

還好她說的偷馬是指偷牽她家的馬,而不是真的要他出去偷匹馬回來,不然他可慘啦!

“來,啊——”巧巧坐在他的前面,撕了片饅頭喂他吃。

“啊——”啓斌乖乖地張嘴,吞下口中的饅頭才又道:“巧巧,你真的留了字條,告訴忠伯要跟我出來踏青嗎?”他想再確認一次。

“嗯!”她自己也撕了片饅頭吃著,邊嚼邊點頭。

“那就好。不過,我放著工作不做,陪你出來遊山玩水,忠伯肯定會氣炸,待會兒回去免不了又要挨一頓罵。”

“對不起……”

見她頹喪地低下頭、垮著肩,啓斌連忙哄她。

“幹嘛說對不起呢?忠伯那個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被他念幾句就沒事了。而且,我還得謝謝你讓我陪你一起出來散散心、透透氣,感覺就像飛出籠子的小鳥一樣舒暢呢!”

“真的嗎?”她往後靠在他的胸膛上,“你真的不怪我硬拉著你陪我出來?”

“嗯!”

啓斌艱難地應了一聲,他們兩人靠得如此近,一股淡淡的幽香緩緩地竄進他的鼻間,比酒香還迷人,教他都快醉了。

“斌哥哥,你家住在哪裡?爲什麽會來我們這兒?”巧巧閉著眼,舒服地靠著他。

“我家住京城,我是來這裏訪友的。”他簡單地帶過。

“那你見到你的朋友了嗎?”

“還沒,因爲我們久未聯絡,他們又搬了家,找起來並不容易,得多花點工夫,不過,我有信心一定會找到的。”

“那你待在我家會不會耽誤到你找人?”她體貼地爲他設想,如果真的很急的話,我可以讓你先去找人,等找到了再回來。“

“你不怕我一去不回嗎?”

“不怕。”她仰望著他稜角分明的俊俏臉龐,淺笑地答道。“你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我相信你不會食言的。”

“巧巧,你爲什麽這麽信任我?我們才認識沒幾天,不是嗎?你甚至連我的來歷都——”

“因爲從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好像早就認識你了。”她真的這麽覺得。
“不過,這當然不可能,因爲我從來沒到過京城,而你也是頭一回來‘柳記當鋪’,我們以前根本不可能見過面。”

“也許……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吧?”他與巧巧之間奇妙的緣分,似乎也只能如此解釋。

“嗯!有道理,說不定你前世就是我的哥哥呢!”

瞧她興奮的模樣,啓斌不禁笑了。

“湘河到了!”巧巧突然指著前頭的一條潺潺小河,“斌哥哥,我們在這裏下馬吧!”

啓斌勒停馬,攙扶她下來,再將馬系在樹旁。

巧巧開心地走到河畔,“我已經好幾年沒來這兒了,除了一年一次去我娘的墳上祭拜之外,爹和忠伯都不准我離家太遠。”

“真的假的?”這對於走遍大江南北的他而言,實在有點難以置信。

“沒辦法,因爲我小時候曾——”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閉口不談,反而讓啓斌更加好奇。

“曾怎樣?”他跟在她身後追問。“有什麽事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我不是想瞞你,只是……”巧巧咬著指甲思索片刻,“告訴你可以,但是,你不可以跟我爹和忠伯一樣,再也不准我出門喔!”

他點頭,“一言爲定。”

她凝望著河畔,輕聲說道:“小時候我和奶娘去觀音廟拜拜,被壞人擄走,差點就回不來,幸好當時有個獵人伯伯聽見我的哭聲,好心地救了我,還送我回家。從此以後,我爹和忠伯就十分保護我,不讓我獨自出門。”

“原來如此。”他能體會兩位老人家的心情,“我要是有個像你這麽標致的女兒,恐怕會比你爹還緊張,不准任何男人靠近你三尺以內哩!”

她開心地問:“斌哥哥,你真的覺得我長得很標致嗎?不是哄我的?”

“當然是真的。”他拍胸脯保證,“如果你這樣還不算美,那天底下就沒有美人了。”

巧巧抿唇一笑,“斌哥哥,你該不會常說這種話來哄女孩子開心吧?”

“我才沒有!”他可不想被她當成輕浮的男子。

“瞧你緊張的,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啦!”她淘氣地吐吐舌。

“你真是頑皮!”他就是拿她沒轍。“對了,那個擄走你的歹徒後來有沒有被繩之以法?”

她點點頭,“有,其實他也滿可憐的,因爲他家裏很窮,兒子又生了重病,沒錢找大夫,所以他才——”

“再怎麽窮也不能爲非作歹啊!”她的善良有時還真令人感到頭疼。“那種人只有你會同情他,哪天被人賣了,你恐怕還會幫忙數錢呢!”

她偏頭想了想,“斌哥哥,你的意思是說我很笨嗎?”

“我是說你太善良啦!”他幫她將垂落臉頰的幾綹青絲拂到耳後,“別說你爹和忠伯會擔心你,就連我也不得不操心。”

她逮著機會趕緊說:“既然你那麽擔心,就留下來別走,保護我一輩子呀!”

“我不可能留下,不過……也許我會考慮帶你走。”他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帶我走?”巧巧不懂他的意思。

“現在談這些都還太早,等兩個月後再說吧!”他可沒忘記自己進柳家的目的。

“好吧!我們先來玩水。”

巧巧把繡花鞋一脫,撩高裙擺,就這麽光著腳丫踩進河水中。

“巧巧,小心點!”

“放心,不會有事的。”巧巧朝他揮揮手,“斌哥哥,你也快點下來玩啊!”

瞧她那麽開心,啓斌索性也脫去靴子,步人河中。

“斌哥哥,有魚耶!”她興奮地伸手往水裏一指。

“你一定沒吃過現烤的鮮魚吧?”啓斌卷起衣袖,“我來抓兩條肥魚當我們的午餐吧!”

“好,我也來幫忙。”

巧巧自告奮勇地左撲、右撈,任憑水波四濺,濕透了衣衫也不管,抓魚抓得不亦樂乎。

忙著抓魚的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衣衫濕透的模樣有多誘人,雪白的絲綢布料緊貼著她曲線玲瓏的身段,裏頭的桃紅色抹胸若隱若現,再加上她銀鈴般的笑聲、甜美的笑顔,更是醉人心魂。

啓斌看傻了,一直以來,他都忙著練武、習文,跟著父親押鏢,雖然見過不少女人,卻不曾留意過任何女子。

但是,巧巧卻牢牢地吸引住他的目光,讓他不由自主地注意起她的一顰一笑,被她喜怒哀樂的情緒所左右。

如今再加上眼前這幅美人戲水圖,更是讓他看得血脈僨張,簡直就是在考驗他的自製力!

“斌哥哥,快點幫忙抓魚!”

巧巧突然指著水面大喊,啓斌這才發現她正將一條魚趕往他的方向,他連忙彎下腰準備抓魚。

“哇!”

還沒抓到魚,一聲慘叫又讓啓斌分了心,他才一擡頭,就瞧見巧巧腳下一滑,不偏不倚地朝他所在的位置撲來,兩團軟綿綿的肉球正好撞向微仰著臉、半蹲著的他,兩人就這麽一起倒入水中。

“咳……”

不會游泳的巧巧一慌,猛喝了好幾口水,嗆咳不止。

好不容易“脫困”的啓斌,連忙將她拖回岸上,替她拍背順氣。

“好點了嗎?”

“嗯……咳咳!”

躺在他臂彎中的巧巧好不容易才撫順了氣,一擡頭,發現啓斌的臉竟紅得像蘋果似的。

“斌哥哥,你沒事吧?”她雙手捧住他的臉,擔心的問:“我是不是撞傷你了?斌哥哥,你的臉好紅喔!”

“我沒事!”他慌亂地拉開她的手,“你歇一會兒,我再去遊個泳。”

說完,啓斌便真的“撲通!”一聲又跳進河裏。

“斌哥哥怎麽怪怪的……該不會撞壞腦袋了吧?”

巧巧喃喃自語,單純的腦袋怎麽也想不通啓斌是趕著去“降溫”,否則,他真要被她“撞”得欲火焚身了!


因爲河邊隨時會有人出現,渾身濕透的巧巧不方便脫下衣服晾乾,啓斌便生起一堆火,兩人坐在火堆旁一邊烤魚,一邊烘衣服,還好天氣十分乾爽,吃完魚後,他們躺在草地上睡個午覺起來,衣服已經差不多了。

“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羅!”啓斌提醒她。

“陪我看完夕陽再走嘛!”她嗲聲地要求,“河畔的夕陽一定特別美,我們留下來看,好不好?”

只要她一向他撒嬌,他根本無法拒絕,只能點頭答應。

“好吧!如你所願。”

原本要起身牽馬的他又重新坐下,可卻刻意與她隔著一段距離。

“斌哥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她再遲鈍也感覺得到,自從他救她上岸後,便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沒有啊!”

“那你爲什麽坐得離我這麽遠?”

“我——”聽她這麽一說,啓斌才發現自己竟下意識地與她保持距離。

巧巧起身走到他的身邊坐下,輕輕地勾著他的左手臂。

“斌哥哥,別生我的氣,好不好?”她一臉無辜地凝望著他,“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滑倒,害你全身濕透的,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啓斌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抑住因她的親近而疾速加快的心跳。

他怎麽可能會討厭她?只是,如果他再不儘早離開柳家,恐怕真要被她無心布下的情網給牢牢捕捉住了!

“我真的沒有生氣,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他思索著該如何解釋,“我只是想……呃……坐開一點,才能讓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這樣衣服才會幹得更快嘛!”

他編了個蹩腳的藉口來搪塞過去。

“原來是這樣啊!”巧巧毫不懷疑地相信他的話,微蹙的蛾眉立刻舒展開來。
“還好,我還以爲是我撞疼了你,你氣得不想再理我了呢!”她微噘著唇,雙手自然地輕揉著胸口,“不過,那一撞還真疼呢!”

啓斌咽了口口水,他清楚地記得被她那兩個“肉包”迎面撞上的美好觸感,眼光往她雙手搓揉的方向一瞟,那種渾身血液沸騰的感覺又回來了。

天!他快不行了,偏偏巧巧還柔順地將頭往他的身上靠,更加助長了他體內熊熊燃燒的欲火!

“斌哥哥,我怎麽覺得頭好像有點暈暈的?”

正當啓斌打算默背三字經來轉移注意力時,巧巧突然有氣無力地開口。

他低頭一看,卻見她的雙頰紅得有些異常。

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糟了!你在發燒,我得快點帶你去看大夫!”說著,他一把抱著她起身。

巧巧沒有爭辯,乖乖地摟著他的頸項,任由他抱著走。

“真是的,都怪我太粗心大意了,竟然沒發現你身體不舒服!瞧你都發燒了,我——”

“我沒事啦!”巧巧強忍著不舒服,對他綻放一朵溫柔的笑靨。

“今天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頭一回有人陪我玩水、抓魚,還烤魚給我吃,我真的玩得好開心,謝謝你,斌哥哥。”

“只要你開心就好。只可惜,今天不能陪你看夕陽了,改天我一定再帶你來。”

“嗯!”

她甜甜一笑,心滿意足地依偎在他懷中。

單純如她,還不知曉愛苗已在心中悄悄滋長。


亥時,啓斌坐在房裏對著燭火發呆,一點睡意也沒有。

明知自己該做的事還沒做,但此刻他實在一點“尋寶”的心情也沒有,一心牽掛著巧巧的病情。

“唉!也不曉得她燒退了沒?”他歎口氣。

抱著巧巧看完大夫,抓完藥回來,便看見忠伯怒氣衝衝地守在大門口等他們,他那殺氣騰騰的眼光仿佛要將他給碎屍萬段似的,在得知巧巧發高燒後,更是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要不是巧巧在一旁替他求情,只怕忠伯早就將他掃地出門了。

“叩、叩!”

正當他爲了要不要摸黑去探視巧巧而猶豫不決時,門外卻忽然傳來敲門聲。

“誰?”

他打開房門,沒想到卻看到一臉蒼白的巧巧正拎著食盒站在門外。

她頑皮地扮了個鬼臉,連忙溜進房,“快把門關上,萬一被忠伯逮到就慘啦!”

“你怎麽不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他把門關上。

“因爲我要拿食物給你吃啊!”她把三層的食盒放桌上,一個個掀開。

“忠伯真是的,都說是我硬拉著你帶我出去玩的,他還罰你不准吃晚飯!你快點來吃,這些飯菜我剛剛都熱過了。”

“誰教你這麽做的?”他有些氣惱,“我少吃一頓又不會死!萬一你昏倒在廚房,小病也會轉成大病,你太胡來了!”

“可是……我……”她怯怯地低下頭,委屈的淚水已在眼眶裏打轉。“我沒辦法嘛!只要一想到你餓肚子,我就覺得很過意不去,怎麽也無法安心地休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

“別說了!”啓斌將她纖弱的身子緊擁入懷,“對不起,我不是不高興;我只是擔心你。你忍著病痛爲我熱菜、送飯,我當然既開心又感動,可是,我不希望因此而加重你的病情啊!”

“我沒事了。”

她貪戀地汲取他溫暖的氣息。“我已經退燒了,不信你摸摸看!”

他摸摸她的額頭,果然不再那麽燙了。

“雖然退了燒,你還是得小心照顧身體,夜風刺骨,瞧你怎麽不多穿件外衣?”

她嬌憨地淺笑,“對不起嘛!以後我會注意的,你快點吃吧!涼了就不好吃羅!”

“我先送你回房。”

“我要看你把飯菜吃光才要回去。”

巧巧十分堅持。

啓斌只好坐到桌邊,開始動筷。

“忠伯告訴我,當初那個擄走你的壞人拿了錢後,還刺了你一刀,把你扔進山谷裏,要不是有獵人經過救了你,你早就一命嗚呼了,這是真的嗎?”

“嗯!”她點頭。

“那你還同情那個歹徒?”

他邊夾菜邊說:“你的心胸未免也太寬大了,我真是佩服你。”

巧巧把他的挖苦當成是讚美,開心地問:“我真的有那麽值得你佩服嗎?”

啓斌搖頭苦笑,“是啊!全天底下最讓我佩服的女人,大概就是你了。”

巧巧兩手托腮,坐在一旁傻傻的說:“你別太佩服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聽見她這麽正經八百的說著,啓斌差點噴飯,她就是有這本事,淨做些讓人好氣又好笑的新鮮事。

吃完後,他便送巧巧回房。

“好好睡吧!”他替躺在床上的巧巧蓋好被子,“我回房去了。”

“等一下!”

巧巧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拉住他,“你可不可以等我睡著後再走?”

“嗯!”

她拉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然後才安心閉上眼睡去。

凝望著她恬靜、可愛的睡顔,啓斌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動了心。

沒想到未來的大嫂還沒找著,倒先替自己找到了意中人,這要是讓他的父母知道,肯定會好好地取笑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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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1 00:08:0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阿宣!阿宣!”

正當啓斌依忠伯的交代,把儲藏室裏的字畫拿出來曬曬日光時,又聽見忠伯那渾厚有力的大嗓門在大聲嚷嚷。

“我在這兒!”他從字畫堆裏探出頭來。

忠伯朝他跑了過來,“你有沒有看到小姐?”

“沒有。”瞧忠伯的神情有異,他好奇地問:“發生了什麽事嗎?”

忠伯點點頭,壓低音量說:“有人抱了只小老虎來當,我怎麽趕他都不肯走,你去幫我找小姐,絕不能讓她進當鋪,不然她看小老虎可愛,一定又會接受人家的典當,那我就頭大了。”

“知道了。”啓斌忍住笑,看來忠伯和他一樣,都被巧巧克得死死的。

“知道了還不快去!”忠伯催他,“千萬別讓小姐進當鋪,否則,到時我就割下你的肉喂老虎吃!”

“是!”

啓斌先去巧巧的房裏找人,卻不見她的人影。

他離開她的房間,往後院走去。

“巧巧?”

一接近後院,啓斌便聽見巧巧的聲音,還有兩隻豬的叫聲,簡直快吵翻天了。

“不可以打架啦!大黑不可以欺負小黑啦!”

大黑、小黑是巧巧養的公豬和母豬。

“巧巧!”

他一走進後院,便瞧見心急的巧巧裙擺一撩,就要跨進豬圈裏。

見狀,他立刻奔上前,將她一把拎出豬圈外。

“你在做什麽?不怕被大黑壓成肉餅嗎?”

巧巧呆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急急地指向豬圈。

“斌哥哥,你來得正好,快幫我救救小黑,大黑不曉得在發什麽脾氣,突然跨在小黑背上,都快把它給壓扁了!你聽,小黑叫得好淒慘喔!再不把它們分開,小黑說不定會被壓死,你幫我把小黑抱出來嘛!”

啓斌看向豬圈,不禁傻眼,原來是兩隻豬看對眼,正在“翻雲覆雨”,卻被巧巧當成是生死決鬥,還急著去搞破壞,差點壞了人家的好事。

“你放心吧!大黑不是在欺負小黑,它們是在‘洞房’,準備生個小小黑。”

“洞房?”她一臉茫然,“什麽意思?”

他搔搔頭,有些尷尬地解釋,“就是大黑和小黑互相喜歡,小黑願意當大黑的妻子,所以讓大黑趴到她身上,把小孩放進她的肚子裏。這樣說你明白了吧?”

不明白他也沒轍,總不能教他現場示範吧?

巧巧思考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要把小孩裝進去呀……那一定很痛,難怪小黑叫得那麽慘,小黑真偉大!”

“是……是啊!”啓斌在一旁敷衍地應了聲,他很佩服自己聽了她的話,居然還可以忍著不笑出來。

“斌哥哥,那小黑不久後就會生出小小豬了嗎?”她仔細地觀察那兩隻豬的動作。

“呃……嗯!”他實在很想提醒她,一個大家閨秀實在不適宜這樣大列列咧咧地盯著兩隻豬交配。

“好好喔!我也想有個自己的娃娃……”她一臉欣羨,“斌哥哥,人也要這樣才能生娃娃嗎?”

“呃……嗯……應該是。”這種事不應該是由他來教她吧?

“那我也要!”她一臉天真無邪地拉拉他的手,“斌哥哥,你也學大黑,把娃娃裝進我的肚子裏,好不好?”

“這……”啓斌簡直哭笑不得,“事情不像你想得那麽簡單……”

“我知道,你怕我承受不了那種痛,對不對?”她昂首挺胸,—副準備要從容就義的模樣。“沒關係,只要你溫柔一點,我保證會咬牙忍住,不會叫得像小黑那麽嚇人的。你就答應我,給我一個小娃娃嘛!”

“天哪!”他再也受不了她天真的話語,忍不住撫額長歎。

巧巧不解地問:“怎麽,難道生娃娃還得先求老天爺嗎?”

聞言,他哭笑不得,只好老實告訴她,“巧巧,未出閣的姑娘是不能這樣隨便向男人要娃娃的,你這話要是讓忠伯聽到,只怕他會氣暈過去。”

“爲什麽?”

“總之,只有夫妻之間才能生娃娃,尚未成親的姑娘要是懷了娃娃,是會被恥笑終生的,而且,連她生下的小娃娃都會一輩子被人瞧不起,知道嗎?”他說得如此嚴重,應該能讓她打消她這驚世駭俗的念頭吧?

“哦!我知道了。”她慎重地點頭,“那我們成親吧!”

啓斌呆愣住了,“你知道‘成親’意味著什麽嗎?”他懷疑她根本就不懂,只是隨口說說罷了。“而且,你不是說要我當你的哥哥,怎麽這會兒又要我做你的相公?”

“因爲聽你這麽一說,我才想到,你娶了嫂嫂後就不能陪我,只有丈夫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所以,如果我跟斌哥哥成親,你一定會陪我一輩子,對不對?”

“嗯!”這的確是事實。

巧巧滿意地點點頭,“所以羅!我要當斌哥哥的妻子,還要跟你一起生娃娃,那我就可以一輩子跟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巧巧,你真的那麽喜歡我嗎?”他撫著她潔白無瑕的臉頰,“你知道嗎?外頭還有許多好男人,也許哪天你會遇上一個更喜歡的物件——”

“不會!我只喜歡斌哥哥一個人!”她有些擔心地凝望他,“還是斌哥哥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他的唇角揚起一抹笑,“沒有,以前我對女人向來沒興趣。”

她拍拍胸口,像是松了一口氣,隨即又興致勃勃地問:“那你喜歡我、願意娶我嗎?”

啓斌凝視她滿是期盼的美麗容顔,優美的唇角彎出一抹迷人的笑靨。

“我願意。”他的的確確已經喜歡上純真、善良的她,一顆心被她牢牢地攫住,想逃也逃不了。

“真的嗎?”巧巧開心地再次確認。

他篤定點頭,“嗯!”

“好棒喔!斌哥哥要永遠跟我在一起了!”她開心地拉著他的手直轉。

感染了她的興奮,啓斌也跟著笑開了。

“好了、好了,再轉我的頭都暈了!”啓斌將像陀螺般轉個不停的她拉進懷裏。

巧巧靠在他懷中輕喘,“那……現在你可以讓我懷娃娃了嗎?”

“我很想,但現在還不行。”他誠實地說。“等我回家稟明爹娘後,再派人上門提親,待我倆拜堂成親後,我們才可以一起生娃娃。”

“那不是要等很久嗎?”她撒著嬌,“不能先懷娃娃嗎?”

“不行,因爲我不想讓你被人看輕,招人非議。”爲了她著想,他不得不狠心拒絕她誘人的要求。“還有,我跟你私定終身一事,暫時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嗯!”她用力地點頭。“那什麽時候才能說?”

“等我回家稟明爹娘後再說吧!現在提,忠伯頭一個就把我給轟出去。”以他現在的身份想和巧巧配成對,忠伯旨定會拿把菜刀追殺他這只癩蛤蟆。

“好。”她乖乖地答應,“那你可不可以也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就是啊……我剛剛看到大黑有個長長的怪東西,我猜小豬仔一定就藏在那裏,斌哥哥你一定也有吧?借我看一下好不好?”

“借你看?!”他倒抽口氣,馬上退離她三步,就怕她自己動手。“不行!”那種東西哪能借看一下的啊!

“爲什麽不行?”她狐疑地看著他,“難道你沒有?”

“我當然有!”他又不是太監。

“那就借人家看一下嘛!”她毫不害臊地將視線往下定在他的褲襠處,“你那裏鼓鼓的,娃娃一定就藏在那裏吧?我可不可以摸摸看?”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她的要求讓他的臉尷尬地紅了起來,“我要去劈柴了。”

“小氣鬼,我只是摸摸看而已,你又不會少一塊肉!”她不死心,繼續向他撒嬌。“好不好啦?借人家摸一下嘛!”

這下子他顧不了忠伯的交代,趕緊腳底抹油地閃人。

在巧巧找到更有趣的事情做之前,他最好有多遠就避多遠,不然,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一聽見小三子前來通報柳老爺回來的消息,已經快五個月沒見到她爹的巧巧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以最快的速度飛奔至前廳。

“爹!”

她一進大廳,才發現廳裏除了她爹之外,還有一名美豔的婦人,和一個看來起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有客人啊?”原本想沖上前去抱著爹撒嬌的她,馬上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

柳老爺面帶微笑地上前,牽起她的手走到那名婦人和姑娘面前。

“巧巧,還記得爹上回跟你提過,爹病倒在外地時,曾悉心照顧爹的官六娘嗎?”他指著婦人說:“她就是官六娘,爹已娶了她當續弦,以後她就是你的後娘。”他又指著旁邊的姑娘介紹道:“她是六娘的女兒,名叫春媚,算起來比你大一歲,所以,你以後要叫她一聲姐姐。”

巧巧愣愣地盯著她們,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柳老爺以爲女兒不高興,正當他想說些什麽來化解這尷尬的場面時,巧巧卻開口了。

“太好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巧巧興奮極了。“爹,您真厲害!不但娶了一個漂亮的娘回來,我還多了一個好美的姐姐,以後我就有娘和姐姐了!”

瞧見她歡天喜地的樣子,柳老爺總算松了口氣。

“娘好,姐姐好,我是巧巧,歡迎你們跟爹一起回家!”巧巧甜笑地說。

“你就是巧巧啊!好一個可愛又標致的俏姑娘呀!”官六娘誇讚道。

不過,除了春媚外,沒人注意到她眼中沒有一絲笑意。

“是啊!巧巧妹妹長得真標致,人見人愛,我要是有你的一半美就好了!”
春媚言不由衷地說,在她看來,巧巧根本就是個呆頭呆腦的醜小鴨。

但是,巧巧將她們母女倆的讚美全當真了,雙手還很不好意思地絞著絲絹,搖著頭說:“哪裡,娘跟姐姐才美呢!”

柳老爺見她們相處得如此融洽,高興地說:“你們就別互相誇來誇去了,你們三個都漂亮,我們柳家從今天開始就有三個大美人,就我一個是醜八怪!”

巧巧撒嬌地說:“才不是,爹是天底下最英俊的男人了!”

“呵……巧巧就會哄爹,爹這回帶了不少禮物要給你喔!我已經叫忠伯搬到你房裏了,待會兒去看看喜不喜歡。”對了,我也帶了份見面禮要給巧巧妹妹。
“春媚拿起放在一旁太師椅上的紅色紙盒,交給巧巧,”巧巧妹妹,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謝謝姐姐。”巧巧開心地捧著紙盒,“爹,我想——”

柳老爺一臉了然地介面說:“我知道,你想先回房拆禮物,對不對?去吧!你娘跟姐姐一連幾天長途跋涉,也該讓她們休息一下了。”

“嗯!那爹、娘、姐姐,我先回房了。”


一聽說柳老爺這趟回來竟帶了個繼室和陪嫁的女兒,啓斌擔心巧巧一下子受不了刺激,連忙放下手邊的工作,在廳外守著,沒想到沒見到她哭著跑出來,反而看她抱著一個紅色紙盒,喜孜孜地往房間走去。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確定四下無人,一直跟在她後頭的啓斌才出聲問道。

“斌哥哥?”巧巧嚇了一跳,轉身一見是他,再度綻開甜美的笑靨。“正好,我本來想先把紙盒放回房裏後,就要去找你的。”

“先回你的房裏再說吧!”他接過她手中的紙盒。

巧巧聽話跟在他身後。

“把門閂上。”一進門,啓斌便交代道,他將紙盒放在桌上,在桌邊坐下。

巧巧立刻把門閂上,然後走向他。

“呼!真辛苦,爲什麽我們在外頭時得這麽小心翼翼,不能讓別人看出我們兩人互相喜歡?人家好想一天到晚都跟你在一起喔!”

她側坐在他的大腿上,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兩隻腿則孩子氣地前後擺動。

他一手摟著她的柳腰,一手輕勾起她的下巴。“我知道。不過,我這麽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就再忍耐一陣子好嗎?”

沒辦法,在還沒找到定情信物前,他可千萬不能被趕出柳家。

“哦!”她勉爲其難的點點頭。“對了,我告訴你喔!我爹再娶了,所以,我現在多了一個娘,還有——”

“還有一個姐姐,對不對?”他替她說完。

“你怎麽知道?”

“小三子已經跟我說了。”他疑惑地看著她,“你怎麽看起來一點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她不解地反問:“我爲什麽要覺得不高興?”

他理所當然的道:“你爹沒跟你說一聲,就自作主張地帶了後娘和姐姐回來,你不生氣嗎?換成是我,我一定會大發脾氣,因爲我絕不允許其他女人取代我娘的地位!”

“可是,沒有任何人能取代我娘的地位呀!”她柔柔地淺笑,“我娘永遠活在我的心裏,我絕不會忘記她的,相信我爹也不會。只是,自從我娘死了之後,我爹一直孤單一個人,我希望能有個愛他的人陪他白首到老,而且,只要爹喜歡,他想娶誰當後娘,我都沒意見。”

“你真是個好女兒!”

他無限憐愛地輕點她的鼻。

“告訴你喔!後娘和姐姐都對我很好呢!”她開心地指著紅紙盒說:“那是姐姐送給我的見面禮喔!她叫春媚,長得好漂亮,你見了她一定也會喜歡她的,說不定比喜歡我還喜歡呢!”

“不可能!”他對別的女人毫無興趣,“在我眼裏,其他女人都是庸脂俗粉,再好也好不過你。”

巧巧沒意會出他話中的深情,還傻傻地說:“那是因爲你還沒見過姐姐,等你見過她後,你一定會喜歡——唔……”

她的小嘴冷不防地被他用唇封住,她訝異地瞪大眼,連呼吸都差點忘了。

啓斌一手摟著她的柳腰,另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壓近自己,熾熱的唇瓣摩挲著那渴望許久的柔嫩紅唇。

巧巧沒有抗拒,雖然她不知道他爲什麽要“吃”她的嘴巴,不過,她覺得很舒服,一點也不會痛,也就柔順地任由他親吻。她覺得心慌意亂,只覺一股熱流由胸口竄過全身,腦袋裏一片空白。

“我愛你!”啓斌戀戀不捨地在她的唇邊低喃,“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上其他女人!”

頭一回,巧巧不敢直視他那雙迷人的黑眸,她低著頭,左手捂著胸口,深怕自己狂跳的心會進出來。

“真希罕,沒想到我的巧巧竟然也會害臊?”啓斌愛透了她雙頰緋紅的羞澀模樣,忍不住伸手輕撫她微燙的臉頰。“巧巧,我越來越迷戀你了!”

“別說了!”

她孩子氣地捂住雙耳,害羞地低下頭。“你說這麽多好聽話來哄人家,害人家都不知該怎麽辦了。”

“怎麽辦?”

他微笑拉下她的手,“你也說你愛我就好啦!”

“我……我愛你。”

巧巧紅著臉說完,便要起身,但他不放手,反而更加緊摟著她,又在她的櫻唇上輕啄一記。

“斌哥哥,你是不是肚子餓了?不然你爲什麽一直‘吃’我的嘴?”她呆呆地問。

她的話逗笑了啓斌。

“那不叫‘吃’,我是在吻你。”他解釋,“通常女子要等到洞房花燭夜才能跟丈夫做這麽親密的舉動,可是,因爲我太愛你了,才會忍不住想吻你,想更親近你。”

“原來如此……親吻是在洞房花燭夜才能做的事啊?”她伸手撫著自己的唇,“那除了斌哥哥之外,誰都不許吻我,因爲我是斌哥哥的妻子,對不對?”

“嗯!”他故作憂愁地說:“不過,要是哪天你移情別戀,愛上其他長得比我好看的男人,忘了我——”

“我才不會呢!”她認真地握緊他的手,“我又不是只喜歡斌哥哥的長相,我還喜歡你好多、好多的優點,而且你寵我、疼我、關心我,這些我全都知道,就算哪天你突然變成了醜八怪,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我也是,就算你的新姐姐真的比你美上千百倍,我也不會喜歡上她的。”
他執起她的柔荑,送到唇邊輕輕一吻。“以後不許再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否則我可是會生氣的喔!”

“嗯!”她乖巧點頭,跳下他的大腿。“對了,我來看姐姐送了些什麽給我。”

她邊說邊打開桌上的紙盒。

啓斌好笑地看著她興舊的模樣,心想,她的表情真是變化多端,讓他怎麽都看不厭倦。

“哇!是個好漂亮的布娃娃……啊!”

正當巧巧開心地要將布娃娃取出時,卻突然尖叫一聲,隨即手一松,放開了布娃娃。

“怎麽了?”

啓斌起身探看,卻見她迅速地將右手藏到背後,他快一步地抓住她的手腕察看,這才發現她的中指不知被什麽給紮傷了,鮮血不斷地湧出。

“該死!”

他低咒一聲,立刻將她受傷的手指含在嘴裏,再從腰際取出一隻藥瓶,在她的傷口灑了金創藥,再取出巾帕替她包紮。

巧巧不敢吭聲,她從未見他如此生氣過,從那緊蹙的濃黑劍眉,和緊抿的唇線,可以看出他正強忍著怒氣。

“我……我沒事啦!”

她忍著痛,一心只想撫平他的怒氣。“我只是不小心被紙盒割到——”

“胡說!這傷口一看就知道不是割傷!”

啓斌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娃娃,仔細地翻找著,果然在娃娃的右臂見到一滴血漬,他往下一壓,一根細長且已銹蝕的繡花針就這麽冒了出來。

“果然如我所料!”他的神色陰驚,“她竟然在布娃娃裏放針紮你,太過分了!我這就去替你討回公道!”

啓斌拎起布娃娃,便要衝出去跟春媚理論,卻被巧巧阻止了。

“你別衝動嘛!”她擋在房門前,說什麽也不讓他出去。“那根針一定是在縫製時不小心紮進去的,你別錯怪了姐姐啊!”

“不小心?”他早知道毫無心機的她會這麽想。“不小心紮進去,針尖怎麽會向外?再說,誰會用鏽成這樣的針來縫布娃娃?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把針放在布娃娃裏,存心要紮傷你,你還不懂嗎?”

巧巧不相信,“不可能的,今天我和姐姐第一次見面,我並沒有做什麽惹她不高興的事,她沒道理這麽做啊!”

“我想,她是想給你個下馬威。”啓斌早猜到理由。“我可不管你爹有多喜歡那對母女,這件事我非得替你討回公道不可,你別攔我!”

“不,我不要你替我公道,就算針真的是姐姐紮的也沒關係,求求你別去找我爹!”她眼中含淚,“如果爹知道這件事,一定會很難過的,我不要爹不開心,這件事就算了吧!”

“巧巧——”

“求求你……”

見她如此堅持,啓斌雖萬般不情願,也只好勉爲其難地答應。

“我可以不告訴你爹,不過,如果她再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定會給她一個教訓,免得她以爲你好欺負!”

“嗯!”她松了口氣,“那把娃娃給我吧!”

“不行!”

“斌哥哥——”

“你放心,我不是要拿去給你爹。”他一臉嫌棄地看著手中的布娃娃,“誰知道這布娃娃裏頭還藏了什麽玄機,放在你身邊太危險了,我要把它給燒了!”

“不行啦!以後我跟姐姐要天天見面的,萬一她忽然想看這個布娃娃怎麽辦?
我想,除了那根針以外,裏頭應該不會藏其他東西,你就把布娃娃留下嘛!”她可憐兮兮地哀求道。

“唉!我真的是拿你沒轍!”只要她一擺出這副模樣。啓斌就拿她沒辦法。
“好啦!不燒就不燒,不過,得等我檢查過再還你。”

“好!”她開心地撲進他懷裏。“斌哥哥,我最最最喜歡你了!”

聽見她這麽說,啓斌不禁在心中歎息,看來,他這輩子注定要被她吃得死死的!


“汪、汪、汪……”

啓斌在馬廄裏喂馬,卻聽見皮皮突然狂吠起來,想起巧巧說過它只會吠惡人,便隨手拿起鐵耙,循聲去看個究竟。

“這是哪來的野狗?吵死人了!”官六娘惡狠狠地瞪了皮皮一眼。

“大概是巧巧養的吧!”

一旁的春媚也嫌惡地瞥了皮皮一眼。

官六娘鳳眼一吊,冷哼一聲,“我看她是太好命了,才會浪費食物去養這些廢物!”

春媚以嘲笑的語氣說:“沒娘的孩子沒家教嘛!以後娘可得對她嚴加管教,這柳家的家產咱們也有份,可不能由著她揮霍呢!”

“當然。”提到家產,官六娘不禁眉開眼笑,可皮皮仍不識相地跟在兩人身後狂吠,惹得官六娘火大,乾脆停下腳步。“笨狗!看我一腳踢死你——哇啊!”

就在她氣急敗壞地沖上前要踢狗時,不知從哪兒滾來—顆石榴,害她腳下一滑,跌了個四腳朝天。

“皮皮,過來!”

一聽見熟悉的呼喚,皮皮立刻飛奔到啓斌身邊,討好地向他猛搖尾巴。

“娘,您沒事吧?”

春媚連忙上前將摔得不輕的官六娘扶起。

“是你用石榴丟我的吧!”

官六娘恨恨地瞪著眼前的男子。

啓斌氣定神閑地一手叉腰,一手拿著鐵耙。

“夫人,您可別亂栽贓呀!您哪只眼睛看見是我了?”

“你……”

官六娘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他怒道:“你究竟是誰,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笑指著自己,“我不過是柳家的下人而已,至於你,我當然認識羅!你就是那個帶了個拖油瓶,改嫁到柳家來的新夫人嘛!”

官六娘氣得臉色漲紅,“你……一個小小的下人竟敢這麽放肆,你信不信我馬上叫老爺把你給辭退!”

他得意地說:“很抱歉,夫人,當初是巧巧小姐聘用我的,她沒叫我走,我是絕不會走的。”

官六娘氣急敗壞,“你不走是嗎?好,我立刻叫人將你給趕出去!”

他劍眉微揚,目光如鷹地掃了她一眼。“忘了告訴夫人,我這個人沒什麽長處,唯一的優點就是耳力好,方才夫人和小姐的閒談,我全聽得一清二楚,要是我去跟柳老爺說,就算他不相信,心裏多少也會有點疙瘩吧?”

官六娘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聳聳肩,“我這個人既小心眼,又愛記恨,只要別人不惹我,也就相安無事,但是,只要有人踩我一腳,我一定會回報他兩拳,再補上一腳。”說完,他咧嘴一笑。

“我有事要忙,先告退了。”

扛起鐵耙,啓斌衣袂一甩,吹著口哨,踩著輕鬆的腳步離開,皮皮也搖著尾巴跟著他走了。

“氣死我了!一個小小的下人竟敢威脅我,太目中無人了……”

官六娘氣急敗壞地罵個不停,一點也沒發現身旁的寶貝女兒正以欣賞的眼光目送著啓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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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1 00:08:21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這幾天,春媚一直悄悄地在觀察啓斌,發現他能一手扛起普通男人雙手才拿得動的重物,談吐不俗,又會寫字,怎麽看都不像是一般人。

“他肯定是個落難的富家公子!”她斜托著腮坐在桌前,終於做出這個結論。
“對了,去找忠伯問問他是怎麽進柳家的?”

對於看人,尤其是有錢人,春媚可是很有自信,她從小就跟著她娘在食堂裏做生意,看盡衆生百態,再加上那天他臉上的傲氣,她幾乎可以斷定他絕不是普通人,只是爲了某種原因,才會暫時屈就在柳家當下人。

總之,她決定先勾引他,等她套住他的心,還怕他不乖乖地把祖宗八代全說出來嗎?運氣好,說不定她還能釣個金龜婿呢!

她坐到梳粧檯前梳理頭髮,抿了抿胭脂,才往當鋪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當鋪,便碰上正在後院綁竹梯的啓斌。

午時剛過,太陽還亮晃晃的,他將衣袖卷起,露出強壯結實的手臂肌肉,汗濕的俊臉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澤,而他捆綁竹梯的動作更是敏捷靈巧,充滿了力與美。

春媚看得都快流口水了。就外表而言,他無疑是個萬中選一的好男人,頭一回見面,她就被他出衆的外貌和男子氣概深深地吸引住。

她攏攏髮髻,整整衣襟,露出一個自認爲最迷人的笑容,款擺著柳腰朝他走去。

“宣大哥。”

啓斌早就察覺到她的接近,只是故意裝作沒看見,待她主動出聲招呼,他才勉爲其難地點個頭,算是回應。

雖然他不太搭理人,但春媚就愛他這冷酷的模樣,她不死心地走到他身邊。

“宣大哥,太陽那麽大,你怎麽不等晚一點再工作呢?”她湊近他俊美的側臉,嗲聲嗲氣地說:“瞧你滿頭大汗的,我幫你擦擦吧!”

春媚抽出絲絹,擡手便想替他拭汗,沒想到才一眨眼,他卻像變戲法似的退離了她三步遠,讓她看得目瞪口呆。

“多謝春媚小姐的關心,我自己擦就行了。”

啓斌可是牢牢記著她在布娃娃裏藏針紮傷巧巧的事,縱使她的姿色確實略勝巧巧一籌,他卻十分清楚她的心思有多歹毒

春媚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還以爲他是不好意思,再接再厲地想向他獻殷勤。

“宣大哥,你別跟我客氣嘛!”她朝他拋了個媚眼,再度靠近他,“忠伯也真是的,竟然要你在大太陽底下工作,你就休息—下,我們到旁邊坐坐嘛!你放心,忠伯那邊有我替你擔待,不會讓你挨駡的。”

“不用了。”他強忍著想一把推開她的衝動說:“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得在天黑前把這竹梯做好,請小姐別浪費時間在我這下人身上。”

“什麽小姐、下人的,別這麽生疏嘛!”

他越是避著她,她越想接近他,突然,她靈機一動,腳往地上的竹子一踩子,假裝站不穩而滑倒,乘機往他的身上撲過去——

“啊——”

“砰”地一聲,春媚重重地撲跌在地上,她萬萬沒想到他非但沒有憐香惜玉地接住她,甚至連拉都沒拉她一把,反而往後退兩步,眼睜睜地看著她跌了個狗吃屎。

啓斌憋住笑,直想鼓掌叫好,雖然他已答應巧巧不找春媚的麻煩,但是,她自己要來討罪受,可就怨不了他了。

“你……你爲什麽不扶我?”狼狽萬分的她,又氣又怨地擡頭問。

“這……男女授受不親,所以……”他勉強忍著笑。

“這裏又沒別人,你怕什麽嘛!”春媚不死心地又說:“那……扶我起來總行了吧?”

啓斌心想,就算她臉皮再厚,這下也該死心了吧?於是,他放心地伸手去拉她。

豈知他才輕輕一拉,她就開始哀哀叫。

“你怎麽了?”

“我……我的腳扭傷了,好痛喔!”見他似乎不太相信,春媚還悄悄地捏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硬逼出淚來。“宣大哥,我站不起來了,拜託你抱我回房好不好?鳴……好痛喔……”

她死拉著他的手不放,又哭得唏哩嘩啦的,啓斌只好勉強地抱她回房。

春媚的雙手緊摟著他的脖子,眼中絲毫不見淚光,讓啓斌漸漸起疑,卻又不好半路放手,只好加快腳步將她抱回房。

“你休息一下,我去請大夫來替你瞧瞧。”

“不用了!”春媚可不想讓大夫來洩她的底,更不想就這麽放他走。“宣大哥,你幫我揉一揉就行了。”

她將繡鞋一脫,以一種萬般嫵媚的姿態輕撩起裙擺,露出一大截玉腿,十足的撩人媚態。

“宣大哥,求求你嘛!”

春媚的一雙桃花媚眼朝他頻送秋波,擺明瞭在勾引他,可惜他一點也不動心,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哎喲!好疼喔!”春媚眼看美人計失敗,只好改用苦肉計。

“宣大哥,你別扔下我不管,人家真的好疼喔!嗚……”

“其實……我懂一點推拿。”走到門前的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子,嘴角噙著一抹詭異的笑容,“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推拿一下。”

“願意!”她回答得可快了,反正先留下他再說。

但是,不一會兒她便後悔了,只聽見她的房裏不斷地傳出慘叫聲——

“哇啊——”


啓斌杷竹梯做好後,便去找巧巧。

“終於找到你了!”

巧巧正坐在石階上,喂懷裏的小白兔吃紅蘿蔔,冷不防地被他由後頭一拍,嚇了她一大跳。

“斌哥哥。”看見是他,她輕喊了一聲,視線卻很快從他身上移開。

啓斌原本不怎麽在意,但是,當他在她身邊坐下時,她卻明顯地挪了下位置,拉開兩人的距離,讓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他不明所以地問:“爲什麽避著我?”

巧巧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啊!只是覺得有點熱,所以……”

“熱?”他狐疑地看著她,“你覺得熱?我才在想,天氣怎麽突然變涼了呢!”

“呃……大概是因爲我抱著兔子的關係吧?”她隨便找了個理由。

“那你的眼睛怎麽紅紅的?”他皺起眉,“你哭過了?”

“沒有啊!”她揉著眼,“只是剛剛有沙子飛進眼睛裏,所以……”

“別騙我了!”他捧住她的雙頰,逼她正視他。“巧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是不是我做了什麽事,惹得你不開心,還是有人欺負你?”

她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對不起,我不太舒服,想先回房休息。”她把小白兔和紅蘿蔔交給他,“麻煩你幫我喂它,謝謝。”

“巧巧!”

巧巧不理會他的呼喚,像逃避什麽似的,一下子就跑得無影無蹤。

錯愕的啓斌抱著兔子,百思不得其解,一點也沒察覺到長廊的另一端,有雙妒恨的眼正盯視著他們。


晚上,巧巧沒用晚膳,只喝了碗人參紅棗茶,便推說人有點不舒服,早早便回房休息。

躺在床上,她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斌哥哥……”

她好希望斌哥哥此刻就陪在她身旁,可是,只要一想起他,

她就會覺得心裏好酸、好疼。

爲什麽她會有這種感覺呢?

“怎麽辦?”她拉高被子,蒙著臉歎息,“我好難過喔!”

“叩、叩!”敲門聲傳來,隨即,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巧巧?巧巧?”

她聽出那是斌哥哥的聲音,連忙掀被坐起,卻不曉得該不該去開門。

“巧巧,我知道你還沒睡,你再不開門,我就要闖進去羅!”

巧巧怕驚動其他人,只好下床來到門前,做個深呼吸後才開門。

“有事嗎?”一見到他,她的心跳又開始失序。“我有點不舒服,有什麽事明天再——”

“把門閂上。”啓斌不理會她,徑自進屋,擺明瞭要跟她長談。

巧巧輕歎一聲,緩緩將門閂上,再轉身面對他。

“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麽……”她抿抿唇,心痛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我明白,也能瞭解,只要你開心就好,我——”

“可是我不明白、也一點都不瞭解!”他苦笑地問:“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

“沒錯,你根本不是身體不舒服。而且心裏不舒服吧?而且,你不開心的原因一定跟我有關!”他一步步地走向她。

巧巧下意識地想往後退,卻被他一把攫住手臂。

“爲什麽躲我?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啓斌又氣、又急,她莫名其妙地不理人、不吃飯,甚至還不願意見他,可見一定發生了什麽大事,可他卻——點也不知道究竟是爲了什麽,他真的快被她搞瘋了!

“我才沒有不喜歡你……”她泫然欲泣的低下頭,“明明……明明是你喜歡上別人了……”

他愣了一下,“我喜歡上別人?我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別瞞我了,我知道你已經喜歡上了姐姐,而且……而且你已經把娃娃裝進她肚子裏了!”說著,她竟哭了起來。

“我……”啓斌指著自己鼻子,因她突如其來的指控而茫然無措。“我什麽時候和她……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向你亂嚼舌根、造謠生事!太可惡了,我現在就去找她算帳!”

“不是姐姐說的!”巧巧飛快地攔下他,“姐姐什麽也沒跟我說,是我自己看見的,你別生她的氣,她都已經有了你的娃娃”

“停!”他喝止她繼續往下說,免得自己還沒問清楚就先被氣昏過去。“你到底看見了什麽?你親眼看到我把娃娃放進她的肚子裏嗎?”他雖然生氣,卻仍未忘記壓低聲量,以免驚動其他人。

“我……”她輕咬一下唇瓣,幽怨地說:“我看見你抱著姐姐進她的房間,她摟著你的脖子,臉貼在你的胸前,你們看起來好親密,然後……然後。”

“然後怎樣?”他倒是很好奇她是怎麽想像後續的發展。

“然後……”她櫻紅的唇瓣輕顫幾下,眼中再度浮現淚光。

“然後姐姐就像大黑把娃娃放進小黑肚子裏時一樣哀哀叫……所以,你一定是喜歡上了姐姐,才會把娃娃裝——”

“夠了!”啓斌一把將她摟進懷裏,這下他總算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你這個大醋桶,我替你出氣,還被你冤枉,該哭的是我才對吧?不許你再哭了!”

他親吻了一下她鼻尖,又繼續解釋,“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姐姐呢?下午是因爲她的腳扭傷了,哭著要我幫忙,我才勉爲其難地抱她回房,後來我發現她根本是裝出來的,心裏已經很不高興了,她還不知死活要我替她揉腳,想乘機色誘我。我本來不想理她,可又想到你被針紮的那件事,一時氣不過,才假意幫她推拿,硬把她的腳左拉右扯,才會痛得她哇哇大叫羅”

“所以……”巧巧總算明白了。“姐姐是因爲腳痛才叫,不是因爲你把娃娃放進她的肚子裏?”

他重重地點頭,“當然。還有,我不只不喜歡她,還十分討厭她,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懶得多看她一眼!”

“真的?”

“真的。”

“那……你發誓。”她想要百分之百確認他的心,“如果你說謊,就罰你……罰你……被蚊子叮十個……不!五個,罰你被蚊子叮五個包!”

聽到她要他立的誓,啓斌只覺得好笑。

“好,我宣啓斌在此立誓,倘若我方才所言有半句虛假,就罰我天誅地滅,不得——”

“不!”

聽他要立下毒誓,巧巧慌得伸手想捂住他的嘴,卻反被他握住手。

啓斌緊緊地摟抱住她,猶如饑渴的野獸般,貪婪、急切地吻住了她,舌尖靈活地探人她的唇齒間翻攪,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

他的唇在她的臉上溫柔地遊移,迷得她頭暈目眩,一顆心又期待、又緊張。

“斌哥哥……”

“嗯?”

她舔了一下腫脹的唇瓣,費力地說:“我……我的心跳得好快,身體也好熱……渾身的力氣好像都沒了,我……好怕……”

“你要我停下來嗎?”他貼著她的耳畔輕問,極力壓抑自己的欲望。

“不……不要……”她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覺,“我喜歡你這麽對我,別停下來……”

“我也是……我想得到更多的你……”他迷亂地喃道。

巧巧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麽,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他不知何時早已裸露的上半身。

這是她頭一次見到男人的身軀,她的雙頰又紅又熱,視線卻仍好奇地緊盯著他結實的胸膛和平坦的小腹。

她伸出手,又愛又怕地先用指尖順著他的肌肉線條描繪,然後再用掌心輕撫,最後停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

“斌哥哥,我的身體好像跟你不太一樣……”她面露羞澀,小聲地問他:“你想看嗎?”

“想!”他再度將她擁進懷中,“想到快發瘋了!”

巧巧怎麽也想不到肌膚相親是如此的甜蜜又折磨人,她的心好慌、好亂,整個人舒服得都快飄起來了。

“天哪!你好美……”

當房內兩情繾綣時,根本沒有人留意到外頭有人在窺探。

春媚一直躲在巧巧房外的矮樹叢裏。打從傍晚瞧見啓斌被巧巧甩下,魂都跟著巧巧飛走的模樣,她就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絕非普通的主僕之情。

“難怪我怎麽色誘他都不成,原來是被巧巧那個死丫頭給捷足先登了!”

春媚半蹲著身子,悄悄地靠近巧巧的房門,耳朵貼著門板,想偷聽他們的談話,偏偏青蛙、蟋蟀的嗚叫聲吵得她聽不清楚,她便在窗紙上戳破一個洞,偷偷地窺探,沒想到一看之下,她簡直氣炸了!

在她跟中,巧巧根本就是個毫不起眼的笨丫頭,沒想到啓斌卻鍾情於巧巧,對自己不屑一顧,嫉妒將她的怒氣激到最高點。

“來人呀!有賊啊!巧巧的房裏有賊啊……”

夜半,春媚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沒多久,忠伯第一個拿著木棍趕來,睡眼惺忪的小三子也拿了塊大石頭跟在後頭,而柳老爺和官六娘也隨後跑來。

“賊在哪裡?!”忠伯一副要上陣殺敵的架式。

一直守在巧巧的房門外的春媚,立刻裝出一副飽受驚嚇的神情,顫抖著指著門內。

“在裏面!我看見一個男人闖進了巧巧的房內。”

“什麽?!”忠伯一聽,臉色倏地大變,立刻猛敲房門。“小姐?”

柳老爺挽起袖子跑過來,“快把門撞開!”

就在柳老爺和忠伯準備要撞門時,門卻開了。

“你們在吵什麽啊?”巧巧揉揉眼,打著呵欠走出來。“發生了什麽事嗎?”

“巧巧,你沒事吧?”柳父急忙上前探問。

忠伯和小三子則沖進房內搜尋。

“我在睡覺會有什麽事?”巧巧一臉納悶,“爹,你們不睡覺,全跑來這裏幹嘛?”

“春媚說有賊溜進你的房裏。”柳父緊張地問:“你遇上賊了嗎?有沒有怎樣?”

“賊?”巧巧搖搖頭,“我好不容易才睡著,卻聽見你們一大群人在外頭又叫又嚷的,這才開門出來看看,我房裏根本沒有別人呀!”

“老爺。”忠伯拿著木棍從房裏出來,“全找遍了,小姐的房裏沒有人!”

“不可能的!”春媚就不信啓斌會平空消失,“一定在裏頭,我進去找!”

春媚偏不信邪,可是,能找、能翻的地方全都查遍了,就是不見半個人影。

“姐姐,你大概是眼花了吧?”巧巧淺笑地說。

“春媚,你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裏發什麽鬼瘋?”官六娘沒好氣地訓斥,“瞧你把全家人都吵醒了,還不快向你爹道歉!”

“可是……”春媚不死心,眼珠子一轉,故意問道:“咦?宣大哥怎麽沒來?大家全部醒了,怎麽就他一個人還在熟睡?這未免太不尋常了吧?”

忠伯立刻跳出來幫啓斌說話,“阿宣今天工作了一整天,睡死了也很正常,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

“算了、算了,沒事就好,大家都回去睡吧!”柳父打斷了春媚的話,又拍拍巧巧的肩說:“沒事的話,爹就先回房去睡了。”

“嗯!”巧巧淺淺——笑,“你們趕快回房去睡吧!”

春媚仍不死心地直往巧巧的房裏探看,被官六娘狠瞪一眼後,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衆人離開。

見大家都離去後,巧巧立刻關上門,跑回床上喊道:“斌哥哥,你可以下來了。”

一直懸在床梁上的啓斌這才——躍而下,把拎在於上的鞋子放回床下,拉著她一起躺在床上。

“呼!好險!”他還真是嚇了一大跳,“偷情果然刺激!”

“‘偷情’是什麽?”巧巧傻呼呼地以手肘撐起身子問他。

“沒什麽。”他輕啄了下她紅豔欲滴的紅唇,“我得回房了,免得你那個瘋子姐姐待會兒又跑回來大叫。”“嗯!”

巧巧坐起身,溫柔地替他將敞開的衣扣一一扣好。

“巧巧,我愛你,我一定會娶你的。”啓斌捧住她嫣紅的臉蛋,深情地說。

巧巧嫣然淺笑,“好,我也一定會嫁給你的。”

“唉!我今晚一定會想你想得無法成眠。”

啓斌緊擁了她一下,才萬般不捨地下床,離開她的房裏。

鑽進被窩裏,巧巧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一閉上眼,她的腦海裏便不斷浮現和斌哥哥纏綿的綺麗畫面。

唉!今晚她也甭想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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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大早,送走了上京談生意的父親,一個人悶得慌的巧巧便抱著皮皮賴在當鋪裏。

“小姐,這裏沒什麽好玩的,你去找小三子玩吧!”忠伯在心裏祈求上蒼,今天千萬別再有人拿什麽怪東西來典當,否則他又要頭疼了。

“小三子陪姐姐上街買東西去了。”巧巧丟個布球出去,皮皮立刻咬回來給她。

“那我叫阿宣陪你到附近逛逛!”他不死心地想找人來把她帶離當鋪。

“你不是叫斌哥哥去打油嗎?他又不在家。”如果他在,她就不會賴在這兒了。

忠伯有些尷尬地抓抓頭,“對喔!我都忘了。”

“忠伯,你也喜歡斌哥哥,對不對?”她甜笑地說:“以前你防他像防賊一樣,現在你什麽事都放心地交代他去做,就連那天晚上姐姐懷疑斌哥哥時,你還幫他說話呢!”

忠伯點點頭,沒有否認。“老實說,阿宣這孩子還挺上進的,我原本以爲他是好吃懶做,才會來當鋪賣身,可看他這一個多月來吃苦耐勞,吩咐他什麽事都肯做,我想,他大概是有什麽逼不得已的苦衷吧!”

“當然羅!斌哥哥是不會騙人的。”巧巧十分信任他。

就在兩人聊天的同時,一個看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在當鋪門口探看,似乎在遲疑著該不該進來。

“姑娘,進來沒關係的!”

巧巧眼尖地瞧見了,立刻抱著皮皮走到櫃檯外,微笑地向對方招呼著。

“姑娘,你想當些什麽?”忠伯也開口問。

青兒靦腆地走進來,將手中的小布包放在櫃檯上,攤開來一看,裏頭只有一件藍灰色的粗布衣裳,和一支木刻的鳳頭釵。

“請問這些能當多少?”青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忠伯一一拿起來細看,“呃……算你一兩三吧!”

“一兩三……”青兒的手扭絞著衣擺,低聲下氣地說:“能不能……再高一些?那件是我最好的衣服,木釵的雕功也——”

“一兩五,不能再高了。”忠伯老實地告訴她,“姑娘,你這兩樣東西拿到別的當鋪去,估價絕不可能高過一兩。這衣服有幾處被蟲蛀,我就當沒看見,而這木釵的雕功雖然不是頂好,但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我是存心幫你,才把價錢估高了些,如果你不滿意,就請到別處試試吧!”

忠伯說的是實話,也是故意說給巧巧聽,好讓她知道他已經估高了價錢,免得她又要插手。

“如果死當的話,可否換二兩銀呢?”青兒再度懇求,“老伯,拜託您了,我娘得了重病,大夫說,上回積欠的四兩診金和藥錢再不付,就不肯替我娘看病,我是真的沒法子才……”說到傷心處,她不由得紅了眼眶,哽咽得說不下去。

忠伯輕歎一聲,“姑娘,我也很同情你,不過,我這裏是當鋪,不是救濟堂,再說,我只不過是個夥計,還得對上頭負責,所以,很抱歉,這裏是一兩五銀子,要不要當就隨你了。”他取出銀兩放在櫃檯上。

青兒默默地將錢收下,轉身就要黯然離去。

“等等!”

聽見巧巧出聲,忠伯只覺頭皮發麻。

巧巧解下翠玉耳環,往忠伯的面前一擺。“我要當三兩五!”

“小姐,你別胡鬧了!”他就知道她的同情心又泛濫了。

她耍賴兼撒嬌地道:“也沒人說過不行呀!忠伯,我知道你的心地最好了,你就成全我,讓我當了這對耳環好幫她嘛!”

“不行!”忠伯搖頭。

“你不讓我當,我就三天不吃飯!”軟的不成,她只好來硬的。

“你……好啦、好啦!”怕她真的會嘔氣不吃飯,忠伯只得答應。

“太好了!”巧巧開心地說。“謝謝忠——”

突然,“砰”地一聲,一隻手硬生生地壓住櫃檯上的耳環,嚇了衆人一跳。

“忠伯,原來你是這樣做生意的呀?”官六娘一臉不悅,冷冷地說:“虧老爺那麽信任你,把這麽大一間當鋪全交給你打理,沒想到你居然存心把這間當鋪給搞垮!”

巧巧立刻替忠伯說情,“娘,您別怪忠伯,是我見這位姑娘可憐,硬要忠伯——”

“我待會兒再說你!”官六娘狠狠地瞪她一眼,雙手叉腰,斜瞟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青兒一眼。“要籌錢是嗎?你可以去試試城東的那家妓院,別在這兒哭窮,觸我們黴頭!”

“你……”青兒羞憤交加地掩面離去。

“娘!”

巧巧多少知道妓院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也知道官六娘這些話有多傷人,她氣惱地跺跺腳,抓起木釵,連忙追了出去。


“姑娘,等等!”

巧巧邊追邊喊,可青兒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她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才總算拉住青兒的衣袖。

“呼……你怎麽跑得那麽快啊?”巧巧拉著她的手猛喘氣。

“你到底想做什麽?”青兒滿臉淚痕地問,“我不曉得你們方才到底在演什麽戲碼,但如果你們想羞辱我,也該羞辱夠了吧?”

“對不起,我替我娘向你道歉,請你別生氣好嗎?”她拉起青兒的手,將木釵放回她的手中。“這個還你。”

青兒被她弄糊塗了,“你們反悔了,不讓我當木釵了嗎?”

巧巧搖頭淺笑,“你誤會了,我想,這木釵應該是你的心上人送的吧?當了它,只怕你會寢食難安,那些錢就算是我借給你的,木釵你就留著吧!”

青兒訝異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這支木釵是……是我……”

“因爲我也有喜歡的人呀!”巧巧慧黠——笑,“看你依依不捨地看著這支木釵的眼神,我就明白了。”說著,她又把手腕上的金鏈解下,遞給青兒。“你可千萬不能去妓院賣身喔!這條手鏈至少值十兩,你還了債後,就用剩下的錢帶你娘去看病吧!”

青兒呆愣了一會兒,“真的嗎?你真的願意把這條金鏈借給我去籌錢?你甚至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住在哪兒、有沒有說謊騙你——”

“你的名字、住址,方才典當的時候不是全告訴忠伯了嗎?而且,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的。”

“謝謝……謝謝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會努力賺錢還你的,我……”

青兒感激涕零,就要朝巧巧下跪,嚇得巧巧連忙將她扶起。

“別這樣,我擔當不起。”巧巧抽出絲帕替她拭淚。“青兒姑娘,你快去別家當鋪把這條金鏈當了,換錢去替你娘治病吧!”

“嗯!”青兒含淚地點頭,“柳小姐,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我——”

“別說了。”巧巧不好意思地打斷她的話。“這真的沒什麽,你別記在心上,快回家吧!你娘還等著你呢!”

青兒又向她鞠躬道謝後,才在她的催促下離開。


“啪!”

巧巧悄悄地由側門回家,沒想到官六娘早已守在那兒,擡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娘……”她捂著熱燙的臉龐,委屈地看著官六娘,“您爲什麽打我?”

“爲什麽?”官六娘雙手叉腰,在柳老爺面前的溫婉模樣已不復見,換上一副晚娘臉孔。“因爲你忤逆父母,有待管教!”

巧巧一臉茫然,“忤逆父母?我沒有啊!”

官六娘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度,“還說沒有?!我告訴你,我雖然不是你的親娘,但你爹臨出們前已交代我要好好地管教你,你剛剛竟然不顧我的阻止,追著一個陌生女人離開,你眼裏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娘?”

巧巧淚盈於睫,無辜地輕搖螓首,“不是的!娘,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

“住嘴!從今以後不准你再插手管當鋪的事,再讓我知道你串通忠伯做賠本生意,我就叫你爹把那沒用的老奴才給辭了,叫他滾回家吃自己!”

“不要啊!娘——”

“別叫得那麽親熱!我說到做到,你不信就給我試試看!到時我連你養在後院的那群廢物都一起轟出去!哼!”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官六娘終於稍稍消了氣,又瞪了她一眼後,才轉身離開。

巧巧怔愣在原地,一點也不懂爲什麽溫柔、和善的後娘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對她又凶、又無情?

她捂著臉,感覺又麻又痛,這還是她有生以來頭一回挨打呢!

“爹……”

她低喊,忍不住掉下委屈的淚水。


一到廚房放下油壺,啓斌灌了一杯水,便跑去找巧巧。

很快地,他便在後院看見她蹲在地上看著皮皮追小白兔玩。

“找到你了!”

啓斌開心地走近她,沒想到卻發現她的眼睛紅紅的。

“你哭過了?”他愉悅的臉色立即轉爲凝重,“發生,了什麽事?是不是春媚又欺負你了?”

“沒……沒有啊!”她站起身,勉強地朝他一笑。“大概是太累了。”

“誰打了你?”啓斌這才看見她臉頰上的五指印,眸中頓時燃著熊熊怒火。

巧巧怔忡了片刻,“沒……沒有啊!沒有人打我。”

“沒有?”他雙眉一挑,盯視著她的臉頰問:“那你臉上的五指印是打哪來的?”

她慌忙用手遮住右頰,匆匆地低下頭。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你?”他怒問。

巧巧低垂眼瞼,她知道一旦她說出實情,他一定會去找後娘理論,替她出氣,但她不願意將事情鬧大。

“其實……是我打蚊子時不小心打到自己的。”她的理由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

啓斌信她才怪,“巧巧,你再不說實話,我就立刻收拾包袱離開,再也不回來!”他背過身去,作勢要離開。

她嚇得趕緊從後頭將他緊緊抱住。

“是娘打的啦!你別走,別扔下我一個人!”

“傻瓜,我怎麽捨得扔下你呢?”他旋身反抱住她,“我只是想逼你說出實話。你放心,我絕不會離開你的。”

巧巧微仰螓首,泛著淚光的雙眸凝望著他。“真的?”

“真的。”他不捨地在她紅腫的右頰上輕輕一吻,“我現在就去找官六娘討回公道!”

“不要!”巧巧死命地拉住他,“做娘的教訓女兒,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這件事就算了吧!”

“教訓?你做錯了什麽事,她要下這麽重的手來教訓你?”

“是爲了當鋪的事。”她低垂著頭,一臉落寞。“娘說我敗家,還忤逆她,所以她要管教我。”

不聽還好,一聽他更火大!

“管教你?我看她才欠人管教哩!那個臭婆娘敢欺負你,看我怎麽教訓她!”

啓斌已想到了十餘種整她的方法,偏偏巧巧死拉著他不放,就是不准他去替她出氣。

“斌哥哥,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這回你就依我一次,別去找我娘好不好?拜託、拜託嘛!”

她裝可憐兼撒嬌,逼得啓斌不得不宣告投降。“好,這次我就依你,暫且放她一馬,但是,下次她要是再敢欺負你,我一定。”

巧巧突然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沒有下次了,我一定會乖乖的,不惹娘生氣,也不讓你傷心。”

“你已經夠乖了!”他不捨地輕撫她柔順、烏黑的長髮,“唉!算了,要不要到樹上看夕陽?”

“要!”

巧巧一說完,啓斌便抱起她,施展輕功躍上枝頭,坐在樹幹上遠眺夕陽西沉的美景。

“今天的夕陽美不美?”他溫柔地輕問正斜倚在他的臂彎中的佳人。

“美呀!”她睇他一眼,“因爲有你在身邊,夕陽似乎更美了。”

他十分滿意她的答案,“是嗎?那麽我想,你應該也會喜歡我送的這條手鏈吧?”

啓斌說著,從衣袖內取出一條鑲有寶石墜飾的黃金手鏈,在她眼前晃蕩。

“好漂亮喔!”她開心地看著他執起她的手,溫柔地替她戴上。“這真的是要送給我的嗎?”

他戲謔地笑說:“這是我特地買來送給我的娘子,你如果不想嫁給我,現在取下來還來得及喔!”

她孩子氣地把手藏到身後,淘氣地朝他吐吐舌。“不要!我吃飯也戴、洗澡也戴、睡覺也戴,這輩子都不取下來了。”

“你就這麽想嫁給我呀?”看她瞬間羞紅了雙頰,他不禁憐愛地摟摟她。
“好,就這麽說定了,我非你不娶,你也非我不嫁!”

“嗯!”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對了,斌哥哥,你怎麽有錢買這條手鏈送我?
你不是身無分文,才把自己當進我家的嗎?”

她不提,他差點忘了!

“呃……我忘了跟你說,前幾天我遇上了出外經商的堂哥,我托他帶口信回我家,順便向他借了一筆錢,所以……”

啓斌努力編著謊,看來在表明身份之前,他可得小心一點,免得露出馬腳。

還有,進柳家的最初目的,他還沒達成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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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1 00:08:5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砰!砰!砰!”

一大清早,“柳記當鋪”還沒開始營業,門板就快被門外的人給敲壞了。

“來了、來了!”

小三子打著呵欠,抓抓一頭亂髮,邊嘀咕邊拿著鑰匙開門。

“成大哥,是你呀!”一見是隔壁的成大哥,小三子揉著惺忪的睡眼埋怨,“拜託,你又不是不知道當鋪還要一個時辰後才開始營業,七早八早的幹嘛敲門敲得這麽急?”

“你這混小子!你們家夫人出事了,還不快出來看!”

“什麽啊?”

小三子一臉納悶地被成大哥拉出門外一看,當場傻眼。

門外鬧烘烘地圍了一群人,不是排隊要上門典當,而是對著半空中的“奇景”指指點點的。

只見官六娘被人騰空綁在“柳記當鋪”和對街的“錦祥布莊”之間,活像個人肉招牌。

她似乎是昏死過去了,一動也不動,披散著頭髮,脖子上還垂掛著一張大紙板,上頭寫著她想霸佔柳家的錢財,還惡意欺淩巧巧等卑劣的事跡,引來路人和街坊鄰居議論紛紛。

“天啊!怎麽會這樣?!”小三子在下頭急得團團轉,“成大哥,你幫我看著我家夫人,我進去找人來幫忙!”

半晌,昏睡的官六娘眼皮動了動,緩緩地睜開雙眼,當她看清楚自己身處何地時——

“啊——”

她尖叫一聲,再度昏了過去。


一聽見後娘被人吊在半空中的事,巧巧連早膳都沒用,便急著去後娘的房裏探望,可她的腳還沒踏進門檻,就先挨了春媚一巴掌。

“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想也知道一定是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唆使外人來欺負我娘,這筆帳我會記著的!”

“砰”地一聲,春媚將門重重地關上,讓巧巧吃了閉門羹。

巧巧呆愣地站在門外,直到不遠處傳來忠伯的聲音,她才趕緊離開,免得忠伯瞧見她臉上的掌印後,和斌哥哥一樣——

“對了,是斌哥哥!”

話一出口,她連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環顧周遭。

呼!幸好沒有被人聽見。

“可是,最近娘欺負我的時候,我都很小心,沒讓他發現呀!”

巧巧實在想不出斌哥哥會突然這麽做的理由,但是,她更想不出有誰會這麽對後娘,於是,她決定親自去問他。

“不行,我得先回房看掌印消了沒。”

她摸摸臉,萬一真的是斌哥哥做的,讓他發現她又挨了打,下一個被整的就是姐姐了。

巧巧快步地跑回房,先用濕毛巾敷臉,敷到她都快打瞌睡了,臉上的麻痛感才總算消褪,她從鏡子裏左看右看,確定看不出任何異樣後,才讓放心地出去找啓斌。

她在後院找到正在幫她挑水喂食動物的啓斌。

“斌哥哥!”她快步跑到他身邊,“我問你,你要老實說喔!是不是你把我娘綁在半空中的?”

啓斌放下手中的水桶,“沒錯,就是我。”

她傻愣了一下,“你還真老實。”

他揚唇一笑,“是你要我老實說的,不是嗎?”

巧巧嘟著嘴,“爲什麽你要這麽做?你不是答應過我,打巴掌那件事就這麽算了嗎?”

“沒錯,但我也說過,她如果再欺負你,不管你怎麽替她求情,我都要找她算帳吧!”啓斌原本輕鬆的態度忽然轉爲嚴肅,

“你老實告訴我,在那次之後,官六娘再也沒有打你、罵你嗎?你要是說謊,婚約的事就一筆勾消!”

“呃……”他那雙黑眸瞅得她不知所措,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啓斌故意板起臉,“你再不說實話,我就不理你了!”

“有啦!”巧巧總算承認了。

“算你老實!”他懲罰地輕捏一下她的鼻尖,“即使你沒說,我也全知道,這幾天她動不動就挑你的毛病,乘機擰你的耳朵、掐你的手臂,對不對?”

“哇!”她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斌哥哥,你有千裡眼和順風耳嗎?怎麽你什麽都知道啊?”

“是小三子撞見過幾次,偷偷告訴我的。”他沒好氣地說。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她同情的說:“把娘整成那樣會不會有點過分?其實她對我也沒那麽壞啊!”

他聽了差點沒昏倒,他拉起她的手,卷起她的衣袖。“你看看你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這些都是誰的傑作?”

看他真的生氣了,巧巧只好撒嬌哄他。

“好嘛!好嘛!我知道你這麽做全是因爲愛我、心疼我,我也很感動,只是,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她俏皮地輕點他的鼻尖,“斌哥哥,你就答應我,只此一次,下不爲例,好不好嘛?”

見她可愛的模樣,啓斌縱使有再大的火氣也全消了。

“你當你在哄小孩呀?”他笑著摟住她的纖腰。

“汪汪……”

兩個人正玩鬧著,一直安靜地在附近玩耍的皮皮卻突然對著後院的人口猛吠。

“誰在那兒?”

啓斌跑過去看,卻連個人影也沒見著。

“有人嗎?”巧巧有些擔心他們方才的談話被人偷聽。

“只是一隻野貓罷了。”

爲了讓巧巧安心,啓斌順口扯了個謊,他知道方才一定有人在外頭,而誰能讓皮皮如此狂吠,他已心中有數。

看來,他得多加小心了。


“巧巧?”

巧巧正在房裏專心刺繡,乍聽春媚的聲音,她還以爲自己聽錯了,沒想到一擡頭,卻真的看見春媚微笑地站在敞開的房門外。

“姐姐。”見她沖著自己笑,巧巧渾身不由得冒起雞皮疙瘩。因爲現在除非爹在場,春媚從未給她好臉色看。

“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巧巧起身倒了杯茶給她。“姐姐,快請進來。”

“我今天……是來向你道歉的。”

“道歉?”巧巧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春媚一臉歉意,“是啊!昨天我一時激動,不分青紅皂白地動手打人,後來我仔細想想,你向來乖巧有禮,不可能會串通外人做這種事,所以,我特地來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姐姐,你千萬別那麽說,其實我一點也不介意。”既然那件事是斌哥哥爲了她而做的,巧巧自認挨那一掌是應該的。“只要姐姐不生我的氣,我就很開心了。”

“巧巧,你真的是太善良了,有你這樣的好妹妹,真是我的福氣,以後我定會盡力做個好姐姐,我們就當好姐妹,好嗎?”春媚輕柔地執起她的雙手,一臉誠懇地說。

“好。”巧巧真心誠意點頭。“其實,我早就把你當成親姐姐般看待了,真的!”

“嗯!我知道。”春媚嫣然一笑,“對了,好妹妹,你聽說過佛光寺嗎?”

“聽過,就在城外西郊的白陀山腰,小時候我去過一次。”

“我想,娘大概是犯小人,才會招致無妄之災,所以,我打算去佛光寺拜拜,爲娘祈福,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巧巧一口答應,“我去找忠伯準備馬車。”

“不用了!”春媚立刻阻止,“我來這兒之前,去當鋪晃了一下,忠伯正在跟客人談生意,我們別打擾他。”

“那我去找斌哥哥——”

“宣大哥出門了。我已經叫小三子準備好馬車,就在側門等著。”

“好,那我們走吧!”

巧巧跟著春媚來到側門,滿心歡喜地上了馬車,兩人一路上開心地閒聊著。

“小三子,在這裏停一下。”春媚突然揚聲命令,她轉頭對巧巧說:“巧巧,你留在車上,我和小三子到前頭的水果攤去買些供品,馬上回來。”

“好。”

巧巧點點頭,看著春媚下車,和小三子一起離開。

“斌哥哥如果知道姐姐和我和好了,一定會替我高興的!”

她把玩著手鏈,突然覺得馬車震動了下,才想掀簾看一下外頭,馬車竟然動了起來。

“小三子,是你嗎——啊!”

馬車以飛快的速度往前駛去,害她在車內摔得七葷八素的,好不容易爬到前頭,一掀開車簾,一個陌生的男人迅速地以一條熏了迷香的布帕捂住她的口鼻,她還來不及開口求救,便失去了知覺。


當巧巧轉醒,馬車依然在賓士著,她只覺渾身酸痛;肯定是昏迷後在車內東撞西撞的結果。

“救——”她直覺地想呼救,才剛發出一個音,便及時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連忙捂住嘴。

她悄悄地掀開馬車窗簾,看向車窗外,發現馬車竟來到人煙稀少的山間。

“現在該怎麽辦?”

跳車!

就在巧巧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跳車的念頭猛地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娘,請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女兒!”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往馬車外跳。

從飛快前進的馬車往外跳,巧巧雖然沒摔死,卻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滾了好幾圈,膝蓋、手掌被石子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疼得她幾乎站不起身。

這時,駕馬車的男人察覺到情況不對勁,立刻勒停馬,下車追她。

巧巧嚇得花容失色,也不知打哪來的力氣,她忘了疼痛,拼命地往林子裏跑。

“你死心吧!你是逃不掉的!”

男人猥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巧巧不敢回頭,卯足了力繼續往前跑,一面大聲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

“你喊破喉嚨也沒用,這個時辰根本沒人會進山裏來,小美人,你還是別浪費力氣,快過來跟大爺我親熱一下。”

“你休想!啊——”

巧巧猛地被樹根絆倒,腳也扭傷了,疼得她直冒冷汗。

“早叫你別掙扎了,幹嘛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呢?”

看見那尖嘴猴腮的男人不懷好意地一步步接近,巧巧硬是撐起身子想逃,卻被他扯住手腕。

“放開我!”

巧巧死命地想甩開他的手,“我跟你無冤無仇,你捉我來這裏到底想做什麽?”

“嘿嘿!有人花了大把銀子要我取你的小命,不過……如果你乖乖的聽話,把大爺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或許我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是誰叫你殺——啊!你別碰我!”

巧巧正想問清楚是誰指使他的,他卻粗魯地將她拖進懷裏,一張臭嘴直湊向她的唇,嚇得她放聲大叫。

“救命啊!救命……”

他用力地將她推靠在樹上,往她的脖子猛親,讓她感到一陣噁心,當他粗魯地扯開她的衣襟,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緊緊地揪住她的心,她更加狂亂地哭喊、反抗。

“不要……放開我!”

“哈……你再叫呀!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的,哈哈——”

突然,他的笑聲戛然止住,色迷迷的雙眼瞬間瞪大,一片血紅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胸。他放開巧巧,轉身看向手持長劍的啓斌,緩緩地倒臥在血泊中。

“斌哥哥!”

一瞧見啓斌,巧巧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所有強撐的氣力全在瞬間瓦解,在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穩穩地落在那既熟悉又溫暖的懷抱中。

“巧巧!”

見她一身是傷,又見她昏厥在自己懷中,啓斌緊張萬分,直到她在他的呼喚中,重新睜開含淚的雙眸,他才鬆了口氣。

“放心,沒事了,我來救你了!”

“嗚……”

在他溫柔的呵護下,巧巧緊繃的情緒終於潰堤,倚在他懷中哭得不能自已。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應該再快一點趕來的!”

他抱著她,餘怒未消地盯著躺在地上的屍體,後悔自己方才太衝動,讓他死得太容易,他應該將他千刀萬剮,讓他痛苦地死去才對!

“別哭了,你身上的傷口需要儘快處理,我先抱你離開這裏好嗎?“

“嗯!”

啓斌將她抱起,看她疼得皺了眉,卻忍著不敢說,他除了心疼,還有滿滿的憤怒。

“除了剛才那個傢夥,還有沒有其他人?”他不敢輕忽地留意著林中的動靜。

巧巧搖搖頭,將臉貼著他的肩窩。“斌哥哥,我們快點離開這裏好不好?”

她的身子仍然顫抖不已,啓斌立刻帶她上馬,離開了密林。

不過,他並沒有帶她下山,反而騎到溪邊,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下馬。

“晚上走山路危險,容易迷路,所以,我們今晚就在這裏過夜,明天一早再下山。”

他抱著她走到溪畔,將她放在一塊大石上,趁著天色尚未全暗,先到林間撿了足夠的柴火回來,生火取暖。

“好了。”

生好火堆,他坐到巧巧身邊。“把衣服脫下,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她紅了臉,擔心地環顧四周。“可是……”

“放心吧!我剛才察看了下,這附近只有我們兩人,沒有其他人。”

他明白她心中的擔憂,輕柔地安撫道。

巧巧安心地解開衣帶,可手上的傷口卻讓她的十指變得不太靈活,啓斌留意到了,他拉開她抖顫的雙手,親自動手幫她。

除了被撕裂的前襟,她的衣服也有多處被石子劃破,其中還有幾處滲著血跡,而見到她雪白的肌膚上一道又一道的傷口,他心中的怒火更熾。

“剛剛實在不該讓他一劍斃命的!”凝視著巧巧香肩上明顯的抓痕,啓斌咬牙切齒地說。“我真該把他千刀萬剮,慢慢折磨他才對!”

一擡頭,瞧見她正用力地抹著自己的臉,他不由得大驚。

“巧巧,你做什麽?!”他飛快地抓下她的手,皺眉瞧著被她擦得泛紅的臉頰。

晶瑩的淚珠滑落她的雙腮。“那個壞人親了我的臉,好噁心……我——”

啓斌低頭封住了她的唇,然後在她臉上的每一處都輕輕烙下一吻。

“好了,現在你臉上全被我親乾淨了,不許再擦了。”他輕撫著她的臉,“現在我要用水清洗你的傷口,有點疼,你忍一下。”

“嗯!”

啓斌將中帕沾濕,小心翼翼地爲她拭淨每一道傷口,再用隨身攜帶的金創藥爲她療傷,然後將自己的單衣下擺撕成長條,細心地爲她包紮傷口。

“你放心,傷口不會留下疤痕的。”他脫下袍,裹住她的嬌軀。

“有點冷了,把衣服拉緊。”

巧巧聽話地拉緊外袍,看著他拿她脫下的衣物到溪邊洗淨,再擰幹晾在大石上,眼眶不由得又濕潤起來。

“怎麽了?”回到她身邊,見她眼中泛淚,他擔憂地問:“是不是哪裡痛?”

巧巧撲進他的懷裏,任由外袍自她身上滑落。

“斌哥哥,我好怕……”她靠在他的懷中嚶嚶泣訴,“剛剛我好怕自己會被——”

“傻瓜!我就在這裏陪你,壞人已經被我殺死了,不怕了!”他低頭吻住她冰冷的雙唇,大手撫著她光滑的裸背,溫柔地安撫她。“你感覺到我的體溫、我的心跳嗎?”

他一手摟著她,另一手則滑人她的抹胸內,覆住她豐挺的渾圓。

“或者,你要我給你更多的證明?”

巧巧倒抽了一口氣,他的揉撫和誘惑的低喃,讓她冰寒的心漸漸回暖。

“色鬼!”她按住他在她胸口亂竄、極度不安分的大掌,紅著雙頰嬌嗔。

“要不是你現在渾身是傷,我—定會忍不住要了你。”他不捨地將手由她的胸前移至背後,戀戀地在她耳畔低語,“我好想就這麽一直抱著你,再也不放開。”

“我也是。”巧巧依戀地靠著他溫暖的胸膛,“斌哥哥,你永遠都別離開我,好不好?”

“傻丫頭,我們以後可是要做夫妻的,我當然不會離開你!”他摟緊她,“我要生生世世纏著你,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休想接近你!”

聞言,巧巧總算笑了,“對了,斌哥哥,你怎麽會及時出現呢?”

“我一聽說你和春媚出門,便連忙快馬追來。”他蹙著眉說:我不是叮嚀過你要小心官六娘和春媚嗎?還好朱大嬸看見你和春媚由側門搭馬車離開,我才能一路問人追來,要不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還好你來了。”

她餘悸猶存地說:“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啓斌忿忿地說:“沒想到春媚的心腸比她娘還狠毒千百倍,竟敢設計害你,我絕不會放過她的!”

“這跟姐姐沒關係!”巧巧幫春媚說話,“姐姐約我去佛光寺拜拜,半路上她和小三子去買水果,才讓壞人有機可趁,劫了馬車。”她頓了一下,“而且,姐姐今天才說要和我當好姐妹,她不可能雇人來殺我的。”

“巧巧,你還不懂嗎?”他搖頭苦笑,“她約你出門,就是爲了讓壞人有機會將你帶走啊!”

她蹙眉,“可是……姐姐有什麽理由要殺我?”

“你一死,柳家的財産就全歸她們母女倆所有,還有……”他揚唇一笑,指指自己的鼻尖。

“她喜歡我,可我眼裏卻只有你,你說,她會不希望你早點死嗎?”

“姐姐喜歡你?!”

後知後覺的她一點也沒發覺。“我一點也不曉得……這麽說來,姐姐也挺可憐的……”

她偎在他懷中苦思解決之道。

“斌哥哥只有一個,我不能讓她,不過,我可以把所有的財産都讓給她們沒關係,我只要有斌哥哥就夠了。”她擡起頭,“斌哥哥,回去後我就這麽跟姐姐說,這樣她應該不會再生我的氣,不會再叫人殺我了吧?”

“你呀!”

她的善良與寬容教他既心疼又無奈。“她這麽對你,你難道一點都不氣她、不恨她?”

她伸出小手在他的胸前畫著圈,“是有點氣,可是,反正我又沒死,就算了吧!”

啓斌凝視著她笑歎,“唉!我真不曉得該怎麽說你,總之,回家後你別跟她說話、別理她,我不會殺她,不過,這件事等你爹回來後,我一定要告訴他!”

“不行啦!爹知道了會——”

“再說不行,我就不娶你了!”他使出撒手鐧。

果然,她立刻打住不說,就怕他認真。

“好了,你乖乖地在這兒坐著,我去抓魚烤來吃,那些討厭的事就暫時別去想了。”

“嗯!”

她微笑地應了聲,眼中卻仍有一抹掩不去的憂傷。

啓斌當然沒有忽略這一點,他知道巧巧的笑容只是爲了安撫他,今天所發生的事必定會在她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

這筆帳,他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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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一亮,啓斌便騎馬載著巧巧下山回家。

被忠伯罰跪了一整夜的小三子,一見到巧巧平安歸來,哭著直磕頭道歉,而在外頭奔走,找尋了一整夜的忠伯也哭得老淚縱橫,不停地向啓斌道謝。

在哄巧巧睡去後,忠伯悄聲把啓斌叫到門外。

“呃……阿宣,你老實告訴我,小姐她——”

啓斌知道忠伯想問什麽,便直接回答,“你放心,她還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

忠伯聞言,總算鬆了口氣,“還好,要是小姐真的出事,我賠上這條老命也不夠向老爺謝罪!阿宣,這回真是多虧你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巧巧可是他未來的娘子呢!“對了,忠伯,我擅自拿了客人典當的劍——”

“小事、小事,你拿的那把劍是死當品,送你也無妨。”忠伯此刻對他滿懷感激,“你救了小姐一命,別說是一把劍,就算是一箱金元寶,老爺也一定肯給,等老爺回來,我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他,讓老爺好好地賞賜你。”

他搖頭淺笑,“忠伯,我不需要獎賜,倒是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啊!”

巧巧的房裏突然傳來尖叫聲,啓斌立刻飛奔進她的房裏。

“巧巧!”

“斌哥哥!”他一來到床邊,巧巧立刻抱住他。“有壞人!你別離開我……
別離開我……”

“好,我不離開,一步都不離開,你別怕!”

見巧巧一臉驚惶地抱著他,顯然是做了噩夢,他顧不了忠伯也在場,先抱緊她慰哄一番再說。

“阿宣,你就留在這裏照顧小姐,我上街去抓副安神補氣的藥回來幫她補補身子,在我回來之前,千萬別讓她落單,知道嗎?”

“知道了。”

啓斌猛點頭,一點也不曉得忠伯早看出他和巧巧之間互有情意,好意替他制造機會,讓他能留在巧巧身邊。

“沒事了。”忠伯一走,他更肆無忌憚地親吻巧巧一下。“你剛剛只是在做噩夢,現在你已經回家了,有我在你身邊,不用怕了。”

“斌哥哥……”她倚在他的胸前,皺眉輕歎。“怎麽辦?我變成膽小鬼了。”

“有什麽關係,我是大膽鬼,剛好跟你配成一對。”

她嫣然一笑,雙眸凝睇著他。“斌哥哥,你上床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嗯!我先去鎖門。”他起身朝門口走去。

“‘叩、叩!”

還沒走到門口,倒有人先敲起門板,而且,不等回應,就—把將房門給推開。

“你來做什麽?!”

一見來人,啓斌倏地擋在房門口,氣勢懾人。

春媚臉上的笑容僵了下,隨即又擺出一副和善的臉。

“我是巧巧的姐姐,妹妹出事了,我這個做姐姐的過來探望一下,順便送上我剛熬好的雞湯幫她補補身子,難道還得經過你的同意嗎?”

“雞湯?”啓斌緩緩地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容,雙手環胸地打量著她,“一向不下廚的春媚小姐竟然會親自熬雞湯?真是個好姐姐!既然如此,先請春媚小姐嘗一口,試試看有沒有毒應該無妨吧?”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春媚十分不悅地瞪著他,“難道你懷疑我會下毒害巧巧?我可是她的姐——”

“我可沒這麽說。”啓斌冷冷地說:“只是,巧巧不曉得得罪了哪個沒人愛的醜八怪,竟然買通了殺手要殺她!我在殺死歹徒前,逼問出主使者是個女人,所以,每個女人我都要特別留意,如果這雞湯真的沒問題,春媚小姐喝一口應該無妨,如果你不敢喝?”

他冷笑一聲,“咻”地拔出還佩在腰間的長劍,抵住她的喉頭。

“你……你想做什麽?!”春媚嚇得臉色鐵青,一動也不敢動。他輕揚眉宇,“沒什麽,只是,如果你不敢喝的話,我可能會以爲你是壞人假扮的,把你劃成大花臉!”

他炯然的黑眸浮現一抹殺機,讓春媚嚇得倒抽了口涼氣。

“斌哥哥,你別嚇她了!”巧巧在一旁看了都覺得很危險。

“我沒有嚇她。”他一雙眼仍緊盯著春媚。“我是真的會動手!”

“喝……喝就喝嘛!”春媚顫抖地捧起碗,乖乖地喝了口雞湯。“這樣總行了吧?”顧忌著他手中有劍,她氣恨在心,卻敢怒不敢言。

“還不行,你得在這兒待上一刻鍾,要是沒死也沒拉肚子,我就相信你沒搞鬼,你才能離開。”

“宣啓斌,你別太過分了!”春媚氣憤地看向巧巧,“巧巧,我們不是說要當好姐妹的嗎?你被歹徒擄走,我也擔心得一夜未眠,一聽見你回來,就趕快熬雞湯來看你,結果你居然讓他這樣對我,實在讓我太傷心了!”她以絹掩面低泣。

巧巧見狀,不禁又心軟了。“對不起,姐姐;其實我——”

“你別在這裝模作樣!”啓斌打斷了巧巧的話,冷冷地警告春媚。“巧巧心地善良、很好欺負,但我可不是,我這個人很小心眼,有仇必報!所以,以後巧巧再受到任何傷害,我絕對會加倍奉還,就算對方是個女人,我下手手也絕不會心軟!“

春媚嚇白了臉,卻還是嘴硬地說:“你……你對我說這些做什麽?這些又與我無關!”

他將長劍收回鞘,“你不是擔心巧巧的安全嗎?我這麽說只是要告訴你用不著擔心,我會保護她的。春媚小姐,如果沒事的話,請先離開吧!”

他頓了一下,又說:“說不定歹徒是覬覦柳家的財富,那夫人的處境也很危險,你不守在她身邊,說不定她又會像上次一樣被人綁起來,這回可不一定能活著回來羅!”

春媚以爲他已找人對她娘不利,慌得立刻奪門而出,趕忙去探看究竟。

“斌哥哥,你沒對娘做什麽吧?”巧巧也擔心地問。

他抿唇一笑,“我哪有那個閒工夫理會她們母女倆?我只是故意說來嚇她的。”

“你好壞喔!姐姐被你嚇得臉色發白,好可憐呢!”

“可憐的人是我吧?替你出氣還被你說壞!”他坐回床邊,“你別被她騙了,那女人八成是來探我們的口風,看我們有沒有從歹徒口中間出是誰指使的。唉!說來說去都怪我太衝動,一劍就要了那人的命,否則就有證據證明是春媚做的了!”

巧巧看著桌上的雞湯,“你確定真的是姐姐做的?”

“當然。”他躺上床,將她摟進懷裏,“我不會看錯人的,她雖然不至於笨到在雞湯裏下毒,但說不定會加些巴豆、口水之類的,所以,以後她經手的食物,你可千萬別吃,知道嗎?”

“嗯!”

巧巧乖乖地點頭,與他相擁人眠。

而喝了巴豆雞湯的春媚,早已去茅房報到了。


外出談生意的柳老爺一回來,就聽忠伯說了巧巧所發生的事,他火冒三丈,立刻叫忠伯將官六娘母女和巧巧全叫到偏廳。

一見到女兒頸上、手上的傷口,柳老爺心疼極了。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他又難過又憤怒,“巧巧,忠伯說是春媚找你出門,卻把你一個人扔在馬車上,才讓你差點遇害。他懷疑這整件事都是春媚的預謀,你說呢?”

“冤枉啊!”巧巧還沒開口,官六娘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喊道。

“爹,春媚雖然不是您親生的,卻一直把您當成親生爹爹來看待,您這麽說實在太傷春媚的心了……”春媚也哭紅了眼。

柳老爺煩躁地皺了皺眉,“你們兩個在哭什麽?我只是想把事情搞清楚,又還沒認定你們是兇手。”

春媚咬著下唇,裝出一副荏弱可憐的無辜模樣。

“爹,您怎麽可以懷疑我呢?我是真心想跟巧巧培養感情,才邀她一起去佛光寺爲您和娘祈福,哪曉得我和小三子才下馬車去買水果,妹妹就被壞人劫走……我已經十分自責了,沒想到爹還懷疑是我設計陷害巧巧,我……嗚……”她撲進官六娘的懷裏,哭得可憐兮兮的。

柳老爺見狀,想問又不曉得該如何開口。

“老爺,您只知道巧巧出事,卻不關心我也被人綁在大街上看笑話!”官六娘哀怨地望著柳老爺,“別人說是巧巧容不下我這個後娘,故意找人來欺負我,我還幫她說話,一點也不相信人家的挑撥。可是你呢?你竟然寧願相信一個下人的話,也不信我們母女倆!嗚……”

看她們母女倆哭成一團,柳老爺不禁感到頭疼,完全不知該如何收拾這場面。


“什麽?!結果你和你爹反過來向她們母女倆道歉?!”

一聽見柳老爺主持公道的結果,啓斌差點沒從椅子上摔落。

“噓!小聲點。”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巧巧可不希望他的大嗓門把其他人引來。

啓斌下午被忠伯派出去辦事,到晚上才回來,一聽見柳老爺已經回府,原本以爲會聽見休妻的好消息,沒想到卻是這種結果。

“看來她們母女倆真是把你們給吃定了!”他撫額長歎,“不行,再讓你待在這個家,我不曉得會擔心得長出多少根白頭發,看來只有早點把你娶回家,我才能早日安心。”

巧巧皺皺鼻子,“有那麽嚴重嗎?”

“如果不是有我在,你現在早就被棄屍荒野了,這還不嚴重?”他用指尖點點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太善良了,讓我又氣又愛!”

她噘起小嘴,揉揉鼻子。

“那你希望我變得兇狠歹毒嗎?”

“你只要維持原樣就行了。”他齜牙咧嘴,裝出一副兇惡的模樣,“壞人留給我當就好了。”

巧巧坐到他的大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撒嬌。“你才不是壞人!斌哥哥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而且,還是我最喜歡的人,我要永遠、永遠跟你在一起!”

“巧巧……”他愛憐地輕撫她紅嫩的臉頰,決心將實情全盤托出,“巧巧,如果我逼不得已一直瞞著你一件事,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隨即翩然一笑。“不會,因爲你是不得已才騙我的嘛!既然是不得已,當然不能怪你羅!”

聽她這麽說,啓斌才松了口氣。兩個月的期限將至,可他翻遍了柳家;卻還是沒找到珠寶盒,乾脆一五一十地將自己來柳家的目的對她說清楚。

巧巧聽他說完,蛾眉逐漸蹙攏,然後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他的懷抱。

“巧巧!”他緊張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說你不會生氣的嗎?”

“我沒有生氣啊!”她納悶地看著一臉著急的他,“我只是覺得你形容的那個珠寶盒很熟悉,好像是我房裏的那一個,所以才想拿給你看啊!”

“東西在你這兒?”

仔細想想,他好像從沒搜過她的房間。

巧巧把掛在牆上的一幅字畫取下,啓斌才發現字畫後竟有個暗櫃。

當巧巧用鑰匙開啓暗櫃,他一眼就瞧見跟許多首飾擺在一塊兒的小珠寶盒。

“是不是這個?”

巧巧將珠寶盒取出來交給他。

“就是這個!”他一眼便認出來,“我怎麽也想不到,東西竟藏在你這兒!”

她重新鎖上暗櫃,將字畫掛回。

“因爲我一眼就喜歡上這個珠寶盒,爹就把它送給我了。你如果早點把實情告訴我,就不用耽擱這麽多時間了。”

“沒辦法,誰教我被你迷了心魂,根本捨不得離開你呢?”他一把將她摟進懷中,“不過,我打算明天就回京跟父母稟明我倆的事,請他們立刻托人來提親。我這一去,至少要十天半個月後才能回來,好在現在你爹回來了,我也請忠伯多加留意,不過,你自己還是要提高警覺,千萬別再中官六娘她們的計,明白嗎?”

“嗯!”

想到即將分離,巧巧滿心不捨。“一定要那麽久嗎?”

“你放心,我一定會儘早趕回來的。”

他深情允諾。

她擡頭凝望他的眼,“你一定要回來找我喔!如果你沒回來,我也會上京城找你的。”

“我以性命立誓,我一定會回來迎娶你的!”

“嗯!”

巧巧柔順地依偎在他懷中,可不知爲何,她竟莫名地感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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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宣府

“大少爺,二少爺回來了!”

正在書房裏查閱藥典的承斌,一聽見管家通報,立刻快步來到大廳,果然見到一臉疲累的弟弟。

“成叔,麻煩你叫人把我房裏的那碗參茶端來,再替啓斌準備洗澡水,記得放塊老薑一塊兒燒開。”

“是。”管家隨即領命退下。

“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承斌走到弟弟身邊,扣住他手腕便把起脈來。
“言歸正傳,小武說珠寶盒被扒手當了,你叫他先回來,說你要自己去取回信物,結果一去就快兩個月沒消息,到底你珠寶盒有沒有取回?我那個未婚妻有沒有找到?”

啓斌將珠寶盒取出,一臉歉意地說:“信物取回了,不過,人我還沒開始找。”

承斌呆愣了下,“人還沒開始找?什麽意思?”

啓斌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這可就說來話長……”

他把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包括巧巧的事,全一五一十地說了。

“好傢夥,你沒幫我找回未婚妻,倒先替自己找了個妻子!”承斌真不曉得該替弟弟高興,還是爲自己擔憂。“你開心,我可就慘了,再過一個月,懺懺公主就要決定駙馬的人選——”

“我知道。”啓斌介面說:“皇上說,如果三個月內沒找到與你指腹爲婚的那位姑娘,就當這樁婚約無效,將你也列入駙馬的人選之一。我臨出發前,你已經對我耳提面命十多遍了!”

承斌濃眉一挑,“看來還不夠,我該用金針—個字、一個字地刻在你胸前,你才會牢牢地記住!”

“用不著那麽狠吧?”他故作驚嚇狀,“其實,你又何必這麽排斥當公主的駙馬呢?公主除了個性刁蠻、任性了點,倒真的長得美若天仙,而且,她還對你一往情深呢!”

承斌邊聽邊點頭,冷笑地說:“你把她說得那麽好,那你去娶她好了。”

啓斌乾笑一聲,“不了,我高攀不起,我不過是一介凡夫,你卻是曾救過皇上一命的禦醫,再說,公主喜歡的是你又不是我,就算我們是孿生兄弟,你也不能要我冒著欺君之罪,假扮你去當駙馬吧?那可是要殺頭的!”

“唉!:‘

看他皺著眉心長歎,啓斌只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保證一處理完巧巧的事,馬上幫你找未婚妻。”啓斌神色一正,“對了,爹娘呢?”

“爹和娘去杭州探望奶奶,大概會留在那兒作客好一陣子吧?”

“什麽?!”啓斌馬上從椅子上彈起來,“那怎麽行?!我答應巧巧,最遲半個月就會派人上門去提親,我回來時在半路遇上水患,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再等爹他們回來,豈不是要拖上—、兩個月才能去提親?!”

“原來如此,難怪你這麽急著趕回來。”承斌摩挲著下巴,調侃道:“不曉得以前是誰常嚷著不想被女人綁住的,怎麽現在全變了?”

“哥,你就別笑我了,我著急是有原因的。”

啓斌將巧巧差點死於非命的事情告訴他,承斌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這世上怎麽會有那麽狠毒的女子?”他十分不齒春媚的所作所爲,鎖眉沉思,“這樣吧!你先休息一晚,明早再騎紫騮馬趕赴杭州,請爹修書一封,讓殷世伯代爲上柳家提親。”

“好,就這麽辦,我明天一早立刻啓程!”


啓斌一抵達杭州,立刻向父母稟明一切。

宣氏夫婦一方面爲兒子能覓得佳人而開心,另一方面則慶倖終於有人能馴服這個有如脫繮野馬的二兒子,二話不說,立刻修書請殷尚書代爲上柳家提親。

“唉!爲什麽我不能跟殷伯父一起去呢?”

留在驛站等消息的啓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要不是大哥和殷伯父說什麽提親時他不宜在場,他也不用等在這兒幹著急了。

“殷伯父!”—見官轎擡進驛站,他立刻迎上前,“怎麽樣?柳家答應了吧?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去見一一”

“先回房再說。”

殷尚書遣退下人,一臉凝重地和啓斌回房。

“出了什麽事嗎?”見殷尚書凝眉的嚴肅表情,啓斌就知道出事了。

殷尚書點點頭,“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柳家發生了重大的變故。”

啓斌的背脊瞬間竄過一股寒意,“發生什麽事了?難道巧巧她——”

殷尚書以手勢阻止他繼續往下說,“我全說給你聽吧!柳老爺突然生了重病,臥床不起,柳家的總管則被柳夫人以偷竊的罪名告上了官府,羈押入獄候審,至於柳小姐……”

“世伯,你直說無妨。”他緊緊地握拳。

“柳夫人將她許配給一個地主的傻兒子,三天前已迎娶

“什麽?!”

“你先鎮定下來聽我說!”殷尚書連忙拉住就要衝出門的啓斌。“柳小姐逃婚了!”

“逃去哪兒了?”他急急地問,“她有留書嗎?有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殷尚書搖搖頭,愛莫能助地說:“我只知道有個叫小三子的小奴才陪著她離家,至於他們去了哪兒,沒有人知道。”

啓斌快急瘋了!“他們到底會去哪兒?”

突然,一道靈光乍現,他知道了!

“殷世伯,侄兒想麻煩您一件事,忠伯入牢一事肯定是冤獄,可以請您想法子救他出來嗎?”他懇切地請求,“我現在有事必須先離開,這件事就拜託您了。”

他點頭允諾,“沒問題,這件事我會替你處理,但你知道柳小姐會上哪兒去嗎?”

啓斌微頷首,篤定地說:“我家。”


出了宮,承斌便直接到冷風樓品茗會友。

這些日子,他已加派人手去找當年因水災而失散的未婚妻的下落;可十幾天過去了,還是沒有他們一家人的下落。

“承斌,你在發什麽呆?”

“還用問嗎?肯定是在想他那個貌美如花的懺懺公主羅!”

面對衆好友的調侃,承斌只能苦笑。

“好了、好了,別再提這件事了。元朗,說說你的新婚感想吧!”承斌巧妙地轉移話題。

終於,一個半時辰的聚會結束,承斌也累了。

“大少爺,要直接回府嗎?”轎夫恭敬地詢問。

他無奈地搖頭,“還不行,我想——”

“斌哥哥!”突然,一個柔弱的聲音傳來。

承斌循聲望去,就見一個面容憔悴的小姑娘,淚眼汪汪地往他飛奔而來。

“斌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嗚……”巧巧太激動了,撲進他的懷裏便開始哭泣。

承斌一雙手不曉得該往哪兒擺,手足無措地低頭看她。

“這……我……”他根本不認識她啊!

“宣大哥,我們終於找到你了!”一身狼狽的小三子也抹著淚跑到他面前。
“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小姐!”

小三子話還沒說完,心力交瘁的巧巧已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承斌的懷中昏厥。


承斌一邊幫巧巧把脈,一邊仔細端詳她那姣好的容顔。

她叫他“斌哥哥”,而跟著她的那名少年也叫他“宣大哥”,好像跟他很熟,但他怎麽看都覺得這兩人面生得很,難道他得失憶症了?

“宣大哥,你會把脈嗎?”小三子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承斌狐疑地看向他,“你認識我,卻不知道我是個大夫?”

“大夫?”小三子疑惑地搔搔頭,“咦?可是,小姐明明說你是伏虎鏢局的少鏢主呀!”

少鏢主?

承斌總算明白了,看來這主僕兩人把他誤認爲啓斌了!

這麽說來,這位姑娘該不會是……

“宣大哥,你看了那麽久,到底巧巧小姐怎麽了?”小三子十分擔心。

果然,眼前這位病美人真的就是弟弟朝思暮想的巧巧,他得趕緊派人去通知弟弟。

“你放心,她是因爲長途跋涉,過於勞累,再加上情緒一下子過於亢奮,才會昏厥。”他轉向站在一旁等候差遣的丫鬟交代,“你下去交代廚房熬些補品,另外準備兩間客房,還有,叫芸嬸去錦繡坊買幾件上好的絲綢衣裳讓巧巧替換。”

“是。”丫鬟退了出去。

小三子在一旁看著承斌使喚丫鬟的神氣模樣,怎麽都想不透出身富豪之家的他,當初怎麽會窮到把自己當人柳家?

“你們兩個爲什麽會上京?”承斌問小三子。

小三子握緊雙拳,義憤填膺地說:“你離開後的第二天,老爺就突然重病不起,看遍了城裏的所有大夫也找不出病因。夫人要忠伯將庫房的鑰匙和帳冊全交給她,忠伯不肯,她就栽髒嫁禍,誣賴忠伯偷東西,還告上了官府,害忠伯被關進牢裏。小姐替忠伯求情,還被她拿籐鞭抽了好幾下呢!”

承斌的神情凝肅,“所以,你就陪巧巧上京來找我?”

小三子搖搖頭,“小姐放心不下老爺,忍氣吞聲地被夫人當作丫鬟使喚,沒想到夫人竟然逼小姐嫁給王老爺的那個白癡兒子,小姐說什麽都不肯,夫人便將她關在柴房裏,不給吃、不給喝,我實在看不過去,就偷偷放了小姐,陪她一起上京來找你。”

“豈有此理!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惡毒的女人?!”承斌聽完後怒不可遏,不過,他相信這筆帳弟弟自會一一討回。

“斌哥哥……”昏睡了許久的巧巧終於蘇醒。

小三子見狀,立刻識相地藉口要去茅廁而溜掉,好讓他們獨處。

“你現在覺得怎樣?”承斌關心地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虛弱一笑,“本來全身都不舒服,但一見到斌哥哥就全好了。”

“呃……你聽我說,我不是你的斌哥哥——”

“你是啊!”巧巧撐起身子,“是不是我的臉太髒,所以你認不出我來了?”

她連忙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臉。

“這樣你認不認得我了?”她仰起一張擦得紅通通的小臉,忐忑不安地問:
“斌哥哥,姐姐說你再也不會回來,還說你根本就不想娶我,可是我不相信,我知道你遲遲沒回來是因爲有事耽擱,而不是不要我了,對不對?”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承斌不知該如何介面。

“你爲什麽不說話?”兩顆晶瑩的淚珠滾落她的臉龐,她扯著被單,無助地扭絞著。“還是……姐姐說對了,你只是跟我玩玩,根本不是真心的……”

“傻丫頭,我對你當然是真心的,別哭了。”

現在她的身體十分虛弱,禁不起任何刺激,反正一時說不清,承斌就乾脆將錯就錯,讓她以爲自己就是啓斌。

“真的?!”巧巧破涕爲笑。

“當然是真的。”他替弟弟解釋,“我回家的路上遇上水患,耽誤了不少日子,爹娘又剛好遠行杭州,我來回取得他們的同意,也花費了不少時日,不過,我已經托人去你家提親了,只是,算來大概剛好跟你上京的時間重疊,所以你沒碰上。”

一聽到他已派人去她家提親,她急著想告訴他,他離開後所發生的一切。

“斌哥哥,我上京來是因爲——”

承斌以手勢阻止她繼續往下說,“小三子全都告訴我了,你只管安心地休息,別想太多。”

她擔憂地說:“可是……忠伯還被關在大牢裏,我怕……”

“你別擔心,那件事啓……我會派人去處理的。”他扶著她躺下休息。

巧巧聽話地閉上眼,沒一會兒又睜開水亮的明眸凝望著他。

“斌哥哥,你陪我睡好不好?”

“啊¨”承斌的臉瞬間漲紅。

“這怎麽可以?!”他正經八百地說:“男女有別,我們尚未成親,怎麽可以同床共寢?!”

巧巧的小臉滿是疑惑,“可是……我們早就睡過啦!”

“睡過了?!”聞言,他的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對呀!”她單純地望著他。

“啓斌這小子還真是色膽包天,聖賢書全讀到哪兒去了?!”他低罵。

“斌哥哥,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呃……沒什麽!”他乾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不瞞你說,前幾天我不小心摔下馬,撞傷了頭,有些事記不太清楚了,而且,我身上傷痕累累,一碰就會痛,所以……暫時不能抱著你睡,抱歉。”

“好可憐喔!那我會注意不要碰到你的。”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斌哥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萬一你出了事,巧巧也不想活了。”

“嗯!睡吧!”

承斌哄她人眠,看著被她緊握的小指,唇邊不禁泛起一抹淺笑。

他似乎能明白,爲何她能緊捉住啓斌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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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啓斌還沒回來前,承斌吩咐府裏的下人在巧巧面前一律稱他爲二少爺,免得洩了底。

“大……二少爺!”芙蓉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成總管要我來問您,今天要入宮嗎?”

正和巧巧在用早膳的承斌愣了下,差點忘了懺懺公主今天要他帶藥進宮一事。

“你叫成叔去替我通報一聲,就說我身體不適,臥病在床,今日不能進宮了。”

“是。”

看芙蓉退下去,承斌一早的好心情全沒了。

“斌哥哥,進宮指的是進皇宮嗎?”巧巧疑惑地問。“而且,你明明沒生病,爲什麽要騙人家說你病到不能下床呢?”

他苦笑地說:“巧巧,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明明很不想去某個地方,卻又偏偏非去不可?”

她托腮想了一會兒,“有啊!娘要我嫁進王家,可是,我死也不想嫁過去!”

他微微頷首,“我也是,我今天非常不想進宮,所以,我只好藉口生病推拒。”

“噢!”這下她懂了,不過,她還有個疑問。“那你跟皇宮有什麽關係?你不是說你家是開鏢局的嗎?難道你們家的生意做很大,連皇上也是你們的顧客之一?”

“嗯……也算是啦!”

“好厲害喔!”她眨著熠熠發亮的眼眸,“那你見過皇上羅?”

“嗯!”承斌在心裏偷笑,他可是宮裏的禦醫,早見過皇上兒千、幾百次了。

“那你帶我去見皇上好不好?”巧巧突然站起身,神情認真得不得了。

他呆愣了下,問道:“你爲什麽要見皇上?”

她神情凝肅地回答,“我想請皇上借我一個男人。”

承斌手中的筷子滑落,當場傻眼。

巧巧眨眨無邪的雙眼,“斌哥哥,你怎麽了?”

“我……”他可得替弟弟問個清楚才行,“你都有啓……都有我了,還要皇上借你什麽男人?難道你想嫁給王公貴族?”

“怎麽可能?!”她趕緊解釋,“我只是想借來用一下,用完就還給皇上了啦!”

用一下?他有聽沒有懂。

“你到底要用來做什麽?”他直接問。

她坐下來,憂愁地說:“用來治我爹的病呀!我聽說皇上的身邊有一名禦醫,什麽稀奇古怪的病都會治,而且,他還是所有禦醫中最年輕、本領最高的,如果能借到他,我爹的病就有救了!”

承斌忍了很久,還是憋不住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別笑嘛!”她尷尬地盯著桌面,“人家也知道很難借,可是,總得試一試嘛!”

“他能不能治好你爹,我不敢保證,不過,我相信他一定會盡力的。”他抿唇一笑。

“真的?!”她一臉的驚喜,“斌哥哥,難道你認識那個禦醫?”

他點點頭,“何止認識,那個禦醫就是我……大哥。”

“你大哥?!”這回換巧巧瞪大眼,“就是那個托你去幫他找未婚妻的大哥?他就是那個厲害的神醫?!”

聽巧巧的語氣好像把他當成神只般來崇拜,害承斌不禁有些得意。

“先不談這個了,你快點吃完早飯,待會兒我帶你繞府裏一圈,讓你熟悉一下環境。”

“好。”

巧巧甜甜一笑,正當她要舉箸吃飯時,雙眼卻忽然盯住他的右耳。

“怎麽了?”他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斌哥哥,你脖子上的紅痣怎麽長到右耳上去了?痣也會搬家嗎?”

“快吃飯,你的問題太多羅!”

她吐吐舌,怕會惹他不高興,趕緊低頭乖乖吃飯。

承斌松了口氣。看來,她已經漸漸地察覺到他與啓斌的不同之處了。


“少爺,不好了!”

成總管匆忙地跑進後院。

“發生什麽事了?”承斌氣定神閑地問氣喘如牛的成總管。

“公主……公主親自來探您的病了!”

愣了一會兒,承斌才愕然地張大嘴。“什麽?她來了?!”

成總管猛點頭,“是啊!少爺,您快回房去裝病吧!”

承斌沉思了一會兒,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主意。

“成叔,你把公主請來這兒吧!”

“這……是!”雖然不明白大少爺這麽做有什麽用意,成總管還是照他的吩咐去做。

“巧巧,你是我的未婚妻,對吧?”承斌別有用意地問。

“嗯!”巧巧點點頭。

“那待會兒在公主面前,我會跟她說,你是我指腹爲婚的未婚妻,你要表現出一副很愛我的樣子,可以嗎?”

他打算騙公主死心,讓她另擇駙馬,到時他就解脫了。

巧巧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彎唇淺笑。“好。”

不一會兒,懺懺公主便隨著成總管走進後院。

“好美喔!”一見到懺懺公主,巧巧由衷地發出讚歎。“比春媚姐姐還美上幾分呢!”

承斌不得不承認,懺懺公主的確貌賽西施,只可惜她的脾氣教人不敢領教。

“沒想到神醫也會生病啊?”懺懺公主輕移蓮步,來到承斌面前。“你不是說你病得無法下床嗎?怎麽我看你的精神倒挺不錯的嘛!”

他雙肩微微一聳,“回稟公主,臣也不曉得自己得了什麽怪病,一刻鍾前還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下一刻就生龍活虎的。不過,現在一見到公主的威儀,我又覺得頭有點疼了。”

“你——”懺懺公主正要開罵,卻在這時瞧見站在一旁的巧巧,不禁微皺鳳眉。“下去!這笨丫鬟不識相地退下,呆站在這兒是想討罵挨嗎?

巧巧眨眨大眼,然後蹲下。

“下去!”懺懺公主不耐地又說了一次。

巧巧有些不知所措地咬著指甲,正當承斌要開口替她解圍時,她突然掏出手絹鋪在地上,然後坐下。

看著坐在地上,仰頭笑看著她的巧巧,懺懺公主簡直快氣炸了。

“我叫你下去,你是聽不懂嗎?”

“不要!”巧巧這回可不依了。“再—下去就要趴下了,這件衣服是斌哥哥新買給我的,不可以弄髒!”

“哈……”

懺懺公主還來不及開罵,承斌已在一旁捧腹大笑。

“笑什麽笑?不准笑!”懺懺公主氣得直跺腳,指著巧巧問他,“她到底是誰?竟敢冒犯本公主!”

承斌將巧巧扶起,還故意慢條斯理地替她拍去裙擺上沾染的灰塵,然後輕輕地攬著她的肩。

“回稟公主,她叫柳巧巧,是臣從小指腹爲婚的未婚妻。”

懺懺公主呆住了,“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他頭一點,淡笑地說:“巧巧不懂得宮中的禮儀,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公主原諒——”

“不准!我不准你娶她爲妻!”

懺懺公主硬將他倆分開,站到他們之間。

“你不准也沒辦法,我和斌哥哥彼此相愛,已經分不開了。”

巧巧突然開口。

聽她這麽說,承斌真想鼓掌叫好。這下公主總該死心了吧?

懺懺公主立刻反駁,“什麽彼此相愛?!你們才認識多久”

“我們已經相處兩個月了,等我爹娘從杭州回來,我們便要擇期成婚。”承斌連忙介面,免得露出破綻。

“不可能……”這對懺懺公主來說猶如晴天霹靂,“人海茫茫,你怎麽可能找得到你的未婚妻?而且……你不可能這麽快就喜歡上她的……”

承斌原以爲她會把巧巧貶得一文不值,然後趾高氣揚的拂袖離去,可出乎他意料的,她非但未口出惡言,原本囂張的氣焰也好像在突然間全滅了。

“斌哥哥當然喜歡我羅!”巧巧甜甜一笑,“我們發誓要生生世世結爲夫妻的,對不對,斌哥哥?”

他遲疑了下,愣愣地點頭。“呃……嗯!”

懺懺公主的臉瞬間刷白,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公主,我想你應該也很喜歡斌哥哥吧?”巧巧直率地說。“不過,感情的事是無法強求的,可能是因爲你對斌哥哥的愛不及我多,所以——”

“你胡說!”懺懺公主厲聲反駁,眸中泛著盈盈淚光。“沒有人比我更愛他!從我十歲那年見到他開始,我就喜歡上他了!我一直想盡辦法讓他注意我,所以我……”她哽咽得說不下去,兩行清淚滑落她柔細嫩白的臉龐。

從未見過她如此嬌弱、無助的模樣,承斌不由得怔住了。

雖然他一直知道懺懺公主對他有好感,但這還是他頭一回聽她親口說出對他的感情……他忽然覺得胸口熱熱的,像有把火在燒。

“我願意爲他而死,你呢?”懺懺公主的眼中噙著淚,逼問巧巧,“我可以爲他犧牲一切,甚至是我的性命,你呢?”

承斌猛地一震。

巧巧的眼中閃過一絲慧黠的光芒,輕啓朱唇,“問題不在於我願不願意爲斌哥哥死,而是斌哥哥並不愛你,無論我願不願意爲他而死,他愛的人都是我。”

她的話像把利斧重重地砍向懺懺公主的心,痛得她渾身輕顫。

“爲什麽你不喜歡我?”她淚眼汪汪地看著承斌,眼裏滿是深沉的哀傷。
“我故意找你麻煩,只是希望你多注意我,爲什麽你就是不懂?爲什麽你就是不喜歡我……”

望著她淚眼婆娑的受傷神情,承斌啞口無言,只覺心裏悶悶的,有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你這個大笨蛋!”

“啪”地一聲,懺懺公主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哭著跑開。

承斌捂著熱燙的臉頰,呆立在原地。

“看來公主真的很喜歡你耶!”巧巧輕歎一聲,“這麽做真的好嗎?大哥?”

“大哥”兩個字讓承斌再次傻眼,原來她已經識破他的身份了。


在芙容和小三子的伴隨下,巧巧到離宣府不遠的觀音廟求神祈福,沒想到一回去,就聽說啓斌和宣氏夫婦已經回家的消息。

“斌哥哥!”

欣喜若狂的她,一下轎便直奔大廳,沒想到坐在大廳裏等她的卻是兩個穿著、打扮都一模一樣的斌哥哥。

“巧巧,你認出我們誰是誰嗎?”坐在右邊的承斌起身問她。

“萬一你認錯,有人可是會很傷心的喔!”坐在左邊的啓斌也站起身。

巧巧左看看、右看看,二話不說地便往左邊跑去。

“斌哥哥!”她的俏臉微仰,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

啓斌展臂將她擁人懷中。“不愧是我的巧巧,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奇怪,連我們爹娘都沒法認出我們誰是誰,你怎麽分得出來?”承斌一臉的佩服。

“是啊!巧巧,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啓斌也十分好奇。

“從眼神啊!”她伸指輕點他的眉心,“從你見到我的那一刻起,你的眼神就閃閃發亮,好像巴不得把我給吞了。”

“原來如此。”一旁的承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我就是少了那種饑渴的眼神,才會被識破。”

“哥!”

啓斌不好意思地瞪了大量眼。事實上,要不是礙於大哥在場,他早就將巧巧摟在懷中,狠狠地吻個過癮。

“對了,巧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承斌微笑地說,“我已經跟皇上告假半個月,明天我們和我爹會跟你一起回家,我會盡力醫治你爹的病的。”

巧巧聞言,不禁笑逐顔開,“真的嗎?謝謝大哥!”說著,她就要開心地上前抱住承斌。

啓斌卻快一步地拉住她的手,“好了,我們回房吧!”

他吃醋的模樣讓承斌看了不禁莞爾。

“瞧你們感情這麽好,還真教人羨慕呢!”

他忽然想起了懺懺公主,眉心不覺糾結在一起。


馬車在“柳記當鋪”前停下,緊閉的大門上貼著一張紅紙。

“出售?”啓斌念出紅紙上的字,隨即二話不說地將紅紙撕下,揉成一團,往地上一扔。

他一腳踹開大門,一行人長驅直人。

“小姐!”

前方傳來熟悉的呼喚聲,巧巧呆愣了下,定睛一看,只見忠伯正從長廊的那端跑來。

“忠伯?!”她喜出望外,連忙跑上前。“你沒事了嗎?”

“是啊!多虧阿宣找人幫忙,硬是讓那個拿了夫人的好處的貪官放了我——”
話說到一半,忠伯的視線忽然越過她,在她身後定住。“怎……怎麽會有兩個阿宣呀?”

巧巧瞧忠伯看傻了眼,笑著替他介紹,“忠伯,左邊這個是斌哥哥,右邊那個是斌哥哥的孿生大哥。”她再指向宣父,“這位是宣伯父,是斌哥哥他們的爹。”

“原來如此。”忠伯點點頭。

啓斌疑惑地問:“忠伯,官六娘她們人呢?”他們一行人在這裏說了那麽久,也沒見她們母女倆出來探看,讓他不禁心生疑惑。

忠伯氣憤地說:“她倆可享受了,趁我被關、巧巧小姐不在家時,自作主張地在城東買了個豪華的宅院,把金庫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全搬走了,還請了很多奴僕伺候著,現在這宅子裏就只剩下我和老爺了。”

“豈有此理!”宣父在一旁聽了不禁火大,“那對母女根本一開始就是在算計柳家的財富,真該給她們一點教訓不可!”

“爹,你放心。”啓斌的眸中閃過一抹殺機。“我一定會給那對蛇蠍母女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別說了,我們先去看柳伯父要緊。”承斌看得出巧巧的心焦,出聲提醒衆人。

忠伯立刻領著衆人來到柳老爺的病榻前。

“爹……”

一見到父親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整個人比她離開時又瘦了一大圈,憔悴得幾乎不成人形,她的淚水立刻奪眶而出。

承斌輕拍她的肩頭,然後坐到床邊替柳老爺把脈。

啓斌則摟著巧巧輕聲安慰,沒人留意到宣父古怪的神情。

“柳伯父得的不是病,而是中了毒。”承斌神情凝重地說道。

“中毒?!”巧巧和忠伯同時張大嘴。

“這是一種邊疆奇毒,中毒者會昏睡不醒,兩個月內若沒有服下解藥,食道將會漸漸硬化如石,無法進食,終至活活餓死。”

承斌擡頭看著巧巧,“一般仵作無法驗出這種毒,用這種毒毒殺你爹,既可奪産,又不用怕會被發現,官六娘她們母女的確夠狠、也夠精明了。”

“大哥,那這毒有藥可解嗎?”巧巧的雙手相互扭絞,深怕聽見否定的答案。

“放心吧!”承斌吩咐完忠伯準備筆墨,才又說道:“這毒雖奇,解藥的方子卻極爲簡單,我立刻寫下藥方,請忠伯去抓藥,只要連續服用兩天,柳伯父體內的毒便能排出。”

“太好了!”啓斌嘴角含笑地凝睇著巧巧。

“巧巧,你爹叫什麽名字?”一直保持靜默的宣父突然問道。

巧巧不假思索地回答,“柳權。”

“這就怪了……”宣父摩挲著下巴,雙眼直盯著柳老爺。“巧巧,你們是本地人嗎?”

“我爹是岷縣人,在我周歲那年,因爲家鄉發生水患,才舉家遷移至此。”

“岷縣?那就沒錯了!”宣父面露欣喜之色,“那你有沒有聽過‘柳應麒’這個名字?他和你爹的容貌十分神似,也許是你的親戚,他還有女兒名叫碧兒——”

“柳應麒就是我家老爺啊!”忠伯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老爺在小姐三歲時,聽從一位高僧的建議改名,從此事業一路扶搖直上,至於碧兒則是小姐的小名,不過,高僧說這個名字不好,所以,老爺就再也沒這麽叫過小姐了。宣老爺,您怎麽會知道這些?莫非您跟我家老爺是舊識?”

宣父頓時啞口無言,而承斌也停下筆,瞠目結舌。

至於啓斌的臉色更是難看。

“怎麽了?”巧巧看著他們父子三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不成……我們兩家有仇?”

“碧兒……”啓斌神情嚴肅地凝視著巧巧,“就是我哥指腹爲婚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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