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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佟芯 -【藥鋪小東家家(上)】《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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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5:3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藥鋪小東家家(上) 作者: 佟芯

穿成庶女當自強!靠著醫術逆轉勝~

一覺醒來,她才發現自己過勞死穿越成了皇商姚家的庶女,
頂著個死而復生晦氣的名頭,實在是爹不疼娘不愛,
為了避免被嫁給個七老八十的老頭當繼室,
她決定利用自己的醫術重振家裡的藥鋪產業,
讓她那個愛錢的爹明白草草嫁了她太虧了,
只是……這局面簡直是地獄難度啊,
有人到處貼黑函,說找她看病會被她施妖法,
做藥丸只賣良心價,就有人抹黑她用劣質藥材,
好不容易靠著四處義診加上專治婦科開闢一條路,
她那嫡母又設計毀她清白,幸好有人相助……等等!
救她的怎會是被她目睹兩次殺人現場,被她耍兩次的歹徒,
還說他是璟王,當初是在替皇帝辦差!
這下她該怎麼談判,才能讓他打消挾恩要她以身相許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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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7:1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穿成庶女要自強(1)

  天空一片灰濛濛的,是個陰天。

  齊韻仰望著天空,不明白她明明睡在她溫暖的床上,怎麼一覺醒來,人到了戶外,躺在地上對著天空看。

  正確的說,她躺在一個像棺材的長形木箱子裡……她這是在作夢吧?

  「嗚嗚,小姐……」

  「小姐,您命好苦啊……」

  什麼聲音?

  女人們的啜泣聲穿透了她混沌的思緒,她清楚的聽到她們口裡哭喊著小姐什麼的,四周還伴隨著吵雜的搖鈴聲。

  現在是什麼狀況?夢裡總會有千奇百怪不合邏輯的事發生,齊韻算是個大膽的人,頓時想看看木箱外的情況,於是她用手撐著想起身,但左手卻一陣刺痛,她下意識看過去,驚訝地發現在左手腕內側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長條傷口。

  她心裡嘀咕道,她才沒有受傷呢,這一定是夢,不必擔心,只是……這傷口也太真實了,居然還會痛……

  齊韻伸出右手,扶住木箱子的邊緣,緩緩地坐起身。

  齊韻看到她的四五公尺前,有好幾個穿古裝的女子,她們一邊燒著金紙一邊哭泣著,還有一個做道士打扮的男人一手拿著長劍,一邊搖著鈴,嘴裡不知在念著什麼經。

  這是在……作法軀邪嗎?她這是在作什麼夢,竟夢到了古人,還夢到自己躺在像棺材的木箱子裡,真是怪詭異的。

  就在這時,那些女子發現齊韻盯著她們看,紛紛倒抽了口氣,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道士的表情更誇張,他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臉都刷白了。

  這場面靜止了好一刻,沒有人敢動一絲一毫,就連齊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只能靜觀其變。

  良久,其中最年長的婦人出聲了,落著淚,欣慰的道:「太好了,小姐,您沒死……」

  在婦人身旁的年輕小丫鬟更哭得淅瀝嘩啦,朝其他人道:「我就說,我們小姐不會這麼輕易死的,你們看,她人好好的……」

  「不,她明明早斷氣了,早就死了!」道士大聲截住丫鬟的話,表情無比的恐懼,對著齊韻尖嚷,「她是殖屍……詐屍了啊……快逃!」說完,他扔掉手裡的劍和鈴鐺,連滾帶爬的轉身就跑。

  她早已經斷氣了,她是殖屍?

  齊韻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隨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齊韻的身體異常的虛弱,就這麼昏昏睡睡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她以為她是不是睡了七天七夜。

  這期間她曾短暫的醒來過幾次,以為自己已經夢醒了,躺在她熟悉的席夢思床上,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樣的景物:古色古香的床榻,床柱兩端綁著的暗紅色布鰻,還有兩個穿著古裝服的女人。

  她們的臉孔她看不清楚,因為她總是很快又睡著了,但她們說話的聲音在她耳邊迴響著,像極了那兩個因為她活著而高興呐喊的女人,這兩人對她非常悉心照顧,總是時常過來為她擦汗換衣。

  這場夢……為什麼還醒不過來?還是說她穿越了,成為了她們口中的小姐?齊韻曾經看過朋友塞給她的穿越小說,破天荒的冒出了這個念頭。

  不,不對,書裡流行的穿越都是死後魂穿的,她明明還活得好好的,不只身體健康,也沒岀交通意外,就算是穿越,也要有必須遵守的準則吧……

  在這時候,有個婦人端了水盆進房,想為自家小姐擦臉,一見到床上的人睜著雙眼,她喜出望外的眼裡泛起淚光。

  她馬上放下水盆,快步挪步到床邊,哽咽的朝齊韻道:「小姐,您終於醒來了,您現在意識清楚嗎?您有好幾次醒來又馬上昏睡過去,真讓人擔心極了!」

  「雲姨,小姐醒來了嗎?」年輕丫鬟進了房間,從婦人身後跑來,對著床上的人看,喜不自勝的道:「太好了,小姐,您終於醒來了……」

  齊韻實在不忍心破壞這兩人歡喜的心情,但不得不說,「可以……給我鏡子嗎?」

  小丫鬟機靈的道:「小姐放心,您睡著的這段日子,奴婢每天都有幫您擦面霜,好讓臉色不難看。」說著,她俐落地去拿個小鏡子。

  齊韻自被子裡伸出手想爬起身,婦人馬上攪扶她讓她坐起來,待坐穩後,她從小丫鬟手裡接過小鏡子,想看看她現在的模樣,好知道她是不是和她家小姐長得一模一樣,才會被誤認。

  但看到鏡子裡的人影,齊韻陡地嚇了一跳,她在鏡裡看到的是一張清秀白皙的臉蛋,卻並不是她的臉,或者該說整個身體都不是她的,這身體的左手腕內有一道她沒有的傷痕,右手的中指也少了她長期握筆的繭,好似是她的靈魂進入了這個女人身體裡。

  想到這段時間她睡睡醒醒的,有時在白天、有時在夜裡醒來,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樣的景物,還有左手腕內側真實的疼痛感,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很難去否認這不是穿越……

  只是,她明明沒死,為什麼這樣不合邏輯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小姐,您怎麼可以想不開呢,您讓奴婢好難過,要是您真有萬一,奴婢怎麼對得起您死去的娘……」婦人抹著淚道。

  「小姐,幸好您還活著……」小丫鬟哭得用袖子抹抹鼻涕,抱怨的道:「老爺太沒良心了,隨便找個人來看就說您斷氣了,也不讓王大夫來治,還說您自盡晦氣,怕會影響到他的運勢,派了個道士來做法,草草要將您下葬……」

  齊韻聽到這裡,終於明白自己醒來看見的場景是在辦喪事,她不禁打了記冷顫。

  該不會是原主死了,她的靈魂才能趁虛而入吧?

  那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齊韻仔細回想她從棺材中清醒前最後的記憶,記得在她閉上眼入睡前,她已經熬夜了三天沒睡覺,在實驗室研發著最新的中藥藥品。

  她今年二十八歲,在現代是個中醫師,她的爸爸和爺爺也都是中醫師,家裡就開了一家頗有規模的中醫院,還附設了中藥藥廠,研發著各種中藥製成的藥丸藥散。

  最近藥廠在研發最新款的藥丸,她是成員之一,一忙碌起來就沒日沒夜的,好幾天都沒有回家休息,在進度完成後,她終於回到家,連衣服都沒換的就飛撲上床,立即睡著了……不對,她是昏倒了!

  齊韻腦海裡的記憶越來越清晰,當時的她強忍住,意,先去浴室想洗個澡再睡,卻因太過疲勞一個暈眩,一頭撞上浴室裡的鐵架子倒下。

  齊韻歎了口氣,她大概就是這麼撞到頭昏過去,加上她一個人住來不及急救才死去的吧!爸爸媽媽白髮人送黑髮人一定很傷心……她真是太不珍惜自己的身體了,才會過勞造成這種結局,她只能希望哥哥和妹妹可以多多陪伴他們了。

  齊韻是個處事冷靜的人,厘清她的死因和她穿越的事實後,她並沒有沉溺在悲痛的情緒裡太久,她很快地振作起來,畢竟在這個時空她也得活下去。

  「可以告訴我,你們叫什麼名字嗎?還有,我叫什麼名字,是個什麼樣的人?」

  兩人似乎大受驚嚇,婦人嚷著道:「小姐,您這是忘了奴婢們了?奴婢是雲娘,她是翠花啊!」

  翠花也驚呼起來,「小姐,您怎麼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您不認得奴婢們,還連您自己叫什麼都忘了嗎?」

  齊韻看她們一臉倉皇的樣子,馬上將她看過的那本穿越小說裡的臺詞說了一遍,「大概是死過一遍,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雲娘聽了蹙起了眉,「是有聽說過走過鬼門關的人,會失去以往的記憶……」

  「是這樣子嗎……」翠花依然憂心,卻沒有追問下去。

  接下來,兩人告訴齊韻她想知道的事。

  婦人叫雲娘,是這身體的原主姚芝恩生母的陪嫁丫鬟,翠花則是自小被賣進姚府裡,年紀很輕,才十五歲。

  而姚芝恩是商家之女,出生在富甲一方的皇商姚家,是家主姚賢的第八名小妾葉姨娘所生的女兒,爹不疼、嫡母厭惡,排行老五,在年初葉姨娘病逝後,姚芝恩這五小姐的處境更引人堪憐。

  看起來,原主的命真不好……齊韻看向她受傷的左手腕又問:「那我為什麼會想自盡呢?」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

  最後雲娘說道:「大概是……葉姨娘在年初病逝,小姐很傷心才想隨著去吧。」

  翠花神色黯然,擔憂地看她,「是啊,葉姨娘不在後,小姐成天都鬱鬱寡歡的……」

  「是嗎?」齊韻喃喃地道。原主恐怕是沒了娘親這個依靠,不知未來何去何從才會一時想不開吧,真可惜,才十八歲,是花樣年華。

  雲娘看自家小姐沉默的模樣,總覺得小姐像變了個人,心裡覺得古怪,但又想著肯定是她想太多了,打消了這個念頭,露出和藹的笑容道:「瞧奴婢都忘了,小姐好幾天沒有吃飯了,只喝了點米粥,肯定餓了吧,奴婢去弄點飯菜給您吃。小姐也別再想過去的事了,身體康復最重要。」見齊韻點頭,她便朝翠花使使眼色道:「好好照顧小姐。」

  「是。」翠花忙點頭,她們兩人都怕小姐再想不開。

  雲娘這才走了,不久便端了飯菜回來,雲娘深怕她吃不飽似的,端來一大鍋的紅薯粥加上三大盤的青菜。

  「奴婢想了想,小姐睡了那麼久,還是喝點粥好消化,這菜是我們自己種的,這醬瓜是奴婢自己醃的,很好配飯的。」

  齊韻看這樸素的菜色自然也明白原主不受看重,沒有銀子買肉,不過有粥和青菜吃,也算不差了。

  「看起來很好吃呢,謝謝了。」她拿起筷子夾菜吃。兩人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精神也好,都放了心。

  在這時,翠花望向齊韻拿筷子的右手,突然慶倖的道:「雖然小姐是左撇子,可右手已經用得很自然了,現在左手受傷,用右手拿筷子剛好呢。」

  雲娘也注意到了,點頭道:「說的也是,小姐要是用左手拿筷子就不方便了。」

  齊韻當下一怔,動也不動,原主是左撇子?

  「小姐,有什麼問題嗎?」雲娘以為自己說錯話了,微感忐忑,翠花也露出慌張的神色。

  她們都覺得小姐在蘇醒後個性有點不太一樣,不再像以前一樣文文弱弱的沒有脾氣,一雙眼明亮,透著慧黠,當然,她們不敢說出口。

  齊韻望向她們,疑問的道:「我是左撇子,但可以用右手吃飯?」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小姐怎會這麼問。

  雲娘想到她什麼都忘了,便仔細回回答道:「是的,因為夫人看您用左手拿筷子不順眼,強逼著您改用右手,但私下您仍習慣用左手,所以兩手都可以正常使用。」

  齊韻聽了更生疑惑,「那如此說來,我應該是用慣用的左手拿刀割右手才對,怎麼會用右手拿刀割左手呢?」

  此話一出,兩個奴僕都覺得有道理,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感到毛骨悚然了。

  齊韻接著又問:「我是左撇子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雲娘率先回答道:「因為夫人不喜歡您是左撇子,為這事責駡過您,所以小姐對於自己是左撇子一事是很自卑的,在外人面前總會裝成右撇子,只有在親近的人面前才會用左手……」老爺也看過小姐用左手用膳,但那麼多年的事了,想必老爺早忘了。

  那知道原主是左撇子的人極少,兇手的範圍太大了,無法鎖定。

  齊韻又問下去,「我自盡的那天,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雲娘深深吸了口氣,道:「是有那麼一點讓人在意的事。在出事前兩天,小姐背著我們偷偷溜去找住在城東的表少爺,從小到大,小姐都心儀著表少爺,葉姨娘一走,小姐就像失了主心骨哀慟不已,說是想跟表少爺一道離開京城……」

  她遂即想起小姐沒了記憶,連忙補充說明道:「表少爺是個四處行醫的大夫,參加完葉姨娘的喪禮後說要前去蘇州義診,說是在那裡有一批流離失所的貧民需要他救助,小姐想隨表少爺一塊到蘇州,當然心裡也是想離開這個家。那天您大概是怕夫人不讓您去,也怕連累到我們,便說也沒說一聲就一個人去了城東,讓奴婢們一頓好找,回來時,您的臉色好蒼白,像是遇到多麼可怕的事……」

  「什麼可怕的事?」齊韻好奇了。

  雲娘搖搖頭,「奴婢問了,小姐只說表少爺有客人沒見上面,便先離開了,卻在途中遇到登徒子騷擾,把您嚇得一路跑回來,接著您便躲在房裡不肯出來了……」

  翠花也想起這段記憶,「啊,奴婢想起來了,那天小姐真的好奇怪,連要送飯給您吃,您都說不餓,說要睡了,感覺小姐很怕那個登徒子……那時奴婢還問小姐要不要報官,但關於那個登徒子在哪遇上的,還有他的長相特徵,小姐都一概不提,真的很怪,小姐平常什麼事都會對我們倆說的。」

  雲娘又接著道:「到了隔天,小姐您更奇怪了,彷佛前一天可怕的事不曾發生,笑容滿面的對我們說會再到城東找一次表少爺,求他帶您走,還開開心心的收拾起行囊來,結果……」她頓住,臉上盡是疑惑,好半晌才開口,「小姐在當天晚上就自盡了,奴婢不懂,一個說要和心上人一起走的人,會突然想不開自盡嗎?」

  齊韻聽得臉色凝重,心裡有底了,「我恐怕是被殺的。」

  「小姐您說,您是被殺的?」雲娘和翠花對看了眼,都嚇得一顫。齊韻凝視她們,不禁想問出她們的真心話,「你們……怕我嗎?畢竟我是死而復生的人,就算你們對我再忠心耿耿也會害怕我吧……我的身邊只剩下你們兩個人了,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們,我不希望你們的忠心是建立在對我的畏懼之下,我希望你們對我暢開心扉,和我是同一條心,才能一起對抗那未知的殺人兇手。」

  猝不及防地被這麼一問,兩人都愣住了。

  在齊韻感到失望時,雲娘充滿氣勢的道:「奴婢怎麼會怕小姐呢,奴婢可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小姐是那麼善良的人,老天爺肯定是捨不得讓您這麼走了,才讓您回來,奴婢歡喜都來不及了……奴婢和小姐同條心,要保護小姐!」

  翠花也挺起胸膛,發自肺腑地道:「翠花也是,翠花真的好怕小姐就這麼闔眼走了,如今小姐好端端的在奴婢面前,奴婢真的開心都來不及了,奴婢不怕小姐的,奴婢也和小姐一條心,要保護小姐!」

  雖然她們打從心裡感激主子活著,但主子斷氣過是事實,讓畏懼鬼神的她們心裡多少有一點疙瘩,但現在聽到齊韻說她只剩下她們兩人,希望她們對她暢開心扉、不畏懼她,跟她是一條心,激起了她們的惻隱之心,再加上聽到齊韻說她是被殺死的,更讓她們同仇敵慨,心都傾向了她。

  聽她們這麼一說,齊韻淺淺一笑,「跟你們說吧,其實是菩薩指引我回來的,說我陽壽未到,把我趕回陽間。」

  雲娘和翠花一聽到這句話,嘴巴張得大大的。

  雲娘率先回神,欣喜道:「果然我們小姐是個很有福報的人!」

  翠花不太識字,卻要掉書袋,「這叫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齊韻笑了笑,接著正色朝她們道:「我自盡的真相,誰都不能說,這宅子裡有人要害我,以後我們必須更有防心,小心防範才行。」

  「是的!」兩人都重重的點頭,心裡都想著要努力保護好小姐。

  翠花像想到什麼,道:「對了,夫人對小姐最刻薄了,總是扣小姐月錢,三不五時就找理由責難小姐做錯事,說小姐都是跟葉姨娘學壞的,她會不會就是兇手……」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雲娘責備道。

  齊韻不以為意,「沒關係,說來聽聽吧,我想知道為什麼嫡母對我那麼刻薄。」

  「奴婢來說吧……」雲娘先是說起原主生母葉氏的身分。

  葉家原本家境不錯,歷代都是行醫的,雖然不算是非常有名氣的醫藥家族,但頗得街坊鄰居的信賴,在地方上有一定的名望。

  然而葉氏的兄長為人太老實了,為朋友擔保借錢,最後朋友跑了,落得家產變賣的命運,傳承數代的藥鋪子就這麼被賣掉了,他氣急攻心,一個倒下後就沒再醒過來了,跟他感情甚篤的妻子也病逝了。

  而賠了一間藥鋪子和兩條人命還不夠,債主還要拿葉家的祖屋抵債,為了不讓祖屋被奪走,也為了讓侄兒能習醫,盼著有朝一日重振家業,葉氏只好答應給看上她的姚賢作妾。

  葉氏雖非大戶人家的千金,但受到好的規矩教養,舉手投足優雅大方,所以在剛被納進姚府時,葉氏受到了姚賢的萬千寵愛,以至於在一次妻妾間的爭執中,讓姚賢替葉氏說話,對蔣氏說,她這個庸俗的女人,永遠學不會葉氏優雅的貴女姿態。

  這一句話讓蔣氏怨恨葉氏到底,不只用計陷害葉氏讓姚賢不再寵愛她,還將她視為眼中釘的折磨她,扣她的月錢用度、私吞她該分到的用物,連她生病也不讓她請大夫,讓她活生生病死。

  聽完後,齊韻真為原主的生母感慨,葉氏作妾乃是生活所逼,卻被同為女人的正妻仇視,怎麼不去怪那個想左擁右抱的男人呢?

  接著,齊韻客觀的分析她的想法,「這也不代表嫡母就是殺我的兇手,她身為嫡母能整死我的法子很多,隨便栽贓就能害死我,不必刻意假裝我是自盡的,不過……」她停頓了下,「對她還是要小心。」

  在不知道真正殺她的兇手是誰之前,蔣氏的嫌疑不會消除。

  「是!」兩人都直點頭,謹記在心。

  齊韻繼續吃粥,她是真的餓了,一碗粥很快就見底,雲娘又為她添了一碗。

  雲娘絮絮叨叨地說:「小姐,您剛醒來,元氣還不足,需要好好補補身子才行,奴婢明天一早上市集買條魚……」

  齊韻疑惑一問:「嫡母不是都會扣月錢,我們還有錢買魚?」

  「夫人發下來的月錢是不多,但奴婢會做點針線活拿去店家寄賣,小姐也很會縫荷包,縫得精巧漂亮,賣得非常好,所以偶爾我們還是可以加些菜的。」雲娘說道,忙將腰帶上掛的桃色牡丹滾邊荷包拿出給她瞧。

  齊韻這一看,唇角微微一僵,這種精緻荷包哪是她繡得出來的,以後也繡不出來。

  翠花補充道:「還有唐姨娘和江姨娘,有什麼好吃的也會分送過來,所以我們日子還算過得去。」

  原以為原主在姚家人人可欺,原來還有人相助?齊韻好奇問道:「我跟她們兩人的關係很好嗎?」

  「當然好了,唐姨娘和江姨娘和咱們姨娘一樣,都被喜新厭舊的老爺拋棄在這座後宅,彼此間都會互相照應,她們還有來您的喪禮……」雲娘臉色微變,「大概是看到小姐您從棺材裡爬了出來,受到了一點驚嚇,這才沒有來看您……」

  翠花急著道:「小姐,她們都是很好的人,興許過個兩天就會來看您了……啊對了,奴婢去跟她們說菩薩指引您回來,她們就不會怕您了!」說完,她就要走一趟。

  「欵,這事不急,先陪我吃飯吧!」齊韻看她莽撞的要走,叫住了她,然後朝她和雲娘綻開笑容道:「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記了,我想多瞭解我身邊的事,也想多知道這宅院裡的事,我們就邊吃邊聊吧。」

  「小姐……」兩人對看了眼,恭敬不如從命的搬來椅子坐。

  以前小姐就時常喚她們坐下來一塊用膳,當她們是自己人,而今小姐的個性雖然變了,但仍將她們當成自己人,這點心意不變,她們都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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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7:4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穿成庶女要自強(2)

  三個人一道用膳,雲娘和翠花都是話癆,說個不停,齊韻聆聽居多,聽她們說起原主的表哥不只醫術好、心地好,還長得很俊,是原主外祖家重振家業唯一的期盼,也是原主外祖家唯一的親人。

  聽到原主和那二十出頭的唐姨娘是好朋友,唐姨娘原本受寵,因為生了個啞巴兒子被冷嘲譏笑,而三十歲的江姨娘則是因為不孕被冷落。

  也提及了蔣氏生的嫡子嫡女個個鼻子都長在頭頂上,囂張得很,會欺壓庶子庶女。

  聽起來在姚府生活就像在地獄一樣。

  齊韻在現代是名中醫師,賺了錢就買了自己的小套房,是個獨立自主的女人,她實在無法忍耐的過著這種窩囊、長期受欺壓的日子。

  只是,能怎麼辦呢,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裡,她這個生母已故,不受父親疼愛,又被嫡母欺壓,婚事被拖到十八歲、沒有依靠的女人,逃到了外面的世界能活下去嗎?等等,她不是還有醫術嗎?而且,她還有個當大夫的表哥……

  齊韻心裡有了目標,但前提是必須把她這破身子養好,也要將她手腕內的傷疤消除,她剛好有個藥方子可以去除疤痕。

  她想著,添了第三碗粥,雲娘和翠花都看傻眼了,小姐竟變得這麼會吃。齊韻朝她們一笑,「光靠縫荷包賺的太少了,相信我吧,總有一天,我會賺很多銀子,讓你們天天吃山珍海味的。」

  雲娘和翠花都聽愣了……小姐在說什麼傻話?齊韻不再多說了,她目光晶亮,熠熠生輝。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齊韻了,她叫姚芝恩,老天爺既然給了她重生的機會,那麼她就要代替死去的姚芝恩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命運。

  對姚賢來說,不受疼寵的姚芝恩死而復生是極晦氣、令人恐懼的事,因此下令當天參與喪事的人都閉上嘴,但仍究傳了出去。

  那道士在離開姚家前曾對下人說溜嘴,加上買棺木的事也人盡皆知,根本瞞不了多久?

  現在,姚府上上下下都繪聲繪影著此事,說姚芝恩是被陰魂附身了才能在斷氣後活過來,說是見到她會倒楣,不能與她對上眼。

  想當然耳,沒人敢上她住的小院落,據說以往,姚家那小了她兩歲,排行第六的嫡妹姚芝蘭都會三不五時差人喚她過去當她的跟班,現在都不敢了。

  姚芝恩覺得得了清閒正好,她可以專心調養身體,她托了雲娘幫她採買了一些藥草,好搗成泥用來敷傷口,去除傷疤。

  雲娘很驚訝她怎麼懂得藥草,姚芝恩心想,反正以後她是要走當大夫這條路的,早點說出她會醫術也好,便喚來翠花一起解釋。

  姚芝恩笑笑地先是從書架上取下表哥送她看的醫書,說她是從醫書裡學來的,接著編起菩薩的故事,說菩薩除了指引她明路讓她回到陽間,還告訴她,祂開啟了她的天賦,日後要用來行善。

  原本她不明所以,在她翻看了醫書後,發現她竟對內容融會貫通,才看個一遍就深深記在腦海裡,這才明白菩薩的意思,菩薩是要她行醫救人。

  一般人都是敬畏神明的,雲娘和翠花就這麼聽信了,也為菩薩賜予她天賦之事感到驕傲不已,認為她們的小姐是個人上人。

  姚芝恩也是認真想走行醫這條路的,哪怕她知道在這個叫太京王朝,一個十分男尊女卑的朝代裡,女子要當大夫很困難,但當中醫師是她上輩子熱愛的工作,她不想放棄。

  再者,姚府也不是她可以安心久待的地方,也許一個不小心,她這個可憐的庶女就被嫡母賣掉了,或是被藏在宅院裡仇恨她的兇手害死了。

  所以她有離開姚家的打算,她計畫在離開後,要用她的醫術養活雲娘、翠花和她自己。

  姚芝恩想的很遠,更想到她有個表哥幫襯,或許可以助她順利離開姚家,往後和他一起到京城外的縣城四處行醫,過著自由自在不受局限的日子。

  現在的她,該做的就是先調養好身體,等表哥從蘇州回到京城。

  在休養的日子裡,姚芝恩也不是沒事幹的,除了搗搗藥草外,也托了雲娘幫她買了針做針炙練習,以免荒廢功夫太久,順便打發無聊的時光。

  幾天後,唐姨娘和江姨娘一起來拜訪她了,嘴裡說著關心她的身子,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等話,但臉上卻流露出膽怯,不敢輕易靠近她,像在害怕什麼。

  姚芝恩知道她們的心思,把菩薩指引那一套說詞拿出來用,果然馬上去除了她們的懼意,加上唐姨娘有個可愛的兩歲兒子,姚芝恩也喜歡小孩,話題變多,自然很快地打成一片,只不過唐姨娘的兒子都兩歲了,卻不會說話,只會咿呀咿呀的,說不出長句子,大夫也看不出毛病來,姚芝恩旁敲側擊,唐姨娘就不禁垂淚,說有人說是她這當娘的有問題,才會生出個啞巴兒子。

  「韋安怎麼會是啞巴呢,每當我說話時他都會看著我,他是聽得懂的,也會釀、釀的叫我娘,只是說得不好……」

  姚芝恩猜想韋安是不是有發展遲緩的問題,雖然她不是相關科系的醫生,但她的朋友當中就有人的小孩有發展遲緩的問題,因此她多少瞭解一點。

  她試著一問,「韋安會玩遊戲嗎?」

  「嗯,他很會玩捉鬼的遊戲,很會躲又很會跑。」

  「會玩扮家家酒嗎?」

  「嗯,他會幫忙撿葉子撿花,還很愛撿小石子,喜歡把石子堆得高高的玩……」

  「那他會不會指著自己身體的一部位?」

  「這沒問題的,他肚子痛時會比肚子,被蚊子咬也會指著他的腳表示他被叮了。」唐姨娘點頭道。

  姚芝恩從玩遊戲的「粗動作」、堆石子的「細動作」,還有指著自己身體部位的「身邊交易處理和社會性」,以及「語言和認知」來判斷孩子的發展狀況。問完後,她綻開笑容道:「放心,這孩子很正常,不是啞巴,只是語言發展遲緩,學說話慢了點而已。」

  「太好了,韋安不是啞巴……」雖然有些詞彙不懂,但不是啞巴這句話就讓唐姨娘聽得大喜,欣慰的和江姨娘互看了一眼,又問:「那我該怎麼做,才能讓韋安學會說話?」

  姚芝恩教導道:「首先,你這個當娘的要有自信,你表現得不安焦慮,孩子也會感受到的。接著,你要多點耐心常跟孩子對話,鼓勵他說話,自然而然地他就會說話了……」見唐姨娘神色茫然,她又道:「放心,我和江姨娘會一塊幫你的。」

  「是啊,妹子,我們會幫你的。」江姨娘拍拍她的肩,好使她安心。

  「是!」唐姨娘抹抹眼角淌出的淚,心裡感激不盡。

  雲娘和翠花在旁看著也都點了頭,真心希望韋安少爺能快點學會說話。

  之後,唐姨娘每天都會帶著姚韋安到姚芝恩的院落裡學說話,就這麼過了大半個月,終於有了成效。

  據說姚韋安喊了姚賢一聲爹,還說了要爹爹抱抱的話,說了他當歌謠背起來的一段詩詞,讓姚賢大喜之下,賞賜很多東西給唐姨娘。

  唐姨娘記著姚芝恩對他們母子的幫助,把賞賜的布料和臘肉帶到姚芝恩的院落,也把江姨娘一道叫來。

  「這麼多東西……你該自己留下來的。」姚芝恩見到食材和布料,感到十分驚喜。

  唐姨娘抱著玩累了趴在她懷裡打瞌睡的兒子,朝她和江姨娘感激道:「我已經留下我和韋安的份了,這些是給你和江姊姊的,尤其是你,芝恩,多虧有你,韋安在老爺面前才能有好的表現,往後他這個庶子才能受到看重,你儘管收下來就是。」

  姚芝恩聽到她有留自己的份了,也不羅唆,大大方方的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也不客氣了。」江姨娘伸手摸了摸姚韋安的頭,道:「看來,以後要靠韋安讓我們享福了,韋安看來就是聰明相,長大後肯定能當個大官的。」

  她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更將韋安當成自家兒子疼愛,看到韋安如今會說話,她的欣喜不亞于唐姨娘。

  唐姨娘露出滿足的笑容,「可以當大官是很好,但當不成大官也沒關係,我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姚芝恩和江姨娘相視一笑,她們雖然不是人母,但可以瞭解為人母的心情,孩子的健康遠比什麼都重要。

  接著,姚芝恩例行的幫姚韋安把脈,說姚韋安很健康,也替兩位姨娘把脈,兩人如今都很信服她的醫術。

  姚芝恩曾準確的說出她們有月事不順、頭疼的老毛病,靠著幾帖藥就治好了,前陣子雲娘中暑,她插個幾針針灸也好了,她們都深信她真的受到菩薩恩賜醫術天賦。

  在姚芝恩把完脈後,告訴她們兩人體質都偏冷,要吃點食補的什麼後,江姨娘好奇一問:「芝恩,你說你夢見了菩薩,那你有清楚看到菩薩的模樣嗎?」

  唐姨娘對這話題感興趣,豎起耳朵聽著。

  「嗯,菩薩看起來慈祥,四周都是金光很刺眼,但也很暖和。」姚芝恩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善意的謊言。

  「真的好神奇……」兩人想像著那幅光景都十分激動,姚芝恩這際遇可不是尋常人可以經歷的。

  接著,江姨娘像想到什麼,道:「對了,芝恩,雖然菩薩要你行醫行善,但你一個女子要如何當大夫?畢竟這世間的大夫都是男子,女子要行醫可是一條很辛苦的路……」

  唐姨娘樂觀地道:「可以的吧,老爺名下的藥鋪子說過缺坐堂大夫……」

  江姨娘搖了頭,「聽說那間叫博仁堂的藥鋪子經營虧損,老爺有收掉的念頭,再說,老爺會容許自己的女兒抛頭露面當坐堂大夫嗎?」

  唐姨娘沉默了,最後感歎道:「芝恩,如果你是個男子,就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了,老爺也會讓你一試的,真是可惜啊……」

  江姨娘跟著歎了口氣,用惋惜的眼神看她。

  因為她是女人,所以很可惜,就只能這麼放棄嗎?

  姚芝恩並不認同這種想法,但她也沒有辯駁,知道她們倆生長在這種保守的時代裡,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王嬤嬤,你不能這麼進去,我要先向我家小姐通報……」

  冷不防地,屋外傳來雲娘氣憤的叫嚷聲,接著就見一個年約五旬,身形寬胖,看起來趾高氣揚的女人推開門踏了進來。

  姚芝恩雖然不認識對方,但聽雲娘等人提過嫡母身邊最得力的心腹王嬤嬤,也明白對方身分,而王嬤嬤身後還跟著四、五個丫鬟,雲娘和翠花擋不住她們,只能無奈的跟進來。

  唐姨娘見到這情況,忙抱著兒子離開椅子,往後直退,她懷裡的姚韋安似是感受到母親的不安都醒了過來,,江姨娘則靜悄悄地往唐姨娘方向走去,幫忙安撫姚韋安的情緒,看得出也在防備著王嬤嬤。

  這王嬤嬤……是很可怕的人物嗎?

  姚芝恩思索著,而此刻就只有她仍然坐在位置上,沒道理一個下人無禮的擅闖,她這個當主子的還要站起來迎接她。

  「有事嗎?我們在喝茶呢。」她擺明表示對王嬤嬤打擾她們的不滿。

  王嬤嬤見到姚芝恩等三人原本是想先酸她們幾句的,但想到姚芝恩死而復生,再看到她這麼不慌不忙的姿態,只覺得異常,五小姐跟過去截然不同。

  她摸了摸手臂,覺得都雞皮疙瘩起來了,想著莫非真的被什麼不乾淨的附身了?

  只是她雖然害怕,卻一向跋扈慣了,此時也不肯留點口德,嫌棄地道:「要不是夫人有交代,我還真不想來呢,真晦氣……我話說了就走!夫人要我來看看五小姐,你要是身子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可以準備婚事了。」

  婚事?在場聽到的人都嚇得瞠目結舌,遑論是正主兒的姚芝恩。

  薛氏一向不關心原主的事,才會讓原主都十八歲了還沒許人,現在居然要她成親,是打著什麼歪主意?

  姚芝恩很快地冷靜下來,問道:「嫡母要我嫁給誰?」

  「是住在城西做船的林老爺,他在幾個月前曾在廟裡見過你和葉姨娘去上香,對五小姐一見鍾情,想娶你當繼室。」

  「城西做船的林老爺……」雲娘暴怒到瞠大的眼都充血了,「他都七十歲了,是要小姐嫁過去守寡嗎?」

  翠花搗住嘴,難以置信的搖頭。

  唐姨娘和江姨娘也都不敢相信,姚芝恩這麼花樣年華的姑娘,怎麼可以嫁給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也太悲慘了。

  不知道是雲娘吼得太大聲了,還是氣氛太凝重了,姚韋安在這時候嗚嗚哭了起來,愣住的姚芝恩才被這哭聲震得醒了過來。

  饒是她有多沉穩,聽到自己要嫁給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做繼室還是嚇到她了。

  王嬤嬤對上姚芝恩不禁流露出的受驚眼神,咧開嘴,得意的笑道:「五小姐,想想你的身分只是個庶女,能嫁為繼室算不錯了!而且林老爺是知道你那晦氣事的,還特地去打聽過,但他表明不信邪,說他命格硬,配你正好。」

  「夫人覺得這婚事得來不易,便要老爺幫你應了,這麼好的婚事,你最好要心懷感激的出嫁,你留在姚家,只會害得姚家風水敗壞,讓老爺更怨恨你!」

  趾高氣揚的說完一連串的話,王嬤嬤滿意的抬起下巴,領著一干丫鬟轉身踏出廳堂。

  人走後,雲娘死死的握著拳頭,從齒縫迸出話,「老爺和夫人簡直是在糟蹋小姐啊!做人不能這樣啊!」

  「他們不是人!是禽獸!」翠花跟著怒喊。

  江姨娘朝姚芝恩憂心忡忡道:「芝恩,這下該怎麼辦,要是你嫁過去,你這輩子就毀了……」

  唐姨娘同樣擔心,「是啊,該怎麼辦才好?」

  姚芝恩面色沉凝,從王嬤嬤的話裡她聽得出來,是蔣氏主導婚事的,大概是對著父親說她晦氣,會敗壞姚家風水之類的話,才讓父親應了這婚事。

  她思考了下,緩緩啟唇道:「我想跟我爹談談,或許能讓他改變心意。」她是他的女兒,他真的對她一點父女感情都沒有嗎?

  江姨娘搖了頭,「老爺他是個市儈又重名利的人,對他沒有用處的人,他是不會留的……」就如同她,當年為她著迷,用了手段強納她為妾,但自從她被大夫宣佈不孕後,就再也不曾踏進她院裡,非常的冷酷。

  「那我就讓自己變成有用處的人吧!」姚芝恩冒出這句話,淺淺一笑,「我可以讓博仁堂賺大錢,讓他打消讓我嫁人的念頭,取消婚事。」

  兩個姨娘都呆住了……她說了什麼?

  姚芝恩沒多解釋,一說完馬上踏出廳堂,一刻都不敢耽擱,就怕明天就下聘了。

  「小姐是要上哪?」

  「小姐,等等啊……」

  搞不清楚狀況的雲娘和翠花趕緊跟上,一路追著小姐來到姚賢的院落外。

  姚芝恩想見父親並沒有那麼容易,院落外看守的護衛把她們擋下了。

  府裡誰不知道姚芝恩自盡身亡又從棺材裡爬出來的事,護衛用著恐懼的目光看她,「五小姐,這不行的,老爺不會見您的,請您回去吧。」

  姚芝恩依然堅持,「請幫我通報。」

  為了讓她死心,護衛只好說道:「老爺近來風寒不癒,怎麼會見您,就怕沾上了您身上的晦氣病得更厲害……您就快回去吧!」

  雲娘和翠花聽到這話都很生氣,但怕多說什麼會節外生枝,只盼小姐快離開,執意見老爺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就在這時,有兩個下人送藥來了,護衛馬上放行,卻依然把姚芝恩三人攔住。

  「不知道梁姨娘送的這湯藥有沒有用,老爺的風寒愈來愈嚴重了……」

  「老爺怕苦,大夫開的藥方子他喝了幾天沒用就不喝了,我看這藥湯最後也是倒了,梁姨娘真是做了吃力不討好的事,她應該買藥丸的……」

  「藥丸一樣沒用,老爺為了治風寒,買了聖惠堂賣得最好,據說是專治風寒、一吃便見效的藥丸,連吃了幾天都沒用,那一顆小小的藥丸就要咱們好幾天的月錢,老爺白花錢,可是氣得跳腳……」

  「唉,現在不管是送藥丸或送藥湯的,都會挨老爺罵吧,老爺這風寒不是什麼大病,卻那麼難治,吃什麼都沒用……」

  端著藥進院落裡的兩個下人,邊走邊小聲交談起來,姚芝恩耳尖的都聽到了,往他們的方向看去。

  「小姐,我們快走吧……」雲娘朝翠花使了眼色,兩人一塊拉她走,就怕她會突然朝老爺的院落裡跑去。

  現在的小姐和以前不一樣,她膽子奇大,行為舉止都令人難以捉摸,光是說要讓自己變得有用處,要讓藥鋪子大賺錢,好讓老爺取消婚事就足以嚇死人了,這會兒老爺受風寒,她絕不能讓她見老爺,免得她的膽大言行惹來老爺的懲罰。

  姚芝恩安分的被拉著走,不是因為打消主意,而是……

  她眸底閃動著睿智的光,喃喃地念道:「或許,可以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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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8:0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接管博仁堂(1)

  「方大嬸,你前幾天喝了我開的藥方子後,胃有好多了嗎?」

  姚芝恩院落的廳堂裡,她和個婦人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前,她幫婦人把脈後問道。

  這方大嬸是廚房的二廚,時常感到胃脹,有火燒心的不適,患有俗稱的胃食道逆流。姚芝恩問過了,這與她長期的飲食習慣有關,只要她一忙起來就會不按時吃飯,一次又吃多,又特愛吃辣,也難怪胃會受不了,上回她開了半夏厚朴湯、柴陷湯、苓桂術甘湯等藥方子讓她去藥鋪子抓藥,以疏解她不適的症狀。

  方大嬸感激不盡地道:「五小姐,您給奴婢的藥方子很管用,奴婢幾帖藥喝下去就好多了,真的謝謝您!」

  姚芝恩放下了把脈的手,「管用就好了,你這脈象比上回好多了,不過你平日也要多注意飲食,要定時定量吃飯,不能吃辛辣的食物,還有甜食都不行,吃飽後也不能馬上躺下……」她細細的叮嘩。

  「是、是,都聽五小姐的。」方大嬸忙點頭道。

  姚芝恩又道:「你也可以用食補改善你的胃疾,可以煮四神豬肚湯,對胃很好的。」

  方大嬸點頭道:「奴婢明白了,這湯奴婢會做,改日奴婢也做給五小姐吃吧。」

  姚芝恩自然客氣了幾句,兩人又笑吟吟說了一會兒話,方大嬸這才離去。

  翠花馬上跑到姚芝恩的背後,殷勤的替她揉捏肩膀,「小姐,今天好多人來找您看病,您肯定很累吧!」

  「其實不會累……」姚芝恩嘴巴是這麼說,但感覺翠花按摩功夫很好,這麼按挺舒服的,就讓她按下去了。

  雲娘替她倒了茶,笑咪咪地道:「現在大家都誇小姐醫術好,過不久肯定會傳到老爺耳裡!」

  翠花點頭道:「是啊!老爺肯定會派人來召見小姐的,會如小姐所願取消婚事的,把藥鋪子交給小姐的!」

  「希望如此。」姚芝恩喝著茶慢條斯理道,這是她那日求見不成後想到的法子。

  既然父親嫌她晦氣,不願見她,更別說願意和她商量婚事,那麼,唯有讓父親看到她能帶給他的益處,他才會願意見她。

  她想到的便是幫他治風寒,而要做到這點,首先,她必須證明自己是有醫術的。

  要如何證明呢?府裡有小毛病的下人不少,她可以先幫下人看病。

  可是人人都怕極了她這個死而復生的人,又該怎麼辦呢?簡單,讓雲娘和翠花把菩薩送她回陽間,賜予她醫術天賦那一套說詞傳出去。

  人人都懼怕鬼怪,卻十分祟敬神明,菩薩這說詞化解了眾人對她恐懼的目光,再者,她是真的懂醫術,借由替人治病,更加強了神賜醫術的說法,現在,受到她醫治的下人們,都成為她的宣傳小幫手,如今府裡應該沒人不知道這套說詞。

  唐姨娘也幫上她很大的忙,親自向父親說明是她治療了韋安,韋安才學會說話的,對她是更大的加分。

  現在,她只要耐心等待時機就好。

  她聽說父親的風寒患了近一個月都好不了,這次替父親看病對她而言是絕佳的機會。說人人到,守門小丫頭入內,說姚賢派人來傳話了。

  「小姐,老爺讓您馬上過去一趟!」

  雲娘和翠花都喜出望外的望向姚芝恩。

  「走吧!」姚芝恩自椅子上站起,信心滿滿地道。

  主僕三人隨著丫鬟走了一段路,到了姚賢的院落,先前不得其門入,現在護衛看到她來了,眼神都變得閃閃發亮。

  畢竟受到菩薩照拂的人,誰不敬重呢?

  「小姐,您來了,快請進吧!」

  姚芝恩來到廳前,被領進廳,就見坐正中間主位上的姚賢和蔣氏。

  姚賢身強體壯,臉部輪廓深邃,看得出有風流的本錢,此時雖因風寒臉色帶有病氣,精神不濟,但朝她看來的眼眸是非常精爍有神的;嫡母蔣氏高瘦,相貌普通,臉上塗了不少脂胭增色,一身珠光寶氣的,有點俗氣,唯獨那雙眼異樣精明,不屑打量的神態盡顯刻薄。

  這兩人都是要小心對付的人,姚芝恩提醒著自己,緩緩地走到他們面前,恭敬的請安道:「爹、娘。」

  「府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說你起死回生,是菩薩送回來的,真有此事嗎?」姚賢因風寒不癒,說話帶有濃濃的鼻音,一雙利眸打量起她,覺得她氣質都變了,過去那種小可憐惹人厭的樣子都不見了。

  「是啊!還真厲害,說是菩薩賜給你醫術,讓你替人治病,聽說你那住處,都成了小醫館了。」蔣氏話中帶刺,明顯不信什麼菩薩之說。

  姚芝恩垂下眸子,沉穩地道:「女兒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等經歷,我記得我走在一條黑漆漆的路上,菩薩現身了,四周彌漫了金光。菩薩告訴我,我陽壽未盡,祂將賜給我天賦,讓我在世間行善,救助百姓……」

  蔣氏不屑的哼聲,打斷她的話,「是你在作夢吧!你在耍什麼花招……」

  「安靜點。」姚賢不耐的揮了揮手,見蔣氏閉上嘴,一雙如鷹銳利的眼打量著姚芝恩,徐徐問道:「聽唐姨娘說,是你治好韋安的病。」

  姚芝恩知道父親是信了這菩薩之說,說道:「其實韋安並沒有生病,他是語言發育遲緩,只要多點耐心與他對話,就會進步神速。」

  姚賢聽她說得謙虛,並沒有攬功,頗滿意地點了頭,又問:「你什麼時候發現你會醫術?」

  姚芝恩將早想好的臺詞慢慢說出口,「女兒房裡有幾本表哥送來的醫書,以往都是隨便翻的,畢竟看得懂字卻不知其意,但我現在看醫書,就像被醍醐灌頂,瞬間能融會貫通,連把脈和針灸都無師自通了,女兒深信,這就是菩薩賜給我的天賦……」

  說到一半,姚芝恩抬起眼,直視著他道:「爹,聽說您要把名下的博仁堂收了,可否讓我一試?菩薩希望女兒用醫術行善救人,女兒大難不死,想遵照菩薩的指示行醫行善。」這可是相當大膽的話,姚賢臉色頓時變得嚴肅,很難相信這是他印象中懦弱內向的五女兒能說出來的話。

  「真是反了,這丫頭是跟老爺您要博仁堂啊!都忘了自己要嫁人了嗎?」蔣氏拉開尖銳的嗓子朝丈夫喊道。

  姚芝恩毫無退縮,仍是直視著父親,「爹,如今我在菩薩的恩賜下學會醫術,我想我或許可以讓博仁堂起死回生。聽說博仁堂才開三年而已,就這麼收了不可惜嗎?爹,要是博仁堂的生意起來了,就能賺錢了,另一方面,女兒也可以遵從菩薩的旨意行醫行善,這是兩全齊美的好事。」

  姚賢的姚記旗下有布店、南北貨鋪,銀樓錢莊、酒館什麼的應有盡有,就唯獨沒開過藥鋪子,姚賢是個有野心的人,見京城最大的藥鋪子聖惠堂生意興隆,三年前便大膽一試,卻因不諳此道加上用的人不對,導致一開店就虧損到至今,就這麼收攤了,確實是有損他這皇商威風的。

  只是,姚賢也覺得姚芝恩太大膽了。

  明明是個只該待在後宅的無能女子,竟想利用他的藥鋪子行醫,還試圖說服他答應,連兩全齊美這種話都說得出口,著實讓人不悅。

  他不以為然的一哼,帶著怒意斥道:「你這半調子醫術,治治個小毛病是可以,要當坐堂大夫真的行嗎?再說,哪有女人當大夫的,你當你是趙女太醫再世?女人當什麼大夫?從沒聽過這種事!你這個丫頭死了一遍膽子都變大了,竟還敢跟為父的談交易!」趙女太醫是十年前出現的女大夫,專治各種疑難雜症,在太京王朝名聲響亮,受到百姓們的愛戴,還被召進宮裡當女太醫,卻在五年前離奇身亡。

  有人說她是過於操勞猝死,也有人說她是詐死退隱,因為遺體被送出皇宮後,就這麼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被葬在哪裡,只留下她的傳奇。

  姚芝恩來到這個太京王朝不久,還不知道趙女太醫的事,但她聽得出來,父親是對她的醫術有懷疑才會搬出趙女太醫的事。

  她邁上前一步,又膽大直言,「爹,請讓我證明我的醫術,聽說爹的風寒都快一個月了還不癒,可否讓女兒把脈看看?」

  蔣氏真聽不下去了,這丫頭不知道哪學來三腳貓的功夫,就張狂起來了!

  「府裡王大夫都治不好的風寒,你能做什麼!你該不會是為了推掉和林老爺的婚事,才會故意撒謊說什麼菩薩顯靈,以為只要能靠藥鋪子賺錢就不必嫁人吧?你別想!」蔣氏怨恨的瞪著姚芝恩那張和葉氏長得相似的臉蛋。

  她恨那個女人,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女人帶給她的羞辱!她真恨不得眼前的丫頭在自盡那天可以流光血死去!

  如今就算這丫頭活下來,她也不會讓她好過,她就是要這賤人的女兒後半輩子全毀,她不會讓她有扭轉局勢的機會!

  和蔣氏一樣,姚賢當然也懷疑姚芝恩的說詞,但是姚韋安會說話是真有其事,她替下人們把病治好也是事實,再加上他都大發雷霆了,她居然還沉得住氣的說想幫他把脈,試著證明她的醫術,讓他不由得改變了主意。

  「那就過來把脈吧!」他倒想看看,她是真有本事還是在耍花招。

  「老爺!」蔣氏真不敢相信丈夫竟被說動了。

  「閉嘴!」姚賢朝她一瞪,蔣氏只能把不滿吞下去。

  姚芝恩心裡一喜,走到父親跟前為他執手把脈,再觀望他的面相,要他吐舌,看過後她道:「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浮緊。爹,您這是風寒襲肺,您有打噴嚏、流清鼻涕、咳嗽、痰稀白,以及渾身酸痛、怕冷的症狀吧。」聞言,姚賢微微挑了眉,看來是真的懂醫術,不過……

  「你說的跟王大夫說的一樣,但王大夫開的藥方子我吃了沒用,你開的藥方子難道就有用?」

  姚芝恩心裡一咯噎,這四月天裡很容易染上風寒,但只要對症下藥並不難治癒,她本以為是姚賢的藥不對症,病況才會纏綿至今,然而聽了他的話,顯然不是這個問題。

  為什麼會治不好呢?是有她和王大夫沒有發現的問題嗎?

  是飲食出了錯?還是沒按時喝藥……

  在這時,姚芝恩注意到姚賢脖子上有著淡紅色的疹子,正要開口詢問,冷不防地,姚賢一陣狂打噴嚏又流鼻水,身旁的僕人趕緊遞上帕子。

  姚芝恩仍然很介意那疹子,順著目光看去,進而發現姚賢身後的矮桌上放了個精緻的小金爐,正焚燒著薰香。

  難怪她打進屋子裡來,就聞到一股淡淡好聞的香氣。

  「這香是……」

  當然沒有人會回答姚芝恩這個問題。

  蔣氏嫌惡的看她,「出去吧,老爺要歇息了。」她哼了哼,露出充滿惡意,存著看好戲心態,苛刻至極的笑,「下次來,你就替老爺開個藥方子,要是喝了沒用,你就等著嫁人吧!」

  姚賢本就對姚芝恩沒多在意,耳聽妻子刻薄的言語自然毫無反應,讓下人伺候著回房了,姚芝恩想攔也攔不住,幾個奴僕上前請她出去。

  她於是不再逗留,與其留下來浪費時間糾纏,還不如繼續在姚賢的病上下功夫,這是她唯一翻身的機會,她非得治癒姚賢的風寒才行,如今便要查出那讓病情反覆的根源。

  「小姐,還好嗎?」

  雲娘和翠花在外頭等待,一見她踏出廳堂忙圍住她問。

  姚芝恩沒有回答,一逕往前走。

  直到她見附近沒閒雜人時才道:「你們誰可以幫我查查父親的日常飲食?」

  翠花自告奮勇道:「小姐,奴婢來吧,廚房裡除了那位方大嬸可以問,奴婢有認識的丫鬟在老爺的院子裡做事。」

  「翠花,那拜託你了。」姚芝恩朝她點了下頭,又道:「還有,我進去大廳裡有聞到某種薰香,那不知是燒著什麼香。若不是飲食有狀況,就是有外力所致導致風寒不癒,我在猜,父親是不是因那薰香不適……」

  她頓了下才續道:「我看見父親脖子上有疹子,起疹子的原因很多,除了吃食,有的人身子敏感,聞到某些氣味便會打噴嚏、流鼻水、起疹子,我猜,父親恐怕不適合用那薰香。」

  「這交給奴婢來查吧!」雲娘難得興奮的道,總算有她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奴婢去查查薰香的來源,打聽這薰香是何時開始用的,老爺又是何時發疹子的,在老爺身邊,奴婢也有幾個熟稔的朋友!」

  「雲娘,也拜託你了。」姚芝恩又仔細地想有沒有被她忽略的細節,倏地想起前些天送藥進院落的下人說過的話。

  他們說,老爺怕苦,不愛喝湯藥,向聖惠堂買昂貴的藥丸吃,那她開了方子恐怕他也不願喝,不喝就難以痊癒,她也得把藥做成藥丸才行……

  姚芝恩轉向雲娘問道:「我們買得到蜂蜜嗎?」

  雲娘面露為難,「蜂蜜嗎?是買的到,但可貴了,小姐,您買蜂蜜做什麼?」

  姚芝恩微微一笑,「我想用蜂蜜做藥丸。」

  姚芝恩在現代是名中醫師,參與了自家中藥藥廠的藥品研製,將各種中藥藥方用膠囊包裝推出市面,獲得了不錯的迴響,在這裡她得純手工煉製藥丸。

  說到這個,姚芝恩就很感激過世的爺爺曾教過她用蜂蜜做藥丸,將藥材搗成粉,再熬蜜來拌藥粉,做成蜜丸。

  用蜜蜂來制藥丸,是最古老做藥丸的方式,蜂蜜不只有黏性方便藥丸成形,且類似甘草可以滋補脾胃,調和藥性,讓藥丸不那麼苦,更能防止中藥氧化變性,可說是最適合制藥丸的良物。

  在這太京王朝並不盛行吃藥丸治病,多數人還是習慣自己抓藥煎藥喝,不習慣吞藥丸,而且藥丸對一般百姓來說也太昂貴了,只有在大醫館或大一點的藥鋪才買得到。

  但反過來說,藥丸市場有開發的空間。

  事實上,做蜜丸不需要太困難的技術,且一次份量只要做的多,成本就能壓低,能以平價的價格販賣,讓更多平民受惠,不讓高價壟斷市場。

  她想,姚賢對這利潤肯定是感興趣的,當然前提是,她必須成功制出蜜丸才行。

  距離上次做蜜丸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但當初爺爺是手把手教過她的,她還記得製作的順序,以及藥粉和蜂蜜的比例,她想,只要多練習個幾次便能成功制出來。

  然而計畫趕不上變化,姚芝恩沒有那麼多練習的機會,因為蜜蜂遠比她想像中還要昂貴,還有中藥材也不便宜。

  為了買這些,雲娘都挖出了她們賣荷包攢來的銀子來湊,也跟唐姨娘、江姨娘借錢,她一定要一次成功制出蜜丸,要是失敗了,她就沒銀子再買藥材了!

  姚芝恩因此更加謹慎小心的制蜜丸,首先,她將抓來的中藥研磨成粉,各種藥材的調配比例必須是正確無誤的。

  接下來是煉蜜,她將蜂蜜放進鍋裡,放了一點清水用小火煮,煮到蜂蜜冒出大量黃色泡沫時關上火,把煉好的蜂蜜分成三等份,分別放入三種不同藥性的藥粉攪伴,最好是五百公克的藥粉,配上六百公克蜂蜜的比例,但得視中藥的藥性做微調。

  攪拌均勻,放涼到不燙手後,姚芝恩雙手抹上芝麻香油,像揉面一樣,將拌好蜂蜜的藥粉揉成麵團狀,再搓成長條,用刀切成一份一份,與之搓圓。

  最後一步,是把這些蜜丸放進鍋子裡用灶火保溫烘乾。

  因為爐灶和她在現代使用的電子鍋不同,差一點火候就會失敗,所以她將這些蜜丸分成好幾次烘乾,再從中選出最成功的。

  終於,大功告成了!

  姚芝恩看著長盤上一顆顆煉製好的藥丸,因藥性不同,用形狀大小做區別,總共有四種不同的藥丸,這四種藥丸必須一起配水吃,才能達到成效。

  雲娘和翠花都幫她打探到需要的情報了。

  那薰香是一個新納的梁姨娘送上的,從老爺染上風寒後便幫他點上了,說是風寒讓人昏昏欲睡,讓他提神用的,老爺頭一回用薰香,覺得有效,屋子裡便從早到晚都點著,但之後他流鼻水的現象就更嚴重了。

  而那脖子上的紅疹,據說老爺從來沒有吃東西過敏過,是自點上薰香後才長疹子,王大夫有來看過,也說是過敏,但沒找出原因,也因為老爺不愛喝藥,只開了膏藥擦而已。

  林林總總的說起來,姚芝恩認為薰香就是過敏源,若輕忽過敏源,只吃治風寒的藥,沒根治過敏,這風寒當然好不了。

  因此,在她煉製的這四種藥丸裡,除了治風寒的藥丸外,還配上了專治過敏的藥丸。

  「小姐,這就是蜜丸嗎?」雲娘和翠花都看得雙眼發亮,她家小姐居然做的出這種市面上昂貴的蜜丸,真的太厲害了!

  姚芝恩抹了抹額上的汗,「把小瓶子拿來吧,裝一裝就送過去!」她可沒時間休息。

  沒多久,姚芝恩便提著一個木籃子前往父親的院落,還沒踏入院落門口,就見蔣氏從裡頭走了出來。

  在蔣氏身邊除了如影隨行的王嬤嬤,還多了個穿著櫻色衣裳的貌美少女,正摟住蔣氏的手臂撒著嬌,看起來頗為親密,不知說了什麼,把蔣氏逗笑了。

  雲娘心知姚芝恩不認得,提醒道:「小姐,她就是六小姐,您的嫡妹。」

  姚芝恩點了頭,她聽說過這嫡妹叫姚芝蘭,被蔣氏寵壞了,個性驕縱跋扈,曾把原主當成下人叫來喚去的,如果可以,她真不想遇上這對難纏的母女,偏偏是同條路她避不了,只能上前請安。

  「女兒向娘請安。」

  蔣氏見到姚芝恩,語氣滿是嘲弄,「兩天了,你的藥方子開好了?」

  「是的,我正要去找爹。」姚芝恩點頭應道。

  蔣氏見她手裡提了個木籃子,挑眉問:「這個是……」

  姚芝恩當然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做了藥丸的事,就怕她從中搞破壞,簡單的說:「這是要給爹的藥。」

  蔣氏頗為吃驚,還以為她只寫個藥方子,沒想到連藥都煎好了,寶貝似的自個兒提著,難道是什麼靈丹妙藥嗎?

  她是不信,但即便這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不想讓這丫頭真的治好老爺的病。

  蔣氏命令丫鬟道:「還愣著做什麼,快把五小姐手裡的湯藥帶去給老爺……」

  「娘,我自己送就好,我想順便幫爹把脈。」姚芝恩截斷她的話,堅持要親自走這一趟。

  蔣氏眯起眼,竟敢反抗她,「你……」

  她正要發火,姚芝蘭已拉著她的手臂催促道:「娘,別管她了,我們不是要出門看戲嗎?再晚一點就演完了!」

  蔣氏被女兒吵得沒心思管姚芝恩,她狠狠瞪了姚芝恩一眼,就不信她區區一碗湯藥真能讓她如願以償,「走吧。」

  一從姚芝恩身邊走過,姚芝蘭故意把話說得很大聲,「娘,我才不信她說的菩薩之說,肯定是胡謡的,她一個躺過棺材的人那麼晦氣,怎麼會得到菩薩照拂!我才不想對上她的眼,跟她說上一句話呢,那可會讓人倒楣一輩子的!」

  姚芝恩聽到這句話並沒有反應,見她們母女走遠,和雲娘、翠花雙雙松了口氣。

  要是她的木籃子被帶走了,裡面的藥瓶子肯定會被扔掉吧!真是多虧姚芝蘭開了金口,「走吧!」

  姚芝恩提好木籃子,跟護衛打了招呼,踏入了院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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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8:3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接管博仁堂(2)

  五天過後,姚芝恩去了一趟姚賢的院落。

  姚芝恩踏進廳裡,早沒有先前聞到的薰香味,而坐在主位上的姚賢臉上不再帶有病氣,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看到她來了心情頗好的朝她揮了手,要她靠近點。

  在這五天當中,她來過好幾趟,每天都替姚賢針灸,好改善他的過敏症狀,讓他的鼻子舒暢點二尋麻疹早點好起來,吃藥加上針灸雙管齊下,如今差不多痊癒了。

  相對于姚賢的神采奕奕,坐在旁邊的蔣氏一張臭臉,袖下的手攢成拳頭,握得死死的,不甘心姚芝恩治好了姚賢的風寒!

  姚芝恩視若無睹,走到姚賢跟前關心問道:「爹,您今天好多了嗎?」

  「好太多了!你的醫術比王大夫還要精湛,果然是菩薩賜下的醫術!」姚賢聲音洪亮道,再也沒有濃重的鼻音,困擾他一個月的難纏風寒終於治好了。

  姚芝恩謙虛道:「爹,女兒只是發現屋裡的薰香對您太刺激了,會讓您的症狀更嚴重,要是沒這薰香,爹早就痊癒了。」

  其實不單單只是薰香問題,姚賢怕藥苦,不愛喝湯藥也是一個問題,幸好換成蜜丸他就願意吃了,再加上姚賢飲食很正常,平日不吃辛辣食物也不飲酒,才能好得那麼快。

  「你這孩子真是謙虛!」姚賢誇讚道,接著責難起始作俑者,「若不是你提起,我還不知道梁姨娘送上的薰香是我風寒不癒的主因,早不該點什麼薰香的,那女人還說可以讓我聞著有精神,豈料更嚴重……」

  「爹,梁姨娘是關心您,恐怕也沒料到這個結果,您別怪她。」姚芝恩聽出他的苛責,不禁為不認識的梁姨娘說話。

  「你這孩子真善良啊!」姚賢感歎道:「芝恩,你這性子跟你娘真像,都是那麼溫柔善良。爹真愧疚過去忽略你那麼多,在你娘過世後也沒有對你好一點,你會怪爹嗎?」

  「爹是這個家的支柱,養育我長大成人,女兒怎麼會怪爹呢?」姚芝恩說得十分真摯,心底卻不相信他的話。

  從姚賢忽視原主,輕易地就打算把她許給一個老人來看,他是個本性無情的人,他如今會為過去的事感到抱歉,只是發現她有用處,並非真的反省,打從心底覺得自己錯了。

  姚賢聽了頗高興,直點頭道:「真是個好孩子,爹以後會善待你的。」

  「謝謝爹……」姚芝恩狀似感動的低頭道。

  這是什麼狀況?蔣氏看他們父女倆一來一往的對話,發現到情勢徹底跳脫了她的掌握,從她沒有攔劫到她送藥給老爺的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樣。

  藥丸!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丫頭竟會煉製藥丸,還當真治好了老爺的風寒!

  這不成,她要阻止,絕不讓這賤丫頭得意!蔣氏插嘴道:「老爺,林老爺說明天要來下聘……」

  姚賢卻變臉了,銳利的目光掃向她,「你在說什麼渾話!芝恩的醫術這麼好,還難得的會煉製藥丸,怎麼可以將她嫁給一個將死的老人,這分明是在糟蹋她!把這事回絕,不准再提!」

  「老爺……」蔣氏聽得一口血都要噴出來,搗著胸口,臉上的粉妝都快崩了。

  老爺這是認同了那個賤丫頭的醫術,怕是真的會接受她的提議……不,不可以!鋪子該是她的孩子的,而這賤丫頭就該淒慘落魄,怎麼能把鋪子給她管,讓她翻身?

  「十年前有個趙女太醫,若是姚家出了個女太醫倒也不錯……」姚賢壓根不理妻子,喃喃地道,接著笑了,毫不隱藏他的野心。

  他對姚芝恩道:「姚記旗下的博仁堂總共有三間,這三間藥鋪子就歸你管了,務必要讓它賺大錢。」

  誰也不知道姚芝恩聽到這一句話有多麼喜悅,終於,她成功踏出了第一步,她改變了她原本要所嫁非人的悲慘命運,還得到她想要的事業。

  她臉上沒有一點急躁,沉穩自信的道:「謝謝爹,我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蔣氏恨恨地瞪視她,卻是無可奈何。

  姚芝恩一直忍耐到踏出姚賢的院落,才告訴在外頭等候的雲娘和翠花兩人這個好消息,兩人都為她感到高興。

  唐姨娘和江姨娘在知道此事後,也笑著說等她發達後要靠她過好日子享福了。

  第二天,姚芝恩帶著雲娘和翠花去視察博仁堂,她先去了總號,這才發現經營不善這情況遠比她想像的還糟糕,看這虧損的帳面就知道了。

  難怪姚賢想把藥鋪子收了,日日虧損加上請來的大夫都離開了,一天沒幾個客人上門,關門是遲早之事。

  明明店內寬闊,裝潢大器,為什麼會走到這地步?姚芝恩不禁詢問。

  「因為聖惠堂就在隔壁大街上,那是有百年歷史的老字型大小大藥鋪,在京城一帶有十幾家分號,京城百姓們長久以來都習慣到那兒抓藥,那裡的大夫醫術也精湛,深受信賴。

  「所以就算姚記有皇商名頭,開了許多賺錢的鋪子,開藥鋪子也占不上一點便宜,再加上博仁堂開不到一年,鋪子裡就發生了有管事卷款逃走的事,那是一筆很大的錢,虧損很大……老爺見這藥鋪子賠了錢,更不敢再進藥材,請更好的大夫,放著不管的下場就是賠得更多。」

  回答姚芝恩話的是負責博仁堂的李掌櫃,他早得到姚芝恩要接下博仁堂的消息,此刻並不隱瞞,雖然他很懷疑一個嬌俏的姑娘要如何扛下博仁堂的生意,但又想老爺既然會讓自己的女兒來接管,應該是有幾分本事,態度還算恭敬。

  他也只能冀望五小姐真有才能,真的有傳聞中的醫術,能救活博仁堂,要不博仁堂收了,他和夥計們飯碗大概也不保了,畢竟老爺是個非常勢利的人,沒有用處的藥鋪和沒有用處的人,都是不會留的。

  「那藥材放哪呢?」姚芝恩問道,對藥鋪子來說,藥材是最重要的。

  李掌櫃帶她到庫房裡看藥材,姚芝恩逐一檢查著藥材,微微蹙眉。

  庫房裡是有很多藥材,連上等的人蔘靈芝都有,但可惜保管不良,又放太久了,有發黴的現象。

  她惋惜道:「這都不能用了,勉強用藥效也都減低了,不如不用。」她又問:「那分號鋪子有好一點的藥材嗎?」

  李掌櫃搖了頭,「分號用的藥材,都是從這裡送過去的。」

  也就是說,沒有可用的藥材了……姚芝恩想煉製一些日常應急的藥丸,像傷風感冒、腸胃炎、頭痛,止痛消炎的藥丸,她都想試著做看看,這可需要用上許多藥材,此外,藥鋪子裡也必須供客人抓藥,沒有藥材,等於沒辦法營業。

  「看來得暫時停業了,等重新進藥材再開業。」姚芝恩打定主意後,望向李掌櫃道:「李掌櫃,趁這段停業的日子,我們來討論一下博仁堂日後的經營方針吧,你在這裡待了三年了,遠比我還要瞭解博仁堂,應該會有一些想法才對。」

  「小姐,謝謝您看得起小的,小的自然會盡一己之力。」李掌櫃點頭。

  雲娘和翠花插不上嘴,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都覺得要讓這博仁堂搖身一變成生意興隆的藥鋪子是大有希望的。

  「首先,得重新進藥材,一定要品質好的藥材才行,然後,還要請大夫……」姚芝恩盤算著要做的事,就連藥鋪裡的裝潢擺設她也想改造一下,才有嶄新的新氣象,吸引客人前來。

  李掌櫃聽了不得不打斷她,「小姐,依照現在的虧損,怕是連進藥材的錢都不夠呀……」

  「這該怎麼辦才好,是不是要跟老爺拿錢?」雲娘憂心衝衝道。

  姚芝恩仔細一想,臉色微沉。

  姚賢嘴上說得好聽,說什麼若姚家能出一個女太醫倒也不錯,將這博仁堂全權交給她,卻沒有多撥給她人手,也沒有發銀子給她。

  難道他不知道,這藥鋪子虧損的很嚴重,沒有銀子,她事事都做不了嗎?

  姚賢應該是知道的,這種甩手不管的態度或許是虧損太大了,顧忌得多,他不想再投入錢經營,要她自己想辦法,自求多福,或者……他是在考察她。

  畢竟姚賢是個精明的商人,目前只看到她治癒好他的風寒,煉製出治風寒的藥丸,不知她的醫術高明到何種地步,有沒有能耐救活博仁堂,想暗中觀察她,確定她的價值,有價值,才會投資她。

  但不管姚賢真正的想法是如何,她都不應該在第一時間求援。

  李掌櫃在這時提出一個法子,「小姐,我們之前都是跟藥商進貨的,但藥商一般都賣得比較貴,一般尋常的藥材有農戶種植,我們可以尋找願意跟我們合作的人,直接與他們簽約收購,民間也有專門的采藥人,聘他們會比跟藥商買便宜,采來的藥也可以應急。」

  姚芝恩聽到采藥兩個字,雙眼瞬間發亮,「哪裡挖到藥材?」

  「這附近的山裡就有了,一般常用的藥材都挖的到,只是數量比不上種出來的,品相也未必可用,若是要昂貴的靈芝人蔘,就要更往深山去……」

  連靈芝人蔘都挖的到……姚芝恩冒出了個好主意,「那何必花錢找人采呢,我們自己挖吧,挖到了就是我們的,還能省下一筆買藥材的錢!」

  自己挖?雲娘、翠花和李掌櫃聽到這驚人之語都懵了,小姐是在……開玩笑吧?

  姚芝恩是認真的,她認得許多藥材,上輩子也曾跟著爺爺到深山上挖過幾次野生藥草,所以她興致勃勃的帶著他們以及藥鋪的夥計們一起上山采藥材去。

  果然古代山上資源豐富,像是用來補血的三七,預防感冒的黃耆,養顏嫩頰的桃膠應有盡有,若是能采到人蔘靈芝就好了!

  姚芝恩抱持著希望,但畢竟是珍貴的藥材,沒那麼好挖到,能順利挖到平日常用到的藥材就不錯了。

  上山采藥這件事進行一次後,姚芝恩就上了癮,日日早上一出門就往山上去挖藥草,在黃昏前下山返家。

  以往她這個庶女要出門,都要告知蔣氏一聲,要不就得偷偷摸摸從後門溜出去,現在姚芝恩每天要到博仁堂,姚賢給她對牌,讓她不必向蔣氏請示便可光明正大出門,這大概是姚賢唯一為她做的好事。

  蔣氏管不著她出門,不知從哪聽說她山上挖藥草的事,看到她衣上帶有泥巴,嘲諷她像野猴子在泥地上打滾。

  姚芝恩無所謂她怎麼說,她現在忙得很,不要來妨礙她就好。

  而這段日子,姚芝恩除了忙著挖藥草,也撥空回外祖家找表哥,同是醫者,她希望可以和表哥互相切磋醫術,請他到博仁堂當坐堂大夫,可惜家中老僕說他人還在蘇州,不知何時才會回到京城。

  於是她上了香後,便向老僕留話,先行離開,只能等表哥回來跟她聯繫了。

  日子就在忙碌中流逝,這一天,姚芝恩同樣上山挖藥草去,這座山簡直是寶藏,今天她找到好幾種對身體很好的藥草,她全都要帶回去。

  當姚芝恩擔起裝藥草的筐子時,才發現太陽都快下山了,太晚了。

  「糟糕,雲娘和翠花看我沒回去,現在肯定很著急地在找人!」

  今天,她只帶著夥計上山挖藥草,沒讓她們兩人跟來。

  她深深認為雲娘兩人沒有挖藥材的天分,與其帶她們上山,不如讓她們留在藥鋪子裡打掃,才不會又不小心把藥草可利用的部位弄斷,讓她心疼得緊。

  不過,夥計每日工作的時辰是固定的,她不好意思不付加班費又耽擱他們太多時間,下工時間一到便讓他們先行回家,自己則多留在山上一會兒,才會一個沒留意便忘了時間。

  可是從山上走到山下,最快也要花半個時辰,走到一半,太陽就不見影了,四周黑抹抹的一片,所幸姚芝恩隨身帶了火熠子,馬上點燃了樹枝,照亮了前方的路,不至於迷了路。

  走著走著,她發現前方樹林裡似乎是出了什麼狀況,傳來嚇人的哀號聲。

  原本她以為是有人意外受困了,醫者的本能讓她加快往前走,當她意識到她目睹的是一樁兇殺案時,頭皮一陣發麻。

  位於她前方二十尺處,有個黑衣男人一手持著火把,一手持著長劍刺進一個男人的身體,一拔劍,那個人立即往後傾倒在地,一動也不動,在那個死去的男人四周,還橫躺著一具、二具、三具……至少有七、八具的屍體。

  而那個黑衣男人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盯著那幾具屍首,任手裡的劍滴著血,一滴又一滴的往下墜,在地上彙聚成一灘,血的氣味也彌漫開來,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然而,這個殺人兇手的相貌一點都不可怕。

  那黑衣男人手裡的火把清楚地映出他的臉孔,姚芝恩所看到的容顏是那麼聖潔又俊美,宛如謫仙下凡,她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男人。

  在這時,黑衣男人似乎是察覺到林中的火光,冷不防地朝姚芝恩的方向看來。姚芝恩一個激靈回神,馬上躲到大樹背後,心臟怦怦跳著,宛如有千軍萬馬在胸口奔騰,都快喘不過氣了。

  糟糕!她被發現了!她看到他殺人了,會被滅口嗎?

  「誰?」

  姚芝恩搗住口鼻,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都偷看到了,不出來嗎?」

  黑衣男人的聲音很好聽,溫柔磁性,卻讓姚芝恩驚恐萬分,但姚芝恩知道她必須冷靜,只要她一個沉不住氣的逃跑,就會暴露行蹤,她只能按兵不動。

  「在哪邊呢?我來找找……」

  姚芝恩從他踩在草地上的窸窣聲聽到他往左走,稍稍松了口氣,再發現他改往右走時,她嚇得額頭都快冒汗了,她平常並不是個容易驚慌的人,但這根本堪比恐怖片。

  不會吧……被找到了?

  黑衣男人往姚芝恩躲藏的大樹走,在距離約五、六尺處停下,「原來在這裡。要我去找你嗎?」

  姚芝恩這才發現她忘了熄火,難怪會透露她的行蹤。

  那個人就在大樹後頭,她該怎麼辦呢?

  姚芝恩當機立斷的將樹枝熄了火,藏在背後,然後鼓起勇氣自樹後踏了出來,現身在那男人面前,男人手裡持著的火把燒得太旺了,她依然可見那俊美好看的五官,然而,長得再好看也沒用,依然是個殘酷嗜血的壞人。

  「公子,不好意思,天色昏暗得讓我看不清楚路,原本我想問你路的,但好像嚇到你了……」姚芝恩聽到自己順利的發出了聲音,此時的她只能裝傻,假裝不知道他殺了人,再找機會逃跑。

  「你說,你看不清楚路嗎?」黑衣男人問,倒是意外窺視自己的是個女人。

  姚芝恩抬高頭看他,縱使這男人很可怕,她也得神情自若的對著他演戲,「是啊,太暗了,我只看到公子你一個人……」

  「真的只看到我,沒看到我後面一地的屍體嗎?」他冷冷一笑,往前一邁。

  姚芝恩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又試圖鎮定下來,用閒話家常的語氣說話,「公子,你真愛說笑啊!天色太黑了,我怕有野獸出沒,先走一步了,你自己要多小心……」

  「有野獸的話,我會一劍刺死它的,你不是看到了我手裡的劍嗎?」

  姚芝恩咽下了口水,那血淋淋的劍身令人一懼,她無法控制腳步的再往後一退。

  「姑娘,你在怕什麼?不是說迷路了,我正好可以帶你出去。」他輕輕踩在草地上,發出了異常刺耳的窸窣聲。

  「不、不必,太晚了,孤男寡女不好……」姚芝恩推託道,一邊往後退。

  「姑娘,你在怕什麼,就算我們是孤男寡女,這些人都成了屍體了,有誰敢說閒話?」他極為不屑地哼道。

  這男人……她都一再表示自己沒看到他殺人了,為何他還不放過她?

  姚芝恩在強大的壓力之下生起無比的怒氣來,不吐不快,「公子可真奇怪,我們根本不認識,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更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我要如何去報官舉發你殺人的事實?就算我真的去報官了,等官兵趕來,你人也不見了,甚至連地上的屍體都收拾乾淨了,我去舉發你對我有什麼用處?你根本用不著殺我滅口!」

  這一連串話讓黑衣男人都聽愣了,沒想到她會理直氣壯的責難起他來。

  「啊!後面!」姚芝恩突然像看到什麼,指向他背後,「我看到在你後面,有個倒下的人拿了刀要對你……」

  黑衣男人轉了身,什麼拿刀要偷襲他的人沒看到,就只有倒在地上死透的屍體,意識到被騙了,再回頭就見她拔腿狂奔進黑暗的樹叢裡。

  他並沒有追上,只扯了扯嘴角一笑,跑得還真快。

  這女人明明是怕他的,總會忍不住往後退,卻膽量十足的敢與他對杠好幾句話,還敢騙他……

  「還真是有趣的姑娘。」他收回了視線,瞥向地上的屍體,眼神變冷,道:「清除乾淨,可以跟皇上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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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09:5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醫術得支持(1)

  自那一夜死裡逃生後,姚芝恩再也不敢一個人上山挖藥草,且一定會在黃昏前離開,不敢多逗留。

  雲娘欣慰的以為是那天她晚歸害她和翠花擔心得要命,她終於受不了她們的叨念,願意乖乖聽話了,完全不知姚芝恩那夜遇到的事。

  姚芝恩並沒有將那事告訴她們,一來是不想讓她們擔心,二來,她怕她們知道後就再也不讓她上山了,她還想去挖藥草呢,她深信她白天去是不會有危險的,對方不至於敢在大白天殺人吧。

  日子久了,姚芝恩也漸漸淡忘掉那日的恐懼了,她專心整頓新店面,找師傅來重新打造櫃檯和門面,也投入煉製各種藥丸的工作裡,她做了風寒藥、腸胃藥,還有各種常用藥,也做了跌打損傷藥布。

  當然有些昂貴的藥材,是不容易挖的,她只能咬牙花錢買,幸好娘親有留一份嫁妝給她,是外公外婆留給娘親,娘親偷偷藏起來再傳給她的,剛好可用那筆錢買藥材。

  雲娘看到姚芝恩要用嫁妝的錢買藥材還挺心疼的,要她省著用,說是往後她要嫁人,蔣氏是不會為她添多少嫁妝的,要自己留著,以後在夫家才有底氣。

  姚芝恩其實並沒有結婚的打算,她覺得單身生活挺不錯的,但因為她怕雲娘會被她這特立獨行的話給嚇到,她並沒有將這想法說出口。

  從小到大,她一直以為自己有個美滿的家庭,直到她升國中才知道,原來父親在外面養了小三,母親為維持家庭忍耐著,到最後兩人演變成各過各的,互不干涉,只有在孩子面前扮演恩愛的假面夫妻,所以她對婚姻一直存有不信任感。

  穿越之後再得知原主的娘曾經受寵過,最後遭拋棄,讓她更不想結婚了。

  在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太普遍了,不管是卑微的妾,還是必須要寬宏大量的正妻,她都不想當。

  她只想好好成就一番事業,只要能好好經營這博仁堂,發揮她的醫術,她就不怕餓死,而且可以過著有尊嚴的日子。

  而在整頓新店面,還沒開張的這段日子裡,姚府裡資深的王大夫來向她辭行。

  姚芝恩萬萬沒想到她治好了父親的風寒會害王大夫被辭退,王大夫笑笑地要她別愧疚,說他原本就有告老還鄉的計畫,誇她醫術好又細心,注意到他沒發現到的過敏因素,要她一定要把博仁堂成功做起來。

  在姚府裡,大多數下人們對她要接手博仁堂也很看好,在他們心裡,好心為他們治病的五小姐就是菩薩的化身,都齊齊為她打氣。

  終於,在一切籌備好後,挑了個良辰吉時,博仁堂終於重新開張了。

  為節省成本,姚芝恩只讓總號先開張,因此不需要太多人手,目前僅有的人手就夠了,可顧店,也可負責上山挖藥材。

  重新開張,當然要有新氣象,姚芝恩在門面上做了不小的改變,例如重新粉刷,匾額也換了,櫃檯等傢俱都重新擺設了,還印了廣告單宣傳,上頭寫著開張前七天,每天都會有不同的藥丸打八折優惠,看診免費,只收個藥材費,可說是很便宜很吸引客人的宣傳。

  姚芝恩用著充滿熱枕的心等待著客人前來,可是一天、二天、三天過了……一隻蚊子都沒飛進來。 ,她從李掌櫃口中得知,以往生意再不好,也是有幾個人進來抓藥,畢竟隔壁街的聖惠堂人多,時常要排隊,不耐等候的人就會來,如今又是重新開張,還有辦優惠活動,起碼也會有看熱鬧的人,怎麼會完全沒人上門?

  這天,雲娘到外面逛了一圈,手裡拿著一疊紙張,氣衝衝地沖進藥鋪子內。

  「小姐,奴婢終於知道為什麼都沒客人上門了!有人在城裡的牆上到處張貼這個,小姐您看,寫得太不像話了!」

  「寫了什麼?」翠花不太識字,連忙追問。

  雲娘怒氣衝衝地叫道:「說小姐明明早斷氣躺進棺材了,卻突然復活從棺材爬出來,這分明是被鬼附身了,說小姐不是人,還說小姐替人治病是在施妖法害人,給小姐看病就會倒大楣……這話太過分了!」

  「什麼?怎麼可以這麼說小姐,小姐明明是菩薩救活的!」翠花忿忿地道。

  李掌櫃湊過頭看,看到這充滿惡意的字句,也很不平,「這胡寫個什麼,也太羞辱人了!」這些日子他和姚芝恩共處,他真的覺得她是個做事細心,個性又好的姑娘,且吃苦耐勞,比任何人還拼命,他已經認同姚芝恩接手生意,如今說她不是人又說她施妖法,給她看病會倒大楣,真是太缺德了!

  姚芝恩聽了倒沒有暴跳如雷,只是覺得古怪,「這事很奇怪,外面的人怎會知道?」

  她自盡又復活的事早被姚賢下了封口令,畢竟是不光彩且惹人恐懼的事,而今這事都過那麼久了,姚府裡說的也都是菩薩救了她、賜與她醫術的好事。

  這會兒在博仁堂重新開張之際,竟有人到處張貼這種汙磯她名譽的紙張,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姚府裡的人張貼的,其目的是想害她沒生意。

  「該不會是夫人想對小姐使絆子吧?」

  「對,一定是夫人!」

  雲娘和翠花都想得到,姚芝恩自然第一個也想到是蔣氏拖後腿的。

  只要博仁堂生意差,沒人上門,她煉製的藥丸賣不出去,姚賢就會認為她沒用處,會隨便將她嫁出去。

  「什麼?夫人會這麼做?這明明是自家的藥鋪子,哪有人會這麼對自己人下手的,又是自家的女兒……」李掌櫃都聽驚了。

  「就是會!」雲娘和翠花雙眼裡燒著熊熊怒火,朝李掌櫃肯定地道。

  李掌櫃搗著胸口,一臉害怕……這內宅爭鬥,也太可怕了吧!

  「不過我們沒證據……在這裡說說便罷,切記不能說出去。」姚芝恩囑咐道。

  「那小姐,我們就只能這麼被陷害嗎?」李掌櫃忍不住地道,雲娘和翠花也都無奈地看向她。

  「當然不行。」姚芝恩篤定道,說的頗有氣勢,「我們報官吧,姚記在京城是有名望的,有人在城裡惡意散播這種中傷我的謠言,只要我們報官,官府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就算最後查不出什麼,捉不到人,來個警告也好。」

  「小姐,您說得對,報官吧!」李掌櫃大力拍了手。

  「老爺知道這事也會生氣的,若主謀真是夫人想來會收斂點吧。」翠花揄著拳道。

  「那奴婢就把這疊紙送去官府!」雲娘點頭,她手裡的一疊紙張都是證據。姚芝恩做下報官的決定後,心裡痛快多了,只是又不免擔憂起生意。

  人們都是迷信,也恐懼鬼怪的,短期間恐怕都不會有客人上門了,她煉製的那些藥丸……都不會有人買了。

  她只能坐以待斃嗎?

  想到這兒,姚芝恩搖搖頭,眼裡重新升起光芒。沒有人來找她看病,她去找病人看病總行了吧!

  日久見人心,只有她救活的人多了,人們就會相信她是真的被菩薩賜下了醫術,不是妖魔鬼怪,她要打破謠言!

  在眾人分頭去辦事之前,就聽姚芝恩又道——

  「除了報官,我也要洗刷我身上的汙名,所以來義診吧!京城裡有貧民窟嗎?」

  在沒人願意找她看病的情況下,義診是她唯一可以接觸到病患的機會,表哥身為醫者四處到外地為窮人義診,她也可以。

  聽到她要去貧民窟,雲娘不贊同地道:「小姐,那地方很髒的,不是您該去的地方……」

  姚芝恩朝她笑了笑道:「雲娘,你當我是金枝玉葉嗎?我現在是個大夫,大夫是不能選擇病人的。」

  雲娘聽了感到慚愧。

  李掌櫃爽朗一笑,「我真是愈來愈欽佩小姐了!京城裡是有一處貧民所居的區域,現在晚了,明天我帶您過去吧!」

  「好,那我現在先來準備一些會用到的藥……」

  姚芝恩著手準備,抓起幾種常用藥還有藥丸。

  翠花見狀馬上拿出姚芝恩專門用來播藥材的背包,「小姐,用這個裝!」

  沒事做的雲娘顯得有些困窘,她吸了口氣,大聲道:「小姐,明天奴婢也要跟您一道去,雖然奴婢什麼都不會,但多少可以幫上您的忙!」

  姚芝恩看他們是這麼與自己團結一心,由衷感到開心。

  放藥放到一半,她靈光一閃,笑道:「對了,我都忘了,我還有一個優勢在,肯定會讓客人上門的。」

  「什麼優勢?」三雙眼睛充滿期待的望向她。

  「我是女人的優勢。」姚芝恩信心滿滿道:「我想,肯定有一些身懷隱疾,但因為對男大夫存有顧忌,不敢去看病的女人。同是女人的我,可以讓她們安心來看病。」

  說完,她朝李掌櫃道:「幫我做個告示,就寫我專攻婦科和美容,看月事不順、不孕和皮膚美容。」

  隔天,姚芝恩來到了貧民所居之處,雲娘、翠花和李掌櫃都陪她一道來了。

  姚芝恩望著這一間間用茅草搭建的簡陋屋子,懷疑這樣的房子能不能抵擋寒風,下雨了會不會從屋頂漏水,再觀察住在這裡的人,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一補再補的衣裳,看得出來過得很貧苦。

  對於有外人到此,居民們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們,畢竟一般人是不會踏進這裡的,不過,在睇了一眼後,又都垂下眼低頭忙於自己的工作,有的人在砍木材,有的人在編著竹鞋,他們忙著維持生計都來不及了,哪管的上別人要做什麼。

  在這時,有個年約十歲的男孩跑到姚芝恩面前,朝她伸出手來,「你看起來很有錢,給我錢吧!」

  姚芝恩在姚府裡雖然是個受嫡母苛待,被扣月錢的庶女,但也過得比這的人好很多,身上泛著光澤,顏色鮮豔的緞子,讓人一看就知她不是尋常百姓。

  姚芝恩還是頭一回遇上向她討錢的孩子,愣了一下,便有個婦人跑來,氣急的扯住孩子的耳朵痛駡道:「你這孩子,在當乞丐嗎?我們人要有志氣,不能隨便向人乞討!」

  「娘,痛,快放手……」

  「還敢說痛!」

  「娘,是真的,我肚子痛……我想跑茅廁……」

  婦人嚇得松了口氣,看到孩子跑茅廁去了,喃喃地道:「怎麼連你都這樣了,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姚芝恩聽婦人憂慮的喃喃自語,關切問道:「請問,是出了什麼事嗎?」

  「姑娘你是……」婦人懷有戒心的看向她,畢竟平常不會有大戶人家的姑娘來到他們這地方。

  姚芝恩馬上說出她的身分,「我是大夫,我來這裡是來義診的,有需要的地方請告訴我。」

  聽到義診兩個字,婦人瞪大了眸子,像看到了救星。

  「原來姑娘您是大夫,那麼我的孩子有救了!」她激動的捉住了她的手,哀求道:「請幫幫我!我家裡有兩個孩子又吐又拉的三天了,其中一個還發燒了,現在連老大都鬧肚子痛……大夫,請您救救他們,要是他們有了萬一,我這個當娘的也不想活了……」說完,她欲朝她下跪磕頭。

  「別這樣!」姚芝恩扶住了她,用沉穩的語氣安撫她道:「你別慌,我會救他們的,請帶我去看看孩子們吧。」

  婦人連連點頭,迅速地帶著他們踏入家門。

  不久後,姚芝恩便為三個孩子把完脈,診斷出濡脈的脈象,即是脈象細,輕浮而無力。

  當人患有急性胃腸炎時,吐瀉過度,便會出現這種脈象。

  「沒事的,只是吃壞肚子了,大概是吃了不乾淨的食物。老二症狀嚴重點才會發燒,吃了藥就會退燒的。」

  婦人聞言放了心,抹了抹淚道:「都怪我這當娘的讓孩子們挨餓,這些孩子吃不飽,便會上街去跟人討吃的,大概是吃了什麼壞掉的鬧肚疼……我真對不起孩子們,我丈夫早死,我只能接針線活,打點零工賺錢,賺的不多……」

  此番話聽了讓人心酸,雲娘安慰她道:「辛苦你了,要養孩子不容易啊……」

  姚芝恩歎了口氣,貧窮到沒錢看病,甚至三餐吃不飽的人大有人在,比起來,她日子算是算很好了,她要盡一己之力幫助他們。

  她備了些藥材,挑出可以用於治療急性胃腸炎的藥材後,讓翠花去煎藥,接著吩咐李掌櫃去買點米糧來,她不只是想治癒他們的病,也想溫暖他們的胃。

  之後一連幾天,姚芝恩都來義診,和第一天遇上的母子四人都熟悉了,有那被稱呼為胡大娘的婦人幫忙,減少了居民對她的懷疑。

  除了胡大娘的三個兒子,這個貧民區還有許多身患疾病卻沒錢看病的百姓,姚芝恩一戶戶的替他們看病。

  姚芝恩展現了她的醫術,除了望聞問切、開方子外,還施針治療,第一次見識到她的針法的李掌櫃當時直稱讚,說她這功夫比之前博仁堂坐堂大夫的還要熟練厲害。

  每天中午,她們都會煮一大鍋有營養的肉粥和這裡的居民分享,這一天,看診告一段落,姚芝恩見雲娘、翠花在胡大娘家裡忙著切菜洗米,挽起袖子要幫忙升火,不料,她一抬起頭來,一張白皙秀氣的臉都被薰黑了。

  「小姐,您怎麼變成這樣啊,快擦擦。」雲娘都嚇壞了,忙用帕子沾水替她擦臉。胡大娘拿了幾把青菜進來,也被她這張臉嚇到了,「姚大夫,您怎麼可以做這些活,您快出去,廚房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我真的會做飯,只是不會用灶……」她比較會用瓦斯爐。然而,哪有人會相信她會做飯,在她的臉被擦乾淨後就被推了出去。

  閑閑無事,姚芝恩只能在附近走走,剛好見胡大娘的大兒子大智捧著一把漂亮的白花過來,送給她。

  「姚大夫,我剛拔下來的,送您!」

  「這花好漂亮,謝謝你。」姚芝恩接了過去,接著問他道:「大智,你好多了嗎?」

  大智仰著頭看她,眼裡滿是崇拜,「是!我好了,肚子不痛了!姚大夫,您好厲害,我以後也想像您一樣當大夫!」

  經過這幾天接觸,姚芝恩覺得大智是個聰明孩子,聞言就笑著問:「你想當大夫,必須先識字,再學習認藥草,要不要來我的藥鋪子裡當藥童?」

  「藥童?我嗎?」大智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

  姚芝恩點點頭,又不好意思地道:「不過因為我的藥鋪子現在沒什麼生意,月錢可能不 大智沒聽仔細,聽到有活計可做就像猴子蹦蹦跳跳著,「太好了!我有月錢可領了!我要去跟我娘說!」

  姚芝恩看他這副活力充沛的樣子,不禁失笑,看來,他的腸胃炎真的康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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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10:0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醫術得支持(2)

  不一會兒,肉粥煮好了,香氣撲鼻到每個村民都自動拿起碗來舀粥吃。

  這肉粥可不是淡如清水的,而是真的有肉和菜的,姚芝恩想讓村民真的吃的飽,這會兒,一個個村民搬來椅子,捧著碗吃粥,吃不夠再盛,每個人都笑容滿面,不再眼神黯淡無光,姚芝恩也和大夥兒愉快的吃著肉粥,在想著廚房裡還有地瓜青菜,要不要來加菜。這時候,有個年輕人走了過來,見到這景象感到吃驚。

  他是貧民區梁大娘的兒子,平常都在外地工作,三個月才回家一趟。

  梁大娘一眼看到自己的兒子,喜出望外地道:「阿仁,你回來了!來,快過來見見姚大夫!」

  「什麼姚大夫?」

  梁大娘捉起兒子的手,邊走邊說:「姚大夫是博仁堂的女大夫,娘前陣子扭傷腳好久都好不了,還腫了個大包,連路都不能走,姚大夫她幫我治好了,現在娘用跑的都行了!」

  說完,她將兒子拉到姚芝恩面前,中氣十足的打招呼,「姚大夫,這是我兒子!」

  「你好。」姚芝恩飯吃得好好的,梁大娘突然拉了個人來,把她嚇了一跳,不過她還是很有禮貌的從椅子上站起向他問好。

  梁大娘回頭見兒子呆愣著沒反應,以為是姚芝恩長得太美,讓兒子看呆了,不禁氣得打了他一下背,「臭小子,幹麼盯著人家看看,快叫聲姚大夫好啊!」

  阿仁是看得驚了,他緩緩伸起手指向姚芝恩,發抖道:「博仁堂的女大夫,不就是那個從棺材爬出來,被鬼附身的女人……」

  兒子說的再小聲,梁大娘還是聽到了,她倒抽了口氣,用力打起兒子,「你在胡說什麼!對姚大夫這麼說話真失禮!」

  姚芝恩也聽到了,臉色微微變白,還以為這地方的人不知道,結果還是……傳來了嗎?

  「我沒胡說啊,是這上面寫的!」阿仁被娘親打痛,冤枉地大叫,接著從衣襟裡拿出一張紙來,大聲道:「上面寫說博仁堂的女大夫在一個多月前割腕自盡,明明已經斷氣了,要下葬了,卻從棺材裡爬了出來,說她不是人,她是被鬼附身了,只要讓她用妖法看病,那個人就會倒大楣!我一路走回來,聽到很多人都在說著這事,每個人都怕得要命,根本沒人敢給她看病!」

  此話一出,周遭是一片鴉雀無聲。

  梁大娘早死的丈夫曾當過夫子,兒子阿仁是貧民區裡唯一識字的,看得懂紙張內容,居民不會不信他,更別說梁大娘知道自家兒子不會說謊,一時有點無措。

  姚芝恩是想澄清的,她相信以她的口才,絕對可以說明一切的,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她突然不敢看他們,怕從他們眼底看到恐懼,真的把她當成鬼。

  事發突然,雲娘、翠花和李掌櫃都不知所措的互看著,最後,雲娘忍不住出聲,「不是的,是有人污蔑我們小姐……」

  「姚大夫是好人,不是鬼!她治好我們家三兄弟的腸胃炎!」稚嫩的聲音傳來,是大智的聲音,他跑了過來,在阿仁的面前大喊。

  胡大娘聽到兒子的聲音,瞬間回過神過來,應和道:「姚大夫每天都來為我們義診,還煮粥讓我們吃飽,是天大的大好人!你們良心都被狗吃了,都忘了嗎?」

  梁大娘心裡油然生起愧疚,也大聲喊話道:「對,胡大娘說的對,姚大夫是天大的好人!在我們沒銀兩看大夫時,是她救了我們,還給我們一頓溫飽,她對我來說不是鬼,是菩薩!」

  其他人回想起姚芝恩為他們治病時親切的模樣,也滿心感動,一個個說起話來——

  「是啊!姚大夫是菩薩!沒有大夫肯踏進來貧民區替我們治病,我們死在這裡也沒人知道,姚大夫是唯一一個願意救我們的人!」

  「那紙張肯定是別人亂貼,想毀了姚大夫的名聲,是假的,大家別信!」

  「對,不能信,我們要相信雙眼看到的,不能聽信謠言!」

  姚芝恩聽到居民一個個為她說話,眼眶濕潤了起來,她不是菩薩,他們才是,那麼善良的願意相信她。

  「還不快道歉!」梁大娘大力的打著兒子。

  「別打了,我道歉就是……」阿仁朝姚芝恩彎腰道歉,「姚大夫,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胡說八道……姚大夫,謝謝您治了我娘的腳。」

  雲娘、翠花和李掌櫃見到這種結果都不禁微笑,為姚芝恩感到高興。

  姚芝恩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她忍了下來,朝阿仁綻開微笑道:「熱粥還很多,快一起來吃吧!」

  回程的途中,姚芝恩坐在馬車上,唇角仍彎彎的銜著笑。

  她告訴自己,讓博仁堂賺大錢是很重要,但她一定要保持醫者的初心,這份救人的心意,絕對不能忘。

  而出乎意料的是,好事成雙了。

  回到了博仁堂後,夥計朝她歡喜地道:「小姐,有生意上門了!要出外診了!」

  「真是太好了!」雲娘和翠花都雀躍起來。

  姚芝恩剛回來有些疲憊,但一聽到有外診,哪還有疲憊,雙眸一亮,精神奕奕地道:「還等什麼,準備出發吧!」

  這回姚芝恩只帶了翠花前去看診,讓雲娘跟李掌櫃在鋪子裡打理事務,若她到傍晚都尚未回鋪子,那就關店休息,雲娘先行回府。

  求診的是個富家小姐,這位小姐長期有月事不順的問題,一來潮就疼痛難耐的在床上打滾,什麼事都做不了。

  如今她要出嫁了,總不能嫁到夫家也這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更怕影響到生育,她的母親才會請她來看診,想說請女大夫來為女兒看診的話,女兒才不會對經痛感到難以啟齒,能徹底的調養好身子。

  姚芝恩在把脈後發現她是虛寒體質,有氣滯血瘀的現象才會經痛,開了幾帖調經的藥方子好讓她順利排出經血,還為她做艾灸,以疏解她的疼痛,也教導她在飲食方面不得吃偏冷的食物水果。

  姚芝恩在看完診才知道,原來這富家小姐的母親是看到博仁堂貼的廣告單才來的,她起初很猶豫該不該來找她為女兒看病,畢竟她死而復生的謠言傳得滿街都是,是後來暗地裡觀察她,發現到她總是到貧民區義診,是個有善心的好大夫,才決定請她來的。

  聽完這番話,讓姚芝恩深信一件事,多行善事一定會有好的回報的。

  「姚大夫,謝謝您,這是我們夫人說要賞您的。」府裡的一個老嬤嬤送她到門口後,將一個荷包塞入她手心裡。

  姚芝恩忙搖頭,要將荷包還給她,「我早已經收過診金了,今天你們夫人還請我吃晚飯,我怎麼可以……」

  老嬤嬤覆住她的手,不讓她歸還,「我家夫人交代的,說要好好答謝您,小姐也很感謝您,說您的醫術高明,大大減輕了她的疼痛,所以您一定要收下才行!」

  見她們好意,姚芝恩也只能收下,「那真是謝謝了,過個兩天我再來施針。」

  道別後,府邸大門關上了。

  和姚芝恩一道前來的翠花終於出聲道:「小姐,看來賞金很多呢!明天可以加菜吧?」

  姚芝恩是有此主意,尤其唐姨娘和江姨娘在這段期間裡一直鼓勵著她,還借了不少錢給她,不只是做藥丸的錢,還有煮給那些貧民吃的肉粥,她們都有出一分力,她是該買些好菜的請她們的。

  「你只知道吃。」她捏了捏她的鼻子,「已經很晚了,快走吧!」

  馬車就停在對面的大樹前,大總管知道老爺讓她掌管博仁堂,得天天出門,不敢不派馬車給她,現在她每天都搭著馬車前往藥鋪或出外診。

  從這到姚府的路程要半個時辰,眼見都要抵達姚府了,車夫卻突然緊急停下,說是車輪壞了,需要修理,姚芝恩和翠花只能下車。

  翠花一下子慌了,走來又走去,拿不定主意,「小姐,這時候哪雇得到馬車,也不知道馬車何時才修好,該怎麼辦……」

  「夜風涼快,就直接走回家吧,反正也不遠。」

  姚芝恩看看四周眼熟的環境,估計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能走回姚府,她跟車夫說了聲先走後,便大步往前。

  「小姐,等等奴婢啊。」翠花忙追上,對於小姐說要走路回家這件事感到驚嚇不已,大白天就算了,現在是夜裡,天那麼黑,還挺可怕的。她有點害怕的躲在姚芝恩背後,囁嚅道:「小姐,會不會有鬼出現……」

  姚芝恩瞧她畏畏縮縮的,好笑地道:「怕什麼,兩邊都有住的人家,還有路燈,月亮也那麼亮……怕的話手給你牽。」她朝她伸出手。

  翠花扁著嘴,「奴婢才不要,又不是小孩子。」

  「走快點吧,雲娘會擔心我們的。」姚芝恩加快了步伐。

  「是!」翠花心驚膽跳的跟著走。

  姚芝恩以為短短不到一刻鐘的路程,卻走得比想像中久,而且走到一半就不見任何一戶人家了,大路的兩邊只看到一棵棵矗立的大樹,在夜裡格外像處於荒郊野外,陰森森的。翠花嚇得要命,把她的手臂攀得緊緊的。

  姚芝恩側過臉安慰她道:「別怕,姚家就在前面了。」

  翠花在這時像看到什麼的驚叫了一聲,「小姐,鬼、鬼真的出現了……」

  「胡說什麼,都快到家了……」姚芝恩轉頭往前看去,就見前方不遠處有好幾個人在打鬥,刀劍聲在夜裡顯得格外響亮。

  當她意識到她們看到的是什麼時,還來不及拔腿逃跑,地上就佈滿了屍體,有個黑衣人追殺著一個負著傷的人,往她的方向奔來……

  哧!

  劍刺入人體的聲音,姚芝恩驚駭的聽到了,見那個人倒下,死在她面前,一瞬間全身寒毛都豎起了,但真正讓她感到害怕的是殺人的黑衣男,在刹那間,她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死人了啊!」翠花尖叫了聲,在翻了白眼後癱軟倒下,昏了過去。

  姚芝恩見翠花昏倒了,馬上蹲下身拍打她的臉,現在可不是昏倒的時候。

  「翠花,你快醒醒啊……」她戛然止住聲,大氣不敢喘,她知道自己正被牢牢盯著。

  那一夜,那個在山上殘酷殺了許多人的黑衣男人,她永遠都記得他的模樣。

  他有著一張比神仙還出塵俊美的臉,卻是心狠手辣,邪惡無比的,偏偏此時,他又拿著正滴著血的劍,站在她面前。

  姚芝恩腦裡的警鈴大作,告訴自己必須快點逃,然而翠花昏倒了,她做不到丟下她一個人逃,只能待在原地。

  「姑娘,又見面了,為什麼我總是被你撞見這樣的場面?」

  姚芝恩倒抽了口氣,他居然認得她!

  看了眼昏倒在地上的翠花,而周遭也是沒有人可以求援的,她也只能跟他周旋,再想辦法帶著翠花逃跑。

  打定主意,姚芝恩抬起眼來裝傻道:「公子,你認錯人了吧?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次又要說,沒有看到屍體嗎?」黑衣男人嘲諷地道,一個箭步逼近了她,勾起她的下巴,彎身傾近她道:「這樣,看清楚了嗎?」

  對方的舉動讓姚芝恩猝不及防,只能圓瞠著一雙難掩慌亂的眸子,與他近距離對看。

  那是張天人般俊美絕倫的臉,近看更是完美得無可挑剔,是她有生以來見過最好看的臉,此時他正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她,因為太靠近了,她都能感受到他在說話時,那純男性的氣息微微噴在她臉上,有些熾熱,有些曖昧,是足以迷惑、讓人腦袋混沌的。

  姚芝恩屏住氣息,告訴自己他是個致命的男人,她必須保有冷靜和理智才能脫逃。

  「怎麼,你的腦袋還想著要逃走這件事?以為逃得了嗎?」

  姚芝恩腦袋確實轉得快,瞥了眼他滴著血的左手臂,沉著地道:「我沒有要逃。」

  「什麼?」黑衣男人有些意外。

  「公子,你的手受傷了,身為醫者,我怎麼可以逃走呢,我來幫你療傷吧!」

  「你是大夫?」黑衣男人當然也知道自己手受傷了,看她說的冠冕堂皇,鬆開了勾著她下巴的手,覺得她的反應有意思極了,「那就讓你療傷吧!」

  說完,他盤腿坐在地上,將劍擱在一邊,倒想看看,她在打什麼主意。

  姚芝恩其實是想拖延時間,要是有人見到這一地的屍體去報官就好了,所以還真的打算替他治傷。

  她將他的袖子往上卷,察看他的傷口,發現傷口不大,但有點深,便從她隨身的藥箱裡取出她為自己準備的飲用水,替他清潔傷口。

  清洗完後,她取出一瓶藥粉灑在傷口上面,止完血後,她再抹上藥膏,然後用剩餘的清水讓自己洗手,再取出一條帕子為他包紮傷處。

  為了拖延時間,她這一連串的動作都做得十分緩慢,可是一切結束後,她抬起頭看,發現四周依然寂靜,沒有一點人聲,不禁懊惱的蹙著眉。

  黑衣男人始終注視著她的動作,此刻她懊惱的樣子自然也盡收眼底,質疑道:「你真的是大夫?」

  「當然。」聽他一問,姚芝恩便回過神。

  「動作太慢了,是故意在拖延時間等人來救你嗎?」他湊近她耳邊,譏笑地道:「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沒看到嗎?」

  姚芝恩一噎,這男人是有讀心術嗎?

  「不過,倒是包紮的不錯。」男衣男子看著那繡工細緻的粉色帕子,以及角落上的「芝恩」兩字,不禁想,這是她的閨名嗎?

  姚芝恩用的帕子是原主以前繡的,看他盯著那帕子上繡的名字,卻也顧不得被他知道名字可能會帶來的麻煩,滿腦子打轉的仍是她該如何脫身。

  等人救援是不可能的,下一步,她該怎麼做呢?

  慢著,就算是黑幫殺手,也都是有江湖道義的吧?就算沒有,她也只能一試。

  「公子,我救了你一命。」她大義凜然地道。

  「什麼?」黑衣男人一時聽懵了。

  「公子,我說的清楚點,你這傷口有點深,要是偏了點傷了血脈,就會失血過多死亡,就算沒有失血過多,放著不管也會潰爛,發炎發燒而亡,所以說,我救了你一命。」

  姚芝恩說了一連串話後,切入重點,「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要了我的命,當然,我一連兩次撞見你殺人的事,我會通通忘了,也會忘了你的臉,絕不會帶給你威脅的。」

  終於聽懂她的話中話了,黑衣男人暢快地大笑,覺得她的膽子忒大,居然敢自稱是他的救命恩人,要他放了她,她果然很有意思。

  姚芝恩可不覺得好笑,只覺得全身發冷,就怕他不顧什麼江湖道義,先殺為快。

  「真看不出來,你看起來那麼乖巧,實際上卻那麼厚臉皮。」說完,黑衣男人提起劍,自地上一躍而起,睥睨著她,「我叫韓霄,記住我的名字,下次見到我,別說認不得我。」

  他扯了扯唇,充滿嘲弄地道:「現在,趁還沒有驚動到任何人之前快逃吧,以免我改變主意。」

  獲得活命的機會,姚芝恩忙著搖著翠花,「快起來!別暈了!」

  「小姐,有死人……」這回翠花終於有點反應,喃喃自語著,半眯著眼,依舊不太清醒。

  「快起來!」姚芝恩不敢耽擱,使出吃奶的力氣,硬是把她扶起來,「把頭低下,別看!把腳踏出去,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要翠花別抬高頭看,是怕她看到那男人又會受驚暈過去。

  翠花聽她嚴厲的口吻,似是察覺到異常危險的氛圍,配合她的步伐快步走。

  韓霄看姚芝恩扶著翠花快步走過他身側之後,轉了身,繼續看起她的背影,直到她的影子愈來愈小。

  「逃的還真快,真的把我當成殺人魔了。」他哼了哼,接著睇向左臂處包紮的帕子,邪氣一笑,「無三不成禮,還會有下一次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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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10:3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嫡母又設陷阱(1)

  「我叫韓霄,記住我的名字,下次見到我,別說認不得我。現在,趁還沒有驚動到任何人之前快逃吧,以免我改變主意。」

  半夜,姚芝恩從睡夢中倏然驚醒過來,圓瞠著黑眸,眸中滿是驚嚇,額頭都泌出一層汗了,她呆愣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抹抹汗,確定她剛剛是在作夢。

  她居然夢見了那一夜,那個男人拿著長劍,睥睨著她,恐嚇的要她快逃。

  「都已經過了一個月了,怎麼會突然夢到……」該不會是不好的預兆吧?

  姚芝恩輕搖了頭,事不過三,管他叫韓宵、韓消還是韓霄,她都不會那麼倒楣的再遇上他。

  那一夜的事讓翠花受到不小的驚嚇,發了一場高燒,在雲娘的逼問下她只好說出實情,看到雲娘擔心的神情,她決定往後不只不能在外面逗留太晚,也絕對不落單,才能不讓身邊的人遇上危險。

  不過,福禍相倚,發生了不好的事,就會有好的事上門。

  在她幫那位富家小姐治好月事不順後,她的母親介紹了妹妹的女兒給她看病,那是個滿臉長了青春痘的少女,因為自卑不敢出門,更怕往後嫁不出去。

  姚芝恩診出她體質脾胃蘊熱,為她開了清熱解毒的藥方子,再配合她的體質替她針灸,要她一天三次抹藥膏,當然,飲食的控制也很重要,她囑咐她平日不宜吃油炸冰冷的食物,保持正常作息,如此治療一陣子,少女的滿臉痘痘就有了改善。

  那戶人家很感激她,少女的母親又介紹了手帕交給她看病。

  這些富貴人家的夫人們平常都會辦茶會、花會什麼的,彼此都是互相認識的,一個介紹一個,為姚芝恩介紹了好多病人,有不孕的,更年期不適的,更有丈夫在外面尋花問柳,將病傳染給妻子的,這些教人難以啟齒的病,她們不想讓男大夫看,都找上姚芝恩。

  於是,這半個月來姚芝恩幾乎每天都得出外看診。

  雖然她都是很低調的看診,想保護病患的隱私,但還是傳出了風聲,讓她在看婦科上漸漸建立起口碑來,再加上她在貧民區義診的事被傳了出去,還有官府正如火如荼的抓著在城裡四處張貼紙張,污蔑她名譽的造謠者,漸漸地有客人上門來抓藥和買藥丸,帶動了博仁堂的生意。

  想到這些好事,姚芝恩將噩夢拋在腦後,又沉沉入睡。

  一早,她醒來時精神飽滿,吃過早膳後來到博仁堂,就見到大智。

  大智每天都會搭著鄰居伯伯到市集賣菜的牛車,來博仁堂當藥童,識字是他首要的任務,看到姚芝恩來了,他忙不迭拿著習字本跟上她道:「姚大夫,這些字我都會寫了!」

  姚芝恩仔細看了下,摸摸他的頭,「寫得很好,很厲害喔!」

  大智有點氣惱地道:「姚大夫,我十歲了,是大人了,您別老摸我的頭。」

  姚芝恩噗哧一笑,更故意地摸頭,「小鬼頭!」

  大智害羞得很,連忙躲開來,拿來放在地上的一袋紅薯道:「對了,這是我娘要給您的!」

  是地瓜!姚芝恩從袋子拿出一根紅蕃,「看起來很好吃,我讓雲娘來做蕃薯糖好了!幫我跟你娘說聲謝謝嘍!」

  如今姚芝恩每隔個幾天就會去貧民區義診,幫患有慢性病的民眾們看診,他們沒錢,就會拿家裡頭現有的東西送她,可能是幾顆橘子、幾顆蒜頭或是一把青菜,雖然東西都很便宜,卻都是他們的心意。

  這樣真誠樸實的情感,讓姚芝恩想更多的幫助他們。

  現在博仁堂的生意總算漸漸上了軌道,姚芝恩相信只要再熬過一段時間,博仁堂就會開始賺錢,從虧轉盈,她打算到時候讓另兩家分號開張,屆時需要多名夥計,她想優先從貧民區裡找人,好讓他們有糊口的工作做。

  只是夥計好找,大夫就不好找了。

  姚芝恩穿越來到這太京王朝才知道,在這個時代裡,民間大夫沒有所謂的醫生執照,也沒有醫學院可讀,大都是靠著一代代傳承下來的醫術成為大夫的,只要醫術能得到人們的信任,就會留下好名聲,自然就會生意興隆。

  但有好名聲的大夫大都會選擇更大的藥鋪子或醫館當坐堂大夫,怕是她請不起的。

  而醫術更高明,追求更好的前途的大夫,則會去報考醫官,好進入皇宮當太醫。

  招聘告示貼出去這麼久,也沒多少人來應徵,再加上姚芝恩不想隨隨便便請個二流大夫,也只好等待表哥回京了。

  這會兒,有夥計通知有外診,姚芝恩叮嚀大智道:「你乖乖學習,我要去出外診了,不會寫的字你再問李掌櫃。」

  姚芝恩拿了針包,翠花被訓練成她的助手,則背起必備的藥箱,和她一塊搭上馬車。

  今天,姚芝恩來到一個大戶人家家裡,患者大概是不想被發現請她來看病,安排她從後門進入,被帶往一座院落的房間裡。

  患者柳小姐是個十七歲的少女,姚芝恩見到她,起初還看不出她有什麼病,看她吞吞吐吐的,且一靠近聞到一股氣味後,心裡便有個底了。

  柳小姐的母親代替女兒說起話來,「姚大夫,我這女兒打一出生就有這氣味了,看過很多大夫都治不好,從小到大都自卑的躲在閨中不出門,連個朋友都沒有,如今已到適婚年齡,總不能當老姑娘不嫁,聽說您醫術精湛,連不孕都治得好,拜託您行行好,一定要治好我女兒這毛病……」

  姚芝恩握住了她的雙手,沉穩地回答道:「夫人,你別急,我會竭盡所能的醫治的,先讓我替你女兒把脈吧!」

  把完脈後,她請柳小姐脫下衣服,讓她看看流汗發臭的部位,可以確定這就是狐臭。

  一般來說,狐臭可用外科手術處理,用中醫治療的話,必須試著改善體質,姚芝恩判斷這位柳小姐是濕熱狐臭,她開了甘露消毒丹等清熱利濕的藥方,再對她進行針灸,刺了內關、極泉、太沖等幾個穴道,好通過調理氣血來改善狐臭問題。

  針灸完,姚芝恩朝柳小姐笑道:「後天我會帶著止汗粉來,你只要一日三次的擦,再搭配施針和喝藥,這狐臭問題就會慢慢改善,不再犯的。」

  她想用綠豆做止汗粉,綠豆具有清熱解毒的功用,將其打碎過篩成粉狀再炒到微焦,添點類似薄荷粉的香粉,塗在腋下,不只可減少汗量,減輕皮膚搔癢紅腫,更有利尿作用,以清除體內多餘的濕熱。

  聞言,柳小姐期盼又不敢置信,語帶顫抖道:「姚大夫,我這病真的可以完全治好,不再犯嗎?以前大夫來看過,治了幾次沒用就說我沒救了……」

  姚芝恩看出她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才十七歲的孩子,居然吃了那麼多苦頭,讓人看得多心疼。

  她朝她保證道:「別的大夫是別的大夫,我是我,我會完全根治的,以後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門,再也不怕別人異樣的眼光了。」

  「太好了,娘,姚大夫說這病可以完全根治,我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出門逛街了……」柳小姐聽得快喜極而泣,朝娘親說道,她的母親也一樣紅著眼眶快哭了。

  姚芝恩看母女倆那麼開心,不忘囑咐的道:「柳小姐,你還得注意你的飲食,平日不宜多吃味道太濃郁或太刺激的食物,像是大蒜洋蔥和辛辣食物,才不會在吃下去吸收後,讓流出來的汗帶有異味。」

  「是!姚大夫,我全都聽您的!」柳小姐笑中帶淚地保證。

  十七年來,她過著自卑又膽怯的日子,成天不敢見人,就怕被人恥笑,遇上姚大夫,她的人生總算是看見了希望。

  姚芝恩出完外診後,折回了博仁堂。

  雲娘在門口轉著,見她和翠花下了馬車,喜出望外的道:「小姐,表少爺來了!」

  姚芝恩驚喜地道:「你是說表哥來了!」

  雲娘點頭道:「就在裡面等呢!」

  姚芝恩忙踏進藥鋪子裡,就見李掌櫃正在接待一名五官俊朗的年輕男人,那人便是她等待已久的表哥葉宗輔,他正一邊和李掌櫃說話,一邊觀看著陳列在櫃檯上的各種藥瓶子,沒注意到她回來了。

  「表少爺長得真俊啊,和咱們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雲娘和翠花互相擠眉弄眼著。

  大智聽了好奇地道:「這話是表示姚大夫以後會嫁給他嗎?」

  姚芝恩當然有聽到他們在背後嘀嘀咕咕,回過頭朝大智解釋道:「大智,他只是我的表哥,就跟親哥哥一樣,我不會嫁給他。」說完,她再朝雲娘和翠花嚴肅地道:「我和表哥只是表兄妹,你們倆以後別再說這些讓人誤會的話,知道嗎?」

  雲娘和翠花聽了都納悶極了,小姐以前不是很心儀錶少爺,非他不嫁嗎?難不成失了記憶,就變得不喜歡了?

  這時的姚芝恩已上前一步朝葉宗輔打了招呼,「表哥。」

  葉宗輔望向她,投以爽朗的笑,「芝恩,你回來了,聽德叔說你來過家裡找過我,我昨晚回到京城才知道這事,今天就馬上來找你。你這藥鋪子真大,真不錯。」

  姚芝恩雖說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表哥,但雲娘和翠花曾描述過他這個人,說他心地好,個性也很好,對她這個表妹很照顧,今天真正見到他,果然是個如她想像中親切的人,因此她也沒什麼拘謹的回話。

  「表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我有事想找你商量。」她指著用來會客的圓桌道:「坐著喝茶吧!」

  葉宗輔見她落落大方的樣子,著實一愣,「剛聽雲娘說了,聽說你失去了記憶,連個性也變了,看來是真有其事。」

  「是的,發生了很多事呢。」姚芝恩先是落坐,替他倒了杯茶。她知道雲娘肯定全都說給他聽了,沒再多言。

  葉宗輔坐在她對面的位置,歎了口氣道:「姑姑過世的那段日子裡,我應該多陪著你的,不該急著去蘇州。聽說你在我離開京城的前一天有來找過我,偏巧那天我有客人來不能見你,讓你就這麼回去,沒想到隔天我一出發到蘇州,你就出了那種事……若是我們有見上一面,或是我馬上去找你,聽你訴訴苦,興許你就不會出事了,真的對不起……」

  姚芝恩知道他指的是她因為走不出母親過世的陰霾,想不開自盡一事,笑笑地道:「表哥,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知道,我現在這條命是菩薩賜給我的,我會好好珍惜的。」

  葉宗輔聽她說起菩薩,不由得想起雲娘所說的發生在她身上的離奇之事。

  真的很神奇,一個原本不會醫術的人,無師自通的學會把脈施針,甚至連給他的感覺都和以前完全不一樣……雖說受過嚴重創傷的人有可能會失去記憶,甚至改變自身的個性,但在他看來,她彷佛換了個魂魄,眼前的她就像個陌生女子,內蘊的氣質和外在的神態全都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文靜內向的小表妹。

  「芝恩,我很好奇,你說你失去記憶了,那你現在看著我,對我有一點印象嗎?」

  姚芝恩看出他是在懷疑她的身分,學醫的人本就會追根究底,不過她不怕。

  她輕搖了頭,扮起可憐的模樣道:「我對表哥沒一點印象,說真的,要不是雲娘提醒我說你來了,我也認不出你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也不知道以後能否想起來,不過我會努力想起來的,再怎麼說,表哥都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想不起來……」

  葉宗輔看她難過的樣子,馬上勸慰道:「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你人好好的就好了。」

  看他沒再追究下去,姚芝恩悄悄松了口氣。

  「對了,你說要找我商量,是想留我在這藥鋪子裡當坐堂大夫。」葉宗輔主動提及道。

  姚芝恩看了眼雲娘,果然什麼話都被她講光了。

  她點了頭,朝他道:「是的,不知道這次表哥會在京城待多久,方不方便,畢竟我一個女大夫恐怕無法讓人完全信任……」

  葉宗輔喝了杯茶,爽直地道:「當然方便了,自家表妹的忙我怎麼會不幫?我這幾年來都待在外地四處行醫,說真的也累了,所以我打算今年都待在京城裡,能有份差事做也好。」

  聞言,姚芝恩欣喜不已,「真是太好了!表哥,謝謝你!」有表哥幫忙,博仁堂的生意肯定會蒸蒸日上。

  果然,在葉宗輔當坐堂大夫後,博仁堂的生意變得更好了,京城裡有不少人聽聞過他四處行醫救人的好名聲,也有一些是葉家以前的老病患,知道他現在在博仁堂當坐堂大夫,都特地前來給他看病,姚芝恩覺得自己真是選對了人。

  不過,博仁堂的名氣,主要還是靠著姚芝恩專看婦科建立的好口碑帶來的,加上坊間傳出了姚芝恩為貧民義診,還有菩薩賜給她醫術的神奇傳聞,一傳十,十傳百,自然帶動更多人上門求診,葉宗輔不過是來的時機正好,錦上添花。

  來求診的病患變多了,連帶的姚芝恩所煉製的藥丸也受到矚目,比起市面上太過昂貴的藥丸,姚芝恩定的價錢親切多了,加上還有特價優惠什麼的,更帶動起賣量,有些人吃過後覺得遠比聖惠堂賣的藥丸藥效還好,又回頭來買。

  於是乎,各種藥丸都被搶光賣光了,姚芝恩又緊急煉製藥丸上架。

  姚芝恩成功打破了長年以來藥丸市場被壟斷的局面,讓一般平民百姓都買得起藥丸,也樂於嘗試吞藥丸,用藥丸治病不再是有錢人的專利。

  無法避免的,姚芝恩被大罵打壞行情。

  聖惠堂等幾個喊的出名號的大藥鋪見生意被搶走了,竟聯合起來暗指她身為女人醫術不精,煉製的藥丸不純,才賣得便宜,企圖破壞她的名聲。

  還真的有人深信這言論,認為一個女人家的醫術怎麼比得過男人的,駁斥過去菩薩賜給她醫術的傳聞,認為是她編出來的,說菩薩怎麼會選中女人來救人濟世,句句都是對她的鄙視。

  姚芝恩心知她煉製的藥丸確實有其藥效,賣得比大藥鋪的便宜是因為她有良心,賺得較少,聖惠堂等藥鋪分明是在中傷她。

  而質疑她的醫術也讓她心生不滿,只因為她是女人,就可以在沒有證據、沒有調查的情況下質疑她的醫術嗎?這分明是對女人的歧視。

  姚芝恩知道她處在這個朝代裡,無法改變世人重男輕女的觀感,心裡滿滿的苦水,不知該如何為自己平反,她或許可以告那幾家大藥鋪中傷她,但其他人惡意的言論她無法控制。

  今天一早,姚芝恩在出門前被姚賢叫到大廳去。

  姚芝恩並不意外,姚賢一直有在關注博仁堂的生意,會定時差人拿帳本去看。

  只見姚賢頗為欣慰的道:「把博仁堂交給你果然是正確的,爹沒有看錯你,這些日子來,博仁堂漸漸從虧轉盈,開始在賺錢了,我看就打鐵趁熱,下個月也讓另兩間分號重新開張吧,假以時日,肯定會愈賺愈多的。」

  「爹,我會更加努力的,絕不會讓您失望的。」姚芝恩一臉乖順的道。

  「不過,要是這藥丸的價格能再賣高一點,盈利就愈高了……」姚賢對這一點感到美中不足,「罷了,薄利多銷也好,這也是一種做生意的手段,想到能從那些大藥鋪手裡搶走這藥丸的獨門生意就痛快。」

  「是,爹。」姚芝恩聽父親雖有小不滿,但仍是贊同她定下的低廉價格,悄悄地松了口氣。

  「還有,芝恩,你別在意那些中傷你的話,客人都被我們搶走了,他們心有不甘賺不到錢才會到處放話,要告到官府是很容易,但博仁堂的生意才剛有起色,還是不要輕易樹敵,你就忍忍吧,要是他們做的太過火,真的影響到藥鋪子的生意,爹再處理也不遲……」

  「是。」姚芝恩也只能這樣應聲,她早知道父親只將她當成搖錢樹,根本沒顧及過她的感受。

  這時,坐在姚賢身旁的蔣氏按捺不住,陰陽怪氣地道:「芝恩,這藥鋪子生意好是好事,但你是姚家的女兒,和那些低賤的貧民走得太近不好吧,他們可是又病又髒的,外人會怎麼說?還有,聽說你那表哥也來博仁堂幫忙了,這走得太近,會不會有損你的清譽啊?」

  姚芝恩本來想直接忽略蔣氏,但蔣氏總是喜歡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蔣氏不說話刺她一下不行嗎?

  「娘,我身為大夫,怎麼能挑選病人呢?我有今天的名聲,也是多虧那些貧民口耳相傳的,我該感激他們才對;至於我和我表哥也只有兄妹之情,這藥鋪子裡有很多夥計在,是不怕被說閒話的。我倒覺得在我背後說我是鬼,給我看病會倒楣的造謠者才是最陰險可怕的,幸好官府已經捉到了人,那人也承認是他張貼紙張中傷我,真是老天有眼。」姚芝恩不卑不亢的對著蔣氏說,這句老天有眼說得格外嚴厲。

  官府是捉到了造謠者,但她知道那只是個替死鬼,真正的主謀並沒有捉到。

  蔣氏怎會聽不出姚芝恩的暗示,她對上她直視的眸子,銳利的眸光閃爍著,然後一聲笑,語氣變得柔軟,「我這個當娘的,也只是擔心你的清譽會受到影響,畢竟女兒家年紀到了總是要嫁人的,所以我才想得多、說得多一點。你說官府已經捉到造謠的人真是太好了,姚家女兒怎麼可以被詆毀呢……」

  說完,她熱絡地道:「對了,月老節快到了,這對女兒家是很重要的節日,那天,府裡所有的姑娘們都會去京城最大的月老廟參拜,拜完再放月老燈,好找到如意郎君,芝恩,你也一道去吧。」

  姚芝恩看蔣氏四兩撥千金的避開話題,在她面前假裝是慈母還真是令人作惡,再聽到她說月老節這節日,邀她一塊放月老燈,總覺得心懷不軌。

  蔣氏肯定是想找機會陷害她將她嫁掉,如此一來,她就無法繼續經營博仁堂,但這也要看父親肯不肯。

  「娘,博仁堂生意很忙的,很多事需要我交代,而且我還要準備兩家分號的開張,月老節那天恐怕沒空……」姚芝恩婉拒,說完後瞥了眼姚賢。

  果然,姚賢摸了摸下巴,發話了。

  「芝恩說的對,兩家分號都要準備開張了,這節骨眼上,你還帶她去放什麼月老燈,哪有這空閒,再說了,芝恩可是未來的趙女太醫,能隨便找個人將她嫁掉嗎?多花點時日慢慢挑就行了,可要挑最好的男人。」

  蔣氏聽姚賢將姚芝恩當成寶,心裡可恨了,但表面上得把話說得好聽,「老爺,我也不是硬要芝恩現在嫁人,只是想芝恩如今是個大夫,多認識一些人,也算是替博仁堂建立人脈,當然,若能認識堪為良配的公子,這對博仁堂……不,是對姚記更有幫助,再說了,芝恩忙藥鋪子的事也忙了那麼久,總該喘口氣,出去走走吧。」

  姚賢想想也對,「芝恩,你就跟你娘一塊去吧,去見見世面,出去走走透透氣也好。」

  父親都這麼說了,姚芝恩不能再拒絕,柔順地道:「是。」

  姚賢想到還有一件事,趕緊說:「對了,這分號要開了,有需要用上銀子的地方,就直接跟帳房報帳吧。」

  姚芝恩聽了大喜,「謝謝爹!」

  果然,姚賢是如她想的不夠信任她,才沒有一開始就撥銀子給她,現在她真的做出成績便大方起來,幸好她苦撐了過來,讓姚賢看到她的實力。

  「還有,你住在那個小院落裡太寒酸了,我已經吩咐下去了,要大總管派人好好打掃蓮池邊的菡萏院,那裡正空著,你搬去剛好……啊,還有,那麼大的院落,你也需要多幾個下人,大總管那邊有一些新人……」

  「爹,女兒可以自己挑人嗎?畢竟以後我也會在自己的院子裡煉藥丸,需要可以信任的人,自個兒挑人會比較好。」姚芝恩提出了要求。

  換到大院落是好事,雲娘和翠花老是嚷著她們住的地方太小、太偏了,但她可不想讓蔣氏有機會安插她的人。

  姚賢點點頭,「這是自然,你就自己挑吧。」

  「謝謝爹。」

  蔣氏見丈夫如此善待姚芝恩,更加不舒心,暗自咬了咬牙。

  「好了,你去忙吧。」姚賢揮了揮手,朝身邊的老僕道:「叫莊姨娘到後花園去,我想聽她彈個曲子。」

  記得莊姨娘是姚賢的貴妾,平日還頗得寵愛,是個有點手腕的人,可以和尖酸刻薄的蔣氏和平相處……姚芝恩在退下前瞥了眼蔣氏,才轉身離開。

  今天她算是與蔣氏打成平手吧,月老節那天,蔣氏肯定會耍什麼花招,她得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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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11:40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嫡母又設陷阱(2)

  蔣氏確實是不安好心的,在回到房裡後,對姚芝恩的辱駡可不少。

  「那個賤丫頭,以為藥鋪子生意變好,仗著老爺重用,就膽敢有恃無恐,不把我這嫡母看在眼裡!很好,這次沒成功將她拉下去,到了月老節那天,她就得任我宰割了,我是不會讓她好過的!」

  姚芝蘭也在,她慵懶的坐在一旁嗑著瓜子,聽著娘親的抱怨,忍不住道:「娘,您怎麼特別討厭那個姚芝恩啊,還找人到處在城裡貼紙,說姚芝恩是被鬼附身,被她看病會倒楣,幸好您塞了夠多的銀子給那個人,那個人才扛了罪責,要不讓爹知道您想讓博仁堂沒生意就不妙了。」

  她是討厭姚芝恩,時常找她麻煩,但也不像娘親處處針對她,非置她於死地不成。

  蔣氏恨恨地道:「因為我討厭她那張臉,和她那個狐狸精娘長得一模一樣,都是個虛偽的婊子,表面上裝清高,心機可重了!現在她死過一遍後,更是詭計多端,更懂得拿捏老爺的心!」

  蔣氏是在婚前對丈夫一見鍾情的,當時他對她百般殷勤,滿口甜言蜜語,讓她以為他們兩人可以恩愛偕老,豈知丈夫娶她只是為了她娘家豐厚的家底,且他本性風流,成親不到一年的時光,他就背叛她,納了妾,見一個愛一個,後宅裡都塞滿女人,讓她傷透了心。

  日子久了,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丈夫是個喜新厭舊的,不管他納了多少妾,她才是他最重要的髮妻,誰知偏偏來了個葉姨娘。

  姚賢平日再怎麼慣著妾室,也是敬重蔣氏這個正妻的,但在當年她和葉姨娘的爭執裡,丈夫竟替葉姨娘說話,破口大駡她庸俗,說她永遠都學不會葉姨娘優雅的貴女姿態,這是她心裡永遠的痛,也因此她處心積慮的陷害了葉姨娘,讓葉姨娘遭到誤會被拋棄。

  可看到葉姨娘被冷待多年,重病死去後,蔣氏心裡的傷痛仍沒有撫平,她將這份仇恨轉移到姚芝恩身上,說穿了,姚芝恩不過是她發洩的對象罷了。

  現在,看到丈夫如此重用姚芝恩,將博仁堂交給她管理,蔣氏心裡更有不甘,滿腦子只想著怎麼能讓那個女人的女兒受寵?她一定要將她拉下去。

  她瞧女兒悠哉的啃著瓜子,真是看不下去,「芝蘭,你別以為一切與你無關,待姚芝恩真的成為你爹心目中的趙女太醫,飛上天了,你這個嫡女就等著被冷落了,以後人中龍鳳的好對象,都是姚芝恩的。」

  「什麼!這可不行啊,我怎麼可以輸給一個庶女!」姚芝蘭這才意識到危機,她擔心的道:「娘,那怎麼辦?」

  蔣氏露出陰冷的笑,「你爹最重視的就是名聲了,姚記的名聲就是一切,若這賤丫頭和男人私通,你想,你爹還會讓她掌管博仁堂,讓她當坐堂大夫嗎?」

  月老節當日午後,一輛輛馬車從姚家出發,一輛接著一輛行駛在寬敝的街上,加上一路跟隨的家丁護衛,還真是好大的陣仗。

  今天是月老節,他們要前往京城裡最有名的月老廟,姚芝恩坐在在其中一輛馬車內,同行的雲娘和翠花顯得比她還興奮。

  忙完搬到菡萏院的事後,兩人最期待的就是月老節了,她們想替小姐祈求一段好姻緣。

  「小姐,聽說拜完月老再到廟宇後方的神仙池放月老燈,月老就會聽見您的心願,賜給您如意郎君的。」雲娘含笑道。

  翠花則是興致勃勃,「如果是和心儀的男子一起放月老燈,那麼就會結成連理、百年好合!」

  姚芝恩聽她倆說完,認真道:「你們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放月老燈。」

  小姐看起來當真對嫁人不感興趣……兩人失望著,歎了口氣。

  姚芝恩不懂她倆怎會那麼沮喪,提醒道:「嫡母不會無端對我這麼好,今天我們都要當心點,知道嗎?」

  「是。」兩人也只能說是了,不然要說什麼?

  抵達寺廟後,姚芝恩下了馬車,見到處都是來拜月老的年輕姑娘,臉上都帶有羞怯、期待,心想這月老節果然是個重要的日子。

  聽說入了夜後會來更多人,整個偌大的池子漂滿燈美麗極了,但由於怕晚歸危險,蔣氏選在白天裡來,美景她是看不到了。

  這會兒,馬車裡的姑娘們也都一一下了車,多是與姚芝恩年紀差不多,或是更小的孩子,她上面的四個姊姊已經出嫁了。

  姚芝恩看得出來,這些庶出妹妹們懼于蔣氏都不敢靠近她,一個個朝蔣氏和姚芝蘭圍去,原主還真的受到排擠,要不是有唐姨娘和江姨娘在,她在府裡還真的沒有朋友。

  蔣氏在前方吩咐,「都一道先進廟裡拜月老吧,再到寺廟後的神仙池放燈,放完燈,你們可以自行去逛逛,不過,都得帶著家丁,不能獨行,知道嗎?」

  在寺廟外有兩排綿延不絕的小攤子,總是被關在府裡的女孩子們,想到可以自由自在的吃吃喝喝的,都興奮了起來。

  接著,這一干姚家女眷齊齊踏入了寺廟山門內,蔣氏走在最前頭,依次是姚芝蘭這個嫡女,再來是庶女,姚芝恩故意走在最後面。

  「小姐,要是您今天能穿得更漂亮就好了,可小姐的衣服就那幾件,瞧,六小姐的衣裳多美,像仙女一樣……」翠花不敢說,就連其他庶出小姐都穿得比小姐體面多了。

  「說什麼話,我們小姐天生麗質,皮膚又白,就算穿得普通也像仙女。」輸人不輸陣,雲娘揚起下巴說了這句。

  姚芝恩沒注意在聽,此時的她感覺到自己被一道強烈的視線盯住,她匆匆往右後方一看……沒有人?是她的錯覺嗎?

  「小姐,怎麼了?」翠花看她一直往右後方看去。

  「沒事,走吧。」姚芝恩笑了笑,往前走。

  在姚家女眷進主殿前,有個俊秀公子踏了出來,身邊跟著小廝護衛,從衣著上看得出來他家世不凡。

  在這廟裡,拜的不單單只有月老,同在主殿上的還有其他神明,因此前來參拜的男人也不少,當然也會順便拜個月老,好廣結善緣,前途似錦。

  這個貴公子認得蔣氏,主動和她打招呼,幾個庶女見了他都不爭氣的臉紅了。

  「姚夫人,真巧。」

  「劉公子,我帶我家女兒們來拜月老,希望能替她們找到如意郎君。」

  貴公子輕佻的瞥了蔣氏身後的女兒們,一笑,「你家女兒們一個個都是美人,尤其是這位……這是嫡出小姐六小姐吧,真是長得豔若桃李,讓人移不開眼。」

  他笑得一雙桃花眼更迷人了,姚芝蘭被看得又羞又怒,饒是多麼驕縱的性子也讓她低下了頭。

  「劉公子,謝謝你的稱讚。」蔣氏有意無意的往旁一挪,遮住女兒,再擠出笑來,「我還要帶女兒們參拜呢,先走一步了……」

  劉公子點點頭,不再說話。

  踏進主殿后,姚芝蘭小聲的問母親,「娘,那人是誰呀,居然這麼無禮的看人,看起來真輕浮……」

  蔣氏嚴肅地道:「那是劉老將軍的兒子,劉老將軍長年在邊關駐守功勞無數,他這個兒子卻是個花名在外的,還沒成親就納了不少妾,平常看起來是風度翩翩,一旦喝了酒就會變了個人,醜態百出,還會粗暴的打人,曾有小妾被他打跑了……」

  她往後瞥了姚芝恩一眼,輕聲道:「不覺得拿他來跟那個賤丫頭湊合挺好的嗎?還是個將軍之子呢,能當上妾算是她高攀了。」

  姚芝蘭倒抽了口氣,「娘,你打算讓那丫頭跟他私……」通這個字還沒說出口,她手臂就被娘親捏了一把,讓她痛得說不出話來。

  蔣氏早查到這名花花公子有到處獵豔的習性,知道今天這月老節他會來一趟,好尋找他的新獵物。

  對蔣氏而言,這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只要她想辦法將這個男人灌醉,再將姚芝恩引過去,那麼她就能除去眼中釘。

  她暗暗吩咐了心腹,那人就悄悄離開送上陳年美酒給他了……

  走在最後面的姚芝恩完全沒注意到那個劉公子長得是圓是扁,當然更不知道蔣氏的計謀,她對拜月老這事沒興趣,但還是入境隨俗的拿香參拜,拜完後,便和其他妹妹們分頭去放燈。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帶出來的人數不夠還是怎樣,所有人都被分派到家丁護衛保護,就只有姚芝恩沒有。

  「小姐,這樣恐怕不安全,要不我們就跟著其他小姐走?」雲娘提議道。

  正巧,排行第七的庶妹姚芝英朝姚芝恩走來了,親切地道:「五姊姊,你沒分到家丁,怕有登徒子出現,我們一起走吧。」

  姚芝恩知道這個庶妹平素與姚芝蘭交好,對她愛理不理的,會突然好心的找上她,怕是有鬼,便婉拒了。

  「大白天的,有那麼多人在,怎會有什麼登徒子,我們自己逛就好。」

  姚芝英被拒絕了,倒也沒糾纏,摸了摸鼻子走人,而雲娘和翠花這時也察覺古怪,對看了一眼,警戒起來,告訴自己絕不能讓小姐獨處。

  姚芝恩她們三人來到了神仙池,這池堪比一座小湖,遠比她們想像中還要大,四周圍都有人圍著放月老燈,姚芝恩選擇到有樹蔭遮蔽,人煙少的那一邊放燈。

  在放下燈之前,得在燈上題字,翠花見了自家小姐用炭筆寫下的字,哇哇叫道:「小姐,您怎麼在燈上寫生意興隆啊!」

  「是啊,這生意興隆不合宜吧!」雲娘也想搖頭。

  姚芝恩抬起頭疑惑道:「那我要寫什麼?」

  雲娘兩人聽了都快暈倒了,怎麼辦,小姐真的沒救了!

  在姚芝恩將手裡的月老燈放下池之前,排行第十的庶妹姚芝琪來了,她停下動作問道:「十妹妹,有事嗎?」

  姚芝琪才十二歲,長得圓潤可愛,怯怯地道:「五姊姊,我們放完月老燈了,想到後山乘涼休息,吃個點心,你要不要一塊來?」

  「我們?」姚芝恩反問道:「是娘要你來叫我的嗎?」

  姚芝琪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愣了一下才道:「不,是我自己找五姊姊的……」

  姚芝恩不信,十妹平素很怕蔣氏,她是沒膽子自己找上她的,更讓她起疑的是,為何要找她去那麼偏僻的地方?

  「十妹妹,我想在這裡休息就好了。」姚芝恩婉拒了她,見她一臉害怕被責駡的神色,更深信這個邀約不對。

  姚芝琪離開後,雲娘慍怒地道:「這到底是想幹什麼,一直來找小姐……」

  「別搞壞了我們的好心情,來放燈吧!」說完,姚芝恩便放下了燈,再坐在池畔旁的石子上,觀賞著景觀。

  接手博仁堂以來她每天都很忙碌,一刻都不得閒,能像現在這樣安靜的看風景,讓自己沉澱下來也不錯。

  她看著雲娘和翠花都呆站著,笑道:「腿不酸嗎?都坐下來休息吧!」

  「是!」兩人和姚芝恩感情好,平素不講究那麼多禮儀,便不客氣地落坐了,而一坐下來放輕鬆,翠花肚子就叫了,這聲音可大了,雙手摀著還是被聽到了。

  姚芝恩失笑道:「肚子餓了就到外面的攤子買點吃的吧!雲娘,拿銀子給她。」

  翠花可愛吃了,哪會說不,她接過銀子,問道:「小姐您不一起去嗎?肯定很熱鬧、很好玩的。」

  姚芝恩連動都不想動,「不了,這裡很涼快,我想坐著休息。」

  雲娘叮嚀道:「翠花,你就去買點小姐愛吃的,我在這裡陪小姐,你快去快回吧。」

  「好!」說完,翠花迅速跑掉。

  姚芝恩感到虧欠雲娘,歉疚道:「害你得陪我,不能去逛了。」

  「您說這是什麼話,奴婢本來就該陪著小姐……」雲娘望著周圍聚集的人,有點不安,「這兒人那麼多,應該不會出事吧……」

  「這裡不會的,眾目睽睽之下敢對我做什麼呢?」姚芝恩隨口應著,悠閒的賞著景,放下她繃緊了一整天的心神。

  她渾然不知,在不遠處的廟宇屋頂上,有個銀衣男人朝她的方向看來,那托著下顎,坐在莊嚴屋頂上的坐姿還真是囂張。

  那個銀衣男人正是韓霄,他望著姚芝恩露出興味表情,就像是正在觀察著好玩的事物。

  「果然是無三不成禮啊……」他喃喃的念道,輕了輕笑。

  在她剛踏進廟裡時他就注意到她了,一路跟著她,聽著她和丫鬟的對話,更躍上屋頂觀察著她,覺得十分有趣。

  她居然在月老燈上寫上生意興隆四個字,真是奇葩;她也真是個沉靜的姑娘,年輕姑娘們都喜歡湊熱鬧,放完燈後就去逛街了,就只有她悠閒的坐在石子上休息。

  他不禁好奇地想,如果他突然現身在她面前,她會有什麼反應?被她一連撞見他兩次殺人場面,這也是一種緣分吧?

  「王爺。」有個護衛打扮的男子以輕功躍上屋頂,敬重的喊了韓霄一聲。

  韓霄正是太京王朝皇室裡排行第七的璟王,是當今聖上最寵信的弟弟,輔佐皇上登基有功,在皇上登位的頭兩年為皇上分憂,處理內憂外患,現在天下太平,則轉為暗地裡為皇上做些骯髒事,例如清除某些有威脅的禍害,那兩夜姚芝恩看到他殺人,就是他在執行任務。

  今天會來這月老廟,也是他剛從皇宮離開沒地方去,想到今天是有名的月老節,便換下朝服,來湊個熱鬧,沒想到就這麼無三不成禮的,再次遇見了姚芝恩。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白天裡遇上她,她一身鵝黃衣裳,是那麼的樸素,在她那群妹妹裡,實在是稱不上多美,不過,他見識過她的冷靜和伶俐,知道她是最有意思的那一個。

  「查到了嗎?」

  「王爺,這姑娘名叫姚芝恩,是姚家女兒,今天姚夫人帶著女兒們來參拜。」

  「姚家?」

  「正是開設姚記的姚家。」

  韓霄挑了眉,「今天進宮,皇上交辦的案子正與皇商姚賢有關,這麼湊巧,她竟是姚賢的女兒。」

  芝恩,那帕子上繡的名字。

  當時他對這個名字雖感興趣,卻沒有想去查她的念頭,是今天又巧遇她,才讓他一時興起的派人去查她,哪裡想得到她和他的緣分這麼深,這種緣分……是孽緣嗎?

  「王爺,還有一件奇怪的事。」屬下又道。

  「說。」

  「屬下在打聽姚姑娘的身分時,剛好偷聽到姚夫人身邊的僕人在說姚夫人有交代,無論用什麼法子,用騙的用拐的都要將姚姑娘引走,聽起來像是想對姚姑娘不利……」

  韓霄意味深長的一笑,「難怪不時有人來找她,她倒機伶,都拒絕了。」

  就在這時,屋頂下有了動靜,有個丫鬟匆匆跑到姚芝恩面前。

  「小姐,翠花她受傷了!」

  「怎麼會?是出了什麼事?她傷得嚴重嗎?」姚芝恩聽了後立即站起,憂心忡忡的問。

  「攤販架的棚子倒塌了,她被壓傷了,現在被送到寺廟後院裡的廂房內療傷!」

  「快帶我去!」

  她和雲娘一前一後的隨著那丫鬟跑走,韓霄在屋頂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屑地道:「瞧她對付本王聰明得很,竟會誤入這種陷阱。」

  他扯起笑,張狂地道:「本王要去看熱鬧了,真不知道她看到我這個殺人魔去救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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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5 00:11:50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危險分子是璟王(1)

  姚芝恩一聽到翠花受傷了,忙不迭地跟著那丫鬟進了寺廟內,穿越長廊,來到供香客歇息的廂房,越過一間又一間,終於停在一間房間的門前。

  「就在這間房裡。」

  姚芝恩推門而入,一股難聞的酒味撲鼻,環顧四周只有一個陌生男人趴睡在桌子上,桌上堆滿了酒瓶,在他後面是張空蕩的大床,哪裡有翠花的影子?

  姚芝恩驚覺到不對勁,轉頭想離開這房間,可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了,下一刻,她聽見了鎖門聲,立即大力拍門。

  「快把門打開,快放我出去!」她喊著,卻只聽到匆匆奔離的腳步聲,只能放聲求救,「來人啊!快來人啊!誰幫我把門打開!」

  她想起了雲娘,她不是跟著她一塊來了,跑在她後頭,人呢?

  「雲娘,你在哪裡?你在外面嗎?有聽到我的聲音嗎?快幫我把門打開啊!」

  她喊到嗓子疼,拍門拍到手酸,感到很絕望,雲娘人呢,該不會是出事了吧?這麼大的廟裡應當有很多香客在的,怎麼都沒人?

  她真是太大意了,防了又防,卻輕易地相信了一個丫鬟的謊言,被拐騙進這房間裡!

  現在回想起來,那引她前來的丫鬟有點面生,想來是蔣氏怕她認出人來,找了新人充當丫鬟。

  蔣氏打的主意她會不明白嗎?孤男寡女的同處一室,這人又喝了酒,一旦對她做出不規矩的事,不管她是不是被迫的,她的名節都毀了!

  屆時,她能不被逼著嫁人嗎?父親還會讓她經營博仁堂嗎?

  她必須逃走!

  「美人兒,你別喊了,我耳朵都快聾了……」

  姚芝恩全身都豎起寒毛了,她僵硬的轉過身,就見原本醉酒的男人醒過來了,從桌面上抬起臉,色迷迷的看她。

  「美人兒,你在做什麼,快來幫我倒酒啊!」這男人正是劉公子,他以為自己置身在青樓,將她當成青樓姑娘的叫喚著。

  姚芝恩理都不理他,扛起了張椅子,大力敲撞大門,想破門而出。

  劉公子見狀都驚了,「哎喲,還挺兇悍的,別這樣,太粗魯了,把門弄壞要賠錢的,不如陪我玩吧,我們來玩捉鬼遊戲吧,捉到了就讓我親一下……」他搖搖晃晃的從位子上站起,想捉住她,色欲薰心都寫在臉上。

  「滾開!」姚芝恩作勢用椅子砸他。

  「哎喲,你想殺人嗎?不過我倒是喜歡這種潑辣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們來玩吧!」他雙手扣住了她手裡的椅子,「這椅子太礙事了,先拿開吧!」

  姚芝恩以為自己是有辦法與他抗衡的,但她低估了男人天生佔優勢的力氣,她手上的椅子竟一下子就被搶去了,她還被拖往床邊。

  姚芝恩這時才真正感到害怕,她拼命掙扎,用盡全身力氣的捉住桌沿,好不被拖向床,一邊尖聲喊叫,「你這個混帳!快放開我!」

  「罵啊,再大聲的罵啊,只會讓我更興奮,想把你綁起來!」劉公子笑得淫邪,在這時鬆開了她,解起了腰帶。

  姚芝恩也不是省油的燈,趁著他解腰帶之際,捉起了桌上的空酒瓶,心想乾脆一不作二不休,打破他的頭再逃走!

  冷不防地,鏘的一聲,門鎖被一刀砍斷了,旋即木門就被踹開,韓霄大搖大擺的踏了進來,身後跟著砍了鎖收起刀的護衛。

  姚芝恩見到來者狠狠愣住了,這男人不是那個殺人魔嗎?

  「你是誰?竟敢壞我好事!」劉公子見有人闖進房了,不甚高興的沖向他,想攆他走。

  韓霄一把擒住他的手臂,面無表情的輕輕一扭,喀的一聲,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緊接著的是男人殺豬般能刺破耳膜的哀號聲。

  「啊……痛死了……我的手斷了……」

  韓霄不屑的把人甩開,朝著姚芝恩微微一笑,姚芝恩被他這狠辣的行徑嚇壞,一時無法回過神。

  幾乎是在同時,外面傳來一連串的足音,是蔣氏、姚芝蘭和一干丫鬟家丁護衛來尋她,外頭此起彼落的響起「五小姐您在哪兒」的呼喚聲。

  姚芝恩這才回過神來,隨即見蔣氏踏進房門。

  說意外又不意外,畢竟這是蔣氏設計好的戲碼,姚芝恩真不想遇上這個殺人魔,卻在這時無比慶倖他的搭救。

  「這是……怎麼回事?」蔣氏進房,第一個表情是錯愕的,只因場景和她所想的情節不同,房門竟是大敞的,她安排好的男人躺在地上抱著手臂打滾,房間裡還多了兩個男人。

  這是……出了什麼差錯?

  韓霄雙手環胸的注視著姚芝恩,顯然不想多費力氣解釋他的身分,要她自己看著辦。

  姚芝恩看出這男人不打算解釋,她鎮定下來,有條不紊地道:「娘,我被一個丫鬟騙了,她說翠花出了意外,被送來香客的廂房,我急著趕來,走到一半,我遇上這位熱心的公子,他見我慌慌張張的,便陪著我一道來,結果一來到房間,翠花並不在,就只有這個醉漢,他醉得不像話,想冒犯我,這位公子看不慣便折了他的手。」

  韓霄邊聽邊點頭,聰明的姑娘,說的真好。

  聽她說完,蔣氏簡直要吐血了,從哪冒出來的程咬金,居然在這重要的時刻多管閒事,自以為在英雄救美嗎?可惡!

  雖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要好好道謝,可蔣氏氣得咬牙切齒,袖下掄著拳,尖銳的指尖都快戳痛手心了,根本說不出半句話。

  知道娘親全盤計畫的姚芝蘭,在發現計畫遭破壞後心裡是慌了一下,但在她對上韓霄異常俊美的相貌後,神情竟變癡迷了,呆呆地看著他,幸虧蔣氏沒看到她的表情,要不就氣死了。

  「姚夫人,快、快讓人將這廝捉起來,他折斷了我的手……」劉公子疼痛得完全酒醒了,認出了蔣氏,氣憤的叫喊道。

  蔣氏聞言心中一喜,縱然見眼前的男子貴氣非凡,不是她可以招惹之人,但怒氣蒙蔽了她的眼,她只知道要拿劉公子當藉口,把韓霄兩人抓起來洩恨,於是咄咄逼人地道:「對,不管怎麼說都不可傷了人,這位劉公子可是劉槐劉老將軍的兒子,你折斷他的手,怕是無法向劉老將軍交代了……」

  她就要叫護衛上前逮人,可猝不及防的,一把長劍朝她揮來,指向她的臉。

  「放肆!見到璟王爺還不下跪,竟還敢囂張的大放厥詞!」

  「璟王爺?」蔣氏被揮來的劍嚇得不住往後退,撞到了後方的丫鬟。

  蔣氏也是個見過世面的婦人,這聲璟王爺,讓她終於注意到眼前這銀衣男子腰間佩戴了一塊玉佩,那上頭雕刻的印記是皇族才能用的,再加上他這睥睨眾人的姿態,她終於知道怕了,一個腿軟的跪下。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妾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王爺恕罪……」

  她一跪,姚芝蘭也跪下了,眼底流露出祟拜之情,後方的一干丫鬟家丁護衛同樣全都跪下了,更甭說那位劉公子了,就算手折斷也得跟著跪。

  就只有姚芝恩呆愣著一動也不動,這個男人是璟王?殺人魔竟是個尊貴的王爺?

  她耳邊轟轟作響,眸底一片驚駭。

  接下來的發展出乎姚芝恩意料,韓霄說要揪出引她入廂房,意圖謀害她的丫鬟,說是若沒有他的搭救後果不堪設想,要她說出那丫鬟的臉部特徵讓他的屬下作畫,方便尋人。

  不久後,韓霄的其餘手下在廂房附近的草叢裡找到雲娘,雲娘指稱她跟著姚芝恩一道往包廂方向跑去,卻在途中被襲擊,昏了過去。

  雲娘說那力道很大,她是受到男人的襲擊,看來,策劃謀害姚芝恩清白的人不只那名丫鬟,還有共犯。

  至於劉公子,知道他差點鑄下的大錯後滿口喊冤,說他再風流也不會對姚家的庶女下手,且又是在莊嚴的寺廟裡,是有個香客對他說這廟裡藏了好酒,帶他來這廂房裡喝酒的,他醉了才會將姚芝恩當成青樓姑娘冒犯,且他記得那個信徒的臉,他可以和那個人對質,證明他是受誣陷的。

  而劉公子的小廝在不久後趕來了,說是被人無端端打暈,在草叢裡醒來,劉公子被設套的可能性極大。

  韓霄在聽完雙方說詞後,讓屬下畫出劉公子所描述的人,大陣仗的派人在寺廟四周圍找起犯人和線索。

  而他自己竟是要以救命恩人之姿,到姚家一趟。

  姚芝恩坐在回程的馬車上,還感到腦袋發脹,震驚於殺人魔居然變成王爺這回事,又懷疑這男人說要替她查出真相是抱著什麼心思,是覺得好玩嗎?

  翠花在逛完攤販後回到寺廟裡,才知道姚芝恩出了這種事,雲娘也被襲擊,在馬車裡哭哭啼啼的自責極了,姚芝恩抱住她,安撫著她。

  另一輛馬車裡,蔣氏那張臉可比新粉刷的牆還慘白幾分,坐立不安著,姚芝蘭卻還想著韓霄,覺得韓霄就像仙人,那麼的俊美絕倫,露出了癡迷的笑。

  「真可惡,失敗就算了,竟還招惹上璟王……」

  姚芝蘭聽娘親這一聲罵才回魂了,有點怯懦地道:「娘,您不會被發現吧……」

  要是娘親被捉到,父親肯定會發怒的,她這個嫡女在父親心目中的地位也會跌到穀底,而且她也怕璟王會對她印象不好。

  蔣氏神色凝重,「應該不會,我留了個人幫我處理後續,只要他們有分到錢,就不會把我招供出來。」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抵達了姚府,姚賢剛好在府內,接到通報知道璟王大駕光臨了,馬上吩咐下去,晚上要準備最豐盛的佳餚招待韓霄,務必要把韓霄款待得賓至如歸。

  天下人都知道,璟王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弟弟,平日最得皇上的寵信,可說是個權傾朝野、說風是雨的人物,他身為皇商平常都幫朝廷採買,也和許多達官貴人做過生意,但皇族可是頭一回,若是能跟璟王搭上關係,想必往後做許多事都十分方便,對他是百利而無一害。

  姚賢用盡心思接待韓霄,打開大門迎接他入府,將韓霄請進廳裡,迎上大位,然而當他得知韓霄前來「做客」的理由時,老臉差點垮下來。

  他還以為妻子帶著女兒們去月老廟參拜,是結了什麼善緣,他哪個女兒被看上,才能迎來璟王這號大人物,沒想到竟是出了這種事……真是丟了他的老臉!

  他火冒三丈的責駡起蔣氏,「你這個娘親是怎麼當的,居然讓女兒落單出這種意外,要不是璟王相助,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他氣歸氣,也得問清楚,「那在你帶去的那些人裡,你認為誰是最有嫌疑的?」

  「老爺,這我也不清楚,芝恩說那婢女很面生,卻穿著姚府的婢女服,我猜是外頭的人假冒成府裡的丫鬟騙她的。」蔣氏低頭道,她平常並不是個怕事的人,但此時的她心裡有太多懼怕,深怕被韓霄發現她是主謀,在老爺面前揭發一切,因此完全不敢看往韓霄的方向,語氣也變得軟弱。

  姚芝恩見蔣氏明顯作賊心虛,又想撇得一乾二淨,故意湊一腳,道:「爹,今天陷害我的這個人,會不會與先前在城裡四處張貼污蔑我的紙張,傳不實謠言的人有關?我怎麼看,官府捉到的那個人都不像主謀,我想在這背後定然有個厲害的主使者,先是企圖污蔑我,再來是毀我清譽。」

  姚賢覺得有理,忿忿道:「到底是誰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害你!這要好好查,務必要捉出真凶!」

  蔣氏聽到這話捏緊手心,牙根都咬酸了。

  同樣留在廳裡的姚芝蘭為娘親暗暗擔心,同時又忍不住瞥向韓霄,難掩臉紅心跳,只能祈禱娘親陷害姚芝恩的作為不會被逮到。

  「姚當家,這事就交給本王來查吧。」韓霄聽完姚家人的對話,勾起唇角道。

  「多謝王爺,這等家務事,讓您費心了。」姚賢一邊說一邊覺得古怪,為何璟王會想親自調查這樁事,莫非是為芝恩打抱不平?

  韓霄笑了笑道:「別這麼說,只能說本王會碰上這件事表示跟姚家有緣分,若能有始有終查個水落石出也是好事,而且其實本王這次來拜訪,也是想跟你談一筆生意。」

  「生意嗎?」談到生意姚賢便雙眼發亮,「王爺想做什麼生意?」

  「古董,本王想找齊一套很昂貴的古董。」說著,韓霄望向姚芝恩,若有深意地道:「不過在那之前,本王想先跟五小姐單獨說幾句話,可以嗎?」

  姚芝蘭錯愕的抬起頭來,王爺想單獨跟姚芝恩說話?這孤男寡女的,不妥當吧……

  姚芝恩卻顧不得什麼清譽,她心頭只感到驚濤駭浪,他是怕她把他是殺人魔的事說出去,想私下威脅她嗎?

  姚賢看了看韓霄,再望向姚芝恩,心裡更篤定兩人有什麼,所謂英雄救美,暗生情愫,不就是這回事嗎?

  他暗喜著,樂見其成地道:「芝恩,你就陪陪王爺吧。」

  姚賢讓大總管安排一個幽靜的花廳,私下囑咐姚芝恩要小心服侍韓霄。

  服侍?他把女兒當成青樓女子嗎?姚芝恩跟在韓霄的背後,往花廳的方向走去,心裡極不悅姚賢為巴結韓霄就這麼把她賣了。

  雲娘和翠花跟在她後頭,雲娘蹙緊眉,看出姚賢想讓姚芝恩攀龍附鳳的心思,但又想到傳聞中璟王性情乖張倨傲,覺得並非好事。

  韓霄大步流星,在踏進花廳後,旋過身,瞅著姚芝恩,似笑非笑地道:「姚五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本王真高興。」

  翠花原本沒細看韓霄,天潢貴胄的臉她哪敢直勾勾看,是聽到這句又見面了,她才狐疑的抬起頭,一瞥見韓霄俊美的臉龐,嚇得她背脊發涼。

  她想起滿地屍體的那晚,縱使當時夜已深,但有月光,還是明亮得讓她看清楚了那名黑衣男人的五官……翠花兩眼翻白,陡地往後一倒。

  「翠花!」雲娘連忙從背後扶住她,在門邊守著的僕人也奔上前幫忙扶著。

  「帶她下去休息吧。」姚芝恩囑咐,翠花想必是認出了韓霄,嚇暈了過去。

  「是。」雲娘不知翠花昏倒的實情,憂心忡忡,雖不想讓自家小姐和璟王獨處,但也沒辦法。

  姚芝恩見翠花被帶下去了,仍有點擔心的注視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心想她若能跟去紮個針,翠花就能馬上醒來了。

  「看來你這個丫鬟很怕本王,當本王是兇神惡煞。」

  姚芝恩聽韓霄說得揶揄,回過頭,忍不住惱怒的直言道:「當兇神惡煞是自然的,任誰都不敢相信,堂堂一個王爺會是個殺人犯。」

  「大膽!」護衛朝她大聲斥喝道。

  韓霄朝護衛揮了手,「出去吧。」

  當護衛一離開,這廳裡就只剩下姚芝恩和韓霄兩人獨處了,她更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

  「看來,你把本王記得一清二楚,這是好事。」韓霄莞爾,朝她跨出步伐。

  姚芝恩本能的往後一退,明知不該衝撞他,但想到翠花被他嚇暈,她就管不住嘴巴,「那根本就是個噩夢!」

  那天早上夢到他,果然是不好的預兆!

  「噩夢嗎?倒也不錯。」韓霄一笑置之。

  姚芝恩心裡疑問重重,索性開門見山道:「王爺,您是因為我撞見您殺人的場面,才會跟蹤我到月老廟裡去,假意救了我、說要幫我查案,再跟著我回家,實際上是想警告我不能說出那兩晚我看到的事吧!」

  「警告?」

  還要裝傻嗎?姚芝恩氣勢洶洶地道:「畢竟堂堂王爺殺人傳出去總是不好。」

  韓霄大笑出聲,「看來,你真把本王當成殺人魔了,本王不過是清除對朝廷有害的禍害罷了,一連兩晚被你撞見,還真是湊巧。」

  「清除……禍害?」姚芝恩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他貴為王爺,這種事應該輪不到他親自出馬吧?

  姚芝恩想到使喚得了他的只有皇上,又想到那兩晚他都是單槍匹馬,他該不會是聽命於皇上,為皇上秘密辦事吧?

  「至於在月老廟遇上你,也是巧合,剛好本王對你有那麼一點好奇,就偷偷躲在屋頂上偷看你,再派人去查你的身分,查到你嫡母要陷害你的事,接著就看到你被個丫鬟引走了,本王就偷偷跟上。」

  他在屋頂上偷偷看她?再偷偷跟在她後頭?怎麼聽起來像變態跟蹤狂?

  姚芝恩難以置信有人會做出這種行徑,雖然不能否認,她是因此才能獲救,只是這份救命恩情,她無法輕易在這男人面前說出口。

  「好了,現在說說看,你打算怎麼做?你那嫡母想害你名節不保,你想如何處置她?要本王大發慈悲的放了她,還是要揭發她,報了這大仇?」韓霄邪氣地道,相當好奇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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