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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姑娘上花街,說來還真是件挺詭異的事情。
葛箏抵不過戈楚的強迫邀請,又不想就這麼丟下慕曉陽跟戈楚兩個大男人去尋歡,所以便半推半就地跟到花樓來,只是……
不管原因如何,她就是渾身不自在。
一般男人,身處這樣的風月場所,總是喜不勝收地左抱右摟,但葛箏則是正襟危坐,就盼著這些女人離自己越遠越好。
旁邊姑娘們倒上的酒,她是一口也不敢沾,就怕喝下去後酒後亂性,被揭穿身分不提,還會惹來慕曉陽的反感。
抬眼往旁瞧去,她看看慕曉陽,雖然他與自己一樣,無心瀏覽花叢、也沒對姑娘抱來摸去,可從他的表情,她看得出來,慕曉陽對於這樣的場面並不介意,所以僅是自顧自地喝酒,任由姑娘家貼在他的身上撒嬌。
看著這樣的景象,葛箏的心裡有些吃味。
雖然她很清楚慕曉陽重國事不重家事,所以也決定放棄死心,不跟慕曉陽當一對恩愛夫妻,而是與他當知交,但這不表示她完全沒受到慕曉陽的吸引啊!
正因為她與慕曉陽真的能夠當一對無話不談的好友,想法與個性也相當契合,可說是在短短幾日間,變得越來越有默契,所以她也就很自然地受到了慕曉陽魅力所吸引。
面對一個自己欣賞、而且與自己有夫妻之名的男人,能不心動才有鬼!
即使她能夠說服自己,眼光放遠點、心胸開闊點,不勉強慕曉陽與自己當夫妻,但她實在沒辦法忽略那些放肆地貼在慕曉陽身邊的女人。
怎麼說她都是慕曉陽的妻子,連她都沒跟慕曉陽貼得這麼近過……
看著那群黏在慕曉陽身上的女人,老實說,葛箏心裡真是有些不悅。
心情感染了葛箏的表情,讓她怎麼也無法像平時那樣擺出親切的笑臉。
因此,看在姑娘們的眼裡,也很清楚這位漂亮秀氣的年輕公子,九成九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更不可能打賞,所以既然葛箏已正色推辭她們的伺候,那不如別纏著葛箏,專心招呼慕曉陽與戈楚就好。
只是看見葛箏這副表情,在旁一手抱女人、一手拿著酒壺,喝得相當大方的戈楚,卻忍不住嘲笑起她來了。
「我說白征,你這是什麼樣子啊?來花樓就是要喝好酒、玩女人!」戈楚吐出沉聲低笑。
「我……」葛箏皺了下眉,因為她總不能說自己其實是個女人,所以根本不想玩女人吧?
在心裡嘀咕了半晌,葛箏才清了清嗓子,應聲道:「因為家有妻室,我只是覺得這麼流連花街,會對不起她。」
當然了,這話有一半是私心想說給慕曉陽聽的。
先前慕曉陽確實從來沒傳出什麼跑花街、與姑娘家不清不白的傳聞,所以她一直當慕曉陽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戈楚這一拉,慕曉陽也就跟著來了。
而且,最令她無法忍受的,是那些姑娘都快把手探進他的衣襟裡了,他還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我可以理解你的考量,不過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何況只是上花樓喝個小酒?我想白兄弟的妻子應當不至於如此介意。」慕曉陽自是不明白葛箏的堅持,所以他僅是想叫葛箏放輕鬆。
「玩不玩姑娘都無妨,就把這裡當一般的茶館酒樓,只是大夥喝酒聊天的地方就好。」慕曉陽淡聲笑道。
他原意是想叫葛箏別太介意,但這話聽在葛箏的耳裡,卻是相當刺耳。
這是什麼道理啊?好像男人上花街是天經地義的事一樣!
虧慕曉陽還好意思跟她提什麼國家大事擺心裡、妻子拋腦後!
瞧慕曉陽與戈楚差不多,都一樣挺習慣、挺享受這種美人在抱的情況,該不會那些話都只是說好聽的,其實慕曉陽也很喜歡到風月場所來,但因為顧及宰相身分,所以才一直隱瞞吧?
蹙了下眉心,葛箏正想反駁一下慕曉陽這番論調,冷不防地慕曉陽卻搶先一步,轉向戈楚教訓起來。
「對了,戈楚,過去我同兄弟們上花樓,一來是為了打聽消息,二來是因為當時我獨身一人,沒妻小好介意,但如今情況不同我已有妻室,得負起身為丈夫的責任,所以……」輕咳一聲,彷彿是要刻意加重語氣一般,慕曉陽瞟了戈楚一眼,才往下續道:「今天我跟白兄弟是看你的面子,陪你上花樓,可沒下次了。」
怎麼說他這宰相都還有夫人的面子得顧著,而且他的婚事關係到靖國朝中的勢力平衡,所以無論如何都疏忽不得。
只能說,戈楚的好意,他心領了,今天會來,純粹是看在舊交情的份上。
「你們這兩個書生,真夠無聊了!雞毛蒜皮的小事介意那麼多!」戈楚被澆了冷水,不由得嚷嚷起來。
「這不是無聊,中原人管這叫鶼鰈情深,像白兄弟一樣,跟妻子的感情一定很好,所以才不願棄離髮妻。」慕曉陽說著又看向了葛箏。
雖是一樣帶著笑容,但是這回,慕曉陽的笑臉看在葛箏的眼裡卻不再刺眼。原來,慕曉陽會跟著戈楚前來,是賣兄弟面子,而不是因為他喜歡上花街啊……
怪不得他雖然放縱姑娘們東抱西摸,卻也沒像戈楚一樣上下其手,看來為的確實不是女人,而是與兄弟敘舊。
「總之我這粗漢子不懂!對我們漠海人來說,女人是用來生孩子跟暖床的!」揮揮手制止慕曉陽的滿口大道理,戈楚又回頭喝酒去。
慕曉陽苦笑著跟葛箏解釋道:「白兄弟多包涵,戈楚是漠海人,風俗民情與中原實在相差很大。」
因為白征一臉愛妻至深的模樣、像戈楚這番言論,他料想白征應該難以接受才是。
「既是民情不同,那倒是無妨,三當家的看法我不會介意的。」葛箏至此,總算是稍稍鬆了眉心,不再像初始時那般臭著臉。
畢竟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她沒打算叫別人都得與自己想得一模一樣,只要戈楚不強逼她一定得跟著一同玩女人就好。
至於慕曉陽嘛……剛才聽過他對戈楚說那番話,明白他不是雙面人說兩邊話,對妻子講得冠冕堂皇,對花樓姑娘又是盡情享受,那就夠了。
「就說你這兄弟值得交朋友!」戈楚也是個直率性子,對於葛箏這種反應,他實在是欣賞得不得了,「其實你們中原人那一套,我可不是不懂,因為我大哥就是這樣,看中一個女人就死守到底。」
搖搖頭,戈楚擱下了酒杯疑惑道:「喂,我說你呀,白征跟大哥站同邊,這我懂,但你為啥不碰女人?你又沒有看中意、想死守的女人。」
「你是忘了我成親了嗎?」慕曉陽沒好氣地瞄了戈楚一眼。
「成親又怎樣了?大哥都跟我說了,你是為了顧全大局才成親,又不是對那個女人有意思!」戈楚不服氣地駁道:「再說你跟妻子連床都沒上過,那就是不中意她了,既然連夫妻都不是,你何必像大哥一樣,為了一朵花、放棄整座林?」
「這是兩回事。」慕曉陽搖頭,「即使我對她沒感情,但總有道義在。」
「什麼道義?她只是個女人,你跟女人講什麼義氣?」戈楚瞪著眼問道。
「她是個稱職的夫人,應對進退一切得體,持家有方,所以即使我們倆沒感情也無妨,既然她是個好妻子,我這丈夫就得對她有所交代、公平地當個好丈夫。」慕曉陽仰首吞了杯酒,應道。
「我說你這人,真不知道你是精打細算還是狡猾!」戈楚沒轍地往慕曉陽一睨。
明明是這麼工於心計、老算計旁人的傢伙,在這種節骨眼上,卻計較得這麼仔細!
都是沒感情、徒有名分的夫妻了,還顧那麼多幹啥呀?
張了口,戈楚正想再勸勸慕曉陽別當個入寶山卻空手回的傻瓜,怎麼說皇帝放他十天假,就是要慕曉陽享樂;可就在這時,一個衣著華麗、形貌美豔的姑娘,在鴇母的陪伴下踏入了房內,暫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光是瞧見那姑娘輪廓分明的臉龐,還有比起一般姑娘都高挑的身材,戈楚就知道,這姑娘一定是漠海人!
「三位公子、大爺,這位是遠自漠海而來的姑娘,剛才聽說這位戈大爺是漠海人,所以特地帶她來陪伴您的。」
精明的鴇母剛才早從姑娘們口中得知,戈楚是漠海人,而鴇母也知道,漠海人的喜好與中原人不同,再加上光瞧這三人的裝扮也明白他們都是貴客,因此才刻意做此安排。
要知道像這樣的外地姑娘,在中原可是物以稀為貴,算來也是當家的寶,平時價碼開得可高了,不輕易見客的。
但這三人,光看打扮和氣勢就比一般富家公子還特別,想來非富即貴,也可能是皇親國戚,自然要好好招待。
而她的盤算也確實應了戈楚的胃口,一見到家鄉姑娘,他二話不說站起身,雙手一拍,笑道:「好!我就要她!」
在戈楚看來,脾性辣而強悍的漠海姑娘,才帶勁、才對他的味!
伸手攬過漠海姑娘,戈楚大方地朝兩個兄弟揮揮手,滿足地道:「我去快活一下,你們繼續喝!」
說罷,他摟著姑娘很快地離去,房裡霎時只餘下了葛箏與慕曉陽。
慕曉陽見戈楚離開,於是招來鴇母,塞了張銀票吩咐道:「我們是陪戈爺來的,既然他選定了姑娘,那這些姑娘也用不著在這裡陪我們了,妳讓她們都回去,送酒菜來即可。」
知道白征疼妻,若身邊繞著一群姑娘會不自在,所以慕曉陽索性把她們都打發走。
至於鴇母,她是有銀子的人最大、給銀子的大爺說了算數,因此立刻識趣地手一招,將姑娘們趕出房,然後派了小廝送來上好酒菜,便退出房去。
※※※※
房內重新恢復了清靜,總算教葛箏鬆了口氣。
她有些疲憊地揉揉眉心,這才有心思動筷。
慕曉陽瞧她宛如躲避洪水猛獸的表情,忍不住迸笑:「我是很贊成你對妻子不離不棄,不過與其說你與妻子鶼鰈情深,因此不碰這花樓的姑娘,倒不如說……你有點怕這些姑娘。」
他真不懂,明明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怕的?
「這……」葛箏瞪著眼說不出話來。
畢竟因為害怕身分被拆穿這種話,可不能當面告訴慕曉陽。
「我這不過是小事,倒是……慕兄的問題比較大吧?方才聽三當家說,慕兄與妻子沒感情也沒圓房……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了避開慕曉陽的追問,葛箏索性轉移了話題。
雖說這答案是身為宰相夫人的她老早就明白的,但轉念一想,她現在是扮男人,慕曉陽也不知道她的身分,或許能夠聽得其他答案。
「原來你對這事好奇?」反正房內也沒別人,所以慕曉陽便將娶妻時的考量和經過,以及與妻子約定暫且為友而分房的事據實以告。
而葛箏雖早知道這段過去,但聽見慕曉陽的詳述,還是努力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也許你會覺得我這親事結得怪了點,但我自己倒是相當滿意。」末了,慕曉陽突然又蹦出這句話來。
「滿意?怎麼說呢?」這新鮮事,葛箏還是頭一回聽到。
「因為雖然我娶了妻子,卻不用被她困住,依然相當自由,所以才滿意這件親事。」慕曉陽含笑應道。
「咦……」葛箏有些訝異,畢竟這些心底話,平時她是不可能聽見的。
看來,只要她頂著白征的身分,慕曉陽倒是挺願意跟她談起自己的事。
想想自己對慕曉陽的仰慕以及欣賞,還有雖然下定決心要當知交,卻總在心底盼著一絲情感的心情,葛箏決定開口好好把慕曉陽的心情問個清楚。
畢竟,如果能夠,她還是存著一絲希望,想與慕曉陽有著夫妻的感情。
誰教這份逐漸蔓生的情愫,總是盤踞在她的心底,怎麼切割、都割捨不掉,所以現在既然有機會,探探慕曉陽的口風也不壞。
「慕兄,我想冒味請問……就像三當家說的,女人對男人而言,除了傳宗接代,還有……嗯……還有需求,但你卻是對妻子碰都不碰,平時也不上花樓,那你……」葛箏費了好大的勁,好不容易才將這對她而言有些難為情的話題搬了出來。
「關於這事,其實大哥也同我問過。」慕曉陽搖搖頭,又吞了杯酒,才笑道:「但我原就不在意傳宗接代、有沒有暖床這些小事,畢竟國事已夠我忙了,不過說來好笑,我正是因此才讓大哥勒令休息的。」
「那……慕兄該不是不滿意夫人吧?儘管宰相夫人相當稱職,可單純以一個女人來說,卻吸引不了慕兄,因此才連同房都……」葛箏問得有些吞吐,畢竟這私密之事,由她這個妻子開口總覺得有些彆扭。
但是,不管如何,她都想知道慕曉陽的真心,若說一開始就是自己沒有魅力,吸引不到慕曉陽的眼光,那她反倒能夠死了心。
「這我倒是不清楚了。」慕曉陽迸出的答案,教葛箏錯愕。
「咦?不清楚?慕兄與夫人成親也好一段時日了吧?」葛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即使不常相處、見面,但好歹喜不喜歡、討不討厭,總多少分得出一點吧?再說她只是問問她對慕曉陽來說有沒有魅力而已,怎麼慕曉陽連這點事都不知道?
她有那麼不起眼,足以讓慕曉陽對她完全忽略嗎?
「雖然成親一段日子了,不過說起來,我只知道她是個美人,漂亮、可人,足以吸引我的目光,因此當初掀開紅巾時,我就為她驚豔過。」想起初見妻子的心情,慕曉陽忍不住迸出淡聲淺笑。
「是……是這樣嗎?」葛箏不由得小臉微燙。
聽見夫君當面誇讚自己,她多少是感到欣喜的。
畢竟這回聽見的可不是客套話,而是實實在在的欣賞之語。
「嗯……平時,我偶爾見她在家裡走動,看著她陪同赴宴,那外貌、談吐、儀態、氣質都相當好,因此看著、看著,似乎也就心滿意足,只是若要論及個性相處,其實我與她從來沒相處過,因此才不清楚她對我來說到底有沒有魅力。」慕曉陽想了想,還是只能搖頭。
「這樣的話,慕兄豈不是讓妻子虛度青春了?日後妻子說不定會埋怨慕兄吧?難道……慕兄沒想過,與其兩人這麼空耗時間,不如試著相處當一對真夫妻嗎?」葛箏進一步打探道。
「我當初只是不想分心於妻子,才提議分房當朋友,因此不會主動要求與她當真夫妻,但是……若要論起你所謂的『妻子』……」想了想,慕曉陽不答反問:「我說白兄弟,我先問問你,你覺得這花街裡的姑娘,有何特色?」
「特色?」葛箏微愣,她蹙了眉心努力想了想,才有些不解地應道:「我想……是她們很會纏男人吧?」
「那叫撒嬌。」慕曉陽放聲笑道:「我想你與妻子,大概是相敬如賓那一型的,才會不懂得享受女人的這點特色。」
葛箏僅是乾笑幾聲,沒多回應。因為,她確實是這麼與慕曉陽相處的。
「我告訴你吧,雖然我也不愛花樓姑娘這般纏人,但適可而止的撒嬌,會讓女人魅力倍增。」慕曉陽笑道:「我也喜歡小鳥依人的姑娘,但偏偏我的夫人是位守禮、守規矩的大家閨秀,並非主動找我親近的女人,而我又成天忙於國事,對夫妻情事並不熱衷,因此平時相處起來,與一般朋友無異,再加上我倆都覺得彼此相處得不錯,所以只要沒有人主動些,情況就不會有什麼改變,也就不太可能有相處的機會。」
連番的真實吐露,教葛箏聽得詫異,卻也暗暗記下。
她從沒機會聽男人的真心話,所以一直謹守家裡教導的規矩,以為這樣就能夠博得丈夫的歡心。
但現在聽來,很顯然地,她這位夫君……不,或許可以說,男人真正要的,並不只是個乖乖的妻子。
「慕兄,你這意思是……如果哪天夫人主動向你撒嬌的話……」葛箏抱著希望問道。
「這我也想過,怎麼說她都是個讓我很滿意的妻子,若能再進一步自然是好事,再說我也是男人,所以偶爾也會夢見妻子窩在懷抱中同我撒嬌,在枕邊軟言軟語,再襯上她的美麗外貌,那著實是人間仙境。」慕曉陽毫不隱瞞地應道。
說起來,若非他是個情慾淺薄的男人,因此不太受這些慾望之事擾亂心神,不然的話,也許早就與妻子乾柴烈火地燒成一片了。
「那麼若夫人也會向你撒撒嬌,夫妻倆的感情也許會更進一步、彼此恩愛?」聽見這令自己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葛箏的心裡真是又驚又喜。
「應該吧!」慕曉陽不帶猶豫地點頭。
一個早有妻子名分,而且還完美無缺的女人,若她拋開古老的教條束縛,偶爾主動親近他的話,他這個丈夫,又豈能抵擋得了她的誘惑?
「哦……原來是這樣啊!」葛箏暗地藏起帶點激動喜悅的心情,露出理解的表情點了點頭,又繼續和慕曉陽天南地北談論起來,只是她的心裡,卻不再感到淡淡的寂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上的欣喜之情──
原來……她與慕曉陽之間,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當成真夫妻啊!
※※※※
夜已深沉。
相府書房內,慕曉陽依然燃著燈埋首於國事當中。
即使被段曄虎下令休假十日,他依然放心不下國政,所以即使不能進御書房同段曄虎商議政事,但至少他奏章總能照樣送呈,有什麼擔憂、有什麼諫言或值得改進之處,都能稍微提醒一下皇帝。
平時,他不管忙得再晚,甚至是到夜半三更、天邊都快泛白了才休息,也不會有人打擾他,但今晚……卻來了個意外的訪客。
「吱呀」一聲,門板被推開來,慕曉陽當是平日裡送茶的丫鬟,也沒多注意,頭也不抬地吩咐道:「茶就先擱桌邊吧!」
「夫君,桌面擺滿了你的書冊、奏章、紙墨筆硯,放不下了。」
柔音飄散,稱呼更是有別於丫鬟,讓慕曉陽錯愕地抬頭。「夫人?!」
他詫異極了。怎麼葛箏會在這時候來?
瞧她臉泛笑容,薄紗披肩,雙手的托盤上又是茶又是餅的,想來是送宵夜吧?
起身將桌上書冊疊起、收拾了個空位,他將托盤自葛箏手中接過,問道:「大半夜的,送宵夜的小事交給丫鬟就好,怎好麻煩夫人親自送來?」
葛箏聽著慕曉陽客氣的對待,先前她覺得這叫禮貌、貼心,可在得知慕曉陽的心聲後,她可再也不這麼認為了!
那個與「白征」輕鬆商談、大方聊著舊事的慕曉陽,才是她夫君的真面貌。
想想就連私密的夫妻情事,慕曉陽都能夠倒出來跟白征說,可見他真把白征當成知交了;可是在面對她這個妻子時,他卻是客氣到逼近生疏的地步,想起來還真是好笑。
因為,她與白征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但相處這麼久了,慕曉陽卻依然沒能認出她來。
人人都說,當朝宰相慕曉陽工於心計、狡猾而富有心機,可在她看來……
除了盤算對靖國有利的事情外,平常時候她這位夫君,根本就只是個傻書生,居然連自己的妻子都認不出來!
「夫君,我們成親至今,我一直沒能替你盡點心意,盡把責任都交代下人,這樣實在有些不稱職,所以今晚親手做了些茶點,又燉了甜湯,想送來給夫君嚐嚐。」葛箏將湯碗的蓋子掀開,頓時熱甜香氣飄散,在原本只有書香、木香味的書房裡,捲出另一道微溫。
「夫君能否休息一下?總是這麼忙碌,我擔心你會累過頭了。」有了從慕曉陽本人口中聽來的回答,知道他寧願要個主動撒嬌的妻子,勝過死守規矩的乖巧夫人,於是說起話來也格外主動,不再像之前那般,打了招呼就閉上嘴。
「抱歉,居然還讓夫人替我擔心,我會注意點、早些休息。」慕曉陽禮貌地應聲。
葛箏有些想笑,在見識過慕曉陽的另一面後,眼前這個裝模作樣的夫君,著實令她想小小惡作劇一番。
真不知道慕曉陽若是知道白征便是她巧扮男裝,會有什麼反應?日後又會用什麼態度與她相處?
不過,這事也急不得,既知道如何與慕曉陽相處,那麼只要她努力些,相信慕曉陽也會開始眷戀她的,畢竟慕曉陽對她並不是全然無意,甚至挺喜歡她這個妻子,所以她就慢慢來吧!
「夫君太見外了,我們是夫妻,互相關心是應該的。」葛箏微勾唇角,緩步輕挪,繞過桌邊走近慕曉陽,柔著聲調續道:「我不是要怪夫君太認真而不注意身子、讓我擔心,只是希望自己能幫得上一點小忙。」
「這是我的工作,怎好讓夫人勞累?」慕曉陽沒料到葛箏居然會提出這要求。今天還真是怪了,怎麼她突然如此主動?
而且……幫忙?她要幫什麼忙?雖然他並不會認定女人什麼也不懂,但公務之事,葛箏從來沒插過手,要說幫忙可就讓他錯愕了。
「公務之事,我幫不上忙,但是……」搖搖頭,葛箏走到慕曉陽身後,雙臂輕探,觸上他的雙肩將他壓回椅子上,跟著便替他揉捏起肩膀來。
迸音輕笑,葛箏微低下頭,問道:「這點小忙,我還使得上勁,不知道夫君覺得如何?」
成親前,她也會替家裡的爹親倒茶捏肩,所以這工夫她雖不敢自誇第一,卻也有幾分力道的。
「這……很舒服。」慕曉陽有些意外,沒想到平時幾乎沒碰面的妻子,今天不但主動,態度也相當不同。
而且她捏肩的力道恰到好處,著實教痠疼許久的他感到舒暢許多。
「多謝夫人,有夫人在身邊,真是我的福氣。」鬆懈下來的雙肩令慕曉陽感到輕鬆許多,漸漸地也將葛箏突然如此主動的疑惑丟到腦後去。
「夫君真的這麼想嗎?」葛箏輕聲道。
「夫人何有此問?」突如其來的反問,令慕曉陽有些納悶。
「成親至今,我倆相互為友好一段時日,夫君也待我相當體貼,而我也明白,夫君有國事掛心,又是個認真謹慎、負責任的宰相,因此與我之間幾乎沒什麼空相處,所以……偶爾我會覺得有些寂寞,因為我與夫君,也許一輩子就只能當朋友、卻沒機會當夫妻了。」葛箏將捏肩的手指鬆開來,往前一滑,大膽地抱住了慕曉陽。
雖是頭一回有如此親暱的接觸,不過或許是因為假扮白征久了,與慕曉陽之間也沒什麼陌生感,反倒有著渴望多親近的情愫,所以這般的親近,反倒令葛箏感到相當溫暖。
她果然還是放不掉慕曉陽吧?這個再三勾動她心緒的男人,要想放棄他,對她這個成天與他相處的夫人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夫人,妳這是……」不知內情的慕曉陽微微一愣,忍不住想起白征以及段曄虎問過他的話來。看來,虛度青春確實會讓女人感到不高興、有所怨懟,也會使女人感到寂寞。
只是,他並非真的想丟著葛箏不理不睬,對於這個算計來的妻子,他多少有份特別的感情存在——不管那情絲,該名為義氣、還是喚作心動都好。
嗅著自葛箏身上透出的淡淡馨香,慕曉陽將手搭上了她摟住自己頸項的纖指,光滑而細嫩的觸感,讓他不由得將她的手指握緊了幾分。
一些私心、再加上幾分義氣,以及偶爾的春夢添味,讓慕曉陽對主動撒嬌的葛箏有了動搖。
他真的沒心思、沒空間分給她一點嗎?其實不然,要挪時間相處,他是有辦法的,只是他先前自私得沒為她打算,也懶得盤算。
但現在……既然親事已成、他也沒打算納妾,或是到外頭花街找女人,那麼與葛箏之間再多點親密,似乎並無不妥,甚至是合情合理。
或許,段曄虎想告訴他的,就是這一點也說不定,靖國確實和平了,他這個宰相治民有方、也該是時候回頭盤算一下自己……
「夫人。」淺聲吐露,慕曉陽鬆手起身,回頭將葛箏嬌軟的身軀往臂彎裡一抱。
「夫君……有什麼吩咐嗎?」葛箏心裡有些微驚,卻也帶點喜悅。
果然慕曉陽開始對她有意了嗎?
「是時候從朋友變成夫妻,不知夫人以為如何?」慕曉陽將臉挨近了葛箏,暖著嗓音問道。
葛箏輕點了頭,以無聲代替了默許,心裡則已是欣喜異常。
「那麼……今夜該是我倆圓房之日了……」慕曉陽的輕聲滑過了葛箏的耳際,跟著攀向了她的粉唇。
葛箏有些緊張而期盼地閉上了眼,正等候著慕曉陽的親吻,豈知,就在這氣氛正好的當口──
「東大人!葛將軍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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