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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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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月嵐 -【乞丐輔相(雄霸天下.治世能臣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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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2 00:04:0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抱著幼梓有可能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的新希望,殷續一整夜幾乎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第二天下朝後,殷續不再像平時獨坐書房思考治國良策,也沒在園裡明著說是賞花賞景聽鳥鳴、其實卻是發呆神遊懷念幼梓。

  他一反平日裡給下人們的從容斯文印象,而是在大廳裡踱過來、走過去,坐下休息不到半刻鐘,送上的熱茶還沒喝到兩口,就又站起身在廳裡繞著圈子打轉。

  不過半日時光,殷續卻等得像足有月餘之久,期間不時找來昨日便詳盡吩咐過的老管家,問他昨日上門的少年是否前來,最後更捺不住性子,直接到大門口叮囑護衛,要他們若見到小少年,切記不可趕人,而要客氣地將其請進相府。

  殷續這態度讓看著他長大的老管家可是訝異之至,雖數度想探問,又謹守主僕之禮而沒敢踰越,只能在旁盡心候著,以驚訝和不解的表情,一同等著那位令宰相大人坐立難安的小少年上門拜訪。

  這情況,傅衡看在眼裡,是笑在心裡。

  原本下朝後陪同殷續一道回相府,是想陪他一塊兒等人,若有什麼閃失,或是不可預測的意外,也好幫個忙,卻沒想到會瞧見這堪稱徽國奇事的一景。

  他與殷續算是數年好友了,在他面前,殷續總是一副處事公允恭謹,態度溫和斯文的模樣,所以他一直當殷續是個穩重又沉得住氣的君子。

  畢竟殷續就連在面對徽王時,都能當面提出國政異議,甚至不畏王權大加建言,聰敏的腦子又總是讓他處事相當有條有理,性情可說是既耿直又沉穩,所以……

  若非親眼所見,傅衡實在是想像不到,原來這位徽王信賴有加、徽國子民愛戴異常的溫文良臣,私下竟也有這樣慌張失措的一面。

  他是不是該回宮一趟,上稟與殷續原為同窗至交的徽王,請他移駕宰相府,好一同欣賞這難得的奇人奇事啊?

  想了想,又迸出一聲淺笑,傅衡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殷宰相,時間還很早,你就冷靜些吧!」

  照殷續這麼樣個等法,相府地板都要給他踩出洞來了。

  「若不是身為宰相,上回處理那縣令一事又鬧得滿城風雨,讓許多百姓都識得了我的面貌,否則我就直接去找幼梓了。」雖然還沒見到小少年,親自確認對方是否為幼梓,但是想想有誰會不要命地跑到宰相府來,吵嚷著說自己是相府夫人呢?

  這分明就是只有幼梓才會做的事,所以一定是老天有眼,將幼梓還給他了!

  「倘若你真耐不住,我倒是可以陪你走一趟,但就怕你的娘子剛用完午膳,正往相府而來,你這一走反倒錯身而過了。」傅衡搖頭笑道。

  昨天他見著那少年時,已是下午時分,現在不過午時,殷續就急成這樣,連午膳都只是匆匆吞了幾口便沒再動筷。

  「我也擔心會這麼陰錯陽差,所以只能在家裡等著她上門,但是……」殷續說著,又踱了兩步,「想到幼梓還活著,我實在是等不及見她了!」

  「瞧你完全沒了昨日的陰沉樣子,我倒也放心。」傅衡欣慰道。

  殷續止住腳步,感激萬分地往傅衡一拱手,「過去這陣子讓你們擔心了,說起來,我與幼梓能復合都是多虧了你,日後定當正式奉上薄禮聊表謝意。」

  「別客氣,你能重新打起精神,那才是徽國之福。」傅衡淡笑道。

  「多謝。」殷續說著,正想回身再走一趟大門瞧瞧,便看見護衛匆匆忙忙地跑來。

  「相爺,您的客人到了。」護衛恭敬地稟報道。

  「真的嗎?快點請她進來!」殷續驚喜地應聲,視線卻已往廳外瞧去。

  他的幼梓啊……她這段日子過得可好?

  「小的已經請他入府。」護衛點頭應道。

  「好!人來了就好……」殷續一邊應答,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外奔去。

  步伐一跨出,似乎再也停頓不了,殷續急步出了大廳,想早些見到幼梓的心情,令他根本等不及在廳堂裡候著。

  越過前院,殷續正想轉向大門,遠遠地便瞧見一個熟悉的嬌小身影……

  「幼梓——」殷續欣喜若狂地呼喊起來。

  那個他曾經擁在懷裡疼愛的小娘子,本以為今生無緣,哪想得到兩人還能再度相會?

  當空的午陽光芒亮燦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卻依然不敵殷續心裡的思念,瞧著那細緻臉龐與一雙靈活大眼與自己越來越近,殷續毅然地大步跨近,顧不得一切,張手便將她緊緊地擁入懷裡。

  「幼梓!妳果然沒死!妳可知我有多想妳……」連日來的相思,讓殷續一口氣傾倒而出,讓他開了口便停不下來,「對不起,是我連累妳了!那天我應該直接帶妳回府,而不是放妳一個人留在家裡,才會害妳投河……」

  這許多的感情、失而復得的喜悅,交錯在殷續的心裡頭,教他差點連話都說不完整,只是拼命地抱緊懷裡的嬌小身軀,重新感受著那份他一度掌握住卻又失去的幸福與暖意。

  老天爺終究還是將幼梓還給他了,並沒有將他可人的娘子帶到陰曹地府,而是將他以為要牽掛一輩子的相思,以這份驚喜抹去……

  「阿續,我知道你很高興,不過你能不能先鬆手啊?」相較於殷續的熱烈反應,幼梓卻顯得冷淡許多。

  能見到丈夫,她何嘗不高興?不過因為她個頭小,讓殷續這麼一抱,她整個人幾乎要懸空了,還差點喘不過氣來。

  而且她身邊還圍著幾個看起來像是相府家丁、總管、護衛之類的僕役,讓她感到好不習慣。

  「啊……抱歉,我一時太過高興了。」殷續聞言,連忙放開了幼梓,然後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

  瞧幼梓一身藍布男裝,俏麗的臉龐上沒什麼憔悴消瘦的跡象,也沒有受傷的痕跡,身子看起來似乎還算健康,模樣又挺有精神,幾乎與他倆初見時相去不遠,殷續這才鬆了口氣,將心頭那塊大石給放下。

  只不過,兩人重逢,這欣喜歸欣喜,但殷續依然有滿腹的疑惑,「妳這陣子上哪去了?我聽見妳跳河,可是派人將整個徽國京城的河道都給撈過了,偏偏就不見妳的消息,所以還以為……」

  「就說你呆!」幼梓也沒管旁邊有多少人在偷瞧他倆,聽見殷續的話,她忍不住爆出一聲高音。

  「這……相爺,這位是……」跟著在旁打量的老管家錯愕地瞧著這個對自家主子出言不敬的小少年,心裡實在是滿肚子疑問。

  「她是幼梓。」殷續這才發現,自己的舉動或許在下人眼中亦是反常得過了頭吧!

  瞧家中僕役都睜大眼好奇地瞧著他們倆,殷續連忙牽了幼梓的手,急匆匆地往備了茶水與點心的大廳走去,「先進屋歇息,再慢慢談吧!」

  ※※※※

  「我都已告訴過你,說我水性很好,跳水逃走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你怎麼會傻到以為我死了啊?」

  拔尖的嗓音夾帶不滿,在宰相府的廳堂裡迴盪。

  被請進屋的幼梓沒好氣地大口灌著殷續遞上的茶水,聲調裡有著明顯的抱怨。

  「但是我怎麼也找不到妳,當然會以為……」觸霉頭的話語,殷續沒往下說,因為像這樣撕心裂肺的失去,他可不想再來一回。

  「我逃河是為了逃離那三個惡少,當然得游得遠些啊!」幼梓用茶水潤過喉嚨後,總算覺得舒服了些,這才開口解釋道:「況且那天下了雨,河水變急了,我要順水逃走當然快,但走回來可要花上不少時間的。」

  知道殷續對這事九成九沒半點概念,幼梓索性從頭到尾說明一遍——

  那一天她游上岸時,全身上下早是一身濕,而且人已順水出了河道,並不在京城裡。

  因為她很清楚殷續的個性,知道他若是得知她出事的消息,必然擔心得不得了,所以她先找了個好心人家借了男裝換上,一來是避開自己的美貌再度引起問題,二來是掩人耳目,免得那幾名惡少還沒肯放過她,派人在京城裡找她,那可不妙。

  然後她急匆匆趕回京城,本想讓殷續安心,卻沒想到當她回到家中,屋裡空盪盪的沒半個人不說,殷續竟也不在家。

  她等了許久,殷續都沒回來,於是跑去官學找人,沒想到卻得到殷續許久沒去上學的答覆。

  幼梓以為那群混蛋惡少光是抓她還不夠,因為沒能沾到她所以抓走殷續以為報復,想加害殷續,便跑去汪家附近探查,沒料到連去了三人的家,大門都緊閉著,還貼上了官府查封的字條。

  一頭霧水的她索性回瓦屋去找左鄰右舍詢問,結果鄰居一見著她,竟像見了大官出巡一樣,個個對她跪拜、沒敢起身,直呼她是宰相夫人。

  這情況讓幼梓真是傻眼了,問了老半天,她才得知事情經過,也才明白原來殷續便是當今宰相……

  「既然妳都知道了,又回到瓦屋找我,怎我派人在那邊等妳,盼妳無事歸來好接妳回相府,但是兩天來都沒半點妳的消息?」殷續聽過幼梓的陳述,心裡卻只是更加納悶。

  「兩天?」幼梓聽得額上青筋暴跳,忍不住給了殷續一記白眼,「你真是書呆!我順水游到京城外,再從京郊回來,光用走的就得走上兩天了!你當我是有馬可騎,還是有轎子可坐啊?」

  這殷續果然是好人家出身的富少爺,怪不得他制定出來的國策總是有那麼點百姓才能探知的缺陷,現在她可真是明白前因後果了。

  雖然他確實好心,人也善良,但要跟他溝通,偶爾還真得耗些耐性。

  「妳走了兩天?」殷續愕然,「這……怪不得我等不到妳。」

  「當然……你找不到還有別的原因啦!」幼梓瞄了殷續一下,見他臉上掛著滿滿的懊惱,心裡多少有些捨不得,畢竟這堆麻煩的起頭錯不在殷續,她責怪他又有何用?

  「什麼原因?」殷續急道:「妳是不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你是宰相了,事情一傳開來,我只要一回到瓦屋,大家就畢恭畢敬地招呼我,而且還會有陌生人跑來拜託我幫這個、幫那個,好像我是宰相夫人就可以呼風喚雨似的,真把我煩死了,所以我趁夜收拾包袱就離開那邊了。」想起自己被人當官爺包圍的情況,幼梓不由得又蹙起秀眉。

  「原來妳離開那邊了,怪不得我派人去找,總見不著妳。」殷續嘆道。

  他教人打撈京城的官用河道,幼梓卻是跟著水流到了京郊;他讓人等在瓦屋候著,幼梓回家卻已是他連等兩日、覺得無望以後。一切只能說是老天爺開了個小玩笑,讓他們陰錯陽差地多分隔了段日子吧?

  「可既然妳都明白事情真相,怎麼不早些來找我呢?這段時候我可是沒一天吃好睡好,鎮日惦著妳。」殷續心疼地牽了幼梓的手,那暖意是他熟悉的,如今終於又回到他的手中了……

  「因為我生氣啊!」幼梓突然甩開殷續,別過了臉去。

  「生氣?」殷續納悶道:「生什麼氣?」

  「誰教你要騙我?」幼梓氣鼓著雙頰,悶聲應道:「扮什麼窮書生嘛!害我為你東奔西走、打點一切,還想著我可以種田養活你,好讓你去官學念書,日後才能飛黃騰達,又說夫子賞識你,要推舉你入宮為官……哼!結果你早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了!」

  現在回想起來,什麼街頭賣字畫能騙到五百兩、官學被人調戲有人救,八成都是因為殷續身為宰相,暗地裡有人罩著他吧?

  「妳是為這生氣,所以故意不來尋我?」殷續感到有點哭笑不得。

  「對啊!因為從小到大,向來只有我騙人、沒有人騙我!而且最氣的是我居然沒發現你在扯謊,給你耍得團團轉,想到就火大!」幼梓從茶几上抄起一塊甜脆餅,放入口裡用力啃咬著,活像在發洩怒氣。

  「這……妳為了此事,甚至連捎個訊給我都不肯?」殷續苦笑道:「我可是為了妳擔心得寢食難安啊!」

  「我也氣到寢食難安啊!」幼梓把脆餅咬得喀啦喀啦響,沒好氣地應道。

  「好好好……這是我的不對,但為了查訪民情,我真是逼不得已,並非故意騙妳,而且妳不也點醒過我,為人處事就要懂得靈活變通?」殷續又替幼梓倒上了一杯茶,遞上前去。

  「就算做事要靈活,也不能騙人啊!」雖然幼梓自己也明白,由她來說這樣的話沒什麼說服力,因為她過去就常以騙人為生。

  「所以我認識妳時,才會覺得妳這樣鋌而走險不妥……」殷續剛要開口,冷不防地幼梓已經擱下茶杯,回頭跳下椅子,跑到他的面前,伸手便掩住了他的嘴。

  「停!別拿我過去的事來教訓我了,總之因為被你騙過,所以我知道讓人騙心情會不好,因此我決定以後都不騙人了。」這事她也算是徹底反省過了,即使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沒傷人、只是騙點小錢,但是多少還是會傷到人心,因此這樣的錯事,她是決計不再犯了。

  「那麼……妳是不氣我、願意原諒我,並回到我身邊當宰相夫人了?」殷續拉下了幼梓的手,輕輕撫著她因勞累家事與粗活而磨得粗糙的手指,語氣裡有些欣慰。

  不管幼梓回不回相府,能夠讓她不再騙人就已是好事一件,不過……

  她究竟肯不肯繼續當他的小娘子,這事依然令他相當掛懷。

  「我就是氣消了才來找你啊!但偏偏一到了相府,又生氣了。」幼梓微嘟起唇怨道。

  「為何?」殷續聽得不解。

  「因為我不想再騙人,所以昨天來相府找人時,我很老實地說我是宰相夫人,結果卻沒人肯信我!虧我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來見你!」生平頭一次想堂堂正正做事,結果反倒被欺負,教幼梓感到好生不平。

  如果讓她用其他說詞,她大有一堆鬼主意能見到殷續,結果咧?為了當好人,反倒被人擋了下來,教她怎能不發火?

  「其實我也想見你呀!再怎麼氣,你還是我丈夫,我又不是討厭你,甚至是喜歡你的,偏偏……你卻是當今宰相!你知不知道為了這件事,這些天來我掙扎了多久?一想到我們兩個的身分差那麼多,我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來找你了!」

  幼梓說著說著,末了竟難得地迸露出內心深處脆弱的一面來。

  其實日子再怎麼苦,她都希望殷續真的只是個窮書生,即使她明白,殷續的良善之性真的能幫助徽國子民,也確實是個人人愛戴的好宰相,所以她也打從心底喜歡著這樣的殷續,可是……

  「我並不覺得自己生為普通百姓有什麼不好,畢竟我是因為這樣才跟你認識的,但是……我知道官場黑暗,尤其你又是宰相,如果身邊有我這個沒身分地位的妻子,說不定會絆著你,讓你身邊的那些官爺嫌棄你、妨礙你在宮裡的升遷……」

  正因為她很喜歡殷續,也希望殷續過得好,所以她並不想妨礙到殷續。

  「傻幼梓,就算我現在不是宰相,等我真的從官學被推舉、當上了官,那還不是一樣?」殷續輕撫幼梓的臉龐,柔聲安撫道。

  本以為幼梓只是氣他唬了她,沒想到她藏著這番細膩心思,怪不得怎麼也不肯來找他。

  「那當然不同,如果你是由窮書生當上官,我就有時間跟著你慢慢學習,等你真的當了高官,我也是個不會令你丟臉的官夫人了!」她可不會妄自菲薄,老掛著自己是平民、就覺得配不上殷續的刻板想法;但她再怎麼聰明靈活,突然就要她由百姓變成宰相夫人,她也做不來啊!

  「這點小事,妳就別在意了,要時間,妳回府後我請師傅教妳,慢慢學便是了。」殷續握緊幼梓的手,柔聲續道:「更何況,妳也知道我都當上宰相了,還談什麼升不升官的?」

  他這宰相,已是徽國內最高的官位,哪還需要擔心升不升官的問題?

  看來小丫頭是急傻了,沒能想到吧!

  「就算用不著管升官的問題……會嫌棄你娶個平民妻子的人,就是會排擠你嘛!傻瓜!你這書呆子,人好到沒救了,所以我才會老是放不下你!」就是因為她很清楚殷續的性子,所以她才會煩惱這麼久。

  這番矛盾,讓她掙扎了好些日子,直到心裡的思念壓不過理智,才上門找人,所幸今天護衛沒攔下她,還請她進府,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再來第三趟了!

  「若朝中真有此等嫌貧愛富之人,我也不會與其為伍,妳這是白操心了。」他是真的有心要與幼梓共享一輩子的幸福,至於其他人的眼光、旁人的言語,都抵不過他心裡失去幼梓的傷痛的萬分之一,所以他根本就不會去介意這些。

  「什麼我白操心?我是不想有人拿這點小事大作文章來煩你嘛!就像你想疼我一樣……我也不想有任何人對你不利啊!」

  幼梓咬咬下唇,末了終於撲進殷續的懷裡,狠狠地揪住他的衣衫,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裡,一吐多日來在心裡煎熬許久的相思之苦,和她深切的心意……

  「好了……我懂妳的心意,但是妳老惦著這些瑣碎事而無法與我相守,可會快樂?所以該怎麼應付宮裡的人,還是交給我吧!」殷續拍拍幼梓的背,為著她的體貼感到無比的窩心,只是他的安撫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身後已傳來一個低音──

  「關於此事,殷宰相……我倒有個主意。」

  從頭到尾沒喊過半聲,卻把眼前這夫妻情深的戲碼看了個清楚明白的傅衡,聽著兩人談不出結論的話語,終於忍不住出聲打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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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2 00:04:2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讓幼梓姑娘當我的義妹,如何?」

  傅衡語出驚人地打斷了兩人的情意綿長。

  殷續與幼梓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往聲源瞧去。

  傅衡氣定神閒地端坐在原位上,唇邊含笑地續道:「畢竟,宰相夫人這位置,其身分與重要性與當今王后相去不遠,所以我能夠理解兩位的考量,才提出這個建議……」

  「讓幼梓當你的義妹?」這主意還真教殷續感到意外。

  「是的,如同王后需要治理後宮、成為徽王輔佐,宰相夫人亦受眾人注意,尤其官夫人們,總以王后、宰相夫人為仿效的對象,因此品德才學遠比夫人擁有高貴的出身重要,所以只要有時間、亦有心學習,我相信要令幼梓姑娘成為一個配當宰相夫人的名門小姐,並不是太難。」傅衡點了點頭,淡聲應道。

  他早已自殷續那裡聽過他們夫妻相識、相處的經歷,在傅衡看來,幼梓確實是個腦袋聰明靈活、勤快伶俐的小姑娘,只是無奈出身坎坷,才不得已落入以行騙為生的市井生活。

  不過,非正道的行止原就不該,畢竟他們總不能放任全徽國百姓都看著宰相夫人有著一副粗裡粗氣的言談舉止,是個沒什麼教養又會行騙的毛丫頭,然後跟著有樣學樣。

  所以在他明白幼梓因為自己受騙而決心不再去行騙後,心裡也著實對她欣賞起來。

  因為像這般說改就改的決心,實在是連宮裡人都少有的優點。

  而且幼梓甚至早已盤算好,若是殷續為官,她也要跟著學習,好配得上殷續,不像有些官家夫人,只想圖著丈夫的權勢享受名利、坐擁榮華富貴。

  就這點來說,幼梓算得上是位有上進心的好姑娘了。

  因此,對於這個小姑娘,不論於公於私,傅衡都會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光論私交,他會希望幼梓回到殷續身邊,好讓殷續不再愁容滿面。

  若論公事,他認為以一個宰相來說,娶妻該求賢良淑德,而非家財萬貫或家有高官,而幼梓無疑地算得上是個能夠培養的好對象。

  所以,他才動了這樣的主意。

  「將軍之妹的身分,應該足夠給幼梓姑娘一座靠山,而且幼梓姑娘天生相貌秀麗、性情聰慧,要學習宮內規矩、改變談吐,不再像個平民百姓,應該都沒有問題,所以不消多久時間,她便會是個匹配得上殷宰相的大家閨秀,到時候才子佳人配成雙,我想宮裡不會再有人多嘴的。」傅衡細細地說明著自己的計畫。

  末了,他又苦笑著補充道:「再者,我家小妹已出嫁,家母總叨唸著我這兒子不比女兒貼心,鎮日思念小妹,不然便是數落我還不成家……」

  對於此事,傅衡自己是難得提起的,怎麼說都是私事,不過目前既是想幫上殷續的忙,說明一下家中情況倒能令夫妻倆放心些。

  「這麼說來……」殷續聽出了傅衡的意思,不由得露出驚喜之情。

  「是的,若是兩位願意,就讓我收幼梓姑娘為義妹,陪伴家母,並由家母教其禮儀,日後再擇期嫁入相府,這麼一來……算是一舉兩得吧?」如此一來,他這個將軍不用再整天聽著娘親盼他找媳婦,又能替殷續出點力。

  而日後不知情的旁人,還會當他傅家與宰相攀上親,不論宮裡宮外做事都多點方便,真要說起來,可是他這局外人受益良多啊!

  「如此自然是好,只是麻煩你這許多事,教我過意不去。」殷續聽得出來,傅衡說這許多,是為了幫他這友人一把,否則平日裡要聽傅衡談些私事,可是難得。

  不過,最大的難題還是……幼梓肯嗎?

  因為要由傅衡認幼梓為義妹的話,就表示幼梓得暫時與他分開,住到傅家去了。

  低頭瞧瞧挽著自個兒手臂的幼梓,殷續正想開口,沒料著幼梓卻是搶先回應。

  「我願意!」幼梓張著燦爛眼瞳應道。

  聽著她堅定的語氣,殷續不知該喜、還是該憂,「我們夫妻好不容易團圓,妳此去傅家,便無法時時相守,這樣……妳也願意嗎?」

  說到底,因為這回陰錯陽差的分離,讓他實在相當眷戀幼梓,所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與幼梓二度分開;但他心裡很清楚,讓幼梓到傅家去,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就一樣當我下田幹活去吧!」幼梓搖搖頭,揪緊了殷續的手臂,「從前在瓦屋時,白天你去官學,我下田,一樣沒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只有我給你送午膳時,跟你晚上回家後才能見得到面,不是嗎?」

  「這倒也是……」殷續苦笑著撫過幼梓的髮絲,「不過要學會那些宮規禮節可不輕鬆啊!」

  他多少是有那麼點私心的,想教幼梓當他的宰相夫人,卻又不忍心她被束轉給綁住。

  因為,他就喜歡幼梓有精神又開朗外向的模樣,若是此去他家,經過了教導,使得幼梓收斂性子,雖成了秀雅小姐卻得壓抑原本性子,那豈不是累了幼梓受苦?

  「你不相信我啊?」幼梓眨了眨眼,「連你這朋友都說我性情聰慧,要學會沒問題,怎麼就你瞎操心呢?」

  「不是瞎操心,我是不想失去妳原本的活潑。」大家閨秀,閑靜是夠了,就缺乏幼梓身上的活力。

  「不會的。」幼梓輕笑,「我是學規矩,可不是去改性子呢!」

  知道殷續是疼著自己,所以幼梓又續道:「況且,既然我想大方地留在你身邊,在毫無阻礙的情況下讓你疼愛,那麼當個配得上你的宰相夫人,不是很好嗎?這樣我就不會是個只能受你保護照顧,卻又什麼都不會,無法在百姓前做好榜樣的小娘子,而是個能夠幫著你盡點心力的官夫人呢!」

  她見多了百姓的生活,只是以她過去的身分,就算想改變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既然身為宰相夫人,能夠成為百姓或官家夫人仿效的目標,那她就當個好榜樣,教大家都不再騙人、也不再害人吧!

  「妳就是體貼,才總教我放不下妳……」殷續苦笑一聲,「不過妳都這麼說了,我若再爛妳,就顯得我太沒遠見了!」

  所謂割捨不下,就是指這樣的情況吧?

  想放手、卻捨不得;想握緊,又會掐壞。

  所以,他只能學著適度地使勁,才能夠牢牢牽住這小娘子的手,又不至於呵護過度,把小娘子給寵得嬌弱了。

  「對啊!你是宰相呢!所以做事要放寬心胸嘛!而且你想想,我們是暫時分開,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面了。」幼梓心裡自然也不想與殷續分別,可是,她更想以後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啊!

  轉過身子,幼梓朝著傅衡打量了會兒,才笑道:「我們才剛認識,你就認得我了,我想應該是阿續跟你說了我的事吧?」

  「是不少。」傅衡帶笑應道。

  「我知道,阿續這人呀,是絕不與貪官汙吏相處的,所以……你既然能夠在相府裡出現,還讓阿續泡茶招待你,就代表你應該是個好人、可以相信,因此我就先謝謝你了!」幼梓鬆開抓住殷續的手,繞著傅衡打量一回後,朝著他笑應。

  除去她錯看殷續是個窮書生那次不算,幼梓自認識人還算準確,也很少把狼心狗肺的傢伙錯認成善良老百姓。

  而且傅衡看起來談吐沉穩,動作又內斂,應該也是個出身良好的男人。

  因此當他的妹妹,她是不會吃虧的!

  「只是舉手之勞。」傅衡淺笑應道。

  看向了殷續,傅衡又跟著迸聲:「殷宰相,要論起魄力來的話,這宰相夫人似乎遠比你更多了點氣勢。」

  「這樣不行,阿續你要爭氣點啊!」幼梓有模有樣地雙手扠腰,認真地訓起話來。

  「看來這事似乎就這麼決定了。」殷續瞧著幼梓精神奕奕的表情,心裡雖不捨,倒也安下心來。

  只要幼梓不覺得委屈,他願意放手。

  「反正傅、殷兩家相距不遠,我們又素有交情,殷宰相若是有意探望幼梓姑娘,儘管來訪。」傅衡在旁提醒道。

  「看來日後外人大概會以為我是因為常上傅家拜訪,才認得你的義妹,因而同結連理、傳為佳話一則吧?」大事既定,殷續也不憂愁了。

  「放心,此事就我們幾人知曉,況且以殷宰相對家中僕役的教導有方,我相信不會有人把此事流傳出去的。」傅衡說著,帶笑的眼已望向了在旁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老管家。

  「這事既是關係到相爺,相府這裡外上下我都會打點好,不讓人知道實情的。」老管家知道了來龍去脈,也明白幼梓對他自小看著長大的少爺有多麼重要,所以很快地點頭應和。

  殷續迸發淺笑,對於友人與老管家的溫情,還有幼梓對他付出的愛意,雙手一拱,將這情這意都給納入了寬袖的懷抱之中──

  「那麼……幼梓就拜託你了,傅將軍。」

  ※※※※

  「奉天承運,徽王詔曰,宰相殷續,人品高潔,才學過人,年過而立,當擇賢良之後,淑德之女匹配,今王上鴻恩,欽點殷傅兩家聯姻,賜護東將軍傅衡之妹傅秋梓予治國良相殷續,以成秦晉之好,欽此謝恩。」

  一樣的春,不一樣的時光流轉。

  在幼梓入了傅家,成為傅衡義妹、改名傅秋梓的一年後,宰相殷續再度接到宮裡送上的聖旨。

  大紅官印的鮮明色澤帶著喜氣洋洋,就像殷續從侍被欽點為宰相的時候一樣,一箱又一箱的饋贈從宮裡送達了宰相府,再次教宅院外好奇打探的人群看得心生羡慕。

  不過這回送來的可不只有禮物,還有沿街施放的鞭炮、豔紅的八人大轎,以及坐在轎中、一身大紅嫁衣的新嫁娘。

  就如同當初他們約定好的,幼梓在傅家學會了各種禮儀,成為一個足以匹配宰相夫人之位的千金小姐之後,殷續會將她重新迎娶進門,而今……

  他們的心願實現了。

  雖然,情況與他們最初希望的,似乎略有不同……

  「大王也真是……」殷續苦笑著往熱鬧的廳堂裡瞧去。

  徽王樊應槐偕同鳳御王后,早早便抵達了宰相府,明著說是想參加昔日同窗好友的喜宴,可事實上應該是對於幼梓好奇有加吧?

  原本他想辦的是個普通的喜宴,沒想到徽王突然賜婚,讓他這宰相的喜事一下子傳遍京城,再加上徽王與王后親自前來賀喜,所以許多朝臣也跟著來道喜,讓平時幽靜、少有來客的宰相府忙得不可開交。

  「因為你經常往我家拜訪,所以大王早向我打探這是怎麼回事。」傅衡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一得知你對秋梓有意,大王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王后己一臉期盼地問我什麼時候要嫁妹子,她想親自道賀,所以……」

  「我想王上只是想跟來鬧洞房、瞎攪和一番吧!」正因為與徽王樊應槐同窗多年,殷續與樊應槐的感情自是不同於一般君臣,而是多了份私情存在,因此他很清楚,這大王九成九是想見見他讓什麼樣的姑娘擄去了一顆心,才會登門賀喜。

  「這不也好嗎?」傅衡低笑道:「這麼一來,秋梓可就成了王上御賜的新娘子,日後絕對沒人敢對她多言半句是非啊!」

  說起來,對這件婚事感到最欣喜的,莫過於收養了秋梓的娘親吧?

  能得到大王為其賜婚,對象又是為人正派的宰相殷續,娘親可是樂得合不攏嘴,直說這真是門好親事,而且真是為他們傅家光耀門楣。

  「說起來,一切都要感謝你跟傅夫人。」若是沒有傅家人的鼎力相助,殷續明白,自己與幼梓之間恐怕還有許多困難得度過。

  「也要秋梓努力,你對她一心誠意,才能結成這樁姻緣,不是嗎?」一年的時光,對於分離兩地的夫妻來說可不算短,而殷續卻依舊對傅秋梓專情至極,也算是佳話。

  「人常言大恩不言謝,我可是徹底明白其中原由。」殷續感激地朝傅衡一笑。

  他欠給傅家的恩情和人情,這溫子可都還不清了,又豈是一個謝字能抵?

  「人情債難還。」傅衡迸出沉聲笑意、「不過新婚夜就別提這筆帳了,早些去見秋梓吧!不然我那好妹子可要自己拎了紅巾出新房,找找她的夫君上哪去了!」

  待在傅家的這一年,幼梓規矩學得快,性情可沒改多少,依舊是那副活潑樣子,平時在家裡總將娘親逗得開心之至,這回若不是蒙徽王親自賜婚,說不定娘親還捨不得把幼梓嫁出門。

  「那也得請大王放我一馬,別帶人鬧洞房,也別灌我酒。」殷續無奈地一攤手、搖了搖頭。

  「今天有王后替你撐腰啊!要鬧洞房的話,性情羞赧的王后一定會覺得不好意思而阻止大王,至於這喜酒……」傅衡接過殷續手上的酒杯,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反正人情債是算不清了,再添一筆也無妨,我這大舅子就替你擋一夜吧?」

  殷續先是一愣,既而漾開了笑容。

  「那就有勞大舅子了。」殷續雙手一拱,謝過傅衡的好意之後,隨即轉身往新房而去。

  幼梓,他的好娘子……

  今夜,他們可終於能夠重新相聚了!

  ※※※※

  前廳熱鬧滾滾,新房倒是寂靜。

  揮退了伺候新夫人的侍女,殷續踏入新房,在燃得透亮的燭光之中,找到了他期盼已久的小娘子。

  頭覆紅巾,身披大王賜下的鮮紅嫁衣,那細緻的刺繡為一片赤紅添上了送喜送子的圖樣,包裹著傅秋梓的嬌小身軀。

  若不是一年來時常往返傅家探看幼梓,連殷續自己都要懷疑,如今端正規矩地等在房裡的傅秋梓,與他心繫一年的幼梓,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秋梓……」傾身走近,殷續伸手掀去她的紅巾蓋頭,輕柔地低喚著她的新名。

  看著掀去紅巾之後,傅秋梓為成親而特別打扮的俏麗模樣,殷續不由得有些入了迷。

  一雙點上胭脂的唇瓣顯得透紅亮麗,襯著細嫩的肌膚看來更形美豔,與當時在瓦屋裡簡單舉行婚禮的模樣,可說是有著天壤之別。

  當年他們不過是點上蠟燭,就拜過天地進洞房,一切略嫌草率,而他也一直記得,在當時他就想過,等到他們倆回到相府之後,一定要為傅秋梓補上個婚宴。

  如今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只是沒想到會盛大至此,甚至還讓徽王親臨、王后親賀。

  真要細數起來的話,這已經不只是讓傅秋梓風光地嫁過門了,這根本就媲美當年鳳御王后的婚宴啊!

  整座京城裡的百姓為了爭睹那頂自傅家抬出的八人大轎,可是將大街上擠得水洩不通,整條迎親路上都熱鬧滾滾的。

  不過……略去這些身外之事不提,最讓他驚訝的,應該是傅秋梓身上的改變吧?

  他早明白,傅秋梓是個道地的美人,而且還是麗質天生,若能加以妝點秀容,必然是個秀麗無雙的嬌麗姑娘。

  這一年來,他不是沒見到傅秋梓為他付出的努力,隨著她禮儀越學越多,學識越來越豐富,她的氣質亦比從前來得溫柔秀雅,因此殷續早就知道,今天的傅秋梓應該會是個令他再度驚豔的美人兒。

  只不過他沒料到,在胭脂水粉、華衣妝扮及修養學識的薰陶之後,傅秋梓打扮起來的新娘樣子,竟遠遠地超出他的預期!

  眼前這個坐姿端莊、輕勾唇角,不論是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他驚為天人,恍若見著天仙下凡的絕美姑娘,就是那個曾讓他誤以為是個小小少年的幼梓嗎?

  「夫君……」傅秋梓瞧著殷續半晌沒吭聲,僅是輕笑一聲。

  她的聲調不同於一年前的粗啞,但一樣含著開朗上揚的尾音,充滿著風光過門的喜悅感。

  「夫君怎麼又看我看傻了呢?瞧你這傻呼呼的模樣,究竟是驚訝你娶到的宰相夫人是個國色天香,還是驚恐娶進門的妻子形如鬼怪呢?」帶著輕柔的語調響起,傅秋梓半掩唇角、扯開輕笑,舉止已全然不同以往。

  如今的她,明顯地有著大家閨秀的優雅氣質,不過那雙晶亮的眸光卻更多了分不外露的慧黠,而她望向殷續的眼神,更是帶著不變而且令殷續懷念的活潑感。

  就像傅秋梓當年說過的——她是學規矩、不是變性子。

  這點,她可是確實地做到了啊!

  「這……我當然是驚訝夫人的國色天香了!」殷續聽著熟悉的語調,不由得迸出笑聲。

  跟著傅秋梓坐上了喜床,殷續撫上她的臉龐,有絲感動地續道:「這一年來,我雖時常上將軍府探妳,而且每回見到妳也都相當驚喜,因為妳的改變總是快到令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該多充實學識,免得妳嫁過門後,一論起道理卻是我搭不上話了,不過……真要細數起來的話,最讓我吃驚的,還是今夜的妳啊!」

  想起一年來的兩地相思,傅秋梓為自己的付出著實令殷續感到心暖不已,「妳學著內斂心思,學會了宮規禮節,甚至還讀書習字,成了琴棋書畫皆會的高雅千金……這些事,若非是我親眼見著前後判若兩人的妳,可真是無法想像啊!」

  「我是為你學的呢!」傅秋梓眨了下眼,傾身往殷續身上一倒,往他的雙腿賴上,甚至勾抱住他的手臂,甜聲應道:「不過,說起來我也只是為了能夠站在你身邊而已!」

  「瞧妳這舉動,私下時果然還是像從前一樣,依然是我的幼梓。」殷續瞧著她大方耍賴、撒嬌的舉動,忍不住伸手撫過她的柔唇,「畢竟,天底下哪有小姐會形容自己長相如鬼怪?妳甚至沒半點新嫁娘的嬌羞,就這麼往丈夫的腳上躺平休息。」

  這熟悉的調皮神情,以及毫不拘束的動作,都說明了他喜歡的活潑幼梓,其實並沒有因為一年來的禮儀規範而消失。

  傅秋梓倒是不以為意,她硬是賴在殷續的腿上,微噘起唇反駁道:「什麼新嫁娘啊?我們早就圓房了,難不成你還當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嗎?再說,如果我像一般的新娘那樣,做什麼都害羞,那要怎麼跟你傾訴這一年來的思念,怎麼跟你甜膩地度過春宵啊?」

  換了個姿勢,傅秋梓這回索性爬到殷續身上,在他大腿上一坐,手也順勢攬住了殷續的頸子。

  她狀似膩人、實則勾人的舉動,讓殷續不由得往她的纖腰摟去。

  傅秋梓滿意地貼上殷續的胸膛,續道:「看嘛,這樣親熱,不是挺好的嗎?怎麼說我們原本都是夫妻啊,一年來假裝兩人沒關係的日子,可教我難熬的呢!現在既然能名正言順地賴上你,我當然不要像那些千金小姐,整夜扭扭捏捏的,把大好時光都白費掉了。」

  更何況,殷續也就愛她這開朗外向的脾性,如果她真改了,說不定不習慣的人是殷續哪!

  「妳啊……還是一樣歪理當道理說。」殷續低頭吻上了傅秋梓的唇瓣,輕柔地觸上,又探著舌尖輕吻而過,像在品嚐一道美味的甜品一般。

  「你不喜歡嗎?」話雖是問著殷續,語氣裡倒有著不容否決的堅毅。

  「不,我就喜歡妳這模樣!」殷續失笑地搖頭,「若是不喜歡,一年前我倆就不會當夫妻了吧?」

  「那你就是喜歡這樣的我了。」傅秋梓滿意地點頭,跟著便探出粉舌,往殷續唇上輕舔,「既然這樣……我說夫君,春宵苦短呢!你希望我怎麼伺候你呢?是要我扮嬌羞可人的小娘子、還是要我像一年前那般待你?」

  想起一年前自己被傅秋梓在圓房之夜逗弄了個過癮,分不清是誰要了誰的過往,殷續難得強勢地側身一翻,便將坐在腿上的傅秋梓壓上了喜床。

  「一年前那回,承蒙娘子教導有方,今日可不必勞煩娘子了。」殷續輕吻上傅秋梓的唇,熱氣在四瓣之間交疊滑走,訴說著即將來臨的熱情。

  「那……今天是輪到夫君來伺候我嗎?這我可承受不起呢!」傅秋梓說著,忍不住迸發了笑聲,可雙腿卻是不安分地往殷續腰身上纏去。

  「秋梓……妳呀!」果然跟她打商量是絕對沒用的!

  「我什麼?我在等著夫君的伺候呢!」傅秋梓笑得更加大聲了,「況且我們不是約好了,要把屋裡的空房間讓給孩子住嗎?夫君今夜若不賣力些,可是生不出孩子的哦!」

  她擺明了逗弄他,讓殷續亦拋開了束縛,因為他很清楚,要制住他這娘子,就得以毒攻毒,還得先下手為強!

  「既然娘子都這麼熱情了,為夫的今夜就捨命陪君子,務必讓娘子一舉得子!」柔笑藏著熱意,伴隨著殷續的親吻落入了傅秋梓的唇間。

  新房內喜氣滿溢,燭光熾烈,仿如在慶賀重逢的夫妻重燃了一年前的熱情,甚至是一口氣將一年來的兩地分離,化為最為濃烈的深情,灌注在彼此的心頭,令那一聲又一聲重疊的情話綿綿,逐漸滲入了嬌柔喘息以及不時迸發的低喃愛語,交織成一卷卷流傳千古的繾綣柔情……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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