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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格——少爺,我們被盯上了。」
在西安秦嶺附近一個名為太白的邊城裡,小毓心驚膽顫的走在熙來攘往的街道上,一邊頻往後瞄、一邊緊緊抓牢女扮男裝的恩頤。
說來她們偷偷離開王府也不過一陣子,但感覺上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她真的不知道一向遵奉禮教、溫柔沉靜的好格格,怎麼也會留書離家出走,更不可思議的是,格格這一路上老盯著男人瞧,好可怕!肯定是被晨懿格格傳染了,要不,怎麼會做出這些古怪舉止?!
恩頤努力維持冷靜,眼角餘光也不由得往身後瞄,果不其然,前一天在客棧遇見的兩名中年男子正以一種曖昧的眸光盯著她不放。
她吞了口口水。看來是被識破女兒身了,該怎麼脫身?
由於她的思緒全專注於如何逃離那兩個色胚上,再加上扮成小廝的小毓又三步併作兩步的急拉著她穿梭在來往的人群中,一個恍神,她整個人撞向一堵硬邦邦的肉牆,痛呼一聲,主僕倆的手也分開了,她整個人還因此倒彈兩步,跌坐在地上。
小毓急著正要奔向主子時,竟見一輛馬車就這麼朝恩頤急駛而去,「天啊!」
她倒抽了口涼氣,還反應不過來,一道黑影已陡地竄出,眨眼間,馬車駛過,但她家主子也不見了。
「少爺!少爺!」她嚇得大叫。
恩頤其實離她不過幾步遠,但一個高大英挺的男子就站在她身前,擋住了小毓的目光。
「沒事吧!」
一個低沉帶著威峻的嗓音陡起,才經歷生死一線間的恩頤仍驚魂未定,但她很清楚,此時揪著她手臂的大手的主人,就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的人。
她喘著氣,抬頭看著救命恩人,「我沒——」一對上救命恩人的臉孔,她頓時一愣。好一個俊朗的男人啊!
一張俊逸絕倫的臉上,黑眸深邃、鼻子高挺、薄唇輕抿,一襲藍白相間的綢緞更讓他看來顯得威武挺拔,全身上下帶有一股卓爾不凡的尊貴氣息,絕對來自富貴人家。
古南胥低頭看著這名只到他胳肢窩、乳臭未乾的漂亮小男生,忍不住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雖然早已習慣外界對自己這出色的皮相露出目瞪口呆或傾慕神情,但被一個小男孩這樣屏息凝睇,這可是頭一遭,感覺不太舒服。
他放開了小男孩,轉身就走。他才做了第六件好事,還有四件,他的動作得加快……
小毓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呆立的主子,她連忙奔過去,沒想到,有人的動作比她快。
「少爺嚇壞了吧,都說了少爺別出遠門,我們趕快回馬車去,我去備個茶讓少爺壓壓驚。」
兩名陰魂不散的中年男子突然一左一右的上前架著恩頤的手,狀似熟稔關心,但兩雙賊眼可是在她那張粉雕玉琢的俏臉上直打轉。
恩頤一邊拉長脖子看著就要沒入人群裡的恩人,一邊急著掙脫兩人,「放手!我不認識你們!」
「少爺,你不能因為想學人家行走江湖就裝做不認識我們,你要出了事,我們怎麼跟老爺交代啊!」兩名中年人臉不紅、氣不喘的好言相勸。
旁觀的人們則一臉困惑,不知誰說的是真的。
「你們快放開我家少爺!」
小毓也衝上前欲拉開兩名色胚的手,奈何孔武有力的兩人一手就甩開她,害她跌在地上。
「小毓!」
恩頤回頭看著與自己形影不離的丫鬟起身後又追上前來,而且一張口,便使盡吃奶力氣的往其中一人的手腕咬。
「噢——」男人痛呼一聲,不得不放開手中美人。
恩頤見狀,也有樣學樣的往另一個仍抓著她不放的中年男子狠咬下去。
「哎喲——」這名男子亦痛呼一聲,火冒三丈的大力甩開了她。
她身子纖弱,整個人幾乎跌飛出去。「啊——」叫聲未歇,她已落在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中。
古南胥瞪著驚愕的抬頭、眼神對上他的小鬼頭,然後將人放下,「如果你要行走江湖,我勸你等長大一點、練好武功再說!」
從那不以為然的口吻判斷,他真的相信那兩個中年男子的話了。
恩頤連忙澄清,「公子誤會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是啊、是啊!是他們纏著我們不放的。這位公子,請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少爺啊。」小毓也急急的跑過來,用力的說著。
古南胥看著這對乾乾淨淨的主僕,再看向那兩名略顯狼狽、但黑眸中迅速閃過心虛之色的男子,他心中有底,「退後。」
恩頤先是一愣,但隨即明白的拉著小毓退到他身側,眼神緊緊的盯著他俊朗的側臉,驀地,一個令人神魂顛倒的笑容在他臉上綻放,她不自覺的屏息凝睇,一顆心又是怦然狂跳起來。
「第七件。」她聽到他低沉的說了這三個字後,臉上明明帶著魅惑人心的笑意,眼神卻在瞬間冰冷。
兩名中年男子看著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俊美男子。
理智叫他們放棄那頭昨天就看上的肥羊,可是兩人的目光忍不住又瞥向那名即使穿著男裝,仍可看出是女兒身的大美人。如此粉嫩粉嫩的天仙佳人,簡直是世間少有,要他們放棄,還真捨不得啊!
他們打量著這名衣著貴氣的俊美公子,心想也許他只是裝腔作勢,很多富家子弟都是花拳繡腿,不足為懼。
兩人互使一個眼神後,出其不意的動手,但俊美男子的動作更快,幾乎只在貶眼間,兩人就慘叫一聲被打飛了出去,嚇破膽的兩人自是頭也不敢回的落荒而逃。
「好、好厲害啊!」小毓看傻了眼。
終於找到她要找的人了!只是這要她一個大姑娘家如何開口!恩頤忐忑不安的雙手一拱,「謝謝公子的——」
「少囉唆,別跟著我!」他還有三件好事要做,才能回山莊去睡大頭覺。
恩頤見他態度粗魯,轉身就走,先是一愣,回了神又連忙跟上,急促追在他身後道:「請教公子貴姓大名?」
「小鬼!」古南胥突然停止腳步,回過頭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如果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就別跟著我,不然,你會倒大楣的!」
「可是——」
「快回家去。」
她咬著下唇,擰眉看著他。她至少得知道他的名字啊!
「老天,你是男人,就算是年紀小,也別做娘兒們才會做的動作,那會令我想吐。」
見他黑眸閃動著冷酷的光芒,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在看到他猝然轉身繼續往前走後,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彷彿做了重大決定的抬起頭來,「小毓,我們快跟上去。」
她拉著小毓,很快的跟上救命恩人,但這一次,她有刻意保持一小段距離。
「這男人挺好心的嘛,雖然剛剛突然變得好兇喔。」小毓看他丟了銀兩給跪在廟前乞討的乞兒。
恩頤的眸中也有讚賞之光,接著,一路跟隨下來,她又看到他在見到一個小男孩把毽子踢到屋簷後,便一個飛身的上前將毽子拿下來交給小男孩。
看著這一幕,她覺得她的心弦被撥動了。
「我幫你吧,老爺爺。」
古南胥早就知道那對主僕一直鬼鬼祟祟跟著他,但他懶得理他們,逕自幫這名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家將一車子水果往上坡推去,並在心中默數,該有十件好事了。
真是的!他今天在賭坊的手氣怎麼這麼背?他肯定是被誑了,要不怎麼會輸得那麼慘,前兩天才分得的銀子全數吐出來不說,還被要求做十件好事替袁師父積陰德,真是見鬼了!
恩頤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跟著他,就怕給跟丟了。
她這一趟鼓起勇氣離家出走,為的就是找一名正直有才氣、有膽識且心地善良的男子託付終身。
雖然驚世駭俗,但她思忖再思忖,如果她沒這麼做,膽大包天的晨懿就會為了自己,義無反顧的混到軍營裡當差,萬一出什麼岔子,她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在這世上,她就一個人而已,真出了什麼事,就一人承擔,但晨懿不一樣,她有疼她、寵她的阿瑪、額娘、哥哥、姊姊、爺爺、奶奶,還有一大群關心她的好友們,若出了事,她的罪過好大好大……
「公子,妳看。」
小毓的聲音喚回陷入思緒中的她,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那名男子走至一間客棧朝幾個站在客棧前的男子說了幾句話後,隨即有人拉來一匹神駿的黑馬,他隨即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他走了耶。」小毓直覺的又看向主子。
恩頤凝視著逐漸遠去的身影,深吸口氣,看向那幾名男子談笑著走進客棧,她向小毓點一下頭,跟著走入客棧。
在店小二的帶領下,主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道菜後,恩頤的目光就落在離她們有一段距離的那群男人身上,她俯身對小毓交代了些話。
小毓點點頭,起身走過去彎腰拱手,「請問,剛剛在客棧門口跟你們說話的那位公子貴姓大名?所居何處?」
一桌原本正在嬉笑怒罵的男人突然安靜下來,其中一名大鬍子立刻瞪著她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小毓在心中嘀咕,但仍照著主子交代的話說:「我家少爺遊歷天下,志在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剛剛承蒙那名公子救了我們家少爺——」
「哦,是要報恩啊。」
她忙點頭,「是。」
眾人迅速交換一個好笑的眼神後,那大鬍子道:「他是『寒旭山莊』的大當家古南胥,在這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善人呢!」
「沒錯,而且勇猛無懼。」
「濟弱扶傾、樂善好施。」
「擇善固執,正直沉穩,有所為、有所不為,是個鐵錚錚的漢子!」
幾個大男人口沫橫飛,對那人讚不絕口,還豪氣的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酒,接著那名看來營養不良的小少年拱手稱謝,笑咪咪的走回另一桌去,與一名背對著他們的藍袍男子低聲竊語。
他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壓低聲音說道:「他們對咱們大當家真的是為報恩來的?」
「要不然呢?就他們那模樣能幹麼?咱們大當家的一根手指頭一彈!嘿,就能把他們彈到天邊去打滾嘍。」
這誇張的話語一出,眾人皆是忍不住哄堂大笑。
雖然誇大了些,但他們老大的確武功蓋世,打家劫舍的能力更是一流,是讓外界聞風喪膽的匪盜之王「黑帝」,不過,這當然是天大的祕密啦,當老大率領他們打家劫舍時,他們全都包得緊緊的,只露出兩隻眼睛,沒人知道他們這群人的真實身分。
而他們一群人的哄笑聲,立即引來小毓好奇的想回頭,但馬上被制止,「別看了,我們越低調越好,別引來太多的注意。」
小毓明白的點頭,繼續吃東西,但她比較好奇的是主子心中到底有什麼打算。
恩頤一直等到他們那群人離開後,便向店小二要了間上房,並向他詢問寒旭山莊,得知該山莊專門製造及買賣漆器,而這個邊城裡有大半的百姓,都在寒旭山莊的漆器廠工作。
至於古南胥,則是個不知來歷的神祕人物,已在這裡住了六、七年了,沒有家人,朋友不少,前些日子附近出現山賊,在夜晚時分出沒強搶民宅和女人,小衙門裡的衙役對這些山賊無能為力,還是他帶領山莊侍衛出來巡夜,痛宰那群山賊後,邊城才恢復寧靜。
「那麼……他一定娶妻了吧?」如此優秀的人怎麼可能還是獨身。
店小二笑咪咪的搖頭,「沒有,古當家幾年前買下寒旭山莊時,就是一個人,這會兒也還是一個人,不過……」
「不過什麼?」她邊說邊看了小毓一眼,她明白的上前給了小二一碇碎銀子。
他笑咪咪的揣入懷中後道:「他人好是好,但脾氣陰晴不定,偏偏長得相貌堂堂,所以女人緣特好,但他不近女色,就連山莊也不聘未出閣的小丫頭,真是浪費了那張臉。」
恩頤點點頭,示意小二離開。
她鎖眉看著搖曳的燭火,要捨去矜持已夠困難,沒想到他還不近女色。
小毓站在她身邊,一邊替主子倒茶一邊觀察眉頭揪緊的主子,到底想幹麼。
恩頤雙手拿起杯子,回想他兩次救了自己,還有那一幕幕溫暖她心的善舉。
機會稍縱即逝,她可能很難再遇到那麼好心且撥動她心弦的男人……
一想到這裡,她粉臉燥熱不已。
她大口大口的喝下茶水,再深吸一口氣後,看著錯愕的小毓,「我們明天一早就去拜訪古莊主,然後,我——」她神情緊張的宣佈,「我要拜託他娶我。」
「什麼?!」這一聽,小毓雙眼瞪大,下巴差點沒脫臼了,「主子,妳不是當真的吧?妳別被晨懿格格傳染了,做出這種荒誕不經的事啊!」
但無論小毓怎麼嘰嘰喳喳的勸阻,她都沒有改變初衷,因為她早已託人轉交書信給晨懿,請她等自己一個月,她一定一定會帶一個丈夫回揚州的!
※※※※
寒旭山莊依山而建,遠遠看去,亭台樓閣層層疊疊,近看後,才發現整座山莊威嚴富麗卻不見匠氣。
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先是看到馳騁而來的馬車上步下一名清秀丫鬟後,又見她攙扶著一名傾城絕色的女子下了馬車,兩人臉上既驚豔又詫異。
畢竟大當家有交代,山莊裡除了自家女眷可進出外,莊裡丫鬟可都只能聘用中年婦女以上的歲數。一來因為大當家俊美過人,身邊又不見紅粉知己,所以想飛上枝頭當鳳凰的小姑娘常忘了自己的身分投懷送抱,惹得大當家火冒三丈;二來則是因為二當家天生好色,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欲輕薄人家,因而捅出許多樓子,所以,山莊裡已有許久不曾再見過這般賞心悅目的美人兒了。
小毓一見兩人沒禮貌的直瞪著主子瞧,立即上前,「我們是來找莊主的。」
「莊主最討厭女人,我看妳們還是走吧!」其中一名侍衛道。
最後還是恩頤上前,溫柔婉約的一再請求通報,才讓兩人同意,於是一名侍衛臉紅紅的入內通報,但主僕倆在門外站了好久才得到回覆。
「我家莊主只允許小姐一人進入。」
「什麽?!」
「小毓,妳留在這裡。」恩頤搖頭制止她的抗議,隨即跟著侍衛步入山莊。
她邊走邊打量,發現山莊裡院落雅致、亭台樓閣精美,池塘曲橋在綠樹成蔭的點襯下更顯寧靜,至於甫踏進的廳堂則是雕梁畫棟、富麗堂皇,領路的侍衛腳步未歇,她一路跟著他左彎右拐的進到另一間廳堂,直到連進兩道門後,才看到了她要見的人。
那名侍衛隨即退下,還順手將門給關上,她直覺回頭,卻發現這間廳堂竟有三道關上的門,雖然有些詫異,她還是提醒自己是從中間那道門進來的,如果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要逃離時,才不會慌了手腳。
暗做深呼吸後,她回過頭來,看著廳堂中坐了兩排滿滿的人,其中還有不少是她昨天在客棧裡看到的,人一多,她頓時緊張起來,尤其在抬頭直視著坐在一張鑲嵌著玉石的紅木座椅的古南胥時,更顯得手足無措。
他今日身穿一襲鑲金的圓領黑袍,看來異常高大,昨晚佔據她腦海不去的英俊容貌則是面無表情,有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
在她打量他時,古南胥也正看著一身珠翠綺羅的她。不可諱言的,這名一早就來拜訪的女子的確是一名水靈靈的大美人,粉頰無瑕、唇似櫻紅、長而捲翹的睫毛下是一雙靈動清澈的翦水秋瞳,舉手投足間的優雅顯示她是來自好人家的千金,而且——他半瞇起黑眸,越細看她五官越覺得她像極一個人,一個傷透他的心、令他深惡痛絕的女人!
他不喜歡她!當然也沒認出她就是他昨日出手相救的「小鬼」。恩頤不自覺的嚥了口口水,逼自己勇敢的迎上他冷漠的眼神。
沒想到再見面,他給她的震撼更大,尤其此刻,他從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的走下來時,高大魁梧的身材及那狂傲不羈的尊貴氣息,竟讓她覺得自己渺小,也動搖了她好不容易才凝聚的小小勇氣。
古南胥來到她身前,黑眸驀地一凜,因為她那雙動人的美眸裡,竟然有著清楚的恐懼。既然害怕又為何要來?
兩人之間僅有兩步距離,恩頤見他仍一臉冷漠,她全身更是僵硬,忐忑的目光掃過兩旁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男人們後,再回到正明顯等著她開口的古南胥身上。
「我……我可以私下跟你談談嗎?」
「私下?」黑眸閃過嘲弄,四周則傳來輕笑聲。
「是的,我、我有件事想拜託公子幫忙。」她的粉臉不自在的羞紅,一顆心更是卜通卜通亂跳著。
他一挑濃眉,「那真抱歉,我跟我這幫兄弟之間沒有祕密。」
意思是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出……她的雙手不由得抓縐了粉色皺裙,這才臉紅心跳的鼓起勇氣,「我想請——請你娶我!」
「什麼?!」古南胥一臉的不可置信。
坐在兩排座位的男人個個表情精采,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又叫又笑,暧昧的頻向總有這種好事發生的大當家使眼色。
可是,他濃眉糾結,一臉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兩頰燒燙的羞慚,直勾勾的看著他,「知道。」
「那妳清楚我是誰?」
「是,昨天在客棧有請我的丫鬟問過你這幫兄弟——」
她話還沒說完,那群男人中就有人叫了出來,「昨天在客棧是有一個小矮個兒來問大當家的事,哪有丫鬟?」
「那個——我們是女扮男裝……」她尷尬低語,古南胥又突然傾身靠近,她屏住氣息,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就在她被他看得心跳紊亂時,他突然開口了。
「是妳!那個小鬼!」難怪,他覺得她有種說不出的面熟。
「是,先謝謝古莊主昨日兩次的救命之恩。」她僵硬一笑,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她身上,而是轉頭看著那些正擠眉弄眼的兄弟,「呃,那個,我想你肯定是個很好的良人,我也會很努力的做一個好妻子,如果——」但他還是沒看她,那也好,臉紅心跳的她才有勇氣說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們獨處,我會向你介紹我自己,也一五一十的向你坦白我為什麼會請你娶我……」
古南胥一邊聽著她不甚流暢的話語,一邊瞪著那些搞怪的笑臉,他相信他們肯定向她胡謅了一些有關他的事,但卻沒有說及他討厭女人。
他將目光放回這個的確讓人驚豔的大美人身上,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實說,我沒興趣聽妳講。這天下果真是無奇不有,所以才會有大家閨秀登堂入室的要一個陌生男人娶她。」
他拒絕她,她可以理解,只是,她有原因啊,他為什麼要這樣諷刺她?難道真要她的隱私赤裸裸的攤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他才願意接受她?她不安的咬著下唇,幾乎想打退堂鼓,但再想到好友,她又猶豫。
古南胥雙手環胸的看著她。她的粉臉漲紅,神情不安,可以相信她的臉皮不比那些自動投懷送抱的女人要來得厚,會上門提出這種荒謬的要求,背後必有苦衷存在,但他也相信她錯看了他,以為他做了幾件好事就是個大善人,那麼,要她走的方法也很簡單了!
他神情突然一變,面露輕佻,「其實想想,娶妳,我也沒有什麼損失。」他用無禮的眼神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次,甚至粗野的將視線直接瞄向她胸部。
她忍住雙手抱胸的衝動,雖然她分明衣著整齊,可是他的眼神好不正經啊,她的心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雞皮疙瘩陡起。
古南胥突然伸手攬著她的腰往另一個門走去,「反正都要成親了,先洞房也無所謂。」
他這不同於平常的舉止,令莊裡弟兄在一開始的驚訝之外,紛紛開始鼓譟、大聲拍手叫好,好不熱鬧,畢竟男人好色才正常。不過好險二當家不在,否則這個美人兒早被丟到床上去了!
「洞、洞、洞房?!」恩頤嚇死了,她抬頭看著他邪魅的黑眸。這不對勁啊,他怎麼會這樣無禮?她急著拉掉他輕率擁住她腰的大手,再驚慌失措的搖頭,「我想走了,對不起,這可能是個誤會,一個大大的誤會!我肯定找錯地方、找錯人了,抱歉,叨擾了!」
沒等他回應,她轉身拉起裙襬就跑。
古南胥一見兄弟們欲起身阻止她,立即丟出一個冷峻的眼神示意他們不許動,但就在這眼神交錯間,慌亂無比的恩頤竟然忘了走中間那道門,而是直接推開右手邊的房門。
他臉色悚地一變,一邊大叫一邊掠身阻止,「別開門!」
但來不及了,她已推開了門,也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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