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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鈞蝦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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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橘果 -【拈花惹草(雙城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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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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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8 00:03:3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夜闌人靜,但禦書房裡仍舊燈火通明,樊穹宇和陽冕難得的飲酒談心,他們聊了過去幾個月朝廷所發生的事,和一些有的沒有的想法。

  酒過三巡,樊穹宇好像在提出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淡然道:「皇上,臣要辭官了。」

  陽冕皺了皺眉頭,霸氣的眼神直盯著樊穹宇,「朕還沒醉到神智不清的地步,你以為朕會准許你嗎?」

  樊穹宇也不答話,他直勾勾地回視陽冕,眼睛裡有不容錯認的堅決。

  陽冕無法強逼他,只得退讓道:「如果是對這職責倦了的話,那以後你可以不用出什麼特別任務,只要待在皇宮裡就好。」

  樊穹宇笑著搖搖頭,他的表情令陽冕若有所思,這十四年來,陽冕頭一次覺得樊穹宇的神情裡有著一份釋然後的放鬆。

  「為什麼不繼續做呢?」陽冕還是忍不住要慰留。

  「因為現在在臣心裡,已經有了比起皇上,更想讓臣獻上生命守護的對象。」樊穹宇的神色祥和寧靜,他難得看起來像個菩薩,而不是沒有生命的佛像。

  「是玉草姑娘吧!」陽冕慨然地看著樊穹宇,無奈地笑道:「你的這一天終於來了,朕很為你高興。」

  比起失去得力助手「禦影」,陽冕心裡更捨不得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夥伴不在身旁,但沉吟了半晌,終於開口道:「好吧,你辭官吧!朕……不對,以後請把我當作你的兄長好嗎?你已經不是我的臣子了,你好好去追求你的幸福。」

  樊穹宇像是早就料到陽冕會這麼回答,沒有多吭一聲,只是對著陽冕露出感激的微笑。

  「不過,有件事可能還是得先請你幫忙。」陽冕想到手中那個棘手案子。

  「什麼事?」樊穹宇的神情恢復到以往的認真嚴肅。

  「月國的瑞玥公主被綁架到我國來,已經四個月了,音訊全無。月國那群飯桶唯一提供的數據是這個。」陽冕隨手抽出了書架旁的畫卷,交給樊穹宇。

  樊穹宇展開畫卷,一幅眼神缺乏生氣的美人像展現在眼前。

  「我想這公主大概是兇多吉少了,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除了你也沒有人能達成這個任務。你就把它當作是告別演出吧!啊,對了,據說瑞玥公主的長相跟畫像不完全一致,你不要被畫像給設限了。」

  「我知道了。那,皇上,這件事結束後,是不是能請你為我和玉草主婚呢?」

  陽冕一聽,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沒想到愛上一個姑娘,竟把你的性子全變了。我當然非常樂意為你主婚,但你什麼時候成了這麼重視儀式的人?」

  能有皇上主婚對一般臣子而言是天大的榮幸,但樊穹宇這傢伙通常都對他這個皇上呼來喝去,不把他瞧在眼裡,什麼時候也開始在意起這種「榮幸」?

  「本來也不想這麼做。」樊穹宇的話像直接澆一桶冷水到皇上頭上,他的確完全不在乎這種榮幸,「但玉草一直很自卑,所以我希望能辦一個外人看起來最榮耀的婚禮,讓她了解我對她的重視,知道她是我獨一無二的妻子,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抬頭挺胸。」

  「真是個傻丈夫!」陽冕笑道。沒想到樊穹宇對玉草的用情如此深,竟連外人的眼光這種以前他最不屑在乎的事,都為了玉草而費心思。「一等瑞玥公主的事處理完後,我立刻為你和玉草主婚。」

  和陽冕談完話已近午夜時分,樊穹宇回到天宇閣,才一踏進裡面,就瞧見玉草的房間裡竟沒有熄燈,油燈的光透過紙窗,晃晃悠悠地在黑夜裡格外明顯。

  怎麼沒熄燈呢?樊穹宇帶著一絲疑惑,無聲無息地推開玉草的房門。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夜都會在玉草熟睡時去看看她,而以玉草的熟睡程度,他向來不會吵醒她。

  房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趴在桌上睡著的玉草,油燈就擺在她的手邊,竟燦燦發光。

  樊穹宇輕悄悄走到玉草身旁,發現玉草的臉頰上竟有著未幹的淚痕,心口一陣抽痛。為什麼哭呢?他用指節柔柔地拭去她頰上的淚水。

  他把玉草打橫抱起,玉草嚶嚀了一聲,微睜星眸,意識還處在半夢半醒間,沒有發覺自己待在樊穹宇的懷抱裡。

  「妳為什麼哭?是因為我嗎?」樊穹宇的聲音低沉悅耳,他一邊問一邊把玉草抱到床上去。

  「嗯?」玉草昏昏沉沉的半睜著眸子瞧他。

  「對我再有信心一點,等我找到瑞玥公主後,我們就可以一輩子在一起了。」樊穹宇坐在床沿,瞧著身旁躺下來的玉草,她因為過度疲憊而沉沉睡去,樊穹宇動作輕柔敏捷地替她卸下繡鞋,脫下外袍,最後又照例輕手輕腳地替她蓋上薄被,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晚都會替她蓋被,誰教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會隨便踢掉被子。

  樊穹宇起身,把油燈吹熄,在黑暗裡對自己露出一個自嘲的微笑。

  他很想擁住玉草,將自己深埋在她溫暖的體內,可他是個有點守舊的人,他不想破壞了玉草的名譽,也不想讓大家用異樣的眼光看著玉草,所以當他決定要娶玉草後,他便希望能熬到婚禮舉行後再跟玉草同房,慎慎重重地對待她,讓她了解他對她有多著迷,願意把世界放在她的腳下。

  但看到她的淚水,或許有些事還是需要用言語稍加說明吧!為了不讓玉草傷心,樊穹宇想在不破壞驚喜的狀況下,多告訴她一點,有關他的心意。

  他離開玉草的房間,暗自下定決心。

  ※ ※ ※

  隔天一大早,玉草在天宇閣內四處尋找,到處都沒有看到樊穹宇的人影,她甚感納悶,昨夜她好像依稀有印象,樊穹宇把她抱在懷裡,對她說了些什麼……

  「玉草姊姊!」遠處傳來清亮的呼喊。

  玉草好奇地轉身,只見和久穿著淡粉衣裙,蹦蹦跳跳朝自己跑來。

  「早安,妳怎麼跑來了?」玉草對和久綻開微笑。

  「玉草姊姊,我是來替我姑姑傳達道歉之意的。」

  「妳姑姑?」玉草一頭霧水。

  「對呀,我的姑姑就是玉寧公主,妳還有印象嗎?」和久一邊說一邊比手畫腳,「頭髮這麼長……身高大概比妳再高一個頭,長得跟我爹很像……」

  「嗯,我昨晚有見過她。」玉草的眼神不禁略微黯淡。

  「我不知道妳們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姑姑叫我跟妳說聲對不起,還說她很羨慕妳可以跟禦影在一起,她祝你們能長長久久,請妳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和久連珠砲似的一口氣說完。

  「咦?」玉草好驚訝會聽到這些話。

  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插進來,「公主,以後不能幫人家道歉。道歉這種事只能自己來,代替的道歉沒有一點意義。」樊穹宇已經走進天宇閣,正朝她們的方向過來。

  他的眼裡跳動著冰冷的火焰,原來昨晚就是玉寧公主惹得玉草傷心嗎?

  「對不起,我曉得了。」和久扁了扁嘴。

  玉草看得有點不忍,怨怪道:「穹宇,你不要那麼嚴厲嘛!你連發生什麼事都沒搞清楚,怎麼就在那邊隨口評斷。」

  他幫她出頭,結果她還絲毫不領情?!這回換樊穹宇不吭聲了。

  玉草神色怪異地瞧了樊穹宇一眼。不會吧?這樣心就受傷了?他怎麼跟小男孩差不多……

  「穹宇!」玉草小心翼翼地喚道。

  樊穹宇面無表情懶得搭理她,直接越過她和和久,往房間裡走去。

  「慘了,好像生氣了。」玉草有些喪氣地看著樊穹宇的背影。

  「嘎?禦影這樣就生氣了?」和久驚訝地睜大眼睛,「難怪人家都說戀愛中的男子陰晴不定!」

  「有這種說法嗎?」她怎麼從來沒聽過?

  「是我的碧荷姨娘教我的,她對愛情非常了解喔!」和久滿引以為傲。

  「哦……」玉草怎麼就是覺得這句話有哪裡不對勁,「不對,不對,妳弄錯了,我們沒有在談戀愛。」頂多是單戀吧!

  「怎麼會……」和久待要探究事實真相,樊穹宇已經拎著一個包袱,一身外出服的樣子從房間裡走出來。

  「玉草!」樊穹宇打斷她和和久的談話。

  「你要出去嗎?」玉草滿臉驚訝地看著樊穹宇的裝扮。

  「我奉皇上的命令要去尋找月國的瑞玥公主,必須離開京城幾天。」

  才聽到「瑞玥公主」這四個字,玉草的臉就血色盡失,身子搖晃了一下,但樊穹宇沒有留意到她的反應,因為他正煩惱著更重要的一件事。

  「玉草,我……」樊穹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呃……找到瑞玥公主後……」

  「怎樣?」玉草心神不寧的應道,她抬眼看了一下樊穹宇,卻發現他竟然不可思議的臉紅了。「很熱嗎?」她有點擔心。

  樊穹宇不自在地把眼神往旁邊飄,不敢接觸玉草的眼神,「我……」

  「你要對她說『我愛妳』是不是?」和久超級興奮的聲音完全打壞那兩個人之間的氣氛。

  「不是!」樊穹宇過於迅速的直接否認,顯得有點欲蓋彌彰,他困擾地仰頭輕嘆口氣。

  玉草覺得好尷尬,滿臉通紅。他怎麼可以拒絕得那麼直接呢?就算她已經知道他不愛她了,但也請他婉轉一點嘛!

  可惡!樊穹宇頭一次對這個鬼靈精的小公主有了怨言,可是,他的臨行告白還是得繼續完成,「公主,能不能麻煩妳消失一下?」

  「不能耶,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方便,我站到離你們十尺的地方好不好?」和久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道,難得有戀愛事件在她眼前發生,她怎麼肯消失呢!

  樊穹宇無奈地等和久退離開十尺後,低頭注視著玉草的眸子,被和久這麼一攪和,他是絕對說不出什麼「我愛妳」之類的話,但……

  「不准妳離開我。」樊穹宇最後也只講得出這句活像是威脅的話。

  可是玉草覺得很感動,這句話就像代表樊穹宇再一次確認了要她留在他身邊,「嗯!」玉草拚命點頭。

  「那我走了。」樊穹宇轉身離去。

  一剎那間,玉草很想叫住他,想對他說「我就是瑞玥公主,我可以一輩子留在你身邊嗎?」,但她不敢。

  老天爺,請讓她暫時再待在這個美夢裡一下子吧,直到她能有身為公主也敢要求樊穹宇留在自己身邊的自信!

  ※ ※ ※

  七天過去,因為月國特使的堅持,樊穹宇被迫帶著月國特使跑過邊境的幾個縣,尋找瑞玥公主的蹤跡,他的耐性已經到了極限。

  樊穹宇對月國特使感到很厭惡,明明在尋找月國的公主,但月國皇帝對此事不甚在乎,完全不聞不問,而月國特使又似乎有很多隱瞞。他決定先打道回京,讓月國特使待在皇宮裡,他自己一個人出去找尋,沒有月國特使礙手礙腳,絕對找得比較快。

  風塵僕僕的奔波了半天,樊穹宇終於護送月國特使回到了皇宮,他把月國特使丟在大殿交給陽冕應付,他想先去瞧瞧玉草,今晚馬上他又要一個人動身前往尋找瑞玥公主。

  「玉草!」樊穹宇還沒到天宇閣,就發現玉草和和久在走廊上玩捉迷藏。

  玉草一聽到樊穹宇的聲音,立刻扯掉蒙在眼上的紅絲巾,飛快地衝向他。

  「你回來了!」玉草忘情地想抱住他,才伸手卻又停住,她差點忘了,樊穹宇不喜歡在皇宮內和她太過親暱的。

  但這次換樊穹宇不讓她退開,他伸手一攬緊緊摟她在懷裡。真希望早點找到瑞玥公主,他等不及想迎娶玉草為妻了。

  「好甜蜜喔!」和久站在旁邊認頁看戲,不忘做品評。

  「禦影!」

  突然一聲叫喚打斷戀人的相擁,樊穹宇迅速放開玉草,把玉草推到身後,轉過身面對離開大殿朝這裡走來的月國特使。

  「什麼事?特使大人。」樊穹宇不悅地道。

  「我想……啊!」月國特使突然像見了鬼一樣,瞪著樊穹宇身後的玉草,「瑞玥公主!」

  樊穹宇有如被雷電劈到般身子一震,他喃喃重複道:「瑞玥公主?」這是在說誰?

  他遲疑地回望玉草一眼。

  「對不起,我早就想跟你說,但我說不出口……」玉草也是一臉慘白地望著他,眸子裡盛滿恐懼,恐懼他不要她!

  「瑞玥公主,臣找妳找了好久,妳這幾個月都怎麼過的?有沒有被欺負?」月國特使立刻跑到玉草身邊噓寒問暖,好像一直以來他擔心她擔心得不得了。

  但玉草只是渾身打顫地凝視樊穹宇,他怎麼想這件事?他會原諒她嗎?玉草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只要他一個厭惡的眼神,她就再也無法呼吸……

  「對不起!」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能說什麼。

  「妳騙我。」樊穹宇語氣很冷、很平,他這麼不值得相信?所以她一直不肯告訴他她是誰。當他奉命要去找瑞玥公主時,她又是用什麼心情看他四處奔波去找那一個始終就在他身邊的瑞玥公主?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有辦法說出口……」果然是討厭她了嗎?玉草的淚水撲簌簌掉下來,胸口好痛。

  「妳還說妳沒有騙我?!自始至終就沒有玉草的存在,一切只是一個月國公主惡劣的玩笑?!」樊穹宇的心很難受,喉頭緊窒得喘不過氣,他全心全意信任她,玉草是誰他什麼都想過,就是沒想到她會是瑞玥公主!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就是玉草,瑞玥是我的稱號,我一直都是以真實的身分在面對你!」玉草心灰意冷地垂下螓首,淚水滴落在地上。「還是你根本不愛玉草?如果你不愛玉草的話,瑞玥公主就更沒有存在的立場了!」

  樊穹宇聽到玉草心碎的呢喃,不禁心頭揪起。無論玉草是誰,他對她的感情不會改變,但他一時聽到這個消息,思緒無比混亂,被欺騙的感覺讓他如遭重擊,他必須靜一靜,整理清楚他對這個女子——無論是玉草或瑞玥公主——的心意。

  陽冕遠遠看到不對勁,走了過來,「怎麼回事?禦影,你不是該出發了嗎?」

  樊穹宇嘴角有一絲嘲弄的苦笑,「不需要了,瑞玥公主已經找到了,臣鎮日奔波有些疲憊,請容臣先告退休息。」他僵硬地轉過身子,朝天宇閣的方向走去,跟玉草擦肩而過時,沒有任何停留。

  擦肩而過的一剎那,玉草再也忍不住哀切地哭出聲來,她嗚咽地彎下身子,雙手掩面止不住地哭泣。

  她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的……

  月國特使看了剛剛的狀況,心下也有幾分了解,他直言道:「公主殿下,跟臣回國去吧!」

  「不要!」玉草一邊拭淚一邊斬釘截鐵地道,「我再也不要回到那裡去,再也不要!」

  月國特使不禁動怒,瑞玥公主以為她是哪根蔥,跩成這樣?!她以為皇上很在意她有沒有回國嗎?若不是為了王妃的犒賞,他才不會找她找得那麼辛苦!他揚聲道:「公主殿下!妳……」

  「瑞玥公主是本國的貴客,她可以留在本國直到她想走為止。」陽冕威嚴的沉聲道。

  「是……是……臣並沒有強迫瑞玥公主的意思……」一遇上陽冕,月國特使就不禁覺得害怕,話都說不全了。

  真受不了這個欺善怕惡的傢伙!一旁的和久狠狠瞪月國特使一眼。

  「玉草姊姊,妳別哭了,妳今天先睡我那邊吧!明天再去跟禦影解釋,他會原諒妳的。」和久走到抽動著雙肩不斷哭泣的玉草身旁,輕拍她的背脊。

  玉草站起身,抹抹眼淚,讓和久安慰她未免太沒用了,「謝謝,和久,我今晚真的可以睡妳那兒嗎?」

  「當然!」和久向她微笑。

  不要輕易放棄!玉草強迫自己鼓起勇氣,至少一次也好,她一定要問問樊穹宇她能不能繼續待在他身邊,至少一次也好,她要以真實的自己好好告白她所有的心意。

  ※ ※ ※

  夜晚的和陽宮,平日都是一大堆人嘻嘻哈哈聊天玩耍的場所,因為和久很愛熱鬧,她喜歡找一大堆朋友來她的寢宮玩,一群小孩子常會搞得天翻地覆,所以子心皇后很早就讓和久一個人住一間寢宮,免得打擾其它人的安寧。

  但今天有傷心的玉草在身邊,和久很體貼地把其它朋友趕回家去,只剩玉草和她兩個人待在和陽宮。

  「妳覺得他真的會原諒我嗎?」玉草問道。

  「當然會,哪有人會為這種小事生氣那麼久,又不是小孩子!」第五次回覆玉草這個問題,和久一邊吃著桌上的荔枝,一邊給玉草鼓勵。

  「嗯,我會努力跟他告白的,謝謝妳。」玉草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讓和久安慰,不過,她更不好意思去打擾其它人。

  「沒什麼啦!」和久看到玉草這麼認真跟她道謝,她也害羞了,大家都當她是小孩子,不是向她說教,就是只顧跟她鬧,像玉草這樣認真徵詢她的意見的人,還是第一個,她實在很喜歡這個姊姊。

  突然,外面的侍衛喊喀,「月國特使求見!」

  「奇怪,我跟月國特使一點都不熟,他為什麼來找我?」和久一頭霧水。

  「他應該是來找我的,我去庭院跟他談一下好了。」玉草撥了撥自己微亂的頭髮,推門出去。

  月國特使一臉不耐的站在和陽宮的庭院裡,他看到玉草走出來,立刻陪著笑臉打躬作揖道:「公主殿下,打擾妳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玉草很討厭這個人,以前在月國時他對她根本理都不理,這會兒卻鞠躬哈腰好像他們有多熟。

  「馬車已準備好了,明日一早就請公主殿下跟臣一起回國去吧!」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回去的,你再說什麼都一樣,我要進去了。」玉草語氣堅定。

  月國特使略顯訝異地打量玉草,這個公主一向畏畏縮縮,既沒有主見,也不起眼,僕人們常常騎到她頭上去,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堅定的神氣?甚至變得有一點漂亮。

  「等等,瑞玥公主,妳是為了那個禦影嗎?」就為了那個漂亮得像個大姑娘的保鏢?哼,別丟月國的臉了!月國特使十分不屑。

  玉草柳眉微微打結,「這跟你無關。」

  「跟臣無關,但是跟其它人有關,瑞玥公主,妳知不知道因為妳魯莽的任性,嫦月公主現在被下到大牢裡!」軟的勸不成,就要下一點猛藥。

  「什麼?」玉草非常吃驚,接著她猛烈搖頭,「不可能,父王很疼玉嫦,他不會做這種事!」

  「皇上是很疼嫦月公主,但也不會放任她犯下助妳逃婚這種天大的罪,卻不給她一點處罰!妳的逃婚丟盡皇室的臉,卻要讓無辜的嫦月公主代妳受罰,對自己的妹妹做這種事,妳不會良心不安嗎?」

  玉草全身僵硬,她不知道玉嫦被關在牢裡,她一直以為她一走,玉嫦就可以跟她心愛的湛爵爺結婚的……

  月國特使看到玉草的動搖,立刻加一把勁道:「再說,公主殿下,妳還是別留在這裡替禦影找麻煩了吧!」

  玉草眼神脆弱地看向月國特使。為什麼這麼說……

  「我們先撇開他對公主有沒有情這事不講,妳是堂堂月國公主,他不過是個一品官員,妳以為皇上會允許他跟妳的婚事嗎?皇上一定認為妳跟他在一起會丟皇室的顏面,其它人的冷嘲熱諷也絕對少不了。

  「好一點的情形,強迫他入贅,勉強給他一個王位或封號,但他一輩子被皇上使喚,妳瞧妳姊姊的夫婿們哪一個不是三天兩頭就得朝貢一下,巴結巴結皇上,彼此爭寵,妳忍心讓禦影受這種氣嗎?

  「壞一點的情形,皇上一個不高興,跟日朔國宣戰,或是派人狙擊禦影什麼的。妳別以為不可能啊!皇上只是為了面子,就把他最疼愛的嫦月公主下到牢裡三個多月,對不太受寵的妳和沒什麼關係的禦影,妳想他會手下留情嗎?」

  明明是夏天,玉草卻覺得自己好似置身冰窖一樣寒冷,原來她早就沒有路了,無論什麼情形,她都沒有路了,什麼新的人生?這一切只是老天爺開的玩笑……

  「請容微臣不客氣的講,公主殿下,妳也並非什麼天仙絕色,妳以為妳值得禦影這樣犧牲嗎?妳不在的話,禦影可以找到更匹配的佳偶,如果妳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待在這裡阻礙他的幸福,更不該昧著良心讓自己的妹妹關在大牢裡受苦……」

  「你別再說了!」玉草像崩潰似的雙手摀住耳朵,淒厲地怒吼。「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明天我跟你走就是了!你現在給我滾,什麼都別再說了!」

  一定要這樣刺得她一點希望都不剩嗎?她唯一的勇氣和自信全都被抽走了,她痛苦得想要消失……

  月國特使再度打躬作揖,「那明早辰時,微臣再來接妳。」說完,他離開和陽宮。

  熱淚滾落,玉草僵立在庭院裡無比絕望,好像掉入暗無天日的深淵,那裡沒有出口,只有潮浪一般湧上的無盡傷悲。

  沒辦法了,她沒辦法請穹宇留在她身旁,她不要讓穹宇去受她曾受過的氣,她不要讓穹宇遭受任何危險,她不要穹宇因為她這個一無是處的女子賠上他的一輩子!

  賠上一輩子的人她一個就夠了!真可笑,自由的、開放的月國,全國只有公主不自由,任何一個百姓可以愛其所愛,過他想要的生活,只有公主,要住在金碧輝煌的牢裡,獻上她所有的青春,任人擺佈!

  但在皇宮裡,她是一個沒有人在乎的公主,不被看到、不被聽到、不被記得、沒有用處……既然沒有人在乎,為什麼不放她自由?為什麼……

  ※ ※ ※

  隔日清早,樊穹宇就已經站在和陽宮門外求見。

  「玉草姊姊,他一定是來找妳的。」和久連忙到隔壁房間要叫醒玉草,卻見玉草穿得整整齊齊端坐在床上。

  「正好,我也要去找他。」玉草的臉龐比往常更白皙,眼神空空洞洞的,但嘴角卻噙著一抹微笑。

  和久擔心的看了玉草一眼。好怪呀!難道是因為昨晚和月國特使的談話?

  玉草來到庭院,青蔥草色中樊穹宇看起來比平常更美,眉如漆,眸如星,面如玉,一龔月牙色衣袍,冉冉翩翩,玉草渴求似地緊盯著他,捨不得眨眼,她要把他鏤刻在她的心版上,永永遠遠。

  「玉草,我……」樊穹宇神情鄭重,不留一點昨日的怒氣,想了一夜,他決定原諒玉草,他對她的愛沒有條件,現在他只想跟她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讓我先說。我要回月國去了,謝謝你長久以來的照顧。」玉草故作開朗地打斷他的話,深深彎腰向樊穹宇鞠一個躬。

  樊穹宇眉頭蹙起,「如果妳是因為昨天的事……」

  「昨天我才知道我的未婚夫湛爵爺還在等我回去,說起來很丟臉,我只是因為跟他吵一架就逃婚,跟小孩子沒有兩樣。不過幸好,他還在等我,所以我要回去嫁給他。」玉草急急說完這一串她昨夜想好的台詞,她眼睛不敢望向樊穹宇。

  「不要騙我。」樊穹宇的神色轉趨冷硬。玉草還是不能信任他嗎?她以為她編這種三腳貓的謊言就可以迫使他讓她離開?

  「我為什麼要騙你?你又不是什麼皇親國戚,也不是多有錢,你以為你配得上我這個瑞玥公主嗎?」玉草揚聲道。

  樊穹宇不為所動地瞇起眼打量她,「妳知道的,妳愛我。」

  玉草心頭一慟。是的,她愛他,所以她絕對要讓他恨她。「你以為我把身子給你,就是代表我愛你?老實講,你長得很俊,我當然希望你能抱我一次也好,哪個女子不希望被你抱在懷裡?再說那時你那麼脆弱,我不利用那次機會,你會碰我嗎?」她說得極為輕佻。

  「妳說這些謊話都沒用,我要妳一輩子待在我身邊。」樊穹宇一個字一個字堅定地說。

  玉草想要掩飾自己的心慌,她揚手就重重甩了樊穹宇一個耳光,樊穹宇不避不躲,只是眼神就像冰一樣凜冽。

  玉草深吸一口氣,「你配得上嗎?為什麼我連要甩一個人都這麼難甩?我告訴你,我是故意找你獻身的,而且你不用擔心我會懷了你這種下等人的骨肉,我跟你睡過的隔晚就服下打胎藥了。」

  樊穹宇胸口就像被重重一擊,他痛苦地沙啞道:「妳真的服了打胎藥?」

  「真的!」玉草狼狠道:「你不記得聖旨到了之後,我一個人說要去廚房弄些點心吃,那時,我就是在煎打胎藥,我待在皇宮這麼久,怎麼會不知道我父王都拿什麼給妃子避孕?後來,我晚上在喝藥時,你還問我是不是生病了,你不記得了嗎?」

  樊穹宇覺得自己裂成兩半,他的確記得玉草偷偷摸摸地在喝藥,難道是他錯愛了嗎?但……

  樊穹宇壓下排山倒海而來的痛楚,所有的心痛糾葛讓他冰岩般的眸子化為火焰,「我只問妳,妳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

  「我不願意,我們一輩子別再見面了。」玉草斬釘截鐵地道,她的眼眶裡沒有一滴淚水,沒有一絲猶疑,只有空洞。

  「信任我,玉草,無論任何事我都可以解決,我問妳最後一次,妳願不願意當我的妻子?」樊穹宇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她會崩潰的,她離幸福只有咫尺……「我根本不愛你,我要嫁給湛爵爺了,請你永遠在我面前消失!」

  玉草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她站在一旁愣愣地看著一個長得很像她的人毫不猶豫說出這些話,好像在演戲,好假,這只是演戲嘛!而且她演得很好,沒有一絲激動,沒有一絲不舍,好像對方真的是很纏人的蒼蠅一般,瞧這不屑的口吻,多麼像玉嫦妹妹呀!

  因為是演戲,所以她不會覺得痛,待會兒一下台,她就可以抱著穹宇說,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不管你愛不愛我,在這世界上我最愛你!

  現在樊穹宇默然地轉身,又像當初那個美得不像活人的雕像了,但沒關係,這只是演戲,待會兒他們可以一塊兒手牽著手去用膳,她一定要問問他,為什麼你不讓我離開你?你是不是也愛我?他們可以開始計劃未來婚後要住哪裡?要生幾個孩子?孩子叫什麼名字……

  她看到樊穹宇走出視線範圍,而月國特使出現了。

  「妳的行李準備好了嗎?馬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我們現在出發。」月國特使說。

  別走!她想要叫樊穹宇停住,可是玉草發現她說不出話來。

  都是騙你的!這一切都是演戲!

  不對,不是演戲,她被騙了,她被自己騙了!

  玉草再也無法說話,沒有哭泣,只是呆呆站著。原來,最心痛的時候,連淚也不會掉下,連聲音也發不出,腳也會動不了,沒有辦法再清醒了,因為太痛苦太痛苦……她好想睡覺,閉上眼睛……

  玉草昏倒在地上,和久在一旁尖叫,月國特使毫不留情的迅速將她抱上馬車,一刻也不停留地奔向月國。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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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好色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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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8 00:03: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玉草回到了月國,後來才發現她好傻,嫦月公主沒有被關在牢裡,事實上她跟湛爵爺即將舉行婚禮了,要不是因為中間嫦月公主又三心兩意看上別的追求者,他們的婚期也不會拖了四個月這麼久。

  父王根本也沒有想找過她,據母親的說法是,父王說:「這樣丟臉的女兒,讓她在外面嘗嘗苦頭也好!」

  那個月國特使之所以會非要把她找回來不可,不過是因為母親提了一大筆賞金。

  唯一的傻瓜就是她,她自嘲地對自己苦笑。

  這會兒她坐在她的閨房裡讀書,母親又大剌剌地闖進來。

  「妳不要給我整天擺張死人臉!湛爵爺這麼好的女婿妳竟然把他推給了玉嫦那丫頭,妳不曉得她母親多神氣,一天到晚在我面前炫耀,妳好歹也替妳母親想一想,替我留點面子好嗎?」玉草的母親又在旁邊念道,玉草回來後的半個月,她母親每天都這麼嘮叨一回。

  玉草沒有作聲,倒也不是她故意要跟母親冷戰,而是回來月國後,當她發現時,她已經想講話也講不出口了,就好像是一個報應,她欺騙了她最愛的人,所以她的聲音消失了,她再也不會對她愛的人說惡毒的話了。

  「妳不要嚇娘了,妳真的啞了嗎?」玉草的母親有點著急的搖晃她瘦削的雙肩。

  玉草對母親露出一個淡淡又帶點哀愁的笑容,用手比了比喉嚨,作勢她真的無法說話。

  「欸,妳專會給人找麻煩,我好不容易說動了妳父王,他答應將妳許給大公的長子思爵爺,妳倒變成了個啞巴!」玉草的母親不悅地道,「可是之前太醫說妳的喉嚨沒有問題呀!妳試著開口嘛!」

  玉草柔順地開口發聲,但就像喉嚨裡梗了一個硬塊,那個硬塊吸掉了她所有的聲音,她發不出聲就是發不出聲。

  「算了,我再去替妳找別的大夫看看!」玉草的母親又急驚風似的拋下她離開。

  玉草看著母親的背影笑了笑,不能說話也好,這樣就不用嫁人了吧!雖然她當了個徹徹底底的傻瓜,再度被騙回國,可她不後悔讓樊穹宇恨她,樊穹宇來到這裡一定不會快樂,被綁在她這樣的家族裡一定不會幸福,她假想他現在過得很快樂,過著他的新人生,每次這樣想,她也會露出幸福的笑容。

  玉草嘆了口氣,推開門走到庭院,滿園的木蘭樹,綠綠芳芳,都還沒有一年,可就有這麼大的變化。

  她認清了,她誰也不嫁,她一輩子照顧這些花花草草就好了,這樣的人生沒什麼不好,為了自己的信念奮不顧身之後,她得到了一個禮物,那就是堅強的自己,她可以把樊穹宇擺在她心裡,一個人堅強的活下去。

  她照例一一巡過每一棵木蘭樹,她撫摸著粗糙的樹皮,她有點想念樊禦府的滇藏木蘭,跟她交接的那個園丁會把它照顧好吧?!

  「玉草,妳還好嗎?」嫦月公主滿臉喜氣地跟她打招呼。

  玉草笑著點點頭,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喉頭,示意自己不方便說話。

  「天哪,這樣說來這件事是真的 ?妳已經不能說話了!好可憐喔!」嫦月公主喳呼道。

  玉草搖搖頭,依舊是恬靜的笑一笑,她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妳其實在日朔國時就應該找個金龜婿的,要不然像現在一個人孤苦伶仃多可憐!我本來是想請湛爵爺把他的朋友介紹給妳的,但我不知道妳真的不能說話了,這可能會變得有點棘手……」嫦月公主煩惱地蹙起蛾眉,她苦惱時的樣子看來特別嬌俏。

  玉草輕輕挽起嫦月公主的手腕,衝著嫦月公主一笑,那個清純絕美的笑容竟教嫦月公主一怔,然後玉草用力的搖搖頭,又握了握她的手,好像在對她表示謝意。

  「妳是說『謝謝,不用了』?」嫦月公主有些怔忡道,不會說話後的玉草,眸子竟像含了千言萬語,她的神情整個變了,變得像個嬌柔的佳人。

  玉草再露出一個微笑點點頭,接著越過嫦月公主的身旁,又專心地研究起下一棵樹的樹皮。

  其它公主簇擁著經過這裡,看到嫦月公主,遠遠地就呼喚道:「餵,玉嫦!」

  嫦月公主馬上跑向其它姊妹們,她們大家遠遠地看到玉草在那頭開始掘起樹根來,一陣哄笑。

  「聽說妳要替她找夫婿?」

  「是啊,總覺得好像有點對不起她。」

  「別傻了,還不都是她自找的。聽說她母親在遊說思爵爺耶!」

  「什麼?一定落得自取其辱。本來就很怪了,現在更怪!」

  「哈……」

  姊妹們笑鬧著離開,風裡飄來銀鈴般的笑聲,玉草絲毫沒有被影響,她只是在心裡注視著穹宇那雙曾經對她很深情的眼神,一邊仔捆地檢查這棵樹的蟲害。

  ※ ※ ※

  兩個月後

  剛參見過父王從大殿出來,兩個公主在迴廊上邊走路邊聊天。

  「真是夠了喔!妳到底要不要跟湛爵爺成婚啊?」瑤月公主取笑嫦月公主。

  「哎呀,我總是覺得他好像還缺少些什麼,有點不夠。」嫦月公主噘了噘小嘴。

  「不夠什麼?不夠有權?不夠有錢?不夠俊?」

  嫦月公主尷尬地笑道:「好像都有點不夠……」

  「可惡,妳不要太囂張了,只是因為妳長得最漂亮,就這樣挑三撿四!」瑤月公主作勢要搖嫦月公主,兩個人笑鬧成一團。

  「不好意思,麻煩請讓步。」一個穿著打扮不像月國人的侍從走來,要求兩個公主讓一下。

  兩個公主稍微退開到一旁,就見一群人抬著一箱又一箱的珠寶金磚、香料綢緞,排成一個長長的隊伍過來。

  「請問你們是來朝貢的嗎?」瑤月公主好奇地拉住剛剛那個侍從詢問。

  「不是,我家主子是日朔國的宙王爺,現在是要來談兩國聯姻的。」侍從恭恭敬敬地道。

  瑤月公主退一步湊在嫦月公主身旁咬耳朵,「兩國聯姻?八成又來了一個癡肥的老王爺!我看妳還是趕快嫁給湛爵爺,免得莫名其妙被波及了。」

  「說得也是……咦?妳快看!」嫦月公主突然瞧見走在最後方的男子,嚇得合不攏嘴。

  生平從來沒見過這麼俊美的男子!衣飾雍容華貴,五官深刻像是雕出來的一樣,差一分就像個絕世美人的臉龐,卻因為他銳利的眸子和劍一般的眉,顯得英俊非凡。

  「請問您是……」一輩子對人沒那麼客氣過的瑤月公主,忍不住驚歎地盯著他。

  「妳好,在下是日朔國的宙王爺。」樊穹宇對她微微一笑,「在下是到貴國來選妃的。」

  瑤月公主當場臉紅了起來,這麼英俊的男子是王爺?而且還對她微笑。

  「父王就在裡面,我們是他的女兒,她是瑤月公主,我是嫦月公主,那麼,一會兒見。」嫦月公主對樊穹宇露出一個迷人的笑靨,急急拉著瑤月公主離開。

  「妳做什麼?」瑤月公主不甘心被拉離那個美男子。

  「笨,他是來選妃的,晚一點父王一定會讓我們見他,我們現在趕緊回去打扮呀!」嫦月公主道。

  「對,妳說得是……不對,妳已經有未婚夫了!」瑤月公主叫道。

  「他有這個宙王爺有錢、有權、俊俏嗎?」嫦月公主拋下這句話便把頭抬得像只驕傲的孔雀一般走開,她一定要把宙王爺手到擒來。

  「妳不公平……」瑤月公主追過去。

  樊穹宇沒有理睬那兩個公主匆匆離去的失態,他只是一步步專心往前。

  當時玉草離開他,他確實是心死了痛苦極了!但只有一天,因為隔天和久就把他那裡鬧得天翻地覆。

  「你這個大笨蛋,你平常都不看戲嗎?玉草姊姊好端端的怎麼會說那些話呢?當然是那個月國特使脅迫她的呀!這麼老套的橋段,你怎麼還會上當?我真敗給你了!」和久雙手扠腰氣憤道。

  「我已經給她最後一次說明的機會了,但她不信任我。」

  「如果你知道月國特使跟她說了哪些話,你就不會這樣說了。」和久把那天夜晚她偷聽到月國特使跟玉草說的話,一字不漏背了一遍給他聽。

  樊穹宇對自己微笑,他跟玉草因為太愛彼此,都做了自以為對對方最好的選擇,差點他們會永遠錯過了,好在和久真不是蓋的,年紀小小卻能把這麼長串的話一字不漏背起來。

  於是,樊穹宇這一輩子第一次跟陽冕開口請求一件事,一件以前他曾拒絕過的事,他請陽冕封他為王。

  樊穹宇決定了,月國皇帝如果要求門當戶對,他可以當個王爺;如果要求萬貫家財,他可以拿出金銀珠寶;他花了兩個多月做好所有準備,無論如何,不管用什麼手段,這一次他一定要把玉草帶回來。

  ※ ※ ※

  朗朗中秋明月夜,月國皇帝白晝時接見日朔國的宙王爺後心情大好,臨時決定當晚在中庭擺開賞月筵席,要求所有公主出席,也邀請幾個年輕的爵爺參加,一方面讓宙王爺選妃,一方面也讓其它女兒有招到乘龍快婿的機會。

  公主們接到消息後,從下午就開始打扮,很早便到達筵席場地,花枝招展,爭妍鬥艷,唯獨瑞玥公主玉草遲遲沒有到達,急得她母親連忙來綠茵閣內抓人。

  「玉草,妳在搞什麼鬼?快去參加賞月筵席啊!」玉草的母親一把抓起趴在桌上打盹的玉草。

  玉草睜開睡眼惺忪的眸子,無奈地看著母親。欸,娘怎麼還不死心哪?她從下午就在移植樹苗忙了好幾個鐘頭,腰酸背痛的,睡一下都不行?

  「妳給我聽好!這次來選妃的宙王爺是日朔國權傾一時的王爺,他光是聘禮就來了五大馬車,妳再不把握,今後就沒這種機會了!」說著,玉草的母親轉向站在一旁的婢女,「還不快幫小姐梳妝打扮!」

  玉草只得像布娃娃似的任幾個婢女梳頭、化妝,本來臉蛋圓圓的她因為失意而憔悴,瘦成了個鵝蛋臉,原本不夠長、發量又少的頭髮也長到後腰了,經過精心打扮後,穿著水綠籠煙紗袍的她竟有一種楚楚的嬌美。

  「太好了,不愧是娘的女兒,我就不覺得妳有比玉嫦、玉瑤她們醜到哪裡去!」玉草的母親立刻拉著滿臉無奈的玉草,匆匆趕往中庭。

  賞月筵席很是熱鬧,皇上和宙王爺坐在主位,右手一排是有名的世家公子和爵爺們,左手一排是公主們,每人前面的矮桌已堆滿山珍海味,絲竹管絃也在身旁奏著悠揚的樂曲。

  「這位是我大女兒……」皇上逐一為宙王爺介紹自己的女兒,不管已婚未婚的公主,不知什麼心態,被介紹到時都特別賣力的跟宙王爺答禮。

  「我是嫦月公主,今兒個上午才見過面的,您還記得嗎?」嫦月公主特別多說了幾句話。

  「我還有印象。」樊穹宇淡淡地道,眸子卻不斷梭巡玉草的蹤影。

  皇上笑呵呵道:「嫦月是朕所有丫頭裡面頂漂亮的一個,只可惜她已經跟湛爵爺定親了……」

  「父王!」嫦月公主不依的道,「您貴人多忘事,我上次才說跟湛爵爺的婚事請您重新考慮……」她才不要立刻被綁死呢!

  嫦月公主這話一出口,坐在對面的湛爵爺臉色立刻一白。

  突然,沒有人再注意嫦月公主說些什麼,遲來的玉草被母親扶著緩緩進場。

  何時玉草變得這麼好看?每個人心底都十分訝異。

  她長長的黑發如絲水滑,扎了一個髻後還長到腰部,隨風輕盪;她的小臉細緻精巧,眸子如訴千言萬語,神色迷濛悵惘讓人揪心;水綠籠煙紗袍將她襯得像是瀟湘妃子,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之感。

  樊穹宇一瞬也不瞬凝睇著遠處低垂螓首的玉草,七十四個日子以來,每日每夜魂牽夢縈的人兒,她變得瘦弱多了……樊穹宇心頭一緊。

  注意到樊穹宇的目光,皇上介紹道:「這位是瑞玥公主,很特別的丫頭,之前受到一些刺激,不能說話了。」

  「不能說話?!」樊穹宇忍不住激動地問道,冰岩似的眸子今夜首次出現強烈的情緒。

  「嗯,不知是怎麼回事,太醫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如果日朔國內有值得推薦的名醫,請宙王爺跟朕說一聲。」皇上一邊道,一邊招呼玉草,「瑞玥,這位是日朔國宙王爺。」

  玉草順從的從偏遠角落的位席起身,鞠了個躬,一抬頭——

  不!不可能是他!玉草頓覺無法呼吸,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樊穹宇那個絕美的身影,這是夢嗎?她還能再見到他?玉草眼前的世界模糊起來,不知不覺中淚水盈滿眼眶,水霧霧一片讓她看不清眼前。

  「妳別淨站著,快坐下!」沒有察覺玉草的不對勁,只是一個勁兒盤算待會兒怎樣贏得宙王爺的注意,玉草的母親一邊悄聲囑咐,一邊硬扯玉草坐下。

  樊穹宇只是微點了點頭便垂下眼,他沒有辦法注視玉草太久,她比他記憶中嬌美,但細細瘦瘦像一碰便摧折的柳枝,多看她一眼,他便會想衝上前將她帶走,多看她一眼,他會當著眾人的面掠奪她的唇……一想到她竟無法開口說話,他便覺得心中大慟,原以為她狠狠折磨了他,再見面的此刻,他才了解他也折磨了她……

  突然,一句話打斷了樊穹宇的思潮起伏。

  「皇上,聽說日朔國的武功絕學不在我們月國之下,不知是否能請宙王爺為我們比畫比畫?」湛爵爺愈看嫦月公主癡迷的眠神愈不爽,這個宙王爺看起來是個白麵公子哥兒,手無縛雞之力的,他想讓他出點糗。

  「好啊,朕也聽說你們朝廷人人懂武,不知宙王爺是否願意讓大家大開眼界?」皇上興致勃勃的詢問樊穹宇的意見。

  「不好意思,在下並不懂得使什麼招數,倒是如果有人可以跟在下比試一下,在下比較能將功夫使出來。」樊穹宇恭敬地道。

  「那好,湛爵爺,你來跟宙王爺比畫比畫,不准用武器,可別弄傷貴客呀!」皇上也想看看這未來的女婿有沒有兩把刷子。

  「是!」達到了目的,湛爵爺迫不及待走到場子中央,還覷了嫦月公主一眼。

  樊穹宇也走下場子來,黑夜中的他彷彿明月降臨,衣袂飄飄,所有的公主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除了心煩意亂的玉草。

  他怎麼過來了?他什麼時候成了宙王爺?他是來娶其它公主的嗎?玉草的心緊揪,看到他是此生不敢再求的願望,但明知他不可能是為她而來,她還是在發覺他對她不理睬時,痛苦得直想消失……

  湛爵爺使出名滿天下的追月拳,直撲樊穹宇而來,但詭異的是,樊穹宇突然身形略動化為一道道白影,不知何者為真,當他一個打空,只是一瞬間,他的手已被樊穹宇扣住,當場動彈不得。

  「好耶!」公主們爆出歡呼和掌聲。

  皇上有些無奈,這些女兒也不懂得矜持一點!「湛爵爺,你退下吧!你們功夫相差太懸殊了。」

  湛爵爺灰頭土臉的回到位席上,但如果就這樣敗給樊穹宇,似乎顯得月國很沒人才,於是其它人紛紛挑戰,一個接一個,但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竟全部敗北。

  「你們這群飯桶,竟連人家日朔國一個王爺都打不過!」皇上忍不住動氣了,他雖然很賞識這個未來女婿的能力,但顏面上著實掛不住。

  「皇上,您莫要動怒,其實,在下本來便是因為立下戰功才封王位,武功勝過貴國的爵爺們是當然之理。」樊穹宇坦言不諱。

  「原來如此——」皇上很高興,這麼說就說得通了,本來他也覺得這個宙王爺功夫委實高得嚇人,「那你跟朕的姊夫金國公熟嗎?」

  「金國公大人原是我的主子。」樊穹宇恭敬地道。

  「那……你該不會是『禦影』吧?」他久聞姊夫金國公有一個武功蓋世的得力手下。

  「正是。」樊穹宇回答得不卑不亢。

  皇上龍心大悅,「真沒想到朕能得到你這個乘龍快婿!你對朕哪一個公主滿意,直說無妨,就是想要三個、四個,朕也統統允許。」

  皇上這一番話,讓坐在一旁的公主們全部譁然,三個、四個的話,大家的希望便增加了。

  樊穹宇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站起身,朝公主們走來。

  玉草低著頭,不敢看他,她什麼都不敢想……

  樊穹宇越過所有公主,直接走到玉草的身前,伸手道:「嫁給我吧!玉草。」

  「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愣住了,二十幾個公主發出不可置信的惋惜聲,皇上則興趣濃厚的瞧著他們倆。

  聽到樊穹宇的求婚,玉草的心快要跳出喉頭,她顫抖地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他,那一雙深情款款的淡色眸子,她沒有一天忘記過,但……玉草猛烈搖頭,拒絕把手交到他伸出來的手上。

  「為什麼不嫁給我?妳給我一個理由!」樊穹宇憤怒的瞪著玉草。

  玉草淚流滿面,她用手比著自己的喉頭,她無法發出聲音。

  「妳不能說話,我會找最好的大夫來醫治妳,就算還是不行,我一點也不介意。妳擔心妳父王不能接納我,所以我為妳成為王爺,帶著聘禮來拜訪妳的父王;即使妳曾經服了打胎藥,也沒有關係,我只要妳陪在我身邊。為什麼妳還是不能嫁給我?」

  樊穹宇像一個無理取鬧的少年般,威逼著玉草要答案,他的眼神、他的氣質都不再是那個冰冷無生命的禦影,相反的,現在的他充滿著比火更強烈執著的感情!

  他充滿感情的告白,以及出人意料之外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傻了,全部靜默地看著他們倆。

  「為什麼?」樊穹宇再度逼問。

  「因為你不愛我!」玉草狂亂地大聲喊出來,發出聲音的這一刻,她也嚇到了,難以置信的用手碰觸自己的唇。

  樊穹宇愣住了,但發現她又能說話的狂喜馬上被對她的氣憤給淹沒,這什麼天殺的爛理由?!忍耐、忍耐、忍……

  「妳這笨蛋!都到這個地步了,妳還不知道我愛妳嗎?」

  「你又沒說過!」玉草臉上淚痕猶濕,就已經忍不住反唇相稽。

  「這難道還需要用說的嗎?全天下的人都看得出來我愛妳,就妳這個豆渣腦不知道!還自以為為我好,演了一出爛戲要離開我,妳還不懂嗎?只要有妳在的地方,就算是地獄我也會快樂。」

  玉草呆呆地看著他,一下子無法消化他所說的話,但片刻之後,她欣喜若狂,她真的不知道他愛她,她覺得好像好幾輩子的幸福朝她湧上來,她笑得甜蜜蜜,像是春日的綠野般甘醇。

  「我服打胎藥是因為擔心萬一懷孕,你會為了負責任而娶我,並不是不想懷你的孩子。」玉草囁嚅地補充道。

  「我知道。」樊穹宇一把將玉草從座席上拉起,擁入懷中,「妳願意的話,再幫我懷個孩子吧!」說完,他吻上她的唇。

  久別的甜蜜,讓兩個人吻得難分難捨,深情又熾烈地燃燒彼此,直到聽到全場如雷的掌聲。

  「天哪,好丟臉!」玉草嚇得推開樊穹宇。

  樊穹宇的臉上也染了一抹紅雲,他略顯尷尬地抬頭看夜空中皎潔圓滿的月亮。

  「好棒!我的乖玉草好棒,娘就知道妳最行了,釣到這麼一個金龜婿!」玉草的母親緊緊攀住玉草的手臂,興奮的頻頻拭淚。

  玉草無奈地翻翻白眼,對上樊穹宇的目光,兩人交換了一個小小的鬼臉。
信者恆信乎

天使長(十級)

演蝦是裝瞎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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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3-18 00:04:15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樊穹宇和玉草回到日朔國,因為婚期逐漸接近,按照禮儀男女雙方婚前不能住在同一屋簷下,所以玉草暫時住進和陽宮的客房。

  因為樊穹宇的努力表現,月國皇帝欣然答應他們的婚事;而因為玉草的堅持,月國皇帝願意讓他們住在日朔國的樊禦府,一年只需要來覲見他一次。

  玉草還記得父王最後跟她說的話——

  「朕當初指婚湛爵爺給妳,是因為覺得妳是朕的女兒中心地最好的一個,值得配最好的男人;但妳逃婚時,朕很高興,皇宮不是個好地方,朕希望妳能真正自由,所以朕沒有去找妳。妳果然沒有辜負朕的眼光,走出自己的路,妳是朕最值得驕傲的女兒!」

  正坐在椅子上練習刺繡的玉草,想到這句話還是禁不住微笑。雖然好像只是因為她可以嫁給樊穹宇這樣一個好夫婿,她的身價就莫名其妙扶搖直上,成了父王「最值得驕傲的女兒」,但她在意的是父王話語後面的關心,原來父王還是在乎她的,這就讓她心滿意足了。

  「玉草!」因為房門沒關上,樊穹宇直接進來。

  「你怎麼跑過來了?」他之前說他最近會很忙,婚禮之前無法來看她的呀!

  「這個給妳。」樊穹宇將一只方形的大木盒交給玉草。

  「是什麼?」玉草羞怯的笑了笑,接過來打開,一襲袖口繡滿粉桃色木蘭花的紅色嫁衣映入眼簾,「哇!」玉草不由得驚歎,她把嫁衣拿出來,繡工精緻,款式別致且高雅大方。

  「是我親手替妳做的。」樊穹宇愉快地看著玉草因這句話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你……你做的?」玉草難以置信。

  「我做的沒錯,一針一線親手繡的。」

  「你花了多少時間?」這件嫁衣少說也要兩、三個月的工夫吧,從他們決定結婚算起,也不過是這十幾天的事。

  「大概兩個月吧!我從失火那次之後,就開始著手,本來是想靠這件嫁衣跟妳求婚的。」

  玉草感動得眼淚盈眶,卻一邊嬌噴道:「你這樣太壞了,什麼都會,顯得我好像很笨!」

  「我就喜歡妳又笨又醜,擺在我身邊襯得我又能幹又英俊。」樊穹宇狡黠地笑道。

  「我真的是誤上賊船了!你小時候就是一個很頑皮的小孩對不對?我當初怎麼會以為你很冷、很有氣質呢?!」玉草頭皮發麻,這傢伙的真面目埋在冰裡頭,她挖出來後才發覺大勢不妙。

  「妳佔盡便宜了,還敢抱怨?!」樊穹宇拉下她的頸項,直接給她一個纏綿的吻。

  「咳……禦影,請你不要在這裡教壞小朋友好嗎?」子心皇后站在敞開的門口打斷他們,一手還揪著剛剛在門後偷窺的和久。

  樊穹宇和玉草尷尬得滿臉通紅。

  子心皇后笑道:「你們倆真像,好容易臉紅喔!」她拎著和久退出門外把門合上,一邊道:「好了,這樣就好了,你們請繼續吧!」

  ※ ※ ※

  溫暖的愛情化冰原成了春日綠野,來年的春天,滇藏木蘭開花了,玉草也在同一時節確定有喜。

  那一年的冬天,出乎眾人意料,玉草生下一對龍鳳胎,他們在花草樹木的庇護下,長成兩個心地柔軟的孩子,樊家人守護著木蘭樹世世代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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