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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陽光晴子 -【格格賣笑(格格兼差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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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3:0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陽光晴子 - 格格賣笑(格格兼差之一)

向來以溫婉賢淑著稱的恩頤格格自己也沒想到,
她人生中第一次的叛逆行動就搞得這麼大——
她‧逃‧婚‧了!
她打定主意要找個順眼的男人嫁掉,
所以雖然既緊張又害羞,還是開始了她的尋夫之旅,
誰知看起來就是隻嫩肥羊的她,馬上就被小賊盯上,
還好老天保佑,這個俊逸絕倫的男子救了她,
一路上他濟弱扶傾、四處行善,聽說是個人人稱道的大善人,
可她不小心撞見他擄人綁票的邪惡真面目,從此失去自由……
他明明是個大壞蛋,卻默默的保護她不被他的色狼同伴騷擾,
每次當他抱著哭泣的自己時,她總有被撫慰的錯覺,
她甚至為他的吻而迷亂心動……不行!她不能這麼不爭氣,
她可沒忘了他強迫她去青樓賣笑,學習取悅男人的手段,
既然如此,她一定會好好學習,然後狠狠誘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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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3:37 |只看該作者
我的熱氣球之旅 陽光晴子

  沒錯,晴子去搭乘熱氣球耶,不是吳哥窟那種有一條線拉著的熱氣球,是真的載了二、三十人在天空飛的熱氣球喔!

  真的是太酷了!地點是在土耳其的卡帕多奇亞。(應該吧,那地名好難唸哦。不過也不用太羨慕晴子,因為一從土耳其回來就陷入趕稿的地獄中,只是晚上都作美夢就是了。)

  一大清早,要搭乘的人早已經在飯店大廳集合了,可是天公似乎不作美,陰陰的,雲也不少,但氣候不佳是不能升空的,所以那時就看到好多人站在飯店外,忍著寒冷的晨風,看著天空拚命祈禱。

  當然,晴子也是其中之一,而且一直跟老天爺拜託,我們從那麼遠的地方來,請不要讓我們留下遺憾!

  或許是心誠則靈吧,天空真的放晴了,我們搭上熱氣球業者安排的小巴,老實說,越接近搭乘地點,那路段越可怕,我們簡直像是在坐碰碰車,屁股差點沒疼死了,司機還一路橫衝直撞的,好在是大清早,又是一大片沒什麼房子的坡地,總算在那一些奇形怪狀的山形石屋的景致下,我們抵達搭乘的地方。

  天吶,真的好壯觀啊,尤其是一個又一個的熱氣球軟軟躺在岩地上開始充氣,慢慢的矗立在眼前時,真的太美了!

  當然嘍,晴子是激動的,在攀爬進熱氣球的籃子裡時,姿勢有點難看,接著就那麼突然的升空了,充氣的瓦斯聲在耳邊,風也在耳邊,然後視線越來越寬廣,熱氣球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直上雲霄,而有懼高症的晴子還不知道怕,只興奮的看著圍繞在我們周圍將近二十五個熱氣球,拚命的拍照,拍拍拍……然後,跟親愛的媽咪及妹妹來照張相,笑一個!

  再然後……不知道是誰叫我看下面,這一看——

  晴子腳軟了,手上相機差點握不住,好可怕啊……嗚嗚嗚……好想下去!

  我伸手握住媽咪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好冰,臉色也有點蒼白,只有我家的大膽妹臉色是紅潤的。

  媽咪,真對不起,是我硬拉著妳跟我們一起坐的……

  但不管如何,這是一生中很難得的「經驗」及「驚艷」,真的太酷了!

  這是「格格兼差」系列的第一本,接著就是《格格當差》,系列設定兩本,晴子覺得這樣嘟嘟好,希望你們大家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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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3:55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初春,空氣微寒,枝椏上已悄悄抽出翠綠嫩芽,襯著蔚藍的天際、清澈的江水及遠方層層疊疊的山巒,宛若一幅雅致的丹青。

  只不過,兩個十五、六歲的清秀丫鬟可無心觀賞此等春色,她們一人一手撐著臉兒,忐忑不安的枯坐在這江的樓台上。

  「怎麼辦呢?她們兩人只要湊在一起,我就有不好的預感。」

  「可不是嗎?尤其是妳家的晨懿格格又女扮男裝,我一看頭皮都發麻了!」

  小毓吐了一口長氣,看著也跟著嘆氣的小雨,兩人相視一眼,同時又憂心忡忡的看向停在江畔的那艘美麗畫舫。

  層層薄紗隨風搖曳的畫舫裡有兩朵聞名蘇杭的花,她們出身尊貴、美貌過人,皆是十六芳華,但此時,兩個大美人面對面的坐著,表情卻大不同。

  恩頤格格柳眉微攏,若有所思的凝睇著閨中密友,柳眉攢得更緊了。

  然而,坐在她對面的晨懿格格喜形於色,一襲淡藍色圓領袍服的男裝打扮,雙頰因興奮而透著兩團紅暈,充滿英氣。

  「我——」恩頤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息。

  說來,她是羨慕晨懿的,身為定王府裡最受寵愛的么女,晨懿的刁鑽慧黠中帶著無法無天的直率,反觀自己,天生一副弱不禁風的纖細模樣,從小就被三從四德的禮教重重束縛,總不敢有太多的意見,此時,她突然很後悔三年前晨懿偷偷拜師習武還算上她一份時,她沒有跟著學,要不,她此時應該不會如此無措。

  「恩恩,妳到底下定決心沒有?我已經都探好路啦!」晨懿興致勃勃道。

  她搖頭,「我擔心妳——」

  「放心,我有武功嘛。」

  「可是妳去的地方幾乎——不!全是男人吧!」

  「那又怎樣?妳別再可是可是了,再可是下去,就等著花轎來接妳了,到時候,妳後悔都來不及!」

  她也懂啊,可是……輕咬著下唇,一雙美麗秋瞳仍有著放不下的憂鬱。

  晨懿受不了的拍了拍額頭,再仰頭一翻白眼的瞪向她,「恩恩,這樁婚事根本就沒有經過妳的同意嘛,當然啦,妳的確是濬王爺扶養長大的,可是他們不能為了報恩而犧牲掉妳的終身啊。」

  恩頤也明白,這樁婚事來得突然,據傳是皇太后所寵愛的寧格格對進宮覲見的秦莫將軍一見傾心,遂請皇太后賜婚,然而寧格格的潑辣刁蠻、目中無人在京城可是眾所周知,皇上也不想替他長年把守邊關的威武大將娶一位如此棘手的妻子,屆時,甭說什麼無後顧之憂,就怕連要好好駐守軍營都不成,因而暫且壓下此事。

  只是秦莫將軍的父母一聽聞消息,立即派快馬送信給濬王爺,請求他們將愛女嫁給秦莫。

  書信中還說明了,秦莫個性冷酷執著,連年在邊關駐守就是沒有娶妻的打算,強要他當額駙已是肯定會引發風暴,更遑論對象還是寧格格了。

  所以,他們想搶在皇太后指婚之前,找個溫婉賢淑的姑娘訂下婚事,然而沒人想跟寧格格共事一夫,更沒人敢搶在寧格格之前嫁進將軍府,所以,他們希望濬王爺能念在多年前,他們夫妻曾替他解決一樁牢獄之災的份上,成全他們。

  「恩恩!」晨懿半趴在桌上,朝她的臉揮揮手,見她回魂後才道:「濬王爺雖然對妳有養育之恩,但他也有一個同齡卻驕縱的親生女兒魏采。」

  「可是王爺說——」

  「對,他說得很好聽,妳呢,精通琴棋書畫、溫柔婉約,讓妳嫁給將軍才叫報恩,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就是恩將仇報,」晨懿一臉的不以為然,「事實是他們根本捨不得自己親生女兒嫁給一個長年駐守在邊疆的武夫,何況還有寧格格這個燙手山芋。」

  她可仔細調查過了,寧格格看中意的東西是絕不會放手的,也就是說她一定會嫁給威名遠播的大將軍,以她受寵的程度極有可能成為正室,可霸道的她絕不會讓側室好過。所以恩恩若真的下嫁,只會成為寧格格的出氣筒。

  好友一針見血的話讓恩頤眼眶微紅。對於這門婚事,她的確也有著小小的不甘心,可是爹娘因意外離世後,年僅三歲的她由爹的世交好友濬王爺接過照顧,這一待就待了十幾年,她哪有立場拒絕這門婚事!

  然而據交友滿天下的晨懿私下打探到的消息,個性冷酷暴戾的秦莫早已心有所屬,那人還是一名軍妓,他長年留駐邊關也是為了她。

  天生俠義心腸、好打抱不平的晨懿竟為此想混進軍營,準備對他曉以大義,要他像個男子漢的承認自己所愛,拒絕別人婚事安排,尤其別犧牲了她這個最無辜女子的終身。

  但此行前去路途迢迢,更別說一名女子入軍營的危險性有多高,她不能這麼自私的讓好友涉險,「晨懿,我認命了,妳別再把心思放在這事上面了!」

  「不成,朋友是做什麼用的!」晨懿率性的拍了下胸口,她早找人鋪好路了。

  「就因為是好朋友,才不能讓妳去冒險。」

  「但要我眼睜睜的見妳委屈下嫁、受寧格格欺凌一輩子也不成!」晨懿坐回椅墊,雙手環胸的沉思一會兒後,一雙晶亮明眸骨碌碌的一轉,突然賊笑,「只有一個方法能阻止我。」

  恩頤睜大了翦水明眸,「什麼方法?」

  她已經找到一個最荒謬,而且是纖弱的好友絕不敢做的一件事,這包管可以讓恩恩說不出話來,再也無法阻止她。

  晨懿憋住滿肚子的笑意,一臉認真,「妳離家出走,找一個看得順眼且心儀的男人嫁了,然後生了孩子後才能回濬王府。」

  恩頤一雙杏眼圓睜,拚命搖頭。雖然早就習慣好友做些驚世駭俗的事,像是扮男裝去花街柳巷開眼界,或兼差查案,甚至濃妝豔抹的去演野台戲,但這件事真的太可怕了!

  「這、這、這萬萬不可以!」

  「當然可以。」晨懿低頭喝了口茶,藉此偷笑,再抬頭時,又是一臉的正經,「何況妳這一出走,魏采就得嫁給將軍,她驕蠻的個性跟寧格格挺合的,兩人相處起來絕對刀光劍影,非常精采。」

  「如此一來,我才是恩將仇報。」她忙搖頭。

  這小笨蛋怎麽這般死心眼?!晨懿沒好氣的瞪她一眼,「濬王爺一家子可是因為收養了妳,也接收了妳家的玉雕生意,才坐擁財富、飛黃騰達的,他們把妳塞給將軍才叫恩將仇報呢!」

  「可——」

  「別再可是了!總之,我提的方法,妳辦不到吧?」

  恩頤掙扎了好一會兒,還是搖頭了。她哪有勇氣隨便在街上找個男人就把自己給他呢。

  「那就讓我去,這攸關妳的幸福,我一定會不擇手段——呃,不是,是竭盡所能的勸服將軍,妳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恩頤一臉莫可奈何。她知道勸不了好友,可是她也不要好友去冒險,她該怎麼辦?

  古靈精怪的晨懿當然明白她的兩難,反正自己早已下定決心不會讓好友嫁給一個長年駐守在邊關又跟軍妓廝混的男人。

  此時,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綿綿春雨,似乎預告了兩人一段有風有雨但也有陽光的酸甜戀情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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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格——少爺,我們被盯上了。」

  在西安秦嶺附近一個名為太白的邊城裡,小毓心驚膽顫的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一邊頻往後瞄、一邊緊緊抓牢女扮男裝的恩頤。

  說來她們偷偷離開王府也不過一陣子,但感覺上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她真的不知道一向遵奉禮教、溫柔沉靜的好格格,怎麼也會留書離家出走,更不可思議的是,格格這一路上老盯著男人瞧,好可怕!肯定是被晨懿格格傳染了,要不,怎麼會做出這些古怪舉止?!

  恩頤努力維持冷靜,眼角餘光也不由得往身後瞄,果不其然,前一天在客棧遇見的兩名中年男子正以一種曖昧的眸光盯著她不放。

  她吞了口口水。看來是被識破女兒身了,該怎麼脫身?

  由於她的思緒全專注於如何逃離那兩個色胚上,再加上扮成小廝的小毓又三步併作兩步的急拉著她穿梭在來往的人群中,一個恍神,她整個人撞向一堵硬邦邦的肉牆,痛呼一聲,主僕倆的手也分開了,她整個人還因此倒彈兩步,跌坐在地上。

  小毓急著正要奔向主子時,竟見一輛馬車就這麼朝恩頤急駛而去,「天啊!」

  她倒抽了口涼氣,還反應不過來,一道黑影已陡地竄出,眨眼間,馬車駛過,但她家主子也不見了。

  「少爺!少爺!」她嚇得大叫。

  恩頤其實離她不過幾步遠,但一個高大英挺的男子就站在她身前,擋住了小毓的目光。

  「沒事吧!」

  一個低沉帶著威峻的嗓音陡起,才經歷生死一線間的恩頤仍驚魂未定,但她很清楚,此時揪著她手臂的大手的主人,就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的人。

  她喘著氣,抬頭看著救命恩人,「我沒——」一對上救命恩人的臉孔,她頓時一愣。好一個俊朗的男人啊!

  一張俊逸絕倫的臉上,黑眸深邃、鼻子高挺、薄唇輕抿,一襲藍白相間的綢緞更讓他看來顯得威武挺拔,全身上下帶有一股卓爾不凡的尊貴氣息,絕對來自富貴人家。

  古南胥低頭看著這名只到他胳肢窩、乳臭未乾的漂亮小男生,忍不住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雖然早已習慣外界對自己這出色的皮相露出目瞪口呆或傾慕神情,但被一個小男孩這樣屏息凝睇,這可是頭一遭,感覺不太舒服。

  他放開了小男孩,轉身就走。他才做了第六件好事,還有四件,他的動作得加快……

  小毓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呆立的主子,她連忙奔過去,沒想到,有人的動作比她快。

  「少爺嚇壞了吧,都說了少爺別出遠門,我們趕快回馬車去,我去備個茶讓少爺壓壓驚。」

  兩名陰魂不散的中年男子突然一左一右的上前架著恩頤的手,狀似熟稔關心,但兩雙賊眼可是在她那張粉雕玉琢的俏臉上直打轉。

  恩頤一邊拉長脖子看著就要沒入人群裡的恩人,一邊急著掙脫兩人,「放手!我不認識你們!」

  「少爺,你不能因為想學人家行走江湖就裝做不認識我們,你要出了事,我們怎麼跟老爺交代啊!」兩名中年人臉不紅、氣不喘的好言相勸。

  旁觀的人們則一臉困惑,不知誰說的是真的。

  「你們快放開我家少爺!」

  小毓也衝上前欲拉開兩名色胚的手,奈何孔武有力的兩人一手就甩開她,害她跌在地上。

  「小毓!」

  恩頤回頭看著與自己形影不離的丫鬟起身後又追上前來,而且一張口,便使盡吃奶力氣的往其中一人的手腕咬。

  「噢——」男人痛呼一聲,不得不放開手中美人。

  恩頤見狀,也有樣學樣的往另一個仍抓著她不放的中年男子狠咬下去。

  「哎喲——」這名男子亦痛呼一聲,火冒三丈的大力甩開了她。

  她身子纖弱,整個人幾乎跌飛出去。「啊——」叫聲未歇,她已落在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中。

  古南胥瞪著驚愕的抬頭、眼神對上他的小鬼頭,然後將人放下,「如果你要行走江湖,我勸你等長大一點、練好武功再說!」

  從那不以為然的口吻判斷,他真的相信那兩個中年男子的話了。

  恩頤連忙澄清,「公子誤會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是啊、是啊!是他們纏著我們不放的。這位公子,請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爺啊。」小毓也急急的跑過來,用力的說著。

  古南胥看著這對乾乾淨淨的主僕,再看向那兩名略顯狼狽、但黑眸中迅速閃過心虛之色的男子,他心中有底,「退後。」

  恩頤先是一愣,但隨即明白的拉著小毓退到他身側,眼神緊緊的盯著他俊朗的側臉,驀地,一個令人神魂顛倒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她不自覺的屏息凝睇,一顆心又是怦然狂跳起來。

  「第七件。」她聽到他低沉的說了這三個字後,臉上明明帶著魅惑人心的笑意,眼神卻在瞬間冰冷。

  兩名中年男子看著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俊美男子。

  理智叫他們放棄那頭昨天就看上的肥羊,可是兩人的目光忍不住又瞥向那名即使穿著男裝,仍可看出是女兒身的大美人。如此粉嫩粉嫩的天仙佳人,簡直是世間少有,要他們放棄,還真捨不得啊!

  他們打量著這名衣著貴氣的俊美公子,心想也許他只是裝腔作勢,很多富家子弟都是花拳繡腿,不足為懼。

  兩人互使一個眼神後,出其不意的動手,但俊美男子的動作更快,幾乎只在貶眼間,兩人就慘叫一聲被打飛了出去,嚇破膽的兩人自是頭也不敢回的落荒而逃。

  「好、好厲害啊!」小毓看傻了眼。

  終於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只是這要她一個大姑娘家如何開口!恩頤忐忑不安的雙手一拱,「謝謝公子的——」

  「少囉唆,別跟著我!」他還有三件好事要做,才能回山莊去睡大頭覺。

  恩頤見他態度粗魯,轉身就走,先是一愣,回了神又連忙跟上,急促追在他身後道:「請教公子貴姓大名?」

  「小鬼!」古南胥突然停止腳步,回過頭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如果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就別跟著我,不然,你會倒大楣的!」

  「可是——」

  「快回家去。」

  她咬著下唇,擰眉看著他。她至少得知道他的名字啊!

  「老天,你是男人,就算是年紀小,也別做娘兒們才會做的動作,那會令我想吐。」

  見他黑眸閃動著冷酷的光芒,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在看到他猝然轉身繼續往前走後,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彷彿做了重大決定的抬起頭來,「小毓,我們快跟上去。」

  她拉著小毓,很快的跟上救命恩人,但這一次,她有刻意保持一小段距離。

  「這男人挺好心的嘛,雖然剛剛突然變得好兇喔。」小毓看他丟了銀兩給跪在廟前乞討的乞兒。

  恩頤的眸中也有讚賞之光,接著,一路跟隨下來,她又看到他在見到一個小男孩把毽子踢到屋簷後,便一個飛身的上前將毽子拿下來交給小男孩。

  看著這一幕,她覺得她的心弦被撥動了。

  「我幫你吧,老爺爺。」

  古南胥早就知道那對主僕一直鬼鬼祟祟跟著他,但他懶得理他們,逕自幫這名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家將一車子水果往上坡推去,並在心中默數,該有十件好事了。

  真是的!他今天在賭坊的手氣怎麼這麼背?他肯定是被誑了,要不怎麼會輸得那麼慘,前兩天才分得的銀子全數吐出來不說,還被要求做十件好事替袁師父積陰德,真是見鬼了!

  恩頤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跟著他,就怕給跟丟了。

  她這一趟鼓起勇氣離家出走,為的就是找一名正直有才氣、有膽識且心地善良的男子託付終身。

  雖然驚世駭俗,但她思忖再思忖,如果她沒這麼做,膽大包天的晨懿就會為了自己,義無反顧的混到軍營裡當差,萬一出什麼岔子,她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在這世上,她就一個人而已,真出了什麼事,就一人承擔,但晨懿不一樣,她有疼她、寵她的阿瑪、額娘、哥哥、姊姊、爺爺、奶奶,還有一大群關心她的好友們,若出了事,她的罪過好大好大……

  「公子,妳看。」

  小毓的聲音喚回陷入思緒中的她,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那名男子走至一間客棧朝幾個站在客棧前的男子說了幾句話後,隨即有人拉來一匹神駿的黑馬,他隨即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他走了耶。」小毓直覺的又看向主子。

  恩頤凝視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深吸口氣,看向那幾名男子談笑著走進客棧,她向小毓點一下頭,跟著走入客棧。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主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道菜後,恩頤的目光就落在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那群男人身上,她俯身對小毓交代了些話。

  小毓點點頭,起身走過去彎腰拱手,「請問,剛剛在客棧門口跟你們說話的那位公子貴姓大名?所居何處?」

  一桌原本正在嬉笑怒罵的男人突然安靜下來,其中一名大鬍子立刻瞪著她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小毓在心中嘀咕,但仍照著主子交代的話說:「我家少爺遊歷天下,志在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剛剛承蒙那名公子救了我們家少爺——」

  「哦,是要報恩啊。」

  她忙點頭,「是。」

  眾人迅速交換一個好笑的眼神後,那大鬍子道:「他是『寒旭山莊』的大當家古南胥,在這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善人呢!」

  「沒錯,而且勇猛無懼。」

  「濟弱扶傾、樂善好施。」

  「擇善固執,正直沉穩,有所為、有所不為,是個鐵錚錚的漢子!」

  幾個大男人口沫橫飛,對那人讚不絕口,還豪氣的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酒,接著那名看來營養不良的小少年拱手稱謝,笑咪咪的走回另一桌去,與一名背對著他們的藍袍男子低聲竊語。

  他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對咱們大當家真的是為報恩來的?」

  「要不然呢?就他們那模樣能幹麼?咱們大當家的一根手指頭一彈!嘿,就能把他們彈到天邊去打滾嘍。」

  這誇張的話語一出,眾人皆是忍不住哄堂大笑。

  雖然誇大了些,但他們老大的確武功蓋世,打家劫舍的能力更是一流,是讓外界聞風喪膽的匪盜之王「黑帝」,不過,這當然是天大的祕密啦,當老大率領他們打家劫舍時,他們全都包得緊緊的,只露出兩隻眼睛,沒人知道他們這群人的真實身分。

  而他們一群人的哄笑聲,立即引來小毓好奇的想回頭,但馬上被制止,「別看了,我們越低調越好,別引來太多的注意。」

  小毓明白的點頭,繼續吃東西,但她比較好奇的是主子心中到底有什麼打算。

  恩頤一直等到他們那群人離開後,便向店小二要了間上房,並向他詢問寒旭山莊,得知該山莊專門製造及買賣漆器,而這個邊城裡有大半的百姓,都在寒旭山莊的漆器廠工作。

  至於古南胥,則是個不知來歷的神祕人物,已在這裡住了六、七年了,沒有家人,朋友不少,前些日子附近出現山賊,在夜晚時分出沒強搶民宅和女人,小衙門裡的衙役對這些山賊無能為力,還是他帶領山莊侍衛出來巡夜,痛宰那群山賊後,邊城才恢復寧靜。

  「那麼……他一定娶妻了吧?」如此優秀的人怎麼可能還是獨身。

  店小二笑咪咪的搖頭,「沒有,古當家幾年前買下寒旭山莊時,就是一個人,這會兒也還是一個人,不過……」

  「不過什麼?」她邊說邊看了小毓一眼,她明白的上前給了小二一碇碎銀子。

  他笑咪咪的揣入懷中後道:「他人好是好,但脾氣陰晴不定,偏偏長得相貌堂堂,所以女人緣特好,但他不近女色,就連山莊也不聘未出閣的小丫頭,真是浪費了那張臉。」

  恩頤點點頭,示意小二離開。

  她鎖眉看著搖曳的燭火,要捨去矜持已夠困難,沒想到他還不近女色。

  小毓站在她身邊,一邊替主子倒茶一邊觀察眉頭揪緊的主子,到底想幹麼。

  恩頤雙手拿起杯子,回想他兩次救了自己,還有那一幕幕溫暖她心的善舉。

  機會稍縱即逝,她可能很難再遇到那麼好心且撥動她心弦的男人……

  一想到這裡,她粉臉燥熱不已。

  她大口大口的喝下茶水,再深吸一口氣後,看著錯愕的小毓,「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拜訪古莊主,然後,我——」她神情緊張的宣佈,「我要拜託他娶我。」

  「什麼?!」這一聽,小毓雙眼瞪大,下巴差點沒脫臼了,「主子,妳不是當真的吧?妳別被晨懿格格傳染了,做出這種荒誕不經的事啊!」

  但無論小毓怎麼嘰嘰喳喳的勸阻,她都沒有改變初衷,因為她早已託人轉交書信給晨懿,請她等自己一個月,她一定一定會帶一個丈夫回揚州的!

  ※※※※

  寒旭山莊依山而建,遠遠看去,亭台樓閣層層疊疊,近看後,才發現整座山莊威嚴富麗卻不見匠氣。

  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先是看到馳騁而來的馬車上步下一名清秀丫鬟後,又見她攙扶著一名傾城絕色的女子下了馬車,兩人臉上既驚豔又詫異。

  畢竟大當家有交代,山莊裡除了自家女眷可進出外,莊裡丫鬟可都只能聘用中年婦女以上的歲數。一來因為大當家俊美過人,身邊又不見紅粉知己,所以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小姑娘常忘了自己的身分投懷送抱,惹得大當家火冒三丈;二來則是因為二當家天生好色,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欲輕薄人家,因而捅出許多樓子,所以,山莊裡已有許久不曾再見過這般賞心悅目的美人兒了。

  小毓一見兩人沒禮貌的直瞪著主子瞧,立即上前,「我們是來找莊主的。」

  「莊主最討厭女人,我看妳們還是走吧!」其中一名侍衛道。

  最後還是恩頤上前,溫柔婉約的一再請求通報,才讓兩人同意,於是一名侍衛臉紅紅的入內通報,但主僕倆在門外站了好久才得到回覆。

  「我家莊主只允許小姐一人進入。」

  「什麽?!」

  「小毓,妳留在這裡。」恩頤搖頭制止她的抗議,隨即跟著侍衛步入山莊。

  她邊走邊打量,發現山莊裡院落雅致、亭台樓閣精美,池塘曲橋在綠樹成蔭的點襯下更顯寧靜,至於甫踏進的廳堂則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領路的侍衛腳步未歇,她一路跟著他左彎右拐的進到另一間廳堂,直到連進兩道門後,才看到了她要見的人。

  那名侍衛隨即退下,還順手將門給關上,她直覺回頭,卻發現這間廳堂竟有三道關上的門,雖然有些詫異,她還是提醒自己是從中間那道門進來的,如果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要逃離時,才不會慌了手腳。

  暗做深呼吸後,她回過頭來,看著廳堂中坐了兩排滿滿的人,其中還有不少是她昨天在客棧裡看到的,人一多,她頓時緊張起來,尤其在抬頭直視著坐在一張鑲嵌著玉石的紅木座椅的古南胥時,更顯得手足無措。

  他今日身穿一襲鑲金的圓領黑袍,看來異常高大,昨晚佔據她腦海不去的英俊容貌則是面無表情,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在她打量他時,古南胥也正看著一身珠翠綺羅的她。不可諱言的,這名一早就來拜訪的女子的確是一名水靈靈的大美人,粉頰無瑕、唇似櫻紅、長而捲翹的睫毛下是一雙靈動清澈的翦水秋瞳,舉手投足間的優雅顯示她是來自好人家的千金,而且——他半瞇起黑眸,越細看她五官越覺得她像極一個人,一個傷透他的心、令他深惡痛絕的女人!

  他不喜歡她!當然也沒認出她就是他昨日出手相救的「小鬼」。恩頤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逼自己勇敢的迎上他冷漠的眼神。

  沒想到再見面,他給她的震撼更大,尤其此刻,他從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來時,高大魁梧的身材及那狂傲不羈的尊貴氣息,竟讓她覺得自己渺小,也動搖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小小勇氣。

  古南胥來到她身前,黑眸驀地一凜,因為她那雙動人的美眸裡,竟然有著清楚的恐懼。既然害怕又為何要來?

  兩人之間僅有兩步距離,恩頤見他仍一臉冷漠,她全身更是僵硬,忐忑的目光掃過兩旁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男人們後,再回到正明顯等著她開口的古南胥身上。

  「我……我可以私下跟你談談嗎?」

  「私下?」黑眸閃過嘲弄,四周則傳來輕笑聲。

  「是的,我、我有件事想拜託公子幫忙。」她的粉臉不自在的羞紅,一顆心更是卜通卜通亂跳著。

  他一挑濃眉,「那真抱歉,我跟我這幫兄弟之間沒有祕密。」

  意思是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她的雙手不由得抓縐了粉色皺裙,這才臉紅心跳的鼓起勇氣,「我想請——請你娶我!」

  「什麼?!」古南胥一臉的不可置信。

  坐在兩排座位的男人個個表情精采,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又叫又笑,暧昧的頻向總有這種好事發生的大當家使眼色。

  可是,他濃眉糾結,一臉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兩頰燒燙的羞慚,直勾勾的看著他,「知道。」

  「那妳清楚我是誰?」

  「是,昨天在客棧有請我的丫鬟問過你這幫兄弟——」

  她話還沒說完,那群男人中就有人叫了出來,「昨天在客棧是有一個小矮個兒來問大當家的事,哪有丫鬟?」

  「那個——我們是女扮男裝……」她尷尬低語,古南胥又突然傾身靠近,她屏住氣息,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就在她被他看得心跳紊亂時,他突然開口了。

  「是妳!那個小鬼!」難怪,他覺得她有種說不出的面熟。

  「是,先謝謝古莊主昨日兩次的救命之恩。」她僵硬一笑,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轉頭看著那些正擠眉弄眼的兄弟,「呃,那個,我想你肯定是個很好的良人,我也會很努力的做一個好妻子,如果——」但他還是沒看她,那也好,臉紅心跳的她才有勇氣說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們獨處,我會向你介紹我自己,也一五一十的向你坦白我為什麼會請你娶我……」

  古南胥一邊聽著她不甚流暢的話語,一邊瞪著那些搞怪的笑臉,他相信他們肯定向她胡謅了一些有關他的事,但卻沒有說及他討厭女人。

  他將目光放回這個的確讓人驚豔的大美人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實說,我沒興趣聽妳講。這天下果真是無奇不有,所以才會有大家閨秀登堂入室的要一個陌生男人娶她。」

  他拒絕她,她可以理解,只是,她有原因啊,他為什麼要這樣諷刺她?難道真要她的隱私赤裸裸的攤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他才願意接受她?她不安的咬著下唇,幾乎想打退堂鼓,但再想到好友,她又猶豫。

  古南胥雙手環胸的看著她。她的粉臉漲紅,神情不安,可以相信她的臉皮不比那些自動投懷送抱的女人要來得厚,會上門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背後必有苦衷存在,但他也相信她錯看了他,以為他做了幾件好事就是個大善人,那麼,要她走的方法也很簡單了!

  他神情突然一變,面露輕佻,「其實想想,娶妳,我也沒有什麼損失。」他用無禮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次,甚至粗野的將視線直接瞄向她胸部。

  她忍住雙手抱胸的衝動,雖然她分明衣著整齊,可是他的眼神好不正經啊,她的心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雞皮疙瘩陡起。

  古南胥突然伸手攬著她的腰往另一個門走去,「反正都要成親了,先洞房也無所謂。」

  他這不同於平常的舉止,令莊裡弟兄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外,紛紛開始鼓譟、大聲拍手叫好,好不熱鬧,畢竟男人好色才正常。不過好險二當家不在,否則這個美人兒早被丟到床上去了!

  「洞、洞、洞房?!」恩頤嚇死了,她抬頭看著他邪魅的黑眸。這不對勁啊,他怎麼會這樣無禮?她急著拉掉他輕率擁住她腰的大手,再驚慌失措的搖頭,「我想走了,對不起,這可能是個誤會,一個大大的誤會!我肯定找錯地方、找錯人了,抱歉,叨擾了!」

  沒等他回應,她轉身拉起裙襬就跑。

  古南胥一見兄弟們欲起身阻止她,立即丟出一個冷峻的眼神示意他們不許動,但就在這眼神交錯間,慌亂無比的恩頤竟然忘了走中間那道門,而是直接推開右手邊的房門。

  他臉色悚地一變,一邊大叫一邊掠身阻止,「別開門!」

  但來不及了,她已推開了門,也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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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這些是……」

  恩頤面如死灰的瞪著或躺或趴臥在地上、好幾名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被布團塞住的男子。他們動也不動的,不知是死是活?但從他們的衣著卻可以清楚看出是官府的衙役。

  他們囚禁或是殺了官府的人!「天啊!」她急喘一聲,開始顫抖。

  古南胥抿緊薄唇,丟給手下們一個眼神,眾人明白的先行退下,他們很清楚,這個天仙美人再也走不出山莊大門了。

  他站到她身邊冷睨著她。她注定得留下來了,不管他有多麼不願意。

  這群躺臥在地上的,不過是一群穿著官服的土匪,就是前陣子膽敢在他黑帝的地盤上猖獗搶劫的山賊罷了。

  他在率隊夜巡時,打得他們落花流水,讓邊城恢復寧靜,誰知他們竟在昨夜又大剌剌的假冒官差,說奉命前來查扣山莊財產。

  簡直是自尋死路,於是把他們點了昏穴全扔在這裡,原想等會再做處置,沒想到竟會讓她看見。

  他伸手將呆若木雞的她強拉到一旁,再將門關上。

  這時恩頤才從震懾中醒來,抬頭看向他冰冷的俊顏,她臉色慘白,轉身要逃,但他一個箭步擋住她的去路。

  她臉色刷地一白,「我、我什麼都沒有看到!真的!」她急急的又拉起裙襬想閃過他走人,但他突然伸手擒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帶到懷裡,她嚇得顫抖大叫,「你……你放……放開我!我要走了!」

  古南胥冷笑,「這裡豈是妳要來就來,要走就走的地方。」

  恩頤心口一震,害怕的看著他,「什、什麼意思?」她試著想從他的箝制中掙脫,但他力氣太大,她完全動不了分毫。

  黑眸射出一道譏諷的寒芒,「妳在害怕。」

  她身子瑟縮一下。這個地方肯定有問題,她還沒無知到這種程度,很清楚他這個帶頭的男人絕非善類。

  「真好笑,不久前妳才請我娶妳,這會兒卻怕得直發抖,妳們女人就是這麼矯情虛偽,喜歡把男人當傻子似的耍弄。」他的眼神越來越冷,俊臉上甚至有猙獰之色。

  「不是的……」她囁嚅否認,畏懼的美眸再次看向那一扇關著官差的門。

  「俗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所以就算我殺人放火,當妻子的不是也得跟隨。」

  「妻子?!不!我不嫁,我不嫁你了!」她眼中泛起淚光。

  「不嫁也無所謂,對我們這些壞人來說,自己送上門來的女人,要不就留著自己用,要不就是賣到青樓賺個好價——」

  她心一沉,努力的壓下極度的恐懼,「我可以給你錢,只要你放我走。」

  「走?」他狂妄一笑,「我話還沒說完,在向青樓拿了好價錢後,人留在那裡讓我們一生享用,妳喜歡哪一個?」

  她都不喜歡!隱忍的淚水再也無法克制的決堤而下,「我要離開,離開……」

  「離開?」他一手圈住她纖細的腰身,一手狂妄的執起她的下顎,「妳的命運已經掌握在我手中,就由我替妳決定了。」

  他只給她兩個選擇,但她兩個都不要,而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再也忍不住說出她昨日看到的善行,「我不懂,昨天的你根本跟現在的你完全不同!」

  古南胥不得不憐憫她,竟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他。

  「我只能說妳太不幸了!」見她一愣,表情困惑,他跟著解釋,「那只是我跟袁師父的賭注,因為輸了,所以得做十件好事替他積德,所以妳才會誤把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錯看成好人。」

  「十惡不赦的壞人?」

  「對,妳看到那些官差了,不是?如果我說他們只是假冒的官差,妳信嗎?」

  「我……我可以試著相信,如果你也能告訴我,他們為什麼找上你,你們又為什麼不將他們送交官府?」

  古南胥驚愕的看著她。這個女人真的不笨,反應也快,不過這種女人更麻煩,他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替她解惑上,只是,這麼近的看她,更覺得她清麗絕俗,而緊貼在他堅硬胸膛的柔軟身子,則有一股屬於處子的體香。

  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恩頤慢慢冷靜下來,但也因此感覺到男人跟自己的不同。

  「可否先放開我?」男女授受不親,此刻的氣氛令她不安。

  他放開了她,但眉頭不由得一皺。他是太久沒有女人了嗎?要不懷中的軟玉溫香一離開,為何竟有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虛感湧上?

  搖搖頭,他甩掉這奇怪的感覺,開始思考,該怎麼處置她。

  一旦司徒雷回山莊後,她的清白可是岌岌可危——怪了,他在想什麼?竟然替她擔起心來了!

  古南胥蹙眉。他還是希望與他亦師亦友的袁羽能比司徒雷早一步回山莊來,要不,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置這名竟然能擾亂他心緒的女人。

  「跟我來吧。」他看她一眼,示意她跟他走,但她卻不動。

  「做什麼?」

  女人就是這點麻煩!他壓下不耐,「把妳關起來。」

  「什麽?!」

  她瞪大了眼,想也沒想的立即跑到椅子後方,彷彿那把椅子就可阻攔他似的,讓他又好氣又好笑。這女人還真是天真到不可思議!看樣子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不知人間險惡。

  恩頤緊張的抗議,「你不可以把我關起來,而且我的丫鬟還在外面,她知道我在這裡,她會去報官!」

  「報官?」古南胥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妳以為我會怕嗎?」

  她臉色一變。是啊,他連官差都敢綁了……

  「可是,你曾帶隊夜巡阻止山賊搶劫,還讓很多人在你的漆器廠工作,你明明可以是個好人,為什麼要做壞人?是不是曾經做錯什麼事——」

  她突然住了口,因為他以一種看傻瓜似的眼神看著她,她頓時明白了自己有多傻,真正的壞蛋就像他這樣,營造大好人的表象,好掩飾那見不得光的罪行!

  見她懊惱而生氣的容顏,古南胥不得不承認她跟傷他心的女人雖然同樣擁有一張美麗的容貌,但又不盡相同。她沒有城府,不見心機,一眼就可看透。

  「走吧!」

  他這一說,她還沒反應過來,已被他揪住手臂,直直的拖往另一扇門走去。門一推開,竟是連接一座由大理石堆砌起的小小樓閣。

  她被迫跟著他拾階而上但卻不忘掙扎叫喊,「你不可以把我關起來!我發誓,我不會說出我在這裡看到什麼!」

  「對我來說,女人的話要是能信,狗屎也能吃!」他灼灼的黑眸裡透著一抹嘲諷,在撂下這句話後,他粗蠻的將她推進這像極了牢房的樓閣內後,轉身就走。

  恩頤踉蹌一下,才剛站穩就見他將門給關上了,她急著上前,慌亂懇求,「等等,放我走!」

  但門已被他從外面鎖上了。

  她氣憤難平的拚命拍打,一再大叫,「放我出去!」

  但回應她的只有一室的寂靜,她眼圈一紅,淚水一滴滴的滑落。

  她哽咽回頭的看著這間僅放置了一張石床跟石桌的樓閣,只見四周都是石壁,僅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她拭去淚水,快步走過去,再蹲下身去看,但只能看到一點點樹梢及藍天,其他啥也瞧不見。

  她該怎麼辦?還有小毓不知道會多著急……懊悔的淚水不停的落下臉頰。她早該有這番領悟的!

  她跟晨懿不同,她唯一做過跳脫禮教的事,也只是窩在閨房雕些精巧的小件玉器,因為繼承娘親在玉琢上的天賦及巧手,她在山水雕琢上極有天分,於是在晨懿的鼓勵下,由小毓拿到街上的玉雕行託售,賣得的銀兩則拿去救濟一些貧苦人家,這事除了晨懿外,也只有小毓知情。

  然而,此時她的境遇一點也不像是善有善報!

  她氣憤的再次拂去臉上的淚水,身體蜷縮著躺在石床上。怎麼辦?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古南胥推翻了「眼見為憑」的這句話,對於複雜的人心,她終究想得太簡單。

  只是,他似乎不近女色?還有聽他說話的感覺,難道他曾經被女人狠狠的騙過嗎?

  恩頤柳眉一皺。她是怎麼了?她突然對自己生起氣來,他把她關起來,她不恨他,竟然還在想他的人、他說過的話!

  微涼的風從通風口吹送進來,她只能望著那小小的一片藍天,靜靜落淚。

  ※※※※

  古南胥一回到廳堂,就有下屬前來關注他如何處理那個天仙大美人。

  「我把她關在石樓上,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去打擾她。」

  堅定的語氣引起所有人的側目,但眾人隨即暧昧的交換眸光。看來這一次,大當家真的轉性,看上那名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了!

  「也是,一旦成了大當家的女人,跟我們就是同一國的,她看到的那件事也就沒什麼了。」

  古南胥沒有否認,雖然他並沒有打算讓她成為自己的女人,不過他也不打算澄清,他的確想保護她,但他一點也不高興自己有這樣的心思。

  他隨即交代他們把那些山賊剝去衣物後,由馬車載到離此地五百里遠的一處毫無人煙的廢棄村落自生自滅,畢竟是同行,他對殺人也沒興致。

  至於那名仍苦守在山莊大門的丫鬟,他要侍衛去跟她說她家小姐已先行離開,信不信隨她。

  接下來,古南胥一如往常的到後山的漆器廠巡視,檢視出貨狀況,用餐,接著再聽取各地探子回來的簡報——哪個城鎮、哪個貪官污吏或哪個剝削勞力的富商,抑或是哪個同行搶奪官府賑災官銀,甚至殺人放火、強搶民女等事件,這些事件都會成為他率隊「黑吃黑」的候選名單。

  只是這是他頭一回聽取報告聽得如此心不在焉。

  他抿緊薄唇,望著黃大群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們早已鎖定很久,卻一直無法探得貪官朱仁營藏匿金銀珠寶的所在地而氣憤與懊惱,但腦子裡想的,卻是石樓裡的不知名女子!

  他已差劉大媽負責照顧她,包括送去被子及餐食等等,但劉大媽剛剛卻回報,她除了喝些水外,什麼也沒吃,莫非她打算絕食抗議?

  「……朱肥佬唯一的弱點就是美人,我覺得我們該訓練一名美人兒混進去,才有機會找到他的金窩銀窩,要不,再這麼見他一次又一次的製造冤獄再收取豐厚賄銀中飽私囊,我就想一刀解決他!」

  黃大群講得慷慨激昂,因為他曾是受害者之一,不同的是,他爹娘給的錢不夠多,他坐了五年冤獄才重獲自由,但越有錢的人越怕死,朱肥佬府上戒備森嚴,身邊隨侍都是武林高手,他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果不其然,他話語一歇,就有不少兄弟吐他槽。

  古南胥隨即從椅上起身,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你們繼續討論,袁師父或二當家若是回來,再通知我。」他隨即在那些賊頭賊腦的暧昧目光下離開。

  一向冷靜專注的大當家在這樣的報告下,總會提出什麼見解或指示,哪像這一次不僅太安靜,感覺魂都飛了。

  而唯一有這種魅力能造成影響的,就是那一位他們看了也眼睛一亮,但絕不敢跟大當家搶的絕色美女了。

  古南胥將那些眼神遠遠丟在腦後,雖然已有一把無明火在他胸口燃起,但他拒絕去探究自己為何會被一張美麗的臉搞得心魂不寧。

  思緒間,他踏出密室。

  經由疊石假山的密門走入庭院,再越過花窗迴廊,來到側廳,打開通往石樓的門進入。

  只見暈黃燭光下,擾亂他心魂的美人兒正躺在石床上沉睡著。

  他在床上一角坐下,凝睇著熟睡中的她。

  她甜美無邪得像個小嬰兒,但那美好窈窕的身段,在在提醒他,她已是一朵可以摘擷的玫瑰。

  只是他怎麼看她都不像一個會開口要男人的姑娘,就連睡覺姿勢都如此的中規中矩,側身躺臥,纖細白皙的小手則擱在被褥上。

  她的確引起他的好奇心,雖然像她這種帶著貴氣的美人兒,他已看了不少也領教不少,但她著實美得不可思議,他的手彷彿有了自我意識般的撫上她有如凝脂的粉嫩紅頰,再沿著她挺翹的鼻梁來到那誘人的紅唇……

  該死!他突然收回手,黑眸閃過一道冷鷙之光。他到底在幹什麽?!

  女人是表裡不一、貪圖榮華富貴的虛榮動物,他的心絕對不會再被蠱惑!

  他倏地站起身,冷冷的喊了她,「醒醒!」

  但一整天有如驚弓之鳥,只要有些動靜就惶然受驚的恩頤實在太累了,直到古南胥粗魯的拍她的肩,她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她在矇矓間看到佇立床頭的俊美男人時,睡意瞬間消失,且驚惶失措的坐起身來,緊緊的揪著被子,一臉防衛的瞠視著他,「你想做什麼?!」

  古南胥瞥了一眼在石桌上原封不動的晚餐,「妳一整天沒吃東西——」

  「那是我的事!」

  誰知道裡面有沒有摻了什麼迷魂藥或春藥,這些東西她可是聽晨懿說過的,若不是太渴了,她是連水都不喝的。

  他看著她那張生氣而倔強的俏臉,的確很動人,但他得提醒自己記取教訓。

  「不吃是妳的事,過來伺候我、替我搥背!」

  「什麼?!」恩頤難以置信的看著大剌剌的往石床坐下的他。他把她當什麼了?她可是個格格啊!「我不會。」

  他濃眉一皺,頭也不回的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兩種酒我都不想喝,不管你關我一天、兩天都一樣。」

  「有骨氣,偏偏我一點也不喜歡有骨氣的女人,我喜歡柔若無骨的女人。」

  古南胥再度起身,轉身向她。

  他的神情令她不由自主的戰慄,但她不能一直被困在這裡啊,小毓肯定還在山莊外面痴痴等著她,還有晨懿,萬一她被困在這裡超過一個月……

  恩頤深吸口氣,逼自己定視這有著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卻是非不分的男人,「就我所知,花街柳巷裡多得是柔若無骨、出賣自尊和肉體的女人,只要你肯放我出去,我可以付你很多銀兩,你可以─—」

  「妳對妓女很有意見。

  他臉色一沉,瞠視著她,腦海裡想的,卻是另一個氣焰囂張、以言語侮辱他母親的女人。

  她看到他冷峻的臉上突然襲來的陰霾,黑眸裡更透出一股幾近暴怒的怒火,但她卻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就在此時,門口傳出敲門聲,一個大鬍子就站在牢門旁,欲言又止。

  古南胥立即走向達克,而達克一邊看著那名閉月羞花的大美人,一邊以只有大當家聽得見的音量道:「二當家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但似乎有人通報他山莊裡來了個美女,他嚷著要見她,還要她去伺候他洗澡更衣。」

  聞言,他的臉色倏地一繃。

  「二當家性好漁色眾所周知,但我們已說了她是大當家的,二當家說不過是女人,大家一起享用─—」

  「夠了,你跟二當家說,我對她另有安排。」

  「可是……」達克一臉為難的搔搔頭,「你知道二當家一發起酒瘋,連大當家你都只能跟他打個平手,我們這些人聯合起來也只能擋得了他一時……」

  那麼,只能把她帶走了!但帶去哪裡才能讓司徒雷沒有機會染指她?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腦海,他看向達克,低聲交代著,達克明白的點點頭,先行離開。

  此時,古南胥才冷眼睨向僵立在石床邊的女人,大步的走向她,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放手!」她才不要走,瞧他們兩個大男人嘀嘀咕咕的說著悄悄話,那大鬍子還不時的看向她,肯定沒好事。恩頤用力掙扎,「我不走,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兼差學些活兒。」

  「你要我去做苦力?」她驀地一愣,隨即被他強拉下樓。

  他頭也不回的道:「不是,是去青樓看看人生百態,學習如何伺候男人,以妳的條件,我相信妳有當花魁的潛力。」

  青樓?她倒抽了口涼氣,使盡力氣的抽回被他箝制的手臂瞪著他。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傷害你的女人並不是我!」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

  古南胥臉色倏地一沉,她突如其來的指控竟那麼接近事實,令他不由得憤怒大吼,「妳在胡說什麼?!」

  「我有說錯嗎?你曾被女人欺騙還是拋棄,所以不近女色,所以說女人的話不值得信任。」她越說火氣越大,「但再怎麼說,傷害你的人都不是我,為什麼把我丟到青樓去學如何卑躬屈膝的伺候你?冤有頭、債有主,我沒欠你啊!」

  原來……她是如此推測的!聰慧的她的確沒有猜錯,但她說錯了一件事,他或許是一名匪盜,但不至於無理的遷怒,他會把她送到青樓完全是為了她好,即使她不識好人心,他也不想做任何辯解。

  他定定的看著她,「這非關欠不欠的問題,只能說是妳倒楣。」

  恩頤為之氣結,「你好不講理!」

  話語乍歇,她突然眼前一晃,他竟然疾竄上前,伸手點了她的昏睡穴,瞬間黑暗便淹沒了她。

  古南胥將失去意識的她攔腰抱起後,低頭定視著這張絕色容顏冷笑,「若不是我的良知仍在,此時的妳恐怕已在二當家的床上了。」

  他抱著她步出側廳,遠遠的從司徒雷所住的萬夏樓還傳來一些叫囂聲,他往前庭走去,達克已經照他吩咐的準備好馬車,他隨即抱著她坐進車裡,達克立即驅車前行,侍衛打開山莊大門,同一時間,他瞧見一名清秀的小丫鬟氣憤的跟另一名侍衛憤怒哭叫。

  「我們家小姐絕不會扔下我離開的,她一定出事了,一定是你們把她囚禁起來了,你們再不放她出來,我就去擊鼓鳴冤!」

  看來她就是這名美人口中的丫鬟了。

  馬車答答的急速奔過,小毓連上前查看的機會都沒有。

  古南胥回頭看著仍站在山莊門口握拳大叫的丫鬟,再低頭看著昏睡在一旁的美人。他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想保護她不受二當家蹂躪,這實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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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恩頤在迷迷糊糊之中醒來,但她很快發現自己不能動,甚至發不出聲音來。

  她害怕的轉著眼眸,看著自己所在的地方,心隨即一沉。她正躺在一張床上,而那層層的紅色紗帳更令她恐懼,古南胥真的把她送到青樓來了?

  老天,她從來沒有如此無助過,一旦陷在這裡,她就萬劫不復了!

  不,與其讓人糟蹋,她寧可一死保住清白,但是小毓跟晨懿呢?

  她死了,並沒有一了百了,不行!她不可以如此怯懦,不可以就這麼屈服了,她要堅強!雖然一再的在心裡鼓舞自己,但滾燙的熱淚仍潸然落下。

  驀地,紗帳被拉開,那張令人深惡痛絕的俊顏映入她的視線中。

  「哭了?」

  古南胥伸手解開她身上的穴道,看著她迅速坐起來,憤怒的拭去臉上的淚水,她嚥下梗在喉間的硬塊,試著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我沒有!」

  真是倔強!他在床邊坐下,她臉色大驚,飛快的往牆面上縮,恨恨的瞪著他。

  他笑道:「這裡是『百花樓』,一個送往迎來的地方,我已經跟老鴇豔娘談好了,她會教妳如何讓男人快樂。」

  「無恥!」

  他挑起濃眉,「隨妳怎麼說,不過,妳越快學好伺候男人的功夫,就能越早離開這地方。當然,如果妳很享受這裡的環境,就慢慢學習,自然可以待久一些。」

  他是故意挑釁、故意嘲弄她嗎?

  恩頤瞪著他,「我留在這裡最後只會成為殘花敗柳,你還敢要嗎?」

  她的口吻中帶著一點恐嚇,他有沒有聽錯?有膽量的小傢伙!「放心,會不會成為殘花敗柳由我決定。話說回來,妳要嫁我也是要伺候我,沒什麼差別。」

  「那是我看錯你了!但一切都無法重來了……」她難掩沮喪哀傷,雙手抱膝,眼眶泛淚,看來楚楚動人。

  她的確看錯他了,但如今的困境也是她太過莽撞造成的。

  古南胥抿了唇,「妳的眼淚要學會隱藏,因為接下來,妳要開始賣笑。」

  她咬緊了下唇,憤恨的瞪著他,「我什麼都不會做!」

  「是嗎?」看著她這張倔強的臉,他突然很想看看她放下驕傲的模樣。

  「你心中真的沒有是非公理了嗎?再怎麼說,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恩怨,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她知道跟一個壞人講道理是白費唇舌,可是她真的希望他能放過她。

  「我們之間的確沒有是非恩怨,怪只怪妳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你無非是擔心我會去報官,但我以自己的生命發誓,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他搖頭。事情沒那麼簡單!他更確信她是一個備受呵護的千金大小姐,天真得可笑。「我不會相信妳,事關寒旭山莊所有人的生命安全,我不能冒險。何況,我甚至不認識妳,不知道妳的名字及身分。」

  「我是——」他這一問,恩頤反而語塞了。她的身分能說嗎?再怎麼說,他是一名連衙役都敢殺的匪徒,一旦得知她的真實身分後,難保不會強要了她,若殃及濬王爺一家,她豈不是千古罪人。

  見她神情猶豫,古南胥也不在乎,「反正在這種地方用的是花名,我就幫妳取個名字叫『蓮仙』。」

  她沉默的凝睇著他,目光中帶著憤怒與控訴,他在這種目光下離開。

  恩頤隱忍著想衝上前求他帶她走、不要把她留在這裡的渴望,但理智告訴她,沒用的,一切都沒用了……

  她慢慢的跌臥在床上,淚水潰堤了。沒有人會到這種地方來找她的,她無從脫身了。

  在這個地方,說出自己的身分,她的清譽也毀了。

  「我的好姑娘啊,妳是家道中落還是遭逢什麼巨變,竟讓古莊主把妳送到我這兒來了?」

  一個輕快但帶著疼惜的嗓音突然在床畔響起,恩頤嚇得坐起身來,怔怔的瞪著這名年約四、五十,濃妝豔抹又全身穿得通紅的婦人,「妳是?」

  「我是豔娘,這百花樓是我開的,這裡是後院的廂房,那些恩客們是進不來這的。咦?妳在哭啊?」她笑咪咪的坐上床,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美麗的小姑娘。瞧她粉雕玉琢、淚光閃動的,可真讓人心生憐惜!「嘖嘖,大當家頭一回送來的大姑娘還真是極品呢!」

  過去,她只替黑帝脫手一些麻煩的金銀珠寶,沒想到這回,竟然送來一個大美人。

  是老鴇!晨懿跟她說過,老鴇的話最信不得,可是,她不能放棄任何一個離開這裡的機會。

  恩頤突然下床,雙膝跪下,「請妳幫幫我吧,古莊主沒有權利把我留在這裡,我沒有欠他,事實上,是我發現他做了壞事,他怕我說出去才——」

  「哎呀,小姑娘,」艷娘打斷她的話,再將她扶了起來,「咱們這裡是沒有是非的地方,我們呢,自然也不會去招惹是非,所以,我勸妳省下這些話,因為豔娘我只會左耳進、右耳出。」

  聞言,淚水再度滾落恩頤的眼眶。

  「甭哭了,這張臉蛋要是肯笑一笑,絕對迷死人了!對了,大當家的叫妳蓮仙吧,還真是貼切,貌若天仙又有不凡的氣質,似水蓮般動人——」

  豔娘讚美的話還沒說完,房門突然「砰」的一聲被粗暴的撞開,兩名守在門口的壯漢被打飛了進來,接著出現的,竟然是寒旭山莊的二當家司徒雷。

  外貌陰柔的他帶著一身酒氣,但他還很清醒,所以才能成功的掐住黃大群的脖子,逼他說出古南胥把那名讓守門的侍衛形容成是從天庭下凡的仙女被送到這裡來的消息。

  恩頤一臉驚愕的急急走到桌子後方。這個全身帶著邪魅氣息的男人好可怕,尤其看著她時竟猛嚥口水,像是要把她給吃了,太噁心了!

  「美!簡直美呆了!大當家是哪根筋不對了,竟然把她送來這裡?」他色迷迷的看著她,但在注意到她一臉驚懼後,他聲音放柔,「過來,我帶妳走。」

  「不!不要!」

  「不要?」他突然大笑,「美人兒,女人這麼說都是另一個意思呢!」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突然竄身過來,眼看就要抓住她的手了,一個紅色身影卻早一步擋住他。

  「二當家,這是大當家託付給我的人,你可別碰啊!」豔娘仍是嬌笑如花。

  他臉色一沉,「走開!」

  「不成啊,大當家有交代……」她話語未歇,司徒雷已再次出手,但豔娘仍帶著笑意,「二當家想玩,我只好奉陪了。」

  兩人頓時在房間裡打起來,恩頤縮著身子躲在床柱後,看著兩人越打越激烈,最後,那位二當家的功夫竟遜豔娘一籌,讓她給點了穴道,並隨即要兩名壯漢把他帶到前院的上等廂房,還交代要找幾個姑娘好好替她賠罪。

  恩頤看得出來,那人沒打算放棄她,在他離開房間時的一眼,令她毛骨悚然。

  豔娘當然看得出來她的驚懼。

  「說來妳很幸運,先遇到大當家,要是遇到二當家,我跟妳保證,像妳這樣的好貨色,可能會被他摧殘到不成人形呢。」

  她只能苦笑,在她看來,遇到古南胥就是惡夢的開始,何來幸運之說。

  豔娘看她也累了,貼心的讓她休息,也叫人送個訊息去給古南胥,看他要不要親自來把二當家帶回去。

  ※※※※

  事實上,古南胥才剛回到寒旭山莊就得到二當家前往百花樓的消息,所以他立即回頭,正當司徒雷心不甘情不願的擁著一對雖然嬌美,姿容卻比不上恩頤的姑娘時,他也進到了廂房,而兩名姑娘立即識相的退了下去。

  司徒雷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發怒質問:「你明知道我愛美人,為何還把美人送來給豔娘?」

  「這個女人我將用來對付朱仁營,所以,她勢必得學習如何掌控男人。」

  「那又如何?先讓我享用再去對付他─—」

  「因為我中意她。」

  他一臉錯愕。

  「沒錯,所以,在她有能力去跟朱仁營周旋之前,她就是我的女人,你不准動她!」

  司徒雷皺起濃眉,狐疑的盯著古南胥,活像第一次見到他似的。從不近女色的老大,竟然轉性也找起女人來了?「不是我不信,老大你平常根本就很討厭女人,怎麼會突然對一個女人有性趣了?」

  「食色性也,這不是你常說的。記得,別再去找她。」冷冷的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要走。

  但司徒雷立即站起身來,「我要看看你說的是真是假?」

  「什麼?」古南胥半瞇起黑眸瞪向他。

  「我希望老大不是對她起了憐憫之心,想找機會放她自由才說出這些話,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除了死人不會說話外,她唯一能存活的理由,就是成了我們的人,這一點,相信老大比我還清楚!」

  果然是跟在他身邊七、八年的人,一下子就指出問題重點,但壞就壞在他太過重色慾,要不,他們的關係應該會比現在的夥伴升級為朋友才是。

  古南胥點點頭,示意他跟上來。如果他非要看到證據,他會以行動表示他對她的興致。

  片刻後,兩人來到恩頤所住的廂房,他示意那兩名守在門外的大漢退下。由於豔娘有交代,這個房間裡的美人是古莊主的,也只有他一人可以自由進出,所以兩人隨即拱手退下,而司徒雷則藏身在門外,望著室內。

  恩頤沒料到會這麼快再見到他,心弦頓時緊繃,「你又來幹什麼?」

  「一個男人上青樓會想幹什麼?」

  他知道司徒雷就在門後,也知道她並沒有看到,但無妨,他的大手一把擒住她的纖腰,粗蠻的將臉色嚇得一白的她扣進懷裡,低頭斂眸一笑,「妳該為自己的魅力感到驕傲,我竟然離開妳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又過來看妳了。」

  「放開我!」

  「錯了!在這個地方的女人可以親、可以抱,什麼更親密的事都可以做,妳要開始習慣。」

  她惡狠狠的瞪著他,「士可殺不可辱,你乾脆一掌打死我!我死也不做賣笑女子!」

  「想死?那妳最好三思一下,妳的丫鬟此刻正在我們山莊裡。」這話自然是誑她的,聽侍衛說,那個丫頭已離開了,不過她的抗拒及美貌只會引來司徒雷更大的征服慾及興趣,他欺騙她也是為了她好。

  小毓也被抓了?!她臉色悚地一變,「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要妳放下妳的驕傲及自尊,好好學著怎麼伺候男人。」

  她僵硬的握拳瞪著他,「我恨你!」

  「我也恨女人,正好。」

  「但我不該成為那個女人的替身——」

  「是妳自己走進寒旭山莊的。」冷不防的,他突然俯身低頭吻住她的紅唇。

  「唔!」她倏地瞪大了眼,隨即要掙脫他無禮的侵犯,但他的手定定的扣住她的後腦勺,她掙脫不得,他的吻很霸氣,那麼,她只好——

  「該死!」他粗咒一聲,放開了她,抹去了嘴角的血漬,「竟敢咬我!」

  古南胥憤怒的半瞇起黑眸,但在看到她那雙讓淚水佔滿的美麗瞳眸中,閃動著受傷但絕不屈服的勇敢時,他心頭不由得一震。她那超乎一般女子的膽識與執著,的確很吸引人!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在瞬間陷入膠著。

  他更渴望她了!司徒雷恨不得此刻是他站在房間裡,看著那名美人。

  古南胥以眼角餘光瞄向他,正巧看到他閃動著情慾的黑眸。

  該死!真是越來越棘手了,那麼,他只有這麼做了。

  「你幹什麽?!」恩頤驚慌大叫,因為他突然抱著她上了床,且大手一揮,紗帳落下,蠟燭一滅,房内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不會真的吧……」司徒雷扼腕不已。萬一她真是老大的女人,他就沒那麼容易碰了,就算要也得暗著來,總不能為了一個女人捨棄源源不絕的金銀財寶!

  不久,他氣呼呼的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窗外有另一個黑影正觀看著這一切,男子的嘴角露出一絲笑紋,隨即神不知鬼不覺的施展輕功離去。

  黑暗中,恩頤全身僵硬,不,她根本是再次被點了穴道,動也不能動,也無法發出聲音,只能以一雙逐漸習慣黑暗的眸子,恨恨的瞪著把她抱著平躺在床上的古南胥。

  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門外,他注意到司徒雷已離開,但這個夥伴生性多疑,他也無法確定他會不會去而復返。

  「今晚就委屈妳跟我同床共眠了。」

  她能說不嗎?

  屋外,原先讓雲朵遮蔽的月兒露了臉,房裡多了溶溶月光。

  這對內功深厚,原就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的古南胥來說,更能清楚看到她美麗小臉上的怒火。他蹙眉,隨即鬆開擁抱她的臂膀,再解開她身上的穴道,不意外的,她立即從他身邊彈跳起來就要下床,但下一秒,立即又被他大手一撈的扣在懷中。

  「放開我!」她生氣大叫。

  「只要妳答應我乖乖的躺在我身邊不動,我就放手,當然,也不可以尖叫。」

  恩頤瞠視著這張太過接近的俊顏,不想讓他抱著,她也只能答應了,所以,她點點頭但不忘說:「那你也得答應我,你不會再碰我,我就乖乖躺著。」

  古南胥笑,「好。」

  於是他放開手,而她也真的乖乖的在他身邊平躺,「為什麼要這樣?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種情形怕是會越來越多,妳最好習慣。」

  「如果我拒絕?」

  「那我會強要了妳,我們就不是這麼平躺而已了。」

  強要了她……恩頤臉色一變,側轉過身,憤恨的淚水潰堤了,而緊繃的心緒在這一刻也完全瓦解。她再也受不了了!

  「為什麼?我不過是不想要我的好朋友為了我而冒險,所以愚蠢的離家出走,想找一個給我不同命運的男子,我就只是單純這麼想而已,我犯了什麼錯?到底犯了什麼錯?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為什麼……嗚嗚嗚……」

  她崩潰了,他皺眉看著涕泗縱橫的她,嘆息一聲,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安撫。

  這一次,她沒有抗拒,只是用力的哭,哭出她的恐懼,哭出她的不甘願,哭出她的委屈。

  古南胥什麼都沒說,任由她宣洩。

  哭了好半响,恩頤才抽抽噎噎的停止哭泣,也才驚覺到她在他的懷裡。

  她又氣又急的坐起身來,「你不守信。」

  「妳坐起來也不守信。」

  「你!」

  「我累了。」他示意她乖乖躺下來,「妳痛哭一場應該很好睡了。」

  「我們就這麼——」

  「我不是說過了。」

  「可是男女授——」

  「這裡是青樓,讓我再提醒妳一次,還是乾脆我們來場巫山雲雨,妳的問題才會少一些?」他的確快沒耐性了,某個地方的亢奮是主因,天知道抱著一個柔軟美麗的女人在懷中,他若沒反應,就可以去當和尚了。

  她聽得出來他在威脅,只好乖乖閉上眼睛,但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不敢睡,就擔心身旁的他會有什麼逾越之舉。

  但瞪著瞪著,她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幾次恍神後,終於忍不住的墜入夢鄉。

  古南胥在聽到她均匀的呼吸聲後,這才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他拉了一旁的被子為她蓋上後,才再次側躺下來,凝睇她小小的臉蛋。

  頭一次,他沒有把握能離一個女人遠遠的,這個女人對他一直有股強烈的吸引力,他本以為是因為她太像「她」了,但相處時間越久,這樣的感覺卻越薄弱。

  他有預感,他將會無法放開她,那是否代表著,他可以順應這個感覺將她佔為己有?

  ※※※※

  第二天,當恩頤醒來時,身旁已不見古南胥,倒見豔娘眉開眼笑的站在床旁,一見她醒了,回身就叫了一名丫鬟伺候她梳洗用餐,接著便要看看她有什麼才藝。

  她根本就不想理會,但豔娘不愧是老鴇,幾句她要是沒什麼才藝,就只能讓她靠身體吃飯的話,便嚇得她不得不展現所學。

  結果豔娘很滿意,瞧她作畫、撫琴、吟詩、下棋,無一不精,靜靜佇立時有若一朵睡蓮般清雅迷人,是個貌德兼具的才女啊。

  在傍晚時分,一早才從蓮仙的廂房出去被撞見的古南胥,再次前來看望佳人,不過,豔娘先將他請到她的房間去。

  「古大當家,蓮仙的氣質、容貌,當花魁可是綽綽有餘,你要不要考慮把她賣給我——」

  「不考慮!」他想也沒想的就打斷她的話。

  「可——」

  但這個男人根本不讓她說話,還冷颼颼的提醒她,他把人放在她這裡的條件,大美人可以見客,但得以面紗遮臉,客人得先由她親自過濾,絕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傷著美人兒一根寒毛等等。

  「說這麼多會不會渴啊?」豔娘調侃的走到桌前,為他倒了杯茶,「這麼寶貝她,就別將她丟到這裡嘛!」邊說邊狡黠的瞄向他,再拿著杯子走到他身邊,「接客或訓練她如何討好男人有需要嗎?這種俗媚的女子哪入得了你的眼!男人嘛,還是誠實點,別把心儀的女人往外推,免得造成什麼遺憾,後悔可來不及了!」

  古南胥當然聽得出來她話中有話,「妳今天的話很多。」

  他警告的睨了她一眼,但豔娘跟他合作這麼多年了,知道這個男人看起來雖然不太好接近,可是絕對有顆善良的心,只是不夠誠實。他會把那大美人送來這裡,根本只是要她當她的保鑣,好免去司徒雷的騷擾。

  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呀,她這兒的美人沒一個他看得上眼的,還以為他是柳下惠呢,原來,是還沒遇見有緣人啊。

  不想再多說些什麼,古南胥等不及的起身去找蓮仙了。

  但豔娘可沒打算這麼簡單的放過他,她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你說若讓那些有錢的客人競價幫她開苞——呃,好好好,不說不說。」這男人狠狠的給了她一記冷光呢,「等等,再一句話就好,她求我放她走,說要給我錢呢,可我覺得有錢也要有命花啊,是不?」

  「說完了?」他索性停下腳步,狠狠的瞪著她。

  這麼兇她當然只能點頭了,看著他繃著背影往蓮仙的房間走去,但怎麼才推開門就杵著不動了?

  她忍不住的又跟上去,原來是丫鬟在伺候蓮仙洗澡,難怪那兩個守門的大漢背對著門不敢看。

  她看著裡面大美人的青春肉體,「嘖嘖,瞧那凝脂肌膚,瞧那……」

  古南胥深吸口氣,俊臉略微燥熱,「她交給妳了。」

  「耶?不看啦?」

  他快步的轉身離去,雖然有屏風半掩,但他清楚的看到她浸泡在浴桶的半裸嬌軀,那宛若嬰兒的粉嫩肌膚,若隱若現的豐滿上圍,穠纖合度的光裸玉臂,一張帶著淡淡抑鬱的粉臉,更是令人心生憐惜。

  驀然驚覺自己體內莫名湧現的情愫,還有一股想將她擁有的渴望越來越強,他只能狠狠的轉身逃離。但他在那幫兄弟面前、包括司徒雷在內,他把她送到這裡的理由及目的卻是那麼的理直氣壯,他若再這麼繼續沉溺下去,可有勇氣將她推給朱仁營那個色鬼?

  不成!還是保持距離的好,女人終究是不可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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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5:06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恩頤以為古南胥會天天來百花樓,沒想到,他在那一晚與她同床共眠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了。

  那天醒來,她衣著整齊,多了條被子蓋在身上,她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他在她身邊,她以為自己一定睡得心驚膽顫,但沒想到她竟睡到日上三竿,而這幾晚,她一人獨眠,卻常常在半夜驚醒。

  每每房門一開,她總是不安,但如果進來的人不是他,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這種感覺實在太詭異了,是他把她丟到這裡來的,怎麼反而給她一種信任感?是曾經的錯誤印象在作祟嗎?

  她輕嘆一聲,看著這間困了她半個月之久的房間,她天天半掩面紗的為一個又一個的公子哥兒彈琴吟詩,但若是提到一些不該說的話,像是談到古莊主根本不是什麼大善人之類的,在旁伺候的丫頭春喜就會立即上前打斷她的話,而她短暫與外界接觸的時間也就跟著結束。

  今晨下了一場春雨,此時站在窗前,甚至聞得到泥土及青草的清新味道,但這對她還不夠,這個鳥籠,她是否已沒有機會飛出去?

  不!她不願意就這麼放棄了,解鈴還需繫鈴人,是古南胥把她帶進來的,就得由他把她帶離開。

  思緒間,身後傳來開門聲,見是春喜端了午膳進來,她隨即又轉回頭。

  但在春喜之後,豔娘也跟著進來了,看到最近成了百花樓的紅牌,但卻只能招呼幾個貴客的蓮仙,對食物又是興趣缺缺,再想到大當家在那天丟了一句人交給她後,就再沒上門來,她不禁有些弄不清這兩人在想什麼。

  好幾次蓮仙看著她欲言又止,就不知是不是想問問大當家為何不來了?

  但要他來還有得等呢!因為,當連一天總要來她這百花樓喝上好幾攤的司徒雷也不見人影後,她才知道原來他們那一群人,又是打著運漆器出城之名,去搜刮黑心官吏的財富去了。

  不過這次出門的時間快了點,可見大當家還是不願誠實的面對,自己被這個大美人吸引的事實,這個男人還真不可愛!

  恩頤仍看著窗外,定視著遠方那一片山林景色,但心裡下了決定,她得犧牲些什麼了。

  她不能繼續困在這裡,為了晨懿、為了小毓,她一定要離開!

  想到這裡,她轉過身,正想請春喜去請豔娘過來時,卻見她正好站在身後笑咪咪的看著自己,她猛地嚇了一跳,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是妳!那個……我正想找妳,我想學如何、如何讓男人聽話?」

  豔娘先是一臉錯愕,但隨即笑了出來,「妳想開了?!太好了,我告訴妳,咱們這一行,好就好在男人不是女人的天,而是只要我們女人要的,男人就算是傾家蕩產也會送給咱們,而妳絕對有這樣的能力可以讓男人為妳失了魂……」

  ※※※※

  半個月後,當古南胥、司徒雷及十幾名莊裡的弟兄騎著馬兒,身後跟著兩、三輛出完貨的空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在午夜時分回到了寒旭山莊。

  這次他們一連搶了三回,也讓空馬車的夾層裡塞了不少的金銀珠寶,並且特意繞到上個月出現乾旱的東城去賑災,善事做了,荷包也滿了,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只有古南胥除外。

  在回程的路上,他聽到了許多有關百花樓出了一位半掩面紗、賣藝不賣身的絕色美人的傳聞。

  有人說,光她那一雙美麗純淨的眼眸就夠勾人魂魄。

  有人說,她的琴藝有如天籟,她的聲音如黃鶯出谷。

  也有人說,她溫柔似水、聰穎慧黠,與她談心,彷彿置身天堂。

  他很清楚,他們所談論的對象是誰,而司徒雷比他更急,在一行人回到山莊密室,按過去的分配比例拿到自己的那一份銀兩後,隨即帶著一身汗臭味就要往百花樓去。他也聽到那些傳言了,可見她現在不是老大專屬的女人,雖然他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他決定今晚一定要得到她。

  古南胥也想去,但忍住了,因為他的情緒正沸騰著,若帶著此時的怒意前去,他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失控的事來。

  於是,在一些期待他會去見見難得讓他轉了性的大美人的目光下,他視而不見的轉身返回書房,令那些兄弟們面面相覷。

  一進書房,點燃燭火,他即差下人泡了一壺茶進來。

  叩叩!敲門聲陡起,古南胥一抬頭,一眼就見到多日未見的師父面帶微笑走進來,手上則提著一壺熱茶。

  醫術高明的袁羽年約六十,看似一派斯文,卻是教導他習武的師父,身兼大夫之職,愛尋草藥,偶爾也愛小賭一番。此時看著他的睿智眼神裡,似乎洞悉了他的心事,彷彿很清楚他為何煩躁。

  自從那天兩人在賭場分開後,這是他們師徒第一次見面,師父應該不知道他對她想法。

  但古南胥顯然錯了。

  當袁羽逕自拿了兩個杯子倒起茶來,笑笑的在一旁落坐後,竟一出口就道破了他的心思,「蓮仙姑娘一看就是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出眾靈秀,你心儀於她,我不意外。」

  「師父見過她?」他一愣。

  袁羽笑著點頭,「她是個聰慧的姑娘,不過,如果只因她看到了你們擺平的那些假衙役,你就要她跟你們成為同一條船上的人,我不同意。」他邊說邊泰然自若的拿起茶盅喝了一口。

  看來師父將她的事查得很清楚了。「對於她的安排我另有用意,而且,我並沒有心儀於她。」

  「若沒有,為何強吻人家,又擄人家女孩子上床?這不是我認識的古南胥會做的事。」他挑眉一笑。

  古南胥俊臉驀地漲紅,「師父怎麼知道?」

  「那一夜我剛好在窗外,不過非禮勿視,所以很快就走了」他放下手上的杯子,「可你別忘了黑帝的行事原則是濟弱扶傾、懲奸除惡,推一個姑娘入火坑似乎不恰當,就算你的本意是在保護她。」

  他無法反駁。

  袁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才笑笑的起身離開。

  古南胥抿抿唇,拿起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他把她留在那裡,純粹是因為有一個明正言順的理由,而豔娘又是唯一一個能保護她不受傷害的人,但讓她墮落絕不是他的本意!

  臉色一凜,他飛快的來到馬廄,翻身上了一匹黑色駿馬,奔馳出山莊,一路往百花樓而去。

  夜正深沉,當古南胥鐵青著臉躍下馬背,冷颼颼的踏入燈紅酒綠、人聲鼎沸的百花樓時,已有人急匆匆的去向豔娘通報。

  她才剛剛將鬧了好一會兒要蓮仙伺候的司徒雷給安撫好,到另一間上房去給兩名新鮮貨伺候,還沒喘口氣呢,這會兒又來了古大當家,聽姑娘們說他臉色難看,她可是腳步未歇的,急忙把仍留在蓮仙廂房裡的杜大公子給請到其他廂房去。

  好不容易鬆口氣,怎知一回身,威武英挺的古大當家已經站在她身後了。

  「呵呵呵……大當家,好久不見啦。」她拿著繡帕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笑逐顏開的道。

  「我聽外面盛傳,蓮仙成了妳百花樓的花魁?」

  「是啊。」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神情,唇瓣抿直、下顎抽緊、目露兇光,還真的很不高興呢!

  古南胥隨即步入廂房。不過短短半個月,房裡俗氣的紗帳不見了,擺設上多了畫也多了把琴,甚至有文房四寶,添加了雅致書香味,至於那個剛拿掉臉上面紗,一回身乍看到他而怔住的美人兒,絕塵脫俗的容貌比他記憶中更美。

  他終於來了!恩頤瞬間怔忡了一下,但在豔娘使了個眼神後,她立即回神,朝他一笑。

  豔娘招呼著他在椅上坐下,「雖然大當家這陣子一直沒來,但豔娘我可沒忘記你所交代的事兒,要蓮仙學學如何送往迎來、伺候男人嘛,相信以大當家聽到的消息,就可以瞭解到我教得有多成功了吧?」她邊說邊笑看著蓮仙。

  瞧她巧笑倩兮的微微一欠身,雙眸靈動中微帶媚態,身形曼妙優雅,蠱惑著男人的心魂,說有多誘人就有多誘人!

  蓮仙的確是一塊寶,又有天賦,但她很清楚這塊寶她留不久。

  「我先出去,你們聊聊。」豔娘朝站在一旁的春喜點個頭,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並順手將門給帶上。

  恩頤隨即走上前為古南胥倒了杯酒,雙手奉上,「大當家想要蓮仙怎麼伺候您呢?」

  聽見這嗲軟嗓音,他黑眸倏地一瞇,「妳把自己當成煙花女子?」

  「不對嗎?大當家。」她無辜的眨動那雙動人明眸,接著就這麼往他大腿上坐下來。

  古南胥的黑眸瞬間迸射出嚴峻之色。

  但見他這冷鷙神情,恩頤並無畏懼,她花了好多的時間對著鏡子日以繼夜的練習,吞下淚水,嚥下苦澀,才練就這張看不出真實心緒的笑臉。

  「大當家,您不拿就是要蓮仙親手伺候了?」坐在他大腿上的她,纖纖柔荑一手撫上他的胸口,另一手則將手上的酒杯送到他唇邊。

  「妳也這樣伺候別的男人?」古南胥冷冷瞪著她,一把無明火瞬間襲上胸口。

  他生氣是因為在乎她嗎?不!不可能,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要我墮落,我不跟著做,就離不開這個地方了。」

  那雙氤氳著淚光的迷濛美瞳,有著太多的無奈、太多的不甘以及自嘲,認真說來,是她有眼無珠、識人不清,才會落得今日如此下場。

  紅豔的唇嚅動了兩下,但終究沒再道出心中的酸澀,而是勇敢的直視著眼前這張俊逸過人卻如妖魔般殘酷的男子,「豔娘說了,一旦成了這裡的花魁,恢復自由之身的日子就不遠,所以,我打算請豔娘幫我放出消息,只要誰有能耐帶我離開這裡,我就願意獻身。」

  古南胥臉色一變,「妳不是認真的!」

  「我是。」她深吸口氣,手上仍端著那杯酒。

  「我以為妳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子。」

  「你把我丟入這裡是為了讓我潔身自愛?!」她應該出言譏諷的,但聲音卻哽咽了,因為,她的心太苦了。「我仔細想過,自己不過就是一個人而已,就算被蹂躪了一次,至少可以逃開這裡,可以呼吸不一樣的空氣,不必鎮日提心弔膽,擔心自己在哪一天也淪落到前院倚門賣笑……」

  恩頤越說越難過,一對閃動著淚光的明眸浮現濃濃的哀傷絕望。

  這不對也是不應該的,她應該狠狠的迷惑他才對,但在他面前,她似乎就是無法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望著她脆弱的神情,古南胥突然明白了師父要他好好想想的用意。他的本意雖在保護她,但其實卻將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裡。

  「走。」

  她一愣。

  他突然伸手將她手上那杯酒放回桌上,一手扣著她纖腰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呃,等等,你要幹什麼?」

  她小跑步的跟著他,被他這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

  「跟我走就是。」他也不解釋。

  正巧,這會兒豔娘帶著春喜備了酒菜走來。

  「我要帶她走!」

  古南胥灼灼的眸子瞟了豔娘一眼,抱著終於明白了她將離開這個囚籠的恩頤,大步的往後門走去。他不自覺的想保護她,不想讓她的面貌暴露在別的男人面前,更不能忍受她變得煙視媚行,坐在別的男人腿上。

  豔娘反應極快,立刻指示下人去後門備馬車。

  一旁的春喜不解的看著她,一邊看著強勢摟著蓮仙離開的古莊主。

  「不會捨不得嗎?蓮仙姑娘的名聲越來越大,好多貴公子全是為了見她一面來的。」

  「什麼捨不得?我可是大大鬆了口氣呢!」豔娘邊笑邊搖頭,伸手拿了托盤上的酒喝了口,「我當保鑣還得兼奶娘,真是累死人了!不過蓮仙絕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若說有什麼捨不得,就是我當老鴇這麼久,第一次碰到這麼好的貨色。」

  只是,她該不該提醒一下大當家,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可是斬釘截鐵的告訴她,為了回報他讓她成為賣笑女,她會努力赢得他的心後,再狠狠的拋棄他!

  看出他們會是一對冤家,她還將自己馴服男人的手段傾囊相授……

  罷了,那個小姑娘有膽子說狠話,卻沒膽子付諸行動,不管說得再怎麼狠,她骨子裡仍是清純又保守的。

  「走吧,咱們得放個消息出去,蓮仙給一個不知名的外來客給贖身了,要不怎麼應付那些要見她的客人。」

  「也是,那二當家呢?」

  豔娘笑了。春喜這丫頭,腦子轉得很快呢!「他是寒旭山莊的人,就實話實說了,反正,接下來是大當家的事,可不干我們的事了。」

  ※※※※

  夜色如墨,即使街上許多店家都關門了,路上少見行人,一路上只有馬車喀啦喀啦的聲響,但恩頤仍然是興奮不已的看著車窗外。她被關在百花樓的房間裡哪兒也不能去,可此時,她終於飛出來了,飛出來了!

  古南胥坐在一旁,可以感覺到她的喜悅,但也察覺到她不希望他的存在破壞她此時的好心情,所以一直不曾將視線對上他的。

  不過,在看到寒旭山莊的大門後,恩頤意識到自己只是飛進了另一個囚籠後,喜悅沒了,她終於收回視線,轉過頭來看著他,「小毓人呢?」

  「她走了。」

  她柳眉一皺,「什麼?她去哪裡了?」

  他搖頭,「不知道,」頓了一下,又道:「或許我該向妳坦承,一開始她就不曾進到山莊過。」

  恩頤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騙我!」

  「當時,我有我的用意。」他一點都不覺得愧疚。

  「你這個騙子、大壞蛋!噢~」

  馬車沒有預警的突然停了下來,她一時沒注意又沒有抓著扶手,整個人往前一傾,還是他大手一撈的將她給扣回自己懷裡。

  她臉紅紅的瞪著他,急急起身,快步的拉開車門就逕自下了馬車。

  古南胥隨即跟著下車。

  兩名莊裡的侍衛立即上前,看著這個美若天仙的姑娘不免有些恍神。

  古南胥淡笑的交代,「請帳房拿點銀子給車伕,你們其中一人跟他回百花樓,把我的馬騎回來。」

  「是。」其中一名侍衛點點頭,但也有些納悶。這個美人是從百花樓來的?

  恩頤待在山莊裡的時間並不長,莊裡光是侍衛就有近五十位,那日看到她的人並不多,是以不知道她是誰,不過古南胥也沒打算把她介紹給他們。

  「跟我來。」

  她點點頭,雖然就她所知,那個令她不舒服的二當家應該還在百花樓才是,可她還是很怕碰見他。

  古南胥帶著她回到自己所住的無心樓,看著她一臉戒備的四處打量。

  事實上,這是整座山莊裡最寬敞卻也是最樸實之處,擺設古色古香,不見奢華鋪張。

  「餓嗎?要不要我差人——」

  他話尚未說完,恩頤立即打斷他的話,「為什麼突然把我帶回來了?你的下一步是什麼?我是否只是從另一個牢房轉進另一個牢房而已?」

  古南胥定定的看著神情再次變得緊繃的她,「這個問題我明天再回答妳,因為我才剛一路奔波回來,只想洗個澡,好好睡個覺。」

  「既然那麼累,又為什麼不顧疲累的去把我帶回來?」

  她在豔娘那裡學會了要善用自己的魅力,當擁有一個男人的心時,要男人聽話就不難了,所以,她必須明白他帶她回來的理由。

  「妳是在埋怨我把妳帶回來?」他口氣極冷。這女人沒有感激零涕,反而咄咄逼人是怎樣?

  恩頤一愣,但隨即搖頭,「當然不……」

  她話還沒說完,他卻猝然轉身走出門外,喚來一名小廝交代幾句後,隨即又走回來,看著一臉凝重的她,「妳暫時只能跟我留在這個牢房裡,外面有侍衛。」

  意思是她哪兒也不能去了?她錯愕的看著他往裡面走去,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先坐在外廳裡。

  不一會兒,有四名小廝打了兩桶熱水走進裡面的房間後又離開。

  再一會兒,又有兩名丫鬟送進幾道宵夜後退下,然後,她聽到後面的房間傳來沐浴的水流聲,再看著放在桌上的幾道餐點。

  她一點也不餓,所以只是呆坐著,但坐著坐著睏意竟然湧上,她索性趴在桌上小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間被一陣爭執聲吵醒,在她抬起頭來時,古南胥也從裡面步出,看得出來他才從浴桶裡起身,隨意套在身上的外袍還有些半濕的黏在身上。

  他只看她一眼,就對著外面凝聲道:「讓他進來!」

  話語乍歇,司徒雷就衝了進來,還很生氣的瞪了外面膽敢攔阻他的四名侍衛,這才回身看著古南胥,還有那名僵坐在椅子上的美人。

  一見她,他咧嘴一笑,色眼盯著她,話卻是對大當家說的,「我在百花樓裡要豔娘讓蓮仙陪我喝杯酒,她卻說你把人帶回來了,我還以為她誑我呢。嘖嘖,真是美,她現在跟以前不同,都已經接客了,也可以讓我嚐嚐了吧?」

  什、什麼?!恩頤驚愕的瞪著猛嚥口水的司徒雷,心一沉,飛快的轉頭看向古南胥。他不會答應的,不會的!

  她兩手緊握,眸中透出害怕。

  他冷峻的眼神先是看了她一眼,這才面無表情的看向司徒雷,「你似乎還是不清楚,這個女人是我的!」

  「你不是要過了?不就是個女人,兄弟共享不成?」看著她粉嫩迷人的五官及纖細婀娜的身子,他就心癢難耐。

  「你應該記得她不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她還有任務——」

  「哼!說穿了,就是你可以用,那些把她讚美上了天的公子哥兒可以跟她近距離接觸,還有朱肥佬可以享用她,就只有我不行!你根本就只針對我!」司徒雷怒氣沖沖的死瞪著他。

  什麼朱肥佬?恩頤一臉驚悸的瞪著站在她前面不遠處的俊美容顏,還有鐵青著臉的司徒雷。

  「總之,今晚我絕不放手!」

  司徒雷突然走向她,但古南胥的動作更快,一眨眼,她已經被他從座位拉起,攬在懷中。但此時此刻,這兩個男人讓她選,她寧願選擇古南胥。

  無視她的全身緊繃,古南胥漫不經心的伸手摩挲著她小巧的下顎,冷峻的黑眸直視著二當家,「那很抱歉,你得等到我厭倦她時,你才有機會。」

  「什、什麼?!」恩頤難以置信的抬頭瞪他。原來,他還是把她當成妓女!她氣得雙手握拳抵著他的胸膛想推開他,但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司徒雷火冒三丈的眸子與古南胥深邃的黑眸惡狠狠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氣沖沖的轉身走人。

  他不會就這麼放棄的!沒有理由那個女人可以給一大堆人睡,就不能給他睡!

  「他走了,你也可以放開我了。」恩頤不得不出聲,因為他越摟越緊,她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這一說,古南胥才意識到自己竟不自覺的緊抱著她,想將她護衛在懷中。他很清楚,他不想讓司徒雷搶走她,看來,他的身體一直比他的心要來得誠實。

  放開她,看到她連忙退後,與他保持了一小段距離,他忍不住問:「不是已經打算獻身了?這樣抱一抱又算什麼。」

  恩頤深吸口氣,直視著他,「獻身的代價是自由,只要你給得起,我就把自己給你!」

  古南胥讚賞的看著這張在憤怒中仍美得驚人的小臉,那雙熠熠發亮的明眸裡,有著令人望之沉迷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

  「那好,這個條件先保留,待我評估過後,再做決定。」他態度平和,不慍不火,事實上,那雙總是帶著冷漠的黑眸似乎還閃過一絲笑意。

  她驚愕的看著他。

  「還有,妳可以吃點東西,然後進房去,妳就會發現裡面還有一間側房,我會睡在側房。在房裡還有另一桶水,妳可以放心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說完這些話,他率先轉身走進去。她擰眉,看著外面的門已被四名侍衛關上。

  恩頤猶豫了一下後走進去,才發現真如古南胥所說的,房裡還有一間與之相通但沒有房門阻隔的側房,也看到了擱置在屏風後的浴桶,她伸手去碰裡面的水,果然還是溫的。只是,兩房相通沒有屏障,這樣洗澡還是很可怕啊。

  不過話說回來,他若真想怎麼樣,就算有十道門也攔不了他。念頭這一轉她隨即自在的褪下衣物,將身子浸入浴盆裡。

  與此同時,側房的燭火突然熄了,黑暗中的古南胥苦笑著。她有勇氣入浴,代表對他有一定的信任,否則就是看開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他終究不是司徒雷,即便腦海裡一再浮現她入浴的誘人畫面,備受慾火的煎熬,他也只能強逼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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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5:23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恩頤的生活有了一個新的開始。

  她被迫成為古南胥的跟班,因為司徒雷總是虎視眈眈的盯著她,伺機而動的想吃了她這個他早已看上許久的獵物。

  幸好,古南胥不曾拿她亦步亦趨、緊跟在他身後的黏人舉止,說過任何一句調侃或嘲弄的話,不然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應。

  也好在除了司徒雷之外,山莊裡的其他人都挺好相處的。

  即便他們都把她視為大當家的女人,但那一點也不意外,她跟他日夜相隨,夜夜同宿無心樓,他們會這麼看她也屬正常。

  不過,除了這些人之外,還有一位她極為喜歡的長輩。

  他叫袁羽,是個大夫,但他並不倚老賣老,卻也不似一般醫者沉穩內斂,她常見他跟人小賭,可以看出他的賭技與他的醫術應當不相上下,所以,常常看到那些小廝輸了銀兩外,還得去替他到某座山上或進城跑腿,找來他要的藥草。

  後來,她也從古南胥口中得知,他就是指定他做那十件善事,才讓她誤會他是大善人的罪魁禍首。

  這一日,她跟袁大夫下棋時,提到了這事,他意有所指的看著她笑答,「這不好嗎?因為南胥做了善事,才結了妳這個善緣。」話一歇,他在棋盤上又下了一粒黑子。

  「但袁大夫口中的善緣,卻成了蓮仙的惡夢。」她也放下一粒白子。

  他眉頭一皺。這一著下得真好!「在老夫看來卻不是,南胥是個很好的男人,只是妳還不夠瞭解他。」

  「那個男人見我天天跟著他,也沒多幾句話,問他對我有什麼打算,卻一字不吭,如何瞭解?」

  「從另一方面來說,他每天去巡視漆器廠時,一定把司徒雷帶在身邊,讓妳可以自在的找我下棋聊天,或靜靜的畫幅畫、彈彈琴,這種沒有說出來的體貼也算惡夢?!」他再下一子。

  恩頤語塞。旁觀者清,她竟然沒察覺到這一點!但這手上的白子,她還是很理智的放在正確的位置上,這一著,袁羽這一盤棋又輸了。

  他一愣,撫著白鬚笑看著她。好個聰靈女子!

  「蓮仙姑娘想離開這裡的心,老夫可以理解,我相信南胥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妳困在這裡,事情的發展,相信妳比我清楚。」他頓了一下,看著她無奈的點點頭後,再次道:「妳的一切是一團謎,說來,妳跟南胥是同一種人,所以他不曾想過要探妳的隱私,因為他也不希望別人過問他的身世,也因如此,山莊裡臥虎藏龍,各人有各人的秘密,所以不會有人多事的詢問某個人的過往或身世。」

  難怪!她出現在這裡,自己覺得突兀,所有的人卻視為平常。

  「他有家人嗎?」

  袁羽笑,「這個問題恐怕妳得先敞開胸懷,把自己的那一層神秘面紗揭開後,才能找他問了。不過,我可以先透露一件事——」他注意到他們談論的對象已經在不遠處朝他們走來了,「他會當賊王是我鼓勵的。」

  「什麼?!賊王?」她震驚得差點沒咬到自己的舌頭。

  他反而一愣,「妳不知道?」

  她呆住了,「我、我只知道他是壞人。」

  袁羽咧嘴一笑,「事實上,他只算半個壞人,至於那些跟著他行搶的手下,有幾個也曾是我的傷患,他們有一個共通點,不是曾經被權貴欺壓,就是有過被惡盜行搶失去親人的悲慘遭遇,所以,我讓他們去以牙還牙、黑吃黑,再做點善事,師出有名……」

  恩頤不可思議的看著越說越得意的袁羽。他是一名醫者啊……

  這世上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她只能這麼想著。

  古南胥走近他們,自然也聽到師父的後半段話,雖然無奈,但又不能指責這個老師父怎麼同女人般長舌,而且越說越欲罷不能,連假衙役的事也一併說了。

  「師父!」他不得不制止,就怕他說過了頭,連他那見不得光的身世也向她說了。

  袁羽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她該知道的,不然會以為你是殺官差的大壞人,就算心儀於你,也不敢對你付出真感情啊。」

  古南胥聞言一愣。

  恩頤粉臉漲紅,急著否認,「我並沒有心儀於——」

  「別害羞,連金枝玉葉看到我這名俊美徒弟,也是痴痴的看著他不放。」

  「師父!」古南胥被他說得也渾身不自在了起來。他也不能讓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瞧師父連「金枝玉葉」都說出口了!他直接看向粉臉酡紅的她,「二當家出去辦一些事,我要到後山的漆器廠,妳要去嗎?」

  「她當然要跟著你去了,我這個老人家連輸她兩盤棋很傷心,要回房去療一療傷。」

  袁羽代她回答後,隨即起身,笑笑的看著這對怎麼看怎麼登對的俊男美女。雖然還需要更多的時間,他們才能對彼此敞開心胸,但無所謂,好事多磨嘛!

  「那個——袁大夫是胡說的,我真的沒有心儀於你。」恩頤紅著臉兒解釋。

  「我知道,妳不必太在乎師父說的話,有時候他會人來瘋、亂說話。」

  他的口氣平靜,表情上也沒有太多波動,但只有他心裡清楚,他還挺受傷的,雖然他對女人早已敬謝不敏,但她對他有絕對的吸引力,她卻說對他沒興趣。

  他在想什麼?難道他當真希望他們可以兩情相悅……

  恩頤看著他,思緒也在翻騰。他雖是個賊王,但由這段日子他對待她的方式看來,她在他心裡應當有一點點分量吧!

  豔娘說過,這世上最好用的是錢,但對男人來說,美人比錢的吸引力還要來得更大。

  可女人要掌控男人,卻不能事事順從,而是要有吸引男人的特質。

  所以,她得好生觀察、加以善用,再欲擒故縱,男人心便唾手可得,屆時,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法子去摘給她。

  不過她不要星星,她只要離開,尤其有個隱憂一直在她心頭徘徊不去——朱肥佬!

  她曾向他追問過這個人,但他就是不說。

  古南胥看著沉默的她,「妳別想太多了,師父的話聽一聽就好。」

  他以為她還介意袁大夫說的話?恩頤咬著下唇,腦海裡已把一些事情做了連結,「我是在想,朱肥佬跟你帶人去以牙還牙以及黑吃黑的事應該有關?」

  他驚愕的看著她。

  恩頤深吸口氣,心也跟著一沉,「看來我猜對了。」

  「女人太聰明不是好事。」

  「如果你打算利用我去達成某個目的,我認為,女人聰明點才是好事,免得糊裡糊塗的成了犧牲品。」

  古南胥目光灼灼的看著無畏迎視著他的女人。她與一般女子實在太不相同,尋常女子若經歷跟她一般的遭遇,不是崩潰就是驚慌害怕,但她不僅挺過來了,還蛻變成一個心志堅定而有膽識的聰慧女子,甚至日日夜夜的強佔他所有思緒!他到底該拿她如何是好?

  他在心中嘆息,看向她,「放心吧,妳擔心的事暫時不會發生的。」

  「意思是,在不久的將來後會發生?」

  他沒有否認,只是逕自轉身往後山的漆器廠走,恩頤雖靜靜跟在他身後,但心中的恐懼卻加深,她已經知悉他的下一步打算了。

  ……還有朱肥佬可以享用她,就只有我不行!

  她猛然止步。是了!她怔怔的瞪著古南胥偉岸的背影。司徒雷的話已透露了玄機,她會被送給朱肥佬任他享用!

  把無辜的她犧牲掉,成就他們黑吃黑後濟弱扶傾的正當性,簡直可恨!袁大夫還說他只能算是半個壞人,錯!他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古南胥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她離他已有一段距離了,但臉上的鄙夷之色卻相當清楚。

  她不屑他的所作所為,他明白,反正他也不奢望她會給他好臉色。「走不走?還是妳要回山莊去?只要沿著原路回——」

  「不用了,我跟著你。」她往他走去,而且在心中提醒自己,她得加快腳步的完全攻佔他的心,好讓他捨不得將她拱手讓人!

  多年以來,寒旭山莊一直是以漆器的大批出貨日做為「俠盜日」。

  漆器廠就設在山莊後方的山腰上,工廠右後方栽植了大量漆樹,工人就有近百名,從照料漆樹到自漆樹割取汁液、調配顏色,再從外地載來貝殼及夜光螺製成薄如蟬翼的螺片點在漆坯上,每道程序都相當繁複。

  漆匠們所做的漆盤、漆櫃等用品,皆佐以各式百寶鑲嵌,在品質及精緻度上都屬上乘,貨物進出也相當頻繁,光帳房就有好幾名,另外,還有負責買家的接待及下單的管事,整個工廠看來相當的忙碌。

  恩頤靜靜的跟在古南胥的身邊參觀,看著絡繹不絕、進進出出的馬車,以及上百名工人忙碌的工作,甚至在一間一間展示室裡,多名買家仔細看貨、談價的交易畫面,心裡的震撼著實不小。她壓根沒想到古南胥所經營的漆器廠規模如此之大,與她家——不,該說是濬王府的玉雕坊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這些忙碌的人們在看到她時,卻很驚愕。

  畢竟不管是寒旭山莊,還是這個幾乎佔了整個半山腰的漆器廠,都少有年輕姑娘走動,更甭提還是一位麗質天生的傾國絕色了!

  所以,不少人都向她施以注目禮,不過也只敢偷偷看,畢竟古南胥雖然年輕,但很在乎規矩,何況漆器易碎,一個分心可不是開玩笑的。

  在這對受人矚目的俊男美女繼續往前巡視時,才有人敢交頭接耳的低聲議論,不知寒旭山莊是不是快有當家主母了?

  古南胥帶著她繞了一大圈後,才轉往山莊的方向走。

  恩頤仍靜靜的跟在他身後,心中的疑問更大。

  當兩人漫步在這片綠意盎然的坡地時,她忍不住的問:「你的漆器生意做得不小,為何還要私下率眾為非作歹——呃?!」話一出口,她隨即感到懊惱。自己口氣中的不以為然太明顯了,這要如何收買他的心?她應該再注意這一點的。

  古南胥的腳步一停,笑看她,「那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向她解釋七、八年前,當他在這裡落地生根時,山腰處那一大片漆樹就已存在,加上這個邊城有不少以製造漆器為生的老師傅,他便將他們聘來做事,沒想到幾年下來,產品大受歡迎,並接到要被送入皇宮當貢品的大型陳設品,被要求在漆器上鑲崁金、銀及玉石,由於極盡奢華之能事,又是御用之物,一年四季都有接不完的訂單。

  「那為何不利用這上面的獲利去濟弱扶傾?」這時她的表情可是嬌柔許多。

  古南胥搖頭一笑。她此時的表情可真誘人!「看來妳並不擔心我會再把妳扔去百花樓了,要不,妳口氣雖然溫柔,話題卻仍有攻擊性。」

  「我哪敢攻擊古大當家呢?!」恩頤嬌笑一聲,「再說了,大當家若真的要把我扔回那兒,只要再點個昏穴即可,我又能如何?」

  他凝睇著她。這女人分明不是當賣笑的料,但此時巧笑倩兮、柔媚勾魂竟做到了十分。

  「妳在豔娘那裡的時間雖不長,但她顯然教了妳不少。」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個可惡的男人竟敢調侃她!

  她粉臉驀地漲紅,有羞有怒,但表情上沒有展露出怒意,只是嘴上卻不服輸。「我這是在溫習啊,免得辜負了大當家把我送進百花樓的苦心。」

  古南胥忍俊不住的大笑出聲,「哈哈哈……」

  笑吧!笑吧!格格賣笑本身就是一大笑話!恩頤在心中嘀咕,別開臉,望著遠山翠林,最後索性轉身走到一旁的大樹下席地而坐。

  這通常是她跟晨懿在一起時才能有的自在,但此時無關感覺自在,她只是不想再跟古南胥走在一起。

  豔娘若是在場,肯定會認為她不受教,因為在這獨處的當下,她應該做點色誘的事才是,只是她已經倍感委屈了,還得犧牲色相,這也太不值得了!

  怎麼辦?她現在仍被困在這裡,晨懿怕早早就前往邊疆了。

  小毓呢?也一定不敢獨自回濬王府去,因為她把她給弄丟了……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恢復自由呢?」她這句話不只是說給自己聽,也是對向她走近的古南胥聽的。

  他在她身邊坐下,「要快也可以很快,要慢也能很慢。」

  「那就請快一點吧,我心裡有掛念的人。」

  古南胥想了一下,「是那一位為妳冒險的好朋友?」

  她一愣。他竟然還記得!然而記得又有何用,也許……不,肯定是已經來不及阻止晨懿了,而她當初出走是為了找一個能給她不同命運的男子,事實上,她的命運的確變得複雜,再也回不到原點。

  他凝睇著她美麗的憂悒側臉。她離家後看到的一切肯定很醜陋,但還有一件更醜陋的事在等著她,儘管他已盡力在拖延阻撓。

  這一次在密室開會,司徒雷存心要讓她去接近朱肥佬,所以慫恿一些兄弟聯合指定這一次的目標就是朱肥佬,話也說得好聽,只要這件事一完成,她才算是真正的跟他們在同一條船上。

  然而,他捨不得,光想到她讓朱肥佬擁在懷中的模樣,他就完全無法忍受!那粗鄙而低劣的色胚,根本沒資格碰她!

  心思各異的兩人就這麼靜靜的望著遠方,陽光暖暖,恩頤輕嘆一聲後,往後靠在樹幹上,疲累的闔上眼睛。

  微風拂來,上方樹葉發出沙沙聲,不知不覺的,她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古南胥看著她的頭微微傾斜,遂移動了身子讓她得以斜靠在他肩上。

  看她如此疲累,他的心動搖了。她留在這裡是煎熬!對他,也是一種煎熬,也許,他該想個法子,讓她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

  可惜,古南胥有心讓她離開,但司徒雷的虎視眈眈,卻讓他無法輕舉妄動。

  倒是她似乎找到了新的興趣,她開口向他要了一些原本要鑲崁在漆器上的小件玉器及雕刻刀,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一個人靜靜雕琢,而他也沒想到一個看似大家閨秀的千金小姐,竟然有一手不輸師傅的雕工。

  而在他師父的鼓勵下,甚至讓她進到漆器廠,參與漆匠在漆器的圖樣設計,而令眾人驚豔的是,她對玉相當熟稔,甚至知道應用玉料的形狀、色澤及紋路來掩飾瑕疵,設計作品。

  此時,古南胥及袁羽就站在門口,看著不遠處的她正與工匠侃侃而談,如何將那塊來自皇宮的和闐羊脂玉與漆盤做完美結合。

  「揚州是玉器重鎮,而揚州玉雕又以典雅秀麗聞名,在我看來,蓮仙極可能來自揚州。」袁羽行遍天下,見識不凡。

  「是嗎?」

  古南胥這話是誆了師父,事實上,他已從一名老師傅口中得知,蓮仙在雕琢的技法上,就是承繼了揚州玉雕的「丈山尺樹,寸馬分人」的傳統技法,來展現山水及人物設計的。

  但袁羽長他三十五歲,哪那麼容易讓他唬弄。再看四周無人,他又說了,「你要送她回家,總得把她送回對的地方吧?」

  他一愣,錯愕的看著師父。

  袁羽撫鬚搖頭,「訝異嗎?南胥,你是當頭的人啊,你的手下已習慣一個月一次的掠奪,那已然成癮,然而你這兩個月來卻按兵不動,再加上司徒雷暗中散佈你不捨將你的女人送給朱仁營,罔顧他人利益,已經造成人心浮動了。」他頓了一下又道:「雖然有些兄弟能瞭解、甚至不介意,但一旦有內訌,便是麻煩的開始,你是個聰明人,應該可以想個兩全其美的好方法才是。」

  話語乍歇,就看蓮仙走了過來,他拍拍徒兒的肩膀,再向她一笑,隨即先行離去。

  恩頤看著古南胥,忍不住又想到他們在坡地上並肩而坐的那一天。

  她竟然靠在他的肩上睡了一個時辰,為什麼?在他身邊,她為何總能安心入睡呢?這實在太詭異了!

  「我們談一談。」他突然正經八百的開口。

  她先是一愣,但隨即點頭,跟著他慢慢的走回山莊,回到無心樓。

  「妳想離開這裡,對不對?」

  恩頤眼睛倏地一亮,「我可以嗎?」

  這段時間她會寄情於玉雕上,實在是因為她怎麼也無法放大膽的去色誘他,雖然曾發下豪語要讓他沒她不可,但她所受的禮教總在她鼓起勇氣想挑逗他時,倏地冒出來指責自己,不該成了一個傷風敗俗的煙花女,她可是格格啊!

  她就這麼一邊逃避一邊懊惱,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離開這裡。

  沒想到現在事情似乎大有轉機,「那如何讓我離開?」她忍不住追問。

  「第一,妳得先嫁給我。」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這太荒謬了!」

  古南胥搖頭,神情再認真不過,「一點都不荒謬,不過,我們可以不必有夫妻之實,但妳得相信我,這麼做只是為了保護妳。」

  他隨即向她道來他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因為只有成為他的妻,當她與他的那幫兄弟到朱仁營那裡進行搜刮行動時,他才得以有理由留在那裡保護她,不受朱肥佬的騷擾,甚至在順利得手後,司徒雷也不能碰她,朋友妻不可戲,更何況是黑帝的妻子!

  「之後,也是因為妳是我的妻子,妳將可以自由進出山莊,自然也可以去見妳掛心的友人。」

  恩頤怔怔的瞪著他。他這是在成全她,也在是保護她啊!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難道,在不知不覺中,她已得到他的心?

  「只能說,我突然良心發現。」他不想多談細節,免得讓她發覺了自己那情不自禁的感情。

  只是這樣嗎?她看著他,心中有著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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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揚州.濬王府

  「給我滾!」

  嬌斥聲陡起,就見兩名小廝裝扮的男子,飛也似的從魏采格格所住的寧靜齋逃出來後,兩人相視一眼苦笑著,他們在府中多年,已熟知魏采格格的脾氣有多令人不敢恭維。真是誰娶到她誰倒楣!

  「女兒,夠了,別再丟了!」

  奢華凌亂的房間裡,濬王爺跟福晉正試著安撫女兒。

  「我要丟!我就是要丟!為什麼還沒有找到人?我慘了!換我要嫁給秦莫將軍了!嗚……我不要,不要!我一定會被寧格格給整死的!」

  魏采格格長相不俗,一雙杏眼、一身美麗的旗裝,看來就非常嬌貴,但脾氣更大,只見她一邊跺腳一邊把桌上的茶杯壺具又乒乒乓乓的掃到地上去。

  兩老急著閃身,但不忘又上前安撫,「好了,我們還在找呢,別急!」

  「還不急?!」驕縱的魏采又哭又叫的瞪向父親,「阿瑪,秦莫將軍的父親不是找了媒婆來要八字了,這是要擇日婚配耶,恩頤卻遲遲沒消息,我要怎麽辦嘛!」她氣得又跺腳,再把自己甩坐在椅子上。

  福晉連忙走近拉著女兒的手拍了拍,「采兒,別急嘛,妳阿瑪已經派了很多人手去找了!」

  「那有再去找晨懿格格嗎?她一定知道她在哪裡,只是不說而已,存心要我去當替死鬼!」她越想越生氣,突然推開她母親,「我自己找她去!」

  「不必了,我來了,但看來是白來了,你們也沒有恩頤的消息。」

  驀地,一個嬌嫩清脆的聲音響起,眾人隨著聲音來處一看,這不等王府總管通報,就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就是古靈精怪、做事總是鬧得驚天動地的晨懿格格。

  她看著一臉不悅瞪著自己的魏采,「如果我是妳,絕對不會大呼小叫的讓府裡上下的人都知道,恩頤離家出走了。」

  「為什麼?」她不懂。

  還問?簡直笨到不行了!「家醜不可外揚呀,萬一她離家的事傳到秦莫將軍或他家人的耳裡,一個姑娘在外抛頭露面,時間又這麼久,一定會質疑她是否仍是清白之身,那他們還要這房媳婦嗎?屆時,若直接指名要妳當他們的媳婦,妳也怪不了誰。」晨懿受不了的以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

  聞言,魏采立即摀住嘴巴,不敢再亂叫,卻不忘埋怨的瞥了父母一眼。怎麼沒提醒她這事呢!

  濬王爺夫婦很無奈,還是看向晨懿,「這麼聽來,妳也沒有恩頤的消息?」

  她點頭,「既然你們也沒有,那晨懿先告辭了。」

  率性的她來去匆匆。

  只是一坐上停在府外的馬車後,她便下定決心了。恩恩離家已近三個月皆毫無消息,連她請她在江湖的朋友們幫忙打探後,恩恩跟小毓卻像是從世間蒸發似的,沒人見過她們。

  所以,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這對主僕可能瞞著她混到邊疆的軍營去了,何況三個月早已超過恩恩跟她約定的時間。

  恩恩是個細膩溫柔的人,肯定知道她會為她擔心的,不可能連點消息都沒請人交給她……

  不行!她不能再等下去,也許恩恩遇到什麼麻煩了,她得立刻整裝出發,至少先去見見秦莫將軍再說。

  就在馬車漸行漸遠後,一名小小乞兒拖著病重的身子倒臥在揚州城裡,旁人嫌她味道臭,個個捏著鼻子急急閃人。

  小乞兒吃力的睜開眼睛,眼中泛起淚光。她終於,終於回到她朝思暮想的地方了!

  「我……我……要……回……濬……王……府……」她喃喃低語,但是沒人聽見。

  她努力的撐起身子,因為她的主子還在等著她去救呢!

  從她跟格格在寒旭山莊分手後,她在山莊門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最後氣到前往邊城府衙擊鼓鳴冤,說她的主子被關在山莊内,但沒人相信她這個外地人,她只好回頭準備求救,沒想到卻掉了盤纏,不得不開始乞食,接著又大病一場,好不容易這才回到揚州……

  「有……有……沒……有人……幫……」小毓在昏厥過去前,心中仍記掛著她的格格。

  ※※※※

  這一晚,在寒旭山莊舉行了一個很簡單的婚禮,沒有對外宴客,沒有什麼鋪張的排場,低調而溫馨,袁羽含笑送上祝福,司徒雷臉色鐵青,當晚醉到不省人事,因為這無非是宣佈那個令他魂牽夢縈、暗中發誓一定要佔有的女人,從此只能用眼睛看了。

  今晚還有另一個好消息,那就是在後天,他們將出一大批漆器貨,也會順道前往朱仁營朱知府的府第去拜訪。

  由於在座的都是自己人,眾人都明白這話裡的弦外之音,俱是振奮不已。

  心情一好,除了醉倒的司徒雷外,大夥全在宴席後鬧烘烘的衝到無心樓去鬧洞房。

  喜氣洋洋的喜房內,古南胥跟恩頤本已打算各自回床上睡下,沒想到一群人,笑咪咪的站在房門口,有的笑說要站崗一夜,聽聽翻雲覆雨的聲音,也有人大叫著要是新郎沒當眾親吻新娘一下,他們今天就要在新人的床前打地鋪。

  古南胥看著臉兒羞紅又無措的新娘子,突然傾身向她,以只有她聽得到的聲音道:「抱歉了。」接著,輕輕的在她臉頰印上一吻,

  「不行!不行!太遜了,你是我們的老大啊!」

  「沒錯!沒錯!又不是娘兒們,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啊!」

  大家又笑又大聲叫囂,硬是要兩人重來。

  「看來今晚不滿足他們,我們都別想睡了。」

  古南胥灼灼的黑眸凝睇著在龍鳳燭火下更顯得粉嫩動人的「妻子」。雖然成親只是為了保護她權宜之計,但此時的感覺好真實,他的胸臆的確充滿了喜悅與感動,即使他從沒想過他這一生會娶妻。

  他專注的眼神令她羞澀不已,雖然這樁婚姻只是短暫虛假的,但他們仍在眾人的祝福下拜堂成親,莫名的,她竟有一種新嫁娘才有的忐忑與喜悅,尤其是在他為她揭下喜帕的刹那,他眸中的驚豔是那麼明顯,她是真的因開心而粲然一笑的。

  看著他傾身輕吻上自己的唇瓣,她粉臉燒燙,這已是她的極限了,他也明白,雖然對這群莽夫而言實在不夠。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夠了。」

  古南胥笑笑的要那些兄弟們離開,眾人又笑又叫的鬧了好一會兒才肯離去。

  終於一切又恢復平靜。

  他伸手為她拿下頭上那頂厚重的鳳冠,忍不住讚美,「妳今天真的很美。」

  「謝謝。」恩頤臉兒羞紅的輕點螓首。

  「我回去睡了,妳也早點休息。」

  「嗯。」她再次點頭,看著他轉身往相通的側房走去。

  這一晚,他比過去都還要難以入眠,最後只能睜眼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睡在隔壁房的新娘子也一樣輾轉反側,與他一起迎接晨曦的到來。

  ※※※※

  第二天,寒旭山莊的上上下下都發現大當家跟新婚妻子多了一對黑眼圈,且忍不住的頻頻掩嘴打呵欠,大家曖昧的視線轉過來轉過去,笑得賊兮兮的,在在都在暗示「某人昨晚太縱慾」,但畢竟明天就要出遠門,所以兩人又被趕回無心樓,三餐皆由劉大媽送進去,要他們什麼事都不必管了。

  至於司徒雷,袁羽向他說了,「他昨夜酒醒就去了百花樓,還沒回來。」

  古南胥真心感謝他生命中有師父的存在,他知道師父特別盯著司徒雷,就怕他來擾亂他的新婚夜。

  此時,午後的金色陽光灑入室內,他跟新婚妻子大眼瞪小眼的看著桌上滿滿的山珍海味及補湯。

  「大家都說你們需要多補一補,所以我就多準備了一些,你們慢慢吃吧。」劉大媽笑容滿面的退了下去,還自言自語的說著,「希望明年就多個小小當家,呵呵呵……真好。」

  當劉大媽將房門關上後,屋內的兩人還被她那句話搞得不敢對上彼此的目光,氣氛顯得尷尬。

  古南胥先打破沉默,「吃一些吧。」

  恩頤沉眉鎖眼的瞧著桌上的大魚大肉,還有好幾盅看來黑抹抹的藥膳補湯,柳眉揪得更緊了。

  古南胥的表情也沒好到哪裡去。光聞那藥湯味,他就聞出來那是司徒雷常吩咐下人為他煮的壯陽湯,看來是有某個天兵想到這事兒,也交代劉大媽弄個一出來給他喝喝,他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一夜未睡的恩頤真的沒有胃口,事實上,裡面的那張床還比較吸引她,而他注意到了,「妳去睡吧。」

  「那你呢?」她注意到他今早的呵欠也不少。

  「我沒關係,何況被發現我們沒同睡一張床也奇怪。」這個時間點,難保不會直接撞進門來,畢竟在白天,他這裡並未設門禁。

  恩頤一雙翦水大眼凝睇著他。這男人思緒細膩也很體貼,但也有其堅持及難以伺候的地方,不然,他會是一個符合她最初想要的良人人選。

  但經歷這一遭,她懷疑自己還有勇氣尋找下一個男人當她的丈夫。

  她不自覺的搖搖頭,不想再思索下去了。

  伸手拿起茶壺,她倒了兩杯熱茶,再看著他,「我們聊聊吧,跟我說點明天出門後要做的事,還有朱肥佬,我總不能什麼情況都不瞭解,萬一搞砸了怎麼辦!」

  「妳對自由迫不及待了吧?」他笑,也看出她話語背後的希冀。

  「我是。」她老實承認。

  然而看著這張俊美無儔的容顏,她竟生出一絲眷戀。

  「你相信嗎?或許因為我們分開的時間不會太遠了,我反而想多知道一點你的事情。」這一點,她也選擇坦白以對,他們相處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古南胥明白,「因為我對妳不再有威脅性,不過,知道了又如何?待這一趟出門回來,我們就會分道揚鑣……」

  「也是。」莫名的惆悵湧上心坎,不過,她將這樣的感覺扔置腦後,「還記得我們在街道相遇時,你丟給我一句話,說我若繼續跟著你,就會倒大楣嗎?」

  「事實不也是如此。」他自嘲,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如果以此時的結果來說,我會慶幸我遇上的是你。」瞧他那雙黑眸突然定視著她,她粉臉一紅,「當然,雖然有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真的謝謝你。」

  「妳應該恨我的。」

  他並不希望她以如此寬容的心來看待他,他不算壞人,但也絕對說不上好人,以黑帝之名在黑夜中自以為是的率眾懲奸除惡,說穿了,他只是在發洩自己心中對人生的不滿與怨懟,根本無關善惡,其實不就是個偽君子而已!

  「仇恨是枷鎖,所以,我相信選擇原諒、饒恕一個人,不僅釋放自己,也會給自己得到的機會。」

  「聽來妳也有恨過我。」他點出這件事,讓她困窘的粉臉漲得紅通通的,但看在他眼中卻是美得不可思議,讓他怦然心動。

  「人有七情六慾,當下總會有看不透的時候,但再回首,也許想法、心境會大不同。」她紅著臉兒試著想解釋,但總是覺得侷促,連忙低頭喝茶。

  「妳還沒有走過崎嶇的路,別太樂觀。」

  人生的驟變與苦澀他嚐得太多,不想讓她也感受到前一刻還在天堂、下一刻卻掉到地獄的痛苦當中。

  「有你陪著我,我沒有理由不樂觀——」這話一脫口而出,她粉臉更是滾燙得就要冒出煙來了。天啊,她怎麼會說這這種話呢?她又羞又窘,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著她咬著下唇的酡紅臉蛋,不可否認,這句話帶給他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他想,如果是在遇上那個女人之前先遇上她,那應該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為了讓她不再尷尬,古南胥娓娓道出他們明天出門要做的事……

  ※※※※

  翌日,他們一大隊人馬從寒旭山莊出發後,便一站一站的將馬車裡小心包裝妥當的漆器一一交付給賣家,待點收無誤後,他們便又往下一個地點前進。

  古南胥考量到日後將分手,所以不希望她的容貌曝光,因此每每交貨時,她都是留在馬車裡讓袁大夫陪著她,若是下馬車用餐時,她則以面粉遮臉。

  但唯一讓兩人尷尬的是夜晚投宿時,他們得同住一間上房。

  古南胥是君子,她睡床,他則趴在桌上睡,有好幾個夜晚,她都是怔怔的看著他背對著自己趴在桌上的身影發呆。

  她感到不忍,白天他策馬帶隊,陽光有多烈她很清楚,而一整天下來肯定很疲累,可一到晚上,他又只能這麼睡。

  接下來,在三天後,他們將藉著送一組昂貴的鑲金漆器給朱肥佬,希望能藉由他在貴州這一帶的人脈替他們開拓漆器市場,屆時該給的居中酬佣,他們一定不會吝惜等等來做為第一次接觸的話題。

  而且,他們還將自備高檔美酒,進入朱肥佬——也就是擔任知府要職的朱仁營的府第,時間點亦會刻意選在夜幕低垂之際。

  酒足飯飽後,他們定會留宿,而財大勢大的朱肥佬唯一的弱點就是美人!

  由於他的財富全來自於剝削平民百姓的血汗錢及運用非法手段取得的,所以,他一直是古南胥鎖定的最大肥羊。

  至於她要做的事有點兒冒險,但她有心理準備,而且古南胥向她保證,他一定會隱身在看得見她的地方保護她,一旦有不對勁,他絕對會現身救她。

  此時,在溫暖的燭火下,靜靜的凝睇著他的背影,恩頤真的有一種被人細細呵穫的感動。

  「怎麼還不睡?」古南胥突然直起腰桿,回頭看著側躺在床上的她。

  像做壞事被當場抓到的小孩般,她臉兒一紅,「你、你怎麼知道我還沒睡?」

  他笑道:「我們練武之人,被人盯住的感覺特別敏銳。」

  他什麼?那他不就全發現了。「我只有今晚盯著你看而已,真的只有今晚。」她急著澄清,臉蛋燒紅。

  但這是多餘的,古南胥這幾晚跟她同室而眠都睡得很晚,且睡得極短,原因全出在她身上。

  但他沒打算戳破她的謊言,「我知道,妳快睡吧。」

  「哦。」她點點頭,看著他轉身準備趴下,她咬著下唇,終於鼓起勇氣,「你上床睡吧!」

  古南胥一愣,錯愕的回頭看著在燭光的光華下,更顯得粉雕玉琢的美麗臉蛋。

  「妳說什麼?」

  「你上來睡,但什麼都別問了。」

  她趁著還有勇氣之前,起身往後挪,讓出一大床空位。

  他蹙眉,「蓮仙……」

  「我們獨處時,你可以叫我『恩恩』,就這樣了,別再問我任何事。」她說完就閉上眼睛,示意不想再談,她的心跳已經失速,像要跳出胸口來了。

  「我不需要上床去睡。」

  他這一說,恩頤倏地睜開眼睛,「你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已經放下女子的矜持才說出口,請你不要讓我更難堪,再說,不是馬上就要應付朱肥佬了,你就好好睡幾天的覺,才能專心的對付他。」

  他知道她是好意,但是……就怕他會睡得更差!古南胥在心中嘆道。

  不過,為了不讓她更難堪,他還是上床了,但沒有蓋上被子,畢竟只有一床棉被,同蓋一被顯得太過親密了,但她不是普通的倔強,在她自認為他睡著時,竟還小心翼翼的替他蓋上被子。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也努力的克制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燭火燃燒中,時間靜靜流逝,他筆直僵硬的身體卻趴上來一個柔軟的身子。

  他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才睜開眼睛看著主動依偎過來的恩恩,她主動把名字告訴他了,這是否意謂著在她心裡他有了一定的分量?

  她無意識的更偎緊著他,他低頭允許自己擁著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在她髮梢輕拂,也聞到了屬於她的清香。

  他的妻子——恩恩。

  他輕輕的在她的髮梢印上一吻,這是他離家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感受到屬於家人的溫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不再是一個被歧視的眼神所唾棄的人……

  ※※※※

  接下來,恩頤有一連兩晚的好眠,可憐的是古南胥卻得忍受慾火的煎熬,他總在燭光下凝望著她熟睡的容顏直到天明,在察覺到她要睡醒的刹那,以不驚醒她的力道將她依偎在他懷裡的柔軟身子輕輕移開,這才下床。

  如此做,自然是不想令她尷尬。

  此刻,他剛套好衣衫,輕聲的敲門聲亦起,他立即前去開門,是客棧的店小二盆放在桌上,這才走到床緣坐下,看著理應醒來但竟在賴床的小妻子。

  他不由得一笑,「起來梳洗,我們該下樓用餐了。」

  恩頤的確在賴床,這慵懶時刻特別舒服,不過他都喚她了,她不得不坐起身來揉揉眼睛,她有些狐疑的看著他疲憊的俊臉,「你睡不好嗎?」

  他搖頭,「不,好極了。」

  看來不像啊!她帶著懷疑的眼神起床梳洗,簡單的將長髮梳成髮髻,但古南胥卻在此時走到她身後,看著鏡中的她,一邊解開她的髮髻。

  「今天妳別這麼梳髮了。」

  他一說,她便明白了。今天可是重頭戲啊,她梳個已婚婦女的髮髻,怎麼吸引得了朱肥佬的目光?!

  他的手眷戀的撫著她柔細烏黑的髮絲,與他的粗硬截然不同,就像她的身子一樣柔軟……

  「砰」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推了開來,進門的就是這一趟出門一直被古南胥盯得緊緊的司徒雷,「真是恩愛啊,丈夫給妻子梳髮。」

  「什麼事?」古南胥不想聽他這酸不溜丟的話。

  「大夥在等你們了,雖然是新婚燕爾,但咱們出來是有正事幹的。」不怎麼開心的丟下這句話,司徒雷又走了出去。

  恩頤明白是自己睡太久了,她一臉尷尬,「對不起——」

  「沒事的,把頭髮弄一弄,我們下樓便是。」

  他的眼神裡沒有指責,反而有股溫暖的笑意,她這才放了心,很快的打理好自己後,跟著他下樓。

  古南胥沒吃早餐,倒是差人包了早點給她在馬車裡享用。

  但她其實沒什麼胃口,這一趟路要走好幾個時辰,而且出發時,她便發現已有幾輛送貨的馬車在袁大夫的帶領下,先行轉回寒旭山莊了,留下來的約莫只有十來坐騎及兩輛馬車。

  他們一路往南,在一家驛站用午餐時,古南胥就發覺她開始緊張,雖然他極力安撫,但效果不大,心中不免有些擔心她。

  就在月兒露臉時,他們一行人終於經由早已安排在當地接應的商人何必紳的帶領下,踏進了堪稱銅牆鐵壁的貴州知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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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9-21 00:15:57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古南胥一行人很快的就發現貴州知府的規模之大,竟然不亞於寒旭山莊,而且極盡華麗鋪張之能事,不管是亭台樓閣還是假山花園,竟然都能弄得金光閃閃,雖然那些雕飾或古董每一件都價值連城,但由於湊在一起毫無品味可言,意在炫耀,整個感覺俗麗不堪。

  再瞧瞧眼前陣仗,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小廝一字排開將近二十人,而站在那個痴肥的朱仁營身後也有近十個身材精壯的侍衛、一名老總管,排場真大!

  留著八字鬍的何必紳是古南胥在此地的一名探子,他一邊將古南胥等人及寒旭山莊漆器的聲名一一介紹,並由司徒雷送上鑲金漆器給朱肥佬,但不只是他,所有人都知道他整個心魂都放在恩頤身上,根本沒在聽他說什麼。

  古南胥忍住心中的怒火,在何必紳眼神示意下,談及這一趟冒昧前來拜訪的主因,希望他們的漆器也能在朱知府的幫忙下,在此地發光發亮云云……

  此時,恩頤卻將臉上的面紗給掀開了,朱仁營頓時看痴了眼。她甫進府時,單那一雙帶笑的美麗眼眸就夠勾魂攝魄了,沒想到——

  美!真美,一身珠光寶氣卻不見粗俗,精雕細琢得像尊搪瓷娃娃,舉手投足間充滿迷人風情

  「大人,你回個話啊,古莊主希望你能利用你的人脈,讓他們的生意在此地也能生根吶!」一旁的老總管乍見這等美色也是心癢難耐,通常等主子玩膩不要了,他才有機會接收。

  他這一提醒,朱仁營才依依不捨的將視線從大美人身上,移到這名高大英俊的莊主身上。「既然是何兄弟的好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客套話就不必說太多了,我個人只有一個收集美人的癖好,只要送來美人,就算沒有銀兩,再棘手的事也都好商量。」這邊說呢,眼神就又溜回美人身上了。

  這個大眼塌鼻的大人一看就是個色胚,不懷好意的雙眸一直在她身上打轉。恩頤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感覺很不好,即使如此,她仍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她嫣然一笑,俏生生的依偎在古南胥的懷裡,再看著臉色微微一變的朱仁營,「我說朱大人啊,你有興趣,是可以留下我,不過能不能碰我,得看看我滿不滿意你開的價了!」

  古南胥看她一眼,明白的跟著配合,「沒錯,她是個貪心但絕對值得出高價的美人兒,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才得到她的。」

  原來是個青樓女子啊,那他更是要得到手了,這類女子手腕好,也懂得服侍男人。

  「這事待晚一點兒,咱們三人好好商量一番,此時,我們先移至後花園,那裡已備好酒席了。」

  在朱仁營的招呼下,一行人隨即轉往同樣奢華俗麗的後花園用餐,古南胥再請司徒雷等人將馬車裡的好酒送上,一行人邊吃邊喝,氣氛倒也不錯。

  貪婪好色的朱肥佬隨即差人進行娛興節目給大家觀賞,他則要「蓮仙」及古南胥跟著他往內廳的書房去,十名侍衛仍緊緊隨侍。

  恩頤忍不住在心裡想著,壞事做得越多的人,果真越膽小怕死。

  其實,他是迫不及待想跟美人兒獨處,哪知這個古莊主這麼不上道?

  朱仁營才想著,司徒雷竟然也帶著酒意跟來了。

  「莊主,你該讓蓮仙伺候一下大人嘛,這寸步不離的跟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你老婆呢!哈哈哈……」

  古南胥得忍住不動怒,她會以什麼身分出現,眾人早就商議好了。

  「莊主,既然司徒公子這麼說,你先回去吧。」恩頤相信他,即便他走開,也一定會在暗中保護她。

  她這麼說,古南胥就更沒有留下的理由,只得勉勉擠出笑跟著司徒雷走開。

  恩頤隨即跟著朱仁營進到一間同樣華麗鋪張的書房,十名侍衛守在門外。

  而這個人竟然就迫不及待對她動手動腳了?!她隨即打掉他的手,但口氣上卻未顯露一絲不快,「大人別著急啊,要碰我,還得看看你有沒有誠意啊?」

  嗲聲嗲語的,可把他的心魂都迷上天了,「快說,什麼誠意?」

  「女人不一定愛男人,但絕對愛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像我們這種靠著幾年青春美貌養活自己一生的女人,更愛錢……」

  正當她努力跟朱仁營周旋時,古南胥卻跟司徒雷爆出了衝突。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太瞭解你了,也一直在觀察你跟蓮仙,你們怎麼看都不像一對夫妻!」一走入無人迴廊,司徒雷立即冷颼颼的瞪著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依照我們先前的計劃,我要折回去保護她了。」

  他回身想走,司徒雷卻一個箭步擋住他的去路,怒哼一聲,「你打算讓她自由對吧?從一開始不讓我碰她,到最後娶了她,你根本有想放走她的心。」

  古南胥黑眸倏地一瞇,「閉嘴!這裡不是討論這事的地方!」

  「我覺得適合極了,而且我就是不舒服,朱肥佬都能跟她獨處了,為什麼我不行?山莊裡的每個人都把我當色魔看——不准走!」

  他話還沒說完,心繫佳人安危的古南胥已越過他要走人,他火冒三丈地立即出手,古南胥臉色一凜,不得不還手跟他對打起來。

  「夠了!別鬧了!」

  「除非你答應讓她陪我一夜!」

  古南胥英俊的面孔霎時蒙上一層危險的陰寒,他下手不再客氣,出其不意的點了司徒雷身上的穴道,讓他昏厥倒地。

  「這是你自找的。」他抿緊了唇,隨即轉身往前方奔去。

  一到書房附近,他便施展輕功,躍上樹去小心查看,再竄到另一株樹上觀察,就這麼小心的轉了一圈後,他發現到書房四周已不只那十名侍衛,而是加派了近二十名侍衛將書房團團圍住,那個肥佬想做什麼壞事已很清楚!

  擔心恩恩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會發生了什麼事,他焦急不已,無法再隱身於暗處,想要硬闖入房,卻遭到阻擋。

  「來者是客,你們這麼對待客人未免太無禮了。」古南胥面色一冷。

  「大人交代,不許任何人進入。」

  本來就無心多跟他們廢話的古南胥什麼都不管了,什麼黑帝,什麼濟弱扶傾,什麼為了幫助一些連府衙都無法處理的冤案,所以替天行道的將壞人繩之以法、行俠仗義等事都不重要了!這世上藏污納垢的髒事太多,他不想當好人,他只要他的妻子沒事!

  沒錯!恩恩是他的妻子!

  他突然瘋狂的與那些侍衛們打了起來,這一打立即鬧得驚天動地,可把還在前方飲酒作樂的黃大群、克達等人給震動了,眾人聞聲而去,才發現他們的老大一比三十打得慘烈,雖然不明白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但跟著打總沒錯!

  就在一團混亂中,朱仁營急急的走了出來,恩頤也跟在他身後,見兩方打成一頓時傻了眼。

  古南胥驀地掠身而來,打算擒賊先擒王,一柄短刃就架在朱仁營肥嘟嘟的脖子上,他關切的看著走到身邊的恩頤緊張的問道:「妳沒事吧?」

  她忙搖頭,「怎麼回事?」

  「他把妳帶去哪裡?」

  恩頤看出他黑眸中的關切與緊張,「沒什麼,只是到另一個房間,差人搬來一箱又一箱的金子,要我從此跟著他,然後就聽到外面的聲音了。」

  「古莊主,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朱仁營老臉爆紅,又氣又害怕。

  「沒什麼,只是你的人阻止我找我的女人,我才會氣得大打出手。」

  她沒事,他這才冷靜了下來。

  此話一出,別說恩頤傻眼,就連他自己的那幫兄弟也呆若木雞,怎麼也沒想到老大會失控。

  「可是——」

  「抱歉,我願意傾盡所有的來滿足她,讓她留在我身邊,所以我無法把她交給你,我們走吧!」

  他拉著呆愣的恩頤就往外走,但朱仁營可捨不得啊。美麗出色的女人很多,但沒有一個像蓮仙這麼帶著純淨及魅惑的雙重吸引力,再加上古莊主寧可大動干戈也要把人帶走,可見她一定有讓人無法抗拒的過人之處!想到這,他就更捨不得放手了。

  他連忙上前阻止,「等等,古莊主,美人兒跟我說過,她只愛錢,雖然你比我年輕英俊,但我想美人大家都愛,是不是該由她自己選擇跟誰?」

  「我已經選好了。」恩頤很快的反應過來。

  「什麼?」他不解的看著大美人。

  「不好意思,我會跟著古莊主的,知府大人,你不也聽到了,他剛剛說了『傾盡所有』啊!」她嬌滴滴的笑道:「古莊主曾帶我去看他的一間藏寶室,裡面的黃金珠寶很嚇人呢,蓮仙想,這輩子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有錢的男人了!」

  古南胥詫異的看著嬌笑迷人的她,沒想到她竟然能這麼快做出反應。

  「此言差矣,不是我吹牛,我敢說古莊主的財富絕對比不上我,我這就帶你們去瞧瞧!」怎樣也不能在美人面前丟了面子。

  朱仁營叫手下備了馬車,僅讓恩頤一人上車,就由他親自駕著馬車往郊外去,而十名侍衛則保持一段距離尾隨保護,但到一個山坡後,那些侍衛就不得再前進,因為,他的藏寶處只有天知、地知、他知,連最貼身的侍衛也不可以知道……

  不過,他還是失望了,因為蓮仙最後還是選擇了古南胥,因為美人兒說:「真抱歉,大人,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莊主的財富真的不輸你啊……」

  「我不相信!」

  但不相信又能如何?第二天,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心愛的美人兒跟著古南胥等一行人離開。

  半個月後,他藏寶的山中洞穴被人破壞,所有的東西被搜刮一空,他差點沒哭斷腸。

  雖然強烈懷疑是那美人兒跟古南胥做的,但沒證沒據的,再加上他派人去查,失竊之日兩人都在寒旭山莊,似乎不是他們所為。找不到兇手,朱仁營只能抱著滿腔的憤怒與不甘,繼續追查下去。

  ※※※※

  事實上,古南胥跟恩頤的確沒有參與當日的挖寶行動。

  因為兩人的目標太明顯,所以在告知黃大群等人藏寶的所在地後,他們兩人便先行返回寒旭山莊,而黃大群等人也在半個月後才展開行動。

  事成後,他們照大當家的吩咐,把那些黃金珠寶撥一部分去濟貧,其他藏在馬車內,一路披星戴月的趕回山莊。

  此時,所有人齊聚山莊密室,從朱仁營那裡搜刮來的珠寶,金光閃閃的堆了整間。

  可這次很不尋常,從不參與分贓的袁羽讓古南胥給請到了密室,就連恩頤也在座。接著,古南胥很意外的把自己該得到的那一份捐了出來,按比例分給每一位兄弟,包括這次行動被他撤掉指揮權,得聽黃大群指示的司徒雷。

  但司徒雷一點也不感激,若不是看在這些珠寶的份上,他早早就走人了。

  「還有一件事我要宣佈,從今而後,黑帝不會再出現了!」

  古南胥此話一出,眾人譁然,連司徒雷都錯愕不已。

  「我認為我做得夠多了,漆器廠的利潤也夠我花用了,何況,有太多人倚賴這裡生活,我不想等到有一天黑帝的身分曝光,到時仇家前來尋仇,破壞了這一切的平靜生活。」

  「可是三年前陷害我的那個奸商還沒得到報應啊!」其中一名兄弟氣憤不平。

  古南胥先看向這名兄弟,目光隨即落在恩頤的身上,「有人告訴我,仇恨是枷鎖,所以,一個人該選擇原諒、選擇饒恕,如此一來,不僅能釋放自己,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去得到幸福。」

  他竟聽進去了!恩頤好驚訝,但在驚訝之後,覺得胸口暖烘烘的。

  「南胥這趟出去變了好多,這代表的是,他也放下心中的仇恨了。」身邊的袁羽以只有她聽得到的音量說。

  放下仇恨?她不解的看向袁大夫。

  但他只是笑,「妳是他的貴人,生命中早已注定的貴人啊。」

  是嗎?她看向仍在向兄弟們解釋他的決定的古南胥。他的改變是因為她嗎?

  在經過他誠心的解釋後,大家也明白並諒解了,冒險犯難的生活的確有一定的危險性,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已有妻兒,就算不為自己,也要為家人想想,於是一切就這麼決定了。

  除了司徒雷之外,每個人在各自領走自己那一份足以優渥的度過下半生的財富後,他卻是轉身走到恩頤的面前,面帶鄙夷,「女人果然是禍水!」

  她臉色刷地一白。

  「二當家,人要選擇放下——」

  「少囉唆!老頭子!」他惡形惡狀的打斷袁羽的話。

  古南胥隨即出現,「你還有問題?」

  「我怎麼敢?我可不想再被你點了穴道失去意識的躺在地上。」司徒雷出言嘲諷,「不過,我告訴妳,」他冷峻的目光再次轉到臉色蒼白的美人兒身上,「不要以為老大很愛妳,每一年,他都會從山莊裡消失三個月,沒人知道他去哪裡,見了什麼人?我想能讓他這種人定時回去報到的,就是老婆跟小孩。」

  「你不要胡言亂語!」古南胥忍不住動怒了。

  「那你說,那三個月你去了哪裡?」他其實沒那麼好奇,只是純粹不想讓美人兒太好過罷了。

  恩頤也看向古南胥,但他只是抿唇不語。

  「看吧,笨女人!」司徒雷丟下這句話後,就轉身出了密室。

  袁羽看著小倆口,「你們聊聊吧。」他也隨即離開。

  室內頓時跌入一片靜默之中,密室牆角上的火把,偶爾隨著上方的通風口微微晃動,這讓原本站在角落的古南胥,臉上的陰影也隨著火光晃了晃,讓他的臉色看來又更加凝重。

  他知道她在等他開口,但是那三個月——

  他的沉默讓恩頤的心酸酸的。這是默認嗎?他真的已有了小孩、老婆?

  只是,她也記得他是不喜歡外人探他的身世的,而且,自己不也隱瞞了他許多事,她又有什麼資格問他那三個月的事?何況,他們馬上就要離別了……

  「那個……不當黑帝真的不可惜嗎?」她是膽小鬼,竟然不想知道真相!

  「不可惜,那純粹是找樂子而已。」

  恩頤擰眉,「不只如此,你做了很多好事。」

  「別把我說得那麼偉大,我們也拿走了不少不義之財,沒有多清高。」

  她懂,但是這個男人的內心確實是有善良的一面,她相信自己的感覺,也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這麼長的一段日子,她怎能保持清白之身,這全是因為他,她心知肚明且充滿感激,甚至在朱肥佬那裡,她也很清楚,是他放不下她才會差點壞事。

  他們步出密室,月光如橋,兩人並肩而行,靜靜的走過花廊、曲橋,再經過一個樓台,這才轉進了無心樓。

  兩人在廳堂坐下,一路沉默的古南胥終於開了口,「朱仁營查了一陣子之後,已經不再懷疑我們是盜走寶藏的竊賊,轉向其他地方追查了。」

  「所以?」她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我會開始著手安排讓妳離開。」

  這麼快?!恩頤一愣。她是怎麼了,這不是她最期待的一刻嗎?怎麼她竟然有些捨不得?

  「妳在這裡受了不少委屈,再加上這次能擺平朱仁營,妳居功厥偉,我會準備一筆銀子給妳,妳可以好好的過日子。」

  「我不要。」她咬著下唇。她不想、不想離開,這個感覺竟然越來越強烈。

  「我堅持,另外,我會安排一個讓妳完全斷了消息的方式讓妳離開,這對妳比較好。」

  對她比較好嗎?可是,如此一來,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等等,她在胡思亂想什麼,他為什麼要找她?

  她是他的貴人?還有,他很關心她、體貼她——

  他並沒有開口留她!她的心底冒出這最痛的一句話。

  她並未拒絕這樣的安排,那麼是接受了?古南胥靜靜凝睇著她,心中苦澀。

  他知道不能怪恩恩,她雖然原諒了他,但應該不希望他再找她吧。

  可是,他真的很想把她留在身邊,讓她當自己名副其實的妻子,為自己生兒育女,這個渴望是如此強烈!

  但在這之前,他該對她坦承,該表明自己的真正身分,可如果她像「她」一樣歧視他、鄙視他,甚至最後嫁給別人——

  不行!那樣的痛楚他無法再承受第二次!

  恩頤看著他。不管是一個商人或是一個有俠義之心的賊王,濬王爺都絕對不會答應她下嫁給他的,一來門不當戶不對,二來,秦莫將軍的事也還沒解決……

  一想到這裡,她突然明白了,眼眶泛起淚光。天啊,她愛上眼前這個男人了,她竟然愛上他了!

  見她眼眶一紅,古南胥濃眉一皺,「怎麼了?不舒服?」

  她只能搖頭。不要對她這麼溫柔,她沒有辦法回報他的!

  「恩恩?」

  她哽咽說:「我沒事,只是想到可以離開了,我……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妳真的很想離開了?」他的心在瞬間墜入黑暗深淵。

  「嗯,很想很想。」他們再相處下去,點點滴滴都將成為她最大的煎熬。

  「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去安排。」他苦笑。

  ※※※※

  古南胥的確很積極的在安排恩頤的「失蹤記」。

  他很清楚除了司徒雷之外,莊裡的兄弟有些人還是很在乎一個外人知道他們曾經做過那不算好事也不算壞事的行為,一旦她離開山莊後,基於防人之心,他們一定會找尋她的下落。

  所以,他必須讓她失蹤,讓她完全沒了消息。

  一切的進行由他親自執行才是最安全的。

  這一天,夕陽餘暉映入房間,微風輕拂,已烙印在他心上的女人趴臥在桌上,一枝毛筆放在硯台上,攤在桌上的那張紙仍是一片空白。

  古南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回床上睡,恩恩。」

  她柳眉一皺,坐起身來,看著站在身邊的他,「不用了,只是想著——」她看著那張紙,原本想寫些東西給他的,然而想寫的好多,卻不知該從何寫起。

  「在想什麼?」他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淒涼。

  恩頤搖頭,「沒什麼,本想畫幅畫的,但卻一直下不了筆,反而讓周公邀去下棋了。」

  他點點頭,拉了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會處理及交代一些事情後,下午我們就一起離開山莊,我會說是帶妳出去玩幾天,但事實上,妳在出城後就自由了,我會看著妳走,一個人到其他地方繞個幾天才回來,後續的事與妳無關,我會處理的。」

  就這麼分開了?!她勉強擠出笑意,「那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除了附和她的話,他也不知該說什麼。

  「那袁大夫知道嗎?」

  「知道,所以他昨天帶著司徒雷出城了,預計三天後才會回來,因為他太敏銳了,不希望被他看出什麼。」

  恩頤明白的點點頭,難怪今天沒看到袁大夫。

  兩人就這麼靜默了下來,卻不敢看對方,怕眼神就此膠著,透露心中離捨的離愁。

  半晌,古南胥才開口,「妳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像是珠寶,我可以——」

  「不,我不需要。」她對那種東西一向沒有慾望。

  她不要,他是失望的,他原本希望她能擁有一件他送給她的東西,至少可以睹物思人,但或許對於這一切她是不想回憶的吧。

  而恩頤也因陷在分離的愁緒之中,並沒有注意到他俊臉上來不及遮掩的失落,但兩人心有靈犀,她也正在想著,如何留下一個會讓他想起她的事或物。

  「你——」她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後,還是問了他,「曾經有什麼希望或夢想嗎?」

  古南胥苦笑,「在分離前說這個不奇怪?」

  「不奇怪,我可以在遠方為你祈福,謝謝你幫我這麼多,謝謝你……」讓她懂得愛,但這一點說不得,就怕造成他的困擾。

  「我曾經很希望我娘能親手為我煮一頓飯,不必是山珍海味,粗茶淡飯便成,但那是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夢了,她已離世多年。」

  恩頤心疼的看著他臉上的孤寂,淚水隨即湧上眼眶,但古南胥起身大步的走出門外,因為他的眼眶中也有淚光。他不懂,為什麼他在乎的人,他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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