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刺無鋒】厲害了我的原始人 (全文完)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九章  抓狂

    極地烈風竟然要到第六天才能停歇。

    實在太久了。

    葉羲沉默不語許久。

    過了片刻，他重新打起精神來，在冰洞最後一塊沒畫過圖的地方，用白狐狸骨頭一筆一筆繼續畫起來。

    “刺啦、刺啦……”

    冰屑一點點飛落下。

    畫上的兇禽也一點點顯現出來。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這兩個沒見過世面的極地鄉巴佬，目不轉睛地看著冰壁上的鸑鷟。布偶大白貓藍汪汪的眼珠睜得溜圓，雪白爪爪還摸摸冰壁，似乎想摸摸畫上的鸑鷟似的。

    之所以會這樣，一半是因為葉羲惟妙惟肖的畫技，一半是因為鸑鷟太漂亮了。

    頎長華麗的尾羽和冠羽，清湛的鳳目，優雅高貴的脖頸，更兼有代表實力的銳爪和利喙，簡直是強大和美麗的代名詞。而極地鳥類本就稀少，更別說這麼華麗漂亮的了。

    布偶大白貓都看傻了。

    葉羲放下白狐狸骨頭，指著冰壁上栩栩如生的鸑鷟，眼含希望地問：“你們見過它嗎？”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沒理葉羲，兩個傢伙都專注而驚嘆地看著冰壁上的鸑鷟。

    貓抓鳥似乎是本性，布偶大白貓盯著盯著就彈出利爪，想要揮爪去抓冰壁上的鸑鷟。不過羽人反應很快，猛地一把抓住布偶大白貓的鬍鬚，把它揪得喵喵叫，不許它破壞冰壁上的畫。

    葉羲的目光中漸漸浮現出失望。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這麼喜歡畫上的鸑鷟，如果真的在冰河裡見過它，一定會將它拉到岸上的。

    而且他們這反應，很明顯是第一次見到的樣子。

    葉羲嘆了口氣，對他們鄭重地行了一個部落禮，道：“很感謝你們救了我，並讓我在這冰洞住了一天一夜，現在，我必須要出發去尋找我的同伴了，我們有緣再見吧！”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齊刷刷看向他。

    “喵嗚~”

    布偶大白貓懵懂地叫了聲。

    葉羲也沒指望他們倆能聽懂，握著祖巫骨杖走到冰洞口，揮了揮手後，乾淨利落地一躍而下！

    冰洞外，山巔旁的烈風呼嘯地捲著雪花。

    葉羲被狂風捲挾著，並不是直線往下墜落的，而是像只風箏一樣飄來飄去，並且山頂陡峭得像斷崖一樣，竟根本找不到落腳點。

    但葉羲藝高人膽大，絲毫不慌。

    半空中的他心中計算了番，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下落了幾十米，然後瞄準了底下一塊僅供半隻腳掌站立的山岩。就快要腳尖落地時，一隻手鐵鉗般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帶了上去。

    “砰！”

    冰洞中，渾身沾滿雪花的葉羲扔了下來。

    葉羲揉了揉被銳利指甲刺得發痛的肩膀，看著鬆開他後就面無表情走開的羽人，眉梢微微挑了起來。

    這羽人……是因為他會治療巫術，所以不想放他走？

    葉羲不死心，拍拍獸皮裙上的雪花，趁羽人放鬆警惕注意力重新回到冰壁上的鸑鷟時，猛然朝洞外縱身一躍！

    然後後脖頸被什麼叼住了。

    布偶大白貓將葉羲慢慢拖回冰洞中，羽人察覺到葉羲逃跑，側臉皺眉看他。

    “喵！”

    布偶大白貓衝著葉羲不高興地喵了聲。

    葉羲抿著唇角，指指冰壁上畫的鸑鷟，對羽人說：“我要去找我的戰寵，你們能別再抓我回來了嗎？至於救命之恩，我的東西都給你搜刮去了，也勉強算報了吧，一輩子留在這給你當醫生是不可能的。”

    羽人：“嗯！”

    葉羲瞥了他一眼，第三次往冰洞外跳去，毫不意外地又被抓回。

    他不死心，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但依然是這個結果。

    再次被抓回來的滿身雪花的葉羲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無淚，只能頭疼地直揉額角。

    次數多了，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還以為他是在玩遊戲，布偶大白貓更是興致勃勃的，爪子推了推葉羲，示意他再去跳。

    葉羲見他們這樣，無奈、抓狂又生氣，偏偏還有些好笑，當然主要還是抓狂，那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處著力的感覺，足以將人逼瘋。

    他抬起頭，萬分無奈地嘆息道：“大哥，你們到底要幹什麼啊”

    “要不你們帶我出去找？”

    “喵嗚~”

    他們當然是聽不懂的，布偶大白貓又推了下葉羲。

    葉羲懷著布偶大白貓聽懂並答應的僥倖心理，死心地再跳了一次，果不其然又被抓了回來。

    “唉！”

    葉羲重重嘆了口氣，低頭思索起來。

    他現在如果和他們翻臉，大打一場硬要離開，估計行不通。布偶大白貓還好說，他打得過，但旁邊還有個羽人在。

    或者，等羽人出外覓食，再打暈布偶大白貓離開？

    這固然行得通，但卻是下策。

    外面極地烈風正在肆虐，冰面平滑，他的行進速度會被無限拖慢，羽人狩獵時間又短，獵頭海豹，還沒幾分鐘就回來了，誰知道他下次離開什麼時候回來。

    萬一被羽人找到，又抓回來就不好了。

    因為這次可能會因為他偷跑的行為，以及打暈布偶大白貓的行為，真正激怒他。所以這是下策。

    而最好的辦法，是說服羽人和布偶大白貓幫他一起找鸑鷟。

    鸑鷟現在距離他十分遠，遠得已經超出契約感應範圍，再加上極地的惡劣環境，靠他雙腳行走，尋找效率會很低。

    他的目光投向布偶大白貓。

    這只灰像一般大的貓咪生活在極地，爪子彎曲而銳利，抓地能力比尋常貓咪要要強上百倍不止。如果它能帶著他在烈風中尋找鸑鷟，那效率就不一樣了。

    葉羲的目光又投向羽人。

    羽人能在烈風中疾速飛行，如果能說服羽人帶他尋找鸑鷟，效率無疑比布偶大白貓又高了很多倍，說不定用不了幾個鐘頭就能找到。

    兩者看起來是布偶大白貓容易幫忙，但其實布偶大白貓玩心重，讓它帶著他一直耐下心來尋找鸑鷟，難度不低。

    而羽人雖然在他昏迷的時候搶走了他所有東西，連條褲子都不給他留，但經過一天一夜的相處，現在羽人已經會主動去獵海豹給他吃了。

    想了想，葉羲抹了把臉，對羽人露出一個親和力十足的微笑。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章  夢

    笑容是古今中外都通用的語言。

    “你想學說話嗎，我教你說話怎麼樣？”

    他微笑著說。

    回答他的是沉默，以及羽人被極地凍癱的面無表情臉。

    葉羲知道羽人聽不懂，完全不介意他的冷臉，撿起地上的白狐狸骨頭，自顧自地教起來：“這是骨頭，你能跟著我一起念嗎？骨、頭，骨頭……”

    反覆念了三遍後，羽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葉羲是要教他說話。

    冰洞中沒有什麼解悶活動，十分無聊，所以雖然語言對離群索居的羽人沒用，但他並不反對學它，就當消磨時間。

    羽人長腿一屈，坐在葉羲對面。

    過了會，他含含糊糊地開了口：“……苦、頭。”

    葉羲糾正：“骨頭。”

    羽人：“骨頭。”

    葉羲笑了，點點頭，將狐狸骨頭拋給他，加重聲音說：“骨頭！”

    “骨頭！”

    葉羲又撿起燧石：“燧石。”

    羽人：“睡、石……”

    “燧石。”

    羽人盯著葉羲發音時的舌頭，艱難糾正過來：“燧石……”

    葉羲有些驚喜。

    沒想到他能學得這麼快。

    學生學得快，老師教起來也更有勁頭，葉羲很快將兩層冰洞裡的所有東西，包括獸皮、冰塊、水、異果、石頭……等等的詞彙，全都一股腦教給羽人。

    羽人接收學習得很快，特別是記憶力，好得令人驚嘆，教過的詞學會了之後根本不用再教第二遍，已經能牢牢記住並運用。

    在羽人學習的時候，布偶大白貓也一直湊在旁邊。

    這片大陸上生靈智慧不低，越強的生靈，智慧越高，所以三天下來，布偶大白貓也學會了一點。

    葉羲對他們的進度很滿意。

    教羽人說話，一是為了提升好感度，二是因為，聽得懂的羽人才能被勸服，才更有可能放他離開這個冰洞。

    他目測照這樣下去，等烈風停歇的時候，羽人差不多也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話了。如果他在此期間再加把勁刷刷好感，應該能讓羽人帶他去找鸑鷟。

    這天讓羽人分清你、我、他這三個詞後，天已經漆黑了。

    兩人一貓不約而同打了個哈欠。

    竟奇妙的神同步了。

    葉羲和他們相視笑了笑，盤膝坐在獸皮上開始冥想。

    羽人推了推他，見他始終沒反應，於是仰躺在冰面上，依舊躺出個入殮的姿勢，閉眼三秒入睡。

    布偶大白貓臥躺在地上，歪頭嬌嬌地伸了個懶腰，胖乎乎的毛團身體往羽人身邊斜斜一倒，也瞇眼睡了。睡之前還不忘伸出蓬鬆雪白的大尾巴，將冥想中的葉羲卷在裡面。

    深夜，葉羲結束冥想，用手將布偶大白貓柔軟的尾巴搬開，結果大尾巴又勾了上來，幾次下來，葉羲乾脆蓋著熱烘烘的尾巴，聽著洞外嘶吼的烈風，也睡了過去。

    “呼！”

    烈風刮過洞口發出淒厲變調的聲音。

    葉羲在做夢。

    夢中一片光怪陸離，混亂無序。

    他夢到狂風中，有滔滔洪水自崖底奔流而過，一個昏迷的看不清五官的人抱著顆蛋，閉著眼像木偶般將一顆大蛋交給他，然後倒了下去。

    接著畫面一轉，鸑鷟正載著他迎風飛翔，夕陽將雲霞染紅，景象絕美，葉羲仰躺在鸑鷟背上，舒服地枕著它的羽毛，偶爾還有羽毛絨絨地撓在臉上。

    夢境繼續跳動。

    葉羲抱著顆大蛋在砸恐龍，當石頭一樣硬的大蛋將食肉恐龍砸跑後，葉羲回到篝火旁，笑著和斷翎說話。

    畫面開始加速，他夢到自己抱著穿著獸皮襖、火爐般熱的幼年嘎嘎，在人流如織的九工交易區行走，拔毛肉雞似的嘎嘎雙爪勾著葉羲，頑皮地爬到他頭頂上，結果不小心從葉羲頭頂上掉下來。

    掉下來的途中嘎嘎開始瘋長，忽然就長大了。

    畫面也斗轉星移，變成了羲城。

    長大後的嘎嘎猶如神話傳說中的紫鳳凰，展開龐大的羽翼，在熔火部落兵臨羲城的時候悍然出現，並在在雷雲中和囊鱗翼龍瘋狂交戰。

    打著打著，雷光變得恐怖許多，似要將整片天地照亮，其中還夾雜著灰暗的颶風，囊鱗翼龍也不見了，徒留鸑鷟在裡面苦苦支撐，叫聲中帶著恐慌。

    冰洞中。

    睡著的葉羲眼皮跳個不停，額頭隱隱沁出冷汗。

    “轟！！”

    無盡雷雲忽然爆開了。

    爆開之後世界變成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似乎一切化作了虛無。

    葉羲過了一會才發現這純白色是冰，他正站在一片空曠的、一望無際的冰面上，而成年鸑鷟、幼年嘎嘎都不知去了哪裡。

    他光著腳，茫然地走在冰面上。走了好一會，聽到腳下傳來細碎的聲音，低頭一看，心臟彷彿咚地一聲巨響，鸑鷟龐大的屍體竟就在他的腳下！

    它被冰封在了他腳下的冰層裡！

    冰中的鸑鷟看起來依舊像神話中的神鳥，華麗的翎羽和尾羽完全沒有褪色，紫紅的灼人視線，只是龐大的雙翼半張著，美麗的鳳眼灰暗無光，蒙著一層死氣。

    葉羲如遭雷擊，顫抖地跪在了地上。

    他嘶吼著，舉起拳頭，用力地砸冰塊，可冰塊竟然比鐵還堅硬，他怎麼都砸不穿，怎麼都救不出嘎嘎，冰面上一時全是他的血。

    漸漸的，冰裡的鸑鷟突然變小。變成了那個沒有羽毛穿著獸皮襖的樣子，雙眼依舊緊閉，小小一團，蜷縮著沒有氣息，一會又變成成年的鸑鷟，龐大的艷麗紫紅色佔滿所有視線。

    葉羲的耳邊彷彿聽到聲音。

    一會是嘎嘎嘎，撕心裂肺的叫聲。

    一會是悠揚的清唳聲。

    一會依戀不捨的，啁啾啾啾啾的叫聲。

    葉羲的心也要碎了，瘋狂在地砸著腳下的冰。而冰裡的鸑鷟，那失去光彩的鳳眼似乎在看著葉羲，天地開始灰暗起來，充滿死氣的鳳眼，緩緩溢出一滴血淚。

    “嘎嘎！”

    冰洞中的葉羲紅著眼，猛然驚醒臥起。

    此時天才濛濛亮，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都還在睡覺，被葉羲這一叫全都驚醒過來，受驚地看著他。

    “呼、呼、呼……”

    葉羲劇烈地喘著粗氣，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臉色難看得可怕。

    識海中，有三團和最大光團連接的光芒，那是契約戰寵時，戰寵分割的靈魂力量，而其中最強盛一團光芒，開始極速衰弱。

    葉羲嘴角緩緩流出一絲血。

    呼吸顫抖，心神巨慟。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一章  尋找

    “你？”

    “喵嗚？”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震驚地看著葉羲。

    葉羲沒有看他們一眼，抓起祖巫骨杖就從冰洞口一躍而出，然而剛跳出去就被羽人抓住了肩膀，拉回冰洞中。

    失去理智的葉羲對著他就是狠狠一拳。

    羽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了，這一拳就砸到了冰洞內的冰壁上。

    “砰！”

    隨著一聲重響，整個冰洞都震顫了下，冰壁上厚厚的白冰稀里嘩啦地往下掉落，連同其它地方的冰，都像多米諾骨牌似的往下掉，冰壁變得斑駁不堪，露出黑色的岩石來。

    這一拳打過，葉羲冷靜了些。

    見羽人沒有還手攻擊他的意思，他握緊雙拳壓抑住自己快要噴薄的情緒，指著冰壁上因冰塊掉落而斑駁的鸑鷟，對羽人一字一句地重重道：“拜託你，幫我找到它。”

    剛學了幾天語言的羽人半懂半不懂。

    但見葉羲雙眼赤紅，情緒不穩，又瞧了冰壁上的鸑鷟一眼後，應了下來。

    “嗯！”

    葉羲抓住羽人的手臂：“快！先去有水的地方，水，你知道嗎？”

    這些天葉羲還沒來得及教羽人甚麼是河，但羽人知道什麼是水，他腦筋不算笨，稍一想，就明白葉羲要去哪裡。

    羽人抱住葉羲的肩膀，巨大雙翼一扇，如白光般從位於雪山巔的冰洞中飛了出去，一頭扎進肆虐的極地烈風中。

    “呼！！”

    極地烈風依然那麼狂暴。

    無數雪花和冰塊被烈風席捲著，以六十米每秒的絕強風速從身側呼嘯而過，地面雪塵漫天，磅礡得幾乎遮住了太陽，能見度極低。

    而羽人不愧是三大異人族之一，即使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中也飛得又穩又快，速度堪比葉羲曾抓過的彩羽鳥龍。

    幾乎眨眼之間，他們就來到冰河上空。

    葉羲在冰河上空沒有感應到鸑鷟的存在，用手勢示意羽人沿著冰河往上游飛，羽人依言帶著葉羲逆著風雪去往冰河上游。

    兩人一直來到大瀑布。

    此時的大瀑佈在極地烈風的肆虐下，完全斷流了，半空中的水還來不及往下流就全被狂風拍成水霧，然後席捲著不知道去了哪裡，乍眼一看，好像大瀑布的水在往天上流似的。

    景象無比壯觀。

    但羽人對這場景是司空見慣，而葉羲焦心鸑鷟，根本沒心情欣賞這大自然的美景，立刻示意羽人返身去下游。

    羽人很聽話，二話不說帶著葉羲沿著冰河往下游，在飛了一個多鐘頭後，忽然搧著雙翼飛落到地上。

    葉羲焦急：“怎麼了？”

    羽人潔白雙翼攏起，擋住外面肆虐風雪，手指指向身後，聲音淡漠的說了句：“冰洞。”

    葉羲愣了愣，眉頭緊皺：“你是說要回去？”

    羽人聽不懂這句話，但他也只是和葉羲說一聲，根本沒考慮他的反應，等葉羲說完這句話後就立刻抱住他的肩膀，雙翼一扇，往迴路飛去。

    葉羲忽然一拳狠狠擊中羽人的腹部。

    這一拳絲毫沒有留手，羽人吃痛，眼神一冷，卻見葉羲的嘴角又流出一絲鮮血，於是微微愣住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超出羽人的理解。

    為什麼他明明沒打葉羲，葉羲卻好像傷得很重的樣子？他有些懵。

    葉羲從契約聯繫中感受到另一端幾乎快要熄滅的靈魂之力，心中越發焦急，掙開羽人的手，從半空中落了下來。

    肆虐的極地烈風迎面卷來，使得赤著雙腳的葉羲在光滑冰面上，硬生生往後滑了幾十公分，幾乎要將他捲起來。

    “砰！”

    葉羲偏頭，對著冰面一拄祖巫骨杖。

    隨著聲嗡鳴，一個小型的墨綠色巫紋防禦罩出現在他周圍，擋住了狂暴的極地烈風。

    葉羲拄著祖巫骨杖，沿著越來越細的冰河，往前急掠而去。

    羽人沒有動。

    他巨大雙翼扇動，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中，既沒有過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目視著葉羲一步步向前走，銀白長睫低垂，臉上淡漠沒有表情。

    那潔白的雙翼、銀色頭髮，以及冰白的皮膚幾乎和雪白極地融為一體，稍遠一些就分辨不清了，被完全吞沒在遮天蔽日的風雪中。

    另一邊的葉羲在行進了一公里後，終於明白羽人為什麼不肯往前走了。

    透過肆虐的風雪，他用大巫視線，看到了一團又一團強大的氣息那是羽人，真正意義上的羽人，那種身高四米多，除了臉外全身覆蓋白羽，似人似鳥，令九邑部落都差點覆滅的殺戮機器。

    足足有十幾名。

    葉羲發現他們後，沒有停下的意思，目光堅定，拄著骨杖繼續大步往前走。

    有五名名羽人騰空飛起，巨大雙翼扇動，凌空立在肆虐的極地烈風裡，淡漠地舉起石質巨弓。

    “嗖！嗖！嗖！”

    五根比長矛還粗的骨箭刺破烈風，凌厲不減地破空而來。

    葉羲心知防禦護罩不足以擋住這些骨矛，握著祖巫骨杖，身形一掠，靈活地跳躍前進，避開這一根根死亡之箭。

    五支骨箭射到冰面上後，直接沒入冰裡，根本看不到埋多深，只能看到冰面上一個個鵝蛋大的破洞。

    可想而知如果被射中會是怎樣的場景。

    下一刻，十幾名羽人騰空而起，舉起四米長的只有羽人能使用的超巨型石弓，或豎握、或橫握，彎弓搭箭，對著地面上的葉羲射來。

    “嗖！嗖嗖！”

    骨箭如雨般劈頭蓋臉地落下。

    葉羲目光一凜，縱身連躍，在死亡之雨中跳躍閃避。

    防禦護罩雖然已被葉羲控制得極小，但依然被兩支骨箭射中並擊碎，沒了防禦護罩的庇護，葉羲立刻置身於狂暴的極地烈風中，赤腳在冰面上後滑兩公分。

    沒有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一支骨箭幾乎貼著脊背沒入地裡，凌厲的箭風刺得他赤露的脊背留下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疼。

    “嗖嗖嗖！”

    又是一輪骨箭射來。

    羽人們主要的攻擊武器就是弓箭，所以各個都是箭術大師，在箭道上還要超出葉羲，再加上配合默契，攻勢密不透風，足以令人絕望。

    葉羲在又一次避過十幾支箭後，剩下的四支同時鎖定了他的所有退路，幾乎是避無可避。偏偏他手上沒有任何武器，連劈開一支骨箭殺出一條血路都做不到。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破風聲傳來。

    下一瞬，他被什麼抱住疾速向天上沖去，速度太快，耳邊轟隆隆的風響，同時又被什麼護在了裡面，視線都暗了下來，似乎被護在一個半密閉的空間裡，風雪連同箭支都擋在外面。

    “唰拉！”

    巨大雙翼如同破繭化蝶般猛然展開，彈震開再次射來的幾支骨箭。

    雪白光線和雪白的風雪重新刺入葉羲的視線。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二章  冰蓋

    一切發生的太快。

    幾乎只在須臾之間。

    在羽翼掀開光線重新投來之後，被羽人帶在半空中的葉羲才反應過來，剛才原來是羽人，更準確的說是冰洞羽人衝了過來，在四支骨箭同時射來之前，抱住他往天空衝去，同時雙翼如籠子般合攏，將他護在裡面。

    這冰洞羽人的雙翼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在硬擋了幾支骨箭的情況下，竟只是被割出幾道血痕，沒有受重傷。

    “呼！”

    冰洞羽人帶著葉羲，化作一道白光，在箭雨中沖向那些高高屹立在空中的羽人們，在經過他們的時候，雙翼如刀般一左一右劃過兩名羽人的喉管。

    血光無聲無息閃過。

    兩名羽人的喉嚨被羽翼割破，鮮紅的動脈血液如噴泉般噴濺而出，又被極地烈風捲得無影無蹤。

    兩具巨大的羽人屍體從半空中掉落下去。

    天空中的羽人們頓時亂了，分成十幾個方向轟然四散開。

    原本葉羲在地上，又沒有武器，這些羽人可以仗著地理優勢，在空中慢條斯理的彎弓射箭，但現在葉羲和冰洞羽人闖入了空中，他們就無法這麼從容了。

    冰洞羽人，這個身高只有兩米八，在羽人族眼中矮小畸形的羽人比他們飛得還要快，雙翼邊緣更是比刀還鋒利，偏偏角度還刁鑽，幾乎無法被他近身，一近身即死。

    但是雙拳難敵四腳。

    冰洞羽人要同時對付這麼多敵人還是左支右絀，雖然在箭雨中又殺了一人，但冰洞羽人身上也多了兩道血痕。

    下一瞬。

    有晦澀尖利的巫咒聲在風雪中響起。

    剩下的十一名羽人，那雪白的臉上忽然紛紛出現黑色猙獰的細密紋路，這些細密紋路順著脖頸，一路向下，蔓延到羽毛覆蓋的地方。

    羽人們寒冰般沒有表情的臉微微扭曲，露出痛苦之意來，彎弓搭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冰洞羽人不知道什麼是巫，更不知道世上有巫咒這個東西，戰鬥中的他莫名其妙地發現他的敵人們彷彿中毒般，動作竟然緩慢了。

    他低頭看到懷裡嘴唇翕動、不斷發出尖利聲音的葉羲，十分驚訝。

    葉羲其實不想跟這些羽人耗，他只想立刻找到鸑鷟，但他發現冰洞羽人沒有帶著他立刻離開的意思，反而想全滅了這些羽人似的，於是他決定耗費巫力，盡快解決這場戰鬥。

    尖利的巫咒聲一停。

    祝福巫語響起。

    還在驚訝中的冰洞羽人更震驚了，因為他發現有一股暖流沒入他的體內，他身體發熱，四肢百骸連同一雙羽翼全都充滿了力量，同時胸膛鼓譟，戰鬥欲從未有過的強烈。

    “嗖！嗖嗖！”

    沒有給他太多思考時間，羽人們的骨箭破空而來。

    冰洞羽人雙翼一掀，如白虹般朝他們衝去，比離弦的箭矢還要快了一籌，甚至在空中留下殘影。

    鐵片般的雙翼劃過羽人們的喉嚨。

    羽人一名接一名地掉落。

    直到最後空中飛著的只剩下冰洞羽人一人。

    能全滅這十幾名羽人在葉羲的意料之中，這些羽人如果換算成部落戰士，實力大概在七級到八級戰士之間，而冰洞羽人的力量，雖不到九級，卻在八級戰士之上。

    而他先用巫咒削弱一部分羽人的力量，又將祝福加在冰洞羽人身上，這一削一增，冰洞羽人能將他們全殺了也不稀奇。

    冰洞羽人帶著葉羲落地。

    漫天的雪塵中，十幾具四米多長的沉重屍體被極地烈風捲著翻了好幾個滾，眼看就要將它們卷跑。

    冰洞羽人立刻放開葉羲，伸手抓住兩具羽人屍體，揪著他們的頭髮後換成一隻手後，再去遠處的烈風中抓屍體。

    葉羲明白冰洞羽人是要處理這些屍體。

    這或許是因為冰洞羽人不想引起和羽人族的爭端。

    如果羽人族的人找來，根據屍體的傷口很容易分辨出這是同類造成的，從而猜測出是冰洞羽人下的手。而冰洞羽人的家在極地，雖在羽人族的勢力範圍之外，但要飛過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冰洞羽人的實力再強，也不可能一個人抵擋整個羽人族，所以他要處理的不留一絲痕跡。

    但葉羲此刻心急如焚，沒法跟冰洞羽人一起處理屍體，也等不了了。他撐起防禦護罩，就向前急掠而去。

    過了十分鐘後，處理完屍體的冰洞羽人趕上葉羲，帶著他繼續向前。

    又飛行了不知多久，葉羲終於感應到了鸑鷟的存在，近乎狂喜地催促羽人再往前飛幾公里。

    目的地是一片冰原。

    冰河在這裡早已經斷了，到處是白茫茫的，沒有起伏的冰山，也沒有橫亙的河水，連極地烈風也沒有席捲到這裡，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白色寒冰。

    望著這片平靜的純白之地，葉羲陣陣心悸。

    因為這裡簡直和夢境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看不到冰層裡封著鸑鷟，連一片羽毛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厚厚的白色冰層。

    這時，契約另一端的靈魂之力驟然熄滅了。

    葉羲瞳孔驟縮，忍住喉間翻湧的血氣，跪在地上，舉起拳頭，對著腳下的白色寒冰狠狠一砸！

    “砰！”

    巨大的砸擊力道使得葉羲的整條手臂都埋了進去，以拳頭為點，冰面周圍哢嚓哢嚓蔓延起巨大的蛛網裂紋。

    葉羲咆哮著舉起雙臂，繼續猛砸冰面。

    可這裡的冰層，或者說組成極地大陸的冰蓋，足有幾十米甚至百米厚。

    羽人也來幫忙，他不知從哪找來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從天空猛地投擲下來。隨著聲巨響，黑岩擊砸在冰面上，將厚厚的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但依然沒有見到水。

    葉羲忽然舉起祖巫骨杖，嘴唇翕動，黑髮無風漂浮起來，杖身爆發出朦朧淺碧色的綠芒，然後對著冰面狠狠一拄！

    “咚！”

    一聲洞遠的悶響。

    整個空間彷彿都震顫了下。

    瞬間，以杖身為中心，幾十米範圍內的冰層哢嚓哢嚓爆裂開來，隨著迸濺的冰雪粉塵，厚達幾十米的極地冰蓋，破裂成一塊塊磨盤大的巨大浮冰，有黑藍色的冰水狂湧了上來。

    葉羲握著祖巫骨杖，縱身從縫隙中躍了下去。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三章  藻藤壺

    冰冷黑暗的海水將葉羲淹沒。

    葉羲雙臂雙腿用力，奮力往海底游去。

    識海中，契約另一端屬於鸑鷟的靈魂之力已經徹底熄滅，連同整個意識海都黯淡起來。

    事實上如果是普通人的契約戰獸死亡，那戰獸主人早就重傷昏迷了，但幸運的是葉羲是大巫，意識海比常人穩固百倍，所以雖然遭受重創，卻不至於立即昏迷不醒。

    這樣往下潛了二十幾米深之後，透過微弱的光線，葉羲隱約看到底下靜靜地橫亙著一片龐大的黑影，像是未知的海洋巨獸，又像是其它神秘的極地怪物，直令人心底發毛。

    從大巫視線中，能看到非常龐大的一團黯淡的墨綠色能量光芒，分佈的非常均勻，如同黯淡的一點點螢火蟲，將他視線範圍內的大半海底都填滿。

    按常理來說，鸑鷟現在已經死了，那麼它的能量光芒應該已經熄滅了才對，所以這一大團不應該是鸑鷟。

    但一種莫名的直覺告訴葉羲，那就是他的嘎嘎。

    於是葉羲義無反顧地，以最快的速度朝那片濃重的黑暗游去。

    頭頂大塊大塊的浮冰隨著海水不停晃動，波紋一圈圈蕩漾開來，有深藍色的光線穿透層層海水，極其微弱的映照在那片黑暗上。

    原來那是一片片疙疙瘩瘩的醜陋東西。

    它們是深黑色的，似海藻又似藤壺，像蠕蟲一樣不停的蠕動，活動間，有非常細小的水泡成片的不停往上冒，一眼望去全都是，如果密集恐懼症的患者看到，恐怕會直接昏厥過去。

    而葉羲剛才看到的整團黑暗，都是由這些噁心的黑色藻藤壺組成的，它們漂浮在海洋中，就像一塊超大型礁石。

    游近看清後，葉羲一瞬間的神情是破碎的。

    鸑鷟的死對他的打擊太大了，此時發現黑影不是鸑鷟後，各種激烈的情緒在胸膛裡交織、衝撞，一瞬間如同火山般亟待爆發出來。

    他盯著這些藻藤壺，忽然目露獰色，一把揪住面前噁心的東西，然後往旁邊狠狠扯掉！

    這些藻藤壺外面裹著凝膠一樣的東西，裡面卻很堅硬，被他一捏，立刻有黑色墨汁一樣的東西飆射出來，暈染到周圍的海水中。

    而一根紫紅色的鮮亮羽毛，也隨之微微漏了出來。

    在黑色的藻藤壺包圍中格外的顯眼。

    葉羲雙眼睜大。

    一剎那感覺有一團刺骨的冷意從腳底竄上來沿著脊椎竄到全身，情緒差點崩潰。

    這團龐大的黑影真的是鸑鷟！

    更準確的說，鸑鷟的屍體在裡面！這些疙疙瘩瘩黑色的藻藤壺，觸目驚心地爬滿了鸑鷟全身，沒有漏出一絲縫隙。再加上冰海中太黑，看不到輪廓，所以剛才他完全辨認不出裡面是鸑鷟！

    直到現在！

    ……他的嘎嘎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葉羲雙手開始拼命地將這些噁心的藻藤壺從鸑鷟身下扯下來。

    可這些東西實在太多了，怎麼扯都扯不完。

    冰冷的海水中，葉羲摸黑找到鸑鷟的腦袋位置，將堵在鸑鷟鼻腔裡的、眼睛周圍的藻藤壺給全部扯掉，然後將手貼在鸑鷟的腦袋上，將剩下的全部巫力，一股腦地湧進去。

    “嘎嘎，活下來！”

    冰冷的海水裡，葉羲雙眼赤紅，無聲大喊，沒有任何聲音響起，只有一串串咕嚕嚕的水泡聲。

    被藻藤壺覆滿全身的鸑鷟屍體，靜靜地漂浮著。

    “嘎嘎，活下來！！”

    葉羲拼命地在海水裡咆哮，他雙臂抱住鸑鷟沒有一絲氣息的腦袋，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它的眼皮上，感覺喉嚨酸得不行，幾乎哽咽。

    最後一點巫力，沒入鸑鷟的身體中。

    他其實知道鸑鷟已經走了，但他還是期盼，希望奇蹟能出現，畢竟，以前他聽過那麼多嚥氣的人又被救活，那麼他的嘎嘎為什麼不行？

    “活下來……”

    鸑鷟依然一動不動，龐大的屍體漂浮在黑暗的極地海水裡，彷彿一具遠古神秘生物的遺骸。

    葉羲的心徹底灰了，痛苦地閉緊眼睛。

    這時。

    識海中契約另一端屬於鸑鷟的靈魂之力猛地一跳，如同灰燼中復燃的火焰，竟倏然亮了！

    葉羲猛地睜開眼。

    幾乎就在他睜開眼的同時，鸑鷟也猛地睜開眼皮，在海水中痛苦地掙紮起來。

    葉羲簡直被狂喜衝暈了腦袋，一時手足無措，只知道抓著它的羽毛。

    隨著鸑鷟的激烈扑騰，它身上寄生的似黑藻似藤壺的怪東西如同牆灰般被片片剝落下來，接著鸑鷟一鼓作氣，猛扇雙翼，捲起強大的水流，竟然帶著葉羲往水面衝去！

    雪白到刺目的冰原上。

    轟！

    如同炸彈爆開，被骨杖擊碎的大塊浮冰全部轟然被擊飛，被帶起的磅礡海水嘩啦啦地撒在周圍的冰面上。

    鸑鷟龐大的聲音從冰洞中轟然衝了出來，聲勢駭人，但衝至水面十米遠的時候，又僵硬地重重摔落到浮冰海面上，無力而狼狽地掙扎著。

    葉羲連忙從鸑鷟身上跳到旁邊的冰岸上，接著抓著鸑鷟的爪子，使勁將它拖上來。

    鸑鷟濕漉漉地躺在冰面上。

    此時它渾身羽毛濕漉漉的黏在一起，上面還有許多沒扯乾淨的黑色藻藤壺吸附著，顯得狼狽不堪，絲毫沒有往日華麗強大的模樣。

    極地又太冷了。

    剛從冰海水出來的鸑鷟更是凍得哆哆嗦嗦，呼出的氣都是白的，並且身上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結成冰，很快從一隻紫紅色的兇禽，染白成白紫色的大冰鳥，瑟瑟地發著抖。

    “沒事了沒事了嘎嘎……”

    葉羲拼命安慰剛剛撿了一條命的鸑鷟。

    邊安慰，邊上上下下地將鸑鷟身上剩下裹著的藻藤壺給扒掉，手指因為激動微微地發著顫，但動作還是很快。

    羽人搧著雙翼懸停在低空中，先是稀奇地看了眼鸑鷟。

    極地可是沒有這麼龐大華麗的兇禽的，而且也沒有紫紅色的動物，甚至紫紅色這種顏色還是他生來第一次見到。

    接著羽人的視線又投向地上的藻藤壺，然後眉心微不可見的蹙了蹙，忽然一扇雙翼，飛走了。

    葉羲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激動中，完全沒注意到羽人的離開。

    等把鸑鷟身上的藻藤壺扯得差不多後，葉羲發現鸑鷟的腳踝上竟然還繫著那個大包裹，於是連忙將大包裹解開，從裡面翻找出幾顆王種獸核，餵鸑鷟吃了下去。

    王種獸核為鸑鷟補充了些能量，鸑鷟不再劇烈顫抖了，它跌跌撞撞地試圖站起來，仰頭張喙朝著天上噴了一口細小的白焰。

    白焰溫度驚人，縱是這麼細小的一團，也使周圍的空氣炙熱到扭曲，氣浪又如波濤般翻湧到鸑鷟和葉羲的身上，將他們身上的冰殼全部融化，並蒸發了一部分水。

    鸑鷟抖了抖羽毛，羽毛剩下綴著的水珠也被抖乾淨。

    整隻鳥又變成紫紅色的一團了。

    “啁啾！”

    鸑鷟衝著葉羲叫喚，叫聲清脆卻前所未有的虛弱，聽得葉羲高興又難受。

    “啾！”

    鸑鷟扑騰著想站起來，卻又咕咚撲倒，巨大的雙翼半展開，竟撐不起自己，反覆的跌倒又跌倒。

    葉羲一急：“怎麼了？”

    忽然他發現自己的雙手有麻癢感，低頭一看，自己的掌心長滿了細密的紅色小疙瘩，麻癢感逐漸加重，有種被重物壓迫久了後失去知覺的感覺。

    是藻藤壺！

    葉羲的目光投向冰面上那些稀稀拉拉被扯落的藻藤壺。

    這些噁心的黑色東西還在冰面上蠕動，試圖爬回冰洋裡。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四章  極地蟲

    葉羲目露厭色。

    這些能量稀少又長相噁心的東西，竟然能刺破他的皮膚，還能注入麻痺類的毒素，怪不得讓鸑鷟都中招，差點死在水裡。

    如果現在他穿著皮靴，絕對將它們全部一一踩爆、碾碎。

    而現在，他只能用冰塊將它們砸死了。

    鸑鷟顯然也很記仇，還不待葉羲動手，不顧自己尚且虛弱的身體，忽然扭頭朝它們噴射出一口口微弱的白焰。

    這幾縷白焰比火柴劃出來的火焰還要微弱，不過對這些藻藤壺來說卻是致命的。

    隨著股難聞的帶著海腥味的臭氣。

    一灘灘濃黑色的、似藻似藤壺的怪物連掙扎扭動都沒有，就被燒焦成扭曲的形狀，這些令深海巨獸都頭疼的寄生類東西頓時死得不能再死。

    “啾！”

    在燒死藻藤壺後，鸑鷟又試圖爬起來，但再次失敗了。

    葉羲頗有些束手無策。

    出來的急，他身上沒有帶雲霞水母，也沒有任何解毒的奇花異草，如果現在去別處尋找的話，他又不放心留鸑鷟獨自在這。

    正在兩難之際，羽人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什麼東西。

    葉羲看向羽人。

    羽人表情淡漠地拋了顆冰藍色的小果子給葉羲。

    葉羲接過，低頭嗅了嗅。

    霎時一股輕靈的冰雪氣息撲鼻而來，沁入心脾，微微緩解了因巫力枯竭而劇痛的腦海，也稍許緩解了被藻藤壺蜇傷的麻癢感。

    “治療類異果？”

    葉羲微訝，抬頭對羽人笑了笑，真摯道，“謝謝！”

    羽人：“嗯！”

    葉羲好笑。

    他還沒教羽人謝謝的意思呢，明明聽不懂，還應得挺像那麼回事。

    葉羲將冰藍色小果子拋給鸑鷟，他以前總是這麼餵鸑鷟，所以鸑鷟條件反射的立刻一接，張口吞下。

    羽人有些不高興地看著葉羲。

    這顆果子其實他是給葉羲的，因為現在葉羲臉色蒼白，看起來非常不好，好像隨時要倒下去似的。

    葉羲看出了羽人的意思，擺了擺手。

    現在雖然因為巫力枯竭腦海像針扎般難受，但他現在心裡高興，所以完全可以忍耐住。

    再說，巫力枯竭不需要刻意治療，他只要回到冰洞冥想一陣子就好了。其實他現在已經在逐漸好轉了，身為大巫，不需他刻意冥想，天地間的墨綠色能量也會如絲如縷的自動沒入他體內。

    雖然羽人聽不懂，葉羲還是解釋，

    “不管從哪種角度來說，嘎嘎都更需要這顆果子。”

    鸑鷟被藻藤壺蟄得無法動彈，如果它不恢復，他們可沒辦法短時間內將這麼大體型的兇禽帶回冰洞。這裡可以羽人族的勢力範圍，被發現就不好了。

    葉羲：“冰洞，我們回冰洞！”

    冰洞這兩個字羽人是聽得懂的。

    羽人面色緩解下來：“嗯！”

    “啾！”

    鸑鷟在吃了那顆冰藍色的小果子後精神稍微好了些。

    然而那些海洋藻藤壺在它身上寄生的時間太長，而且數量太多了，這冰藍小果子又只有修補機體緩解痛苦的作用，而沒有清除毒素的作用，所以鸑鷟依然站不起來。

    這時羽人攤開了自己的左手。

    那隻比常人寬大許多的手掌中，還躺著兩隻嬰兒拳頭大小，有幾分像放大版水熊蟲的白色蟲子。

    他走向鸑鷟，抬起手，想將這兩隻冰白色的蟲子放到鸑鷟身上。

    鸑鷟低頭，兩隻烏黑的鳳眼警惕地盯著羽人，轉而又看向葉羲，見葉羲對它點了點頭，就對羽人放下了戒心，任由羽人將兩隻白色的手掌心大的扁長蟲放到自己身上。

    兩隻冰白色的蟲鑽開鸑鷟蓬鬆的羽毛，不見了身影。

    葉羲撥開鸑鷟的羽毛，發現這兩隻冰白色的蟲的嘴部伸出蚊子一樣的針管，緊緊吸附在鸑鷟腹部，在不斷的吮吸。

    兩隻雪白的蟲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漸漸變黑。

    過了五分鐘左右，兩隻蟲子往下爬了段距離，分別爬到鸑鷟的兩條毛腿上，又叮了起來。

    這次一叮就是十分鐘。

    最後兩隻蟲子變得漆黑無比，像墨缸裡撈出來的，並且身體像充了氣的氣球似的鼓了起來，皮崩得彷彿一戳就破。接著不堪重負般，啪嘰從鸑鷟的腿上掉了下來，正巧滾落到葉羲腳邊。

    極地蟲滾落了，鸑鷟卻站了起來，遺憾的是，翅膀依舊抬不起來。

    葉羲彎腰撿起了一隻圓滾滾的極地蟲。

    這兩隻不知什麼來路的極地蟲，似乎有跟雲霞水母差不多的能力，以吸食毒素為生。

    他想起在上次被恙部落暗算中毒的那次，自己正是通過“反覆利用”雲霞水母的方法，才將自己中的毒完全清除的。

    那這次，他也可以用這個方法啊！

    葉羲手指收緊，想要極地蟲將吸食的毒液嘔出來，沒想到剛輕輕一用力，手中的極地蟲立刻就像一團墨汁般被捏爆了！

    瞬間粘稠的黑色液體淌了滿手。

    葉羲一驚，呆愣片刻後，連忙去砸破的冰洞那裡用冰海水洗手。

    “唧唧！”

    “唧！”

    倖存的那隻極地蟲受了極大的驚嚇，不顧自己鼓脹的身體，艱難的在冰面上爬動，慌亂中發出的聲音又細又尖，像被欺負的小孩。

    葉羲洗完手回來，看著這只驚恐逃跑的極地蟲與大灘黑色污跡無語凝噎。

    他剛才真的只是微微用了點力啊，這點力道都不夠捏爛一團雪，居然這就把極地蟲捏爆了！這也太太脆了吧！

    死去的極地蟲更委屈。

    它們生來珍稀，又以吸食毒素為食，有靈智的極地動物哪隻會對它們這麼粗暴，居然會將它們捏死！

    此時羽人看著葉羲的目光就像看著一個頑皮的小孩，有點無奈。

    “嗯！”羽人看向地上剩下的另一隻圓滾滾的黑極地蟲，示意還有一隻可以捏著玩。

    葉羲滿頭黑線。

    “回冰洞了！”

    羽人：“嗯！”

    葉羲看向鸑鷟：“嘎嘎，能動嗎？”

    鸑鷟由葉羲養大，比羽人更聽得懂人話，聞言立刻清脆的叫了聲，並在冰面上走了兩步，示意自己沒事了。

    “也好。”

    葉羲對自己說。

    雖然鸑鷟的雙翼毒素沒有除乾淨，無法飛翔，但這兩張大翅膀可比兩條毛腿體積大多了，極地蟲那小體型能不能清理翅膀的毒素可真不好說，不如先讓腿恢復。

    “既然能動了，我們就離開這吧！”

    葉羲現在只要看著活著的鸑鷟，心情就猶如頭頂的陽光一般明亮，身體也輕鬆得像卸下了千斤巨擔。他笑著面朝鸑鷟，輕快地向後躍了兩下，同時打手勢示意鸑鷟跟上來。

    鸑鷟張開雙翼試著飛了一下，結果像飛機失事般重重落到地上，將堅硬的冰面磕得冰屑濺起。

    於是它一個咕嚕爬起來，立刻邁開兩條粗壯的大毛腿跟上來，那奔跑的姿勢雄赳赳的，頗像一隻賣相華麗的紫紅色大公雞，還挺矯健。

    “啾！！”

    鸑鷟示意葉羲快上來。

    葉羲笑著躍起，跳到鸑鷟的脖頸處。

    羽人看了他們一眼，潔白雙翼一掀，沖天而起飛到高空中。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五章  炸毛貓

    沒被極地烈風籠罩的地方終究是少數。

    葉羲、鸑鷟和羽人兩人一兇禽很快離開了平靜地帶，一頭扎進極地烈風籠罩的範圍內，接受它暴戾的洗禮。

    雪白的冰原上。

    極地烈風呼號肆虐，雪沫與冰屑在狂風中交織，磅礡的雪塵將頭頂燦爛的兩輪太陽都遮住了，只能看到兩團明亮的光點。

    一隻紫紅色的龐大凶禽，邁著兩條大毛腿，奔跑在狂暴的極地烈風中。

    “砰砰砰！”

    鋒利巨大的腳爪，每踏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幾個梅花印一樣的深深爪坑。而狂暴的極地烈風就像把大鋼刷，不停橫掃著冰面，這些腳印用不了半個鐘頭就會被徹底抹平。

    鸑鷟體型大，噸位重，極地烈風吹不跑它，不過卻將它的羽毛吹得一塌糊塗。

    此時它肚腹處蓬鬆的羽毛都貼在了身上，兩條粗壯的大毛腿被勾勒得異常顯眼，華麗的長尾羽和翎羽像彩帶似的隨風亂飛，脖頸處的羽毛都翻了過來，一會緊貼在身上，一會炸毛似的鼓起。

    這模樣怪異又有些可愛，還帶些蠻荒的兇殘氣。

    葉羲坐在鸑鷟的脖頸處，雙手抓著它的羽毛，整個身體都被動埋在它蓬鬆柔軟的羽毛裡。

    他一開始因為鸑鷟還活著激動雀躍，但漸漸的，笑容隱沒了下來。葉羲將臉埋到鸑鷟的羽毛中，感受著它溫熱的體溫，喉嚨酸澀。

    他到現在還後怕不已，想起厚重的冰蓋下，黑暗冰海中那一大塊懸浮的寂靜黑影，就陣陣心悸，還混雜著無盡的心疼。

    只要再晚一點，他從小養大的嘎嘎就沒了。

    細想起來，這次自羲城出來後可謂是波折不斷。先是遭到恙部落的伏擊，他中毒瀕死，接著又碰到從地底衝出來的，超乎想像的強悍怪物，兩人險死還生，嘎嘎甚至已經死過一次了。

    可謂是大寫的不宜出行。

    經過這次。

    他已經不再那麼急迫的想要尋找阿織了。

    阿織雖然是他的朋友，但從私心上來說，在他心裡嘎嘎更重要，如果因為尋找阿織卻搭上嘎嘎的性命，那他會後悔一輩子。

    他會和鸑鷟好好修整一段時間，在此期間，他也會認真的想一想，是否還要獨自繼續尋找阿織。以及，他是否高估了自己和嘎嘎的實力，這樣尋找是不是太冒險了。

    幾小時後。

    鸑鷟跑到雪山腳下。

    現在極地烈風是從西往東吹，這裡橫亙的雪山山脈擋住了一部分烈風，風雪不再狂暴得似乎要毀天滅地。

    葉羲讓鸑鷟留在山腳等他，讓羽人帶他飛回冰洞。

    他將冰洞裡的小雲霞水母取了出來，並問羽人借了一把黑色匕首——就是被羽人搶去的那把。

    接著葉羲再回到雪山腳下，他在鸑鷟的背部割了道小口子，把凍得蔫噠噠的小雲霞水母給塞進鸑鷟體內，然後調動起剛匯集的一點巫力，讓刀口癒合。

    布偶大白貓從雪山巔上的冰洞爬出來。

    它那四隻爪子像壁虎一樣牢牢趴在陡峭的山壁上，頭朝下，倒著望向山腳下那麼龐大的鸑鷟，背部慢慢弓起，全身的白毛都炸了。

    “喵——！！”

    叫聲高昂尖利，兩隻湛藍的眼睛溜圓。

    那副模樣，好像隨時會跳下來給鸑鷟腦袋上劃幾道貓的抓痕，再飛速逃跑似的。

    葉羲：“……”

    他記得布偶大白貓在冰壁上看到鸑鷟的圖畫時還挺喜歡的，怎麼現在看到真實版的鸑鷟是這個反應？葉公好龍嗎？

    如果布偶大白貓能說話，一定會非常委屈。它是喜歡華麗漂亮的鳥類不錯，但它沒想到是這麼大、這麼大的一隻啊！

    這麼大！！

    其實布偶大白貓的行為也很好理解。

    比方說，人看到比自己小的貓會想抱抱想摸摸，想逗逗玩玩。看到跟自己一樣大的貓也可能會想親近，想摸兩把。但是看到像恐龍一樣大的貓呢？那反應絕對不是想摸幾下，逗弄幾下，而是緊張驚悚。

    更何況鸑鷟的氣息要比布偶大白貓強大。

    羽人握著布偶大白貓的兩隻貓爪子，將它從岩壁上抱下來，一同站在鸑鷟的身邊。

    鸑鷟低下頭，黑亮的鳳眼望向布偶大白貓。

    布偶大白貓仰頭看它，背部慢慢弓起，右後腿向後退了一步，全身的毛炸得像大刺蝟，尤其是那根蓬鬆的大尾巴，像被扔到油鍋裡炸過似的，即使在大風中都很聳立。

    葉羲為了協調氣氛，對鸑鷟說：“剛才沒跟你介紹。”

    他指著兩個傢伙道，“這是羽人，這是布偶大白貓，是他們救了我，並讓我在這裡住了兩天。”

    “啁啾！”

    鸑鷟主動打招呼。

    在鸑鷟不唳鳴的時候，叫聲會清亮又悅耳，比黃鸝還好聽。

    布偶大白貓呆了呆，被這悅耳的叫聲給安撫了一下，大尾巴上的毛稍微不那麼炸了。

    葉羲眨眨眼，覺得有些有趣，於是對鸑鷟說：“嘎嘎，再叫幾聲。”

    “啾啾，啁啾啁啾！”

    “啾啾啾啾啾，啁啾，啾——！”

    叫著叫著，鸑鷟全身羽毛蓬起，抖了抖羽毛。

    在地上蹲了一會，被大風捲起的雪沫都黏在了身上，這一抖，雪沫好多都落在布偶大白貓身上。

    布偶大白貓不甘示弱，也抖了抖貓毛。

    鸑鷟低頭看它，又清脆地啾了一聲。

    布偶大白貓漸漸的沒有應激反應了，它開始繞著鸑鷟慢吞吞走，湛藍的眼睛圓溜溜地盯著鸑鷟，像要將它看透似的，大腦袋瓜裡不知在想什麼。

    葉羲不再管這兩隻。

    他仰頭望著雪山之巔那個隱隱的冰洞入口，有些為難。

    這個冰洞肯定容納不下鸑鷟，它的體型實在是太大了，可讓鸑鷟一直待在狂風暴雪中，他又捨不得，極地烈風還有好些天才能停呢。

    現在出發離開極地也不好。

    別說鸑鷟現在只有雙腿能動，羽人可依舊將他當作能反復用的治療類異果啊！這次甚至還在他們身上耗費了一顆珍貴的冰果，能不能放他們走真不好說。兩人溝通又溝通不了，最後肯定得打起來。

    他不想和羽人動手。

    葉羲的目光移向旁邊那座稍矮些的雪山，心中下定了主意，決定花些時間在旁邊的那座雪山身上鑿個大洞出來，供鸑鷟容身。

    心念一定，葉羲立刻跳躍地來到隔壁那座雪山的山腰處，舉起拳頭就是一砸！

    砰！！

    嶙峋的黑岩上頓時出現一個齊臂深的凹洞，同時，周圍黑岩哢嚓哢嚓裂開、墜落。

    葉羲舉起右拳，又是一拳。

    鸑鷟和葉羲心念相通，一下就明白了他要做什麼，也想來幫忙，它銳利的爪子抓著山岩，搖搖擺擺地試圖走上來。

    然而雪山太陡峭，有些地方幾乎成九十度，所以它失敗了。

    風雪中，山腰上的葉羲對鸑鷟大喊：“嘎嘎，別上來，一會就好！”

    羽人看了葉羲一會，明白了。

    他抱住正在鑿山壁的葉羲，雙翼一扇，帶著他回到雪山巔上的冰洞。正在葉羲皺眉想回去的時候，羽人從冰洞裡取了一把巨型石弓和幾支骨箭出來。

    葉羲一愣：“你要出去？你要做什麼？”

    羽人嗯了一聲，從冰洞裡飛了出去。

    葉羲連忙追上。

    風雪中，他看見羽人搧著雙翼懸停在半山腰二十米遠的地方，然後拉開巨弓，對著冰洞所在的這座山輕輕的連射五箭。

    五支堪比長矛的石箭呈圓形沒入山體，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周圍的岩壁也震得剝落下來，弄出了個圓形輪廓。

    接著羽人將依舊繞著鸑鷟轉個不停的布偶大白貓，從山腳拎了上來。

    布偶大白貓不情願地喵了聲，彈出自己的爪子，左右爪瘋狂交替，開始哢呲哢呲地快速挖岩洞。

    羽人將巨弓放回雪山頂上的冰洞後，又飛回山腰，收攏雙翼，半隻腳掌站在陡峭的岩壁棱角上，舉起拳頭，對著圓形輪廓猛砸，一砸就是一大片碎掉的岩石掉落下來。

    不一會羽人和布偶大白貓就又挖又敲地弄出一個能供鸑鷟鑽入的大洞，接著兩個傢伙消失在視野中，在大洞裡向深處開挖，不時有碎掉的岩石唰拉唰拉地被拱出來。

    葉羲看著那個大洞，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羽人這是想讓鸑鷟跟他們住在同一座山體裡……不管原因是什麼，他都領下了這份情。

    葉羲來到山腳，再次囑咐餘毒未清的鸑鷟乖乖待在原地後，爬到山腰跳入那個才挖了四五米深的大洞，加入了挖洞小隊。

    於是風雪中，拳頭此起彼伏暴力砸擊聲與哢呲哢呲的挖撓聲，連成一片。

    大批大批的碎石石屑從大洞裡撒出來。

    有部分石灰被風捲著，撒到了山腳下的鸑鷟鼻孔中，它哈啾一聲從鼻孔裡打了個小噴嚏，抖了抖羽毛後，繼續仰頭乖巧蹲在原地。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六章  抓大傢伙

    一刻鐘後。

    大山洞終於挖得差不多了。

    葉羲和羽人用獸皮兜著洞底的岩石碎屑，一兜一兜地將它們潑出去，把洞底清理乾淨。

    山腳旁，風雪還在不停刮，嘎嘎等得太久太無聊，閉起眼炸起毛將自己鼓成胖胖的一團，慢慢被雪裹成一顆圓潤的超大號雪球。

    葉羲站在洞口處望下來時，嘎嘎若有所感睜開眼睛。

    於是大雪團上就多了兩顆烏黑濕潤的丸子。

    葉羲噗嗤的一聲樂了。

    嘎嘎狂抖羽毛，雪紛紛抖落，又恢復成紫紅色的樣子。

    葉羲笑罷，開始和羽人、布偶大白貓一起，將龐大又行動不便的鸑鷟往大山洞裡搬。

    這項艱鉅的任務主要由羽人完成。

    羽人力氣夠大，他雙臂抱住嘎嘎粗壯的腳踝，扇動雙翼飛起。於是就彷佛一隻被小飛蟲帶起的胖雞崽，嘎嘎倒吊著，慢悠悠地離空，一直被運到山洞口。

    然後等在洞口處的葉羲和布偶大白貓開始齊心協力。

    一個抱著嘎嘎的喙，一個推著嘎嘎的後脖頸，再加上嘎嘎自己使勁，大半身軀便被塞進了洞口。

    接著羽人再抱著嘎嘎的腳踝，將鸑鷟下半身也徹底推進山洞內。

    猶如一團巨大的肉團毛球掉入洞內。

    “喵——！”

    布偶大白貓頓時被嘎嘎擠得貼在洞壁角，發出慘叫。

    嘎嘎低頭看它，挪了挪身體向後擠了擠，終於擠出一點縫隙來。

    無奈嘎嘎的體型真的太大了，原本寬闊的大山洞擠進一隻它後居然頓時塞滿了。布偶大白貓可憐兮兮地貼在洞壁上，羽人站在洞口處，雙翼半張，目光在洞中不斷逡巡，愣是找不到落腳地。

    “好像有些小了？”

    葉羲從嘎嘎溫熱的肚腹下鑽出來。

    “啾！”

    嘎嘎叫了聲，站了起來，腦袋頂著洞壁，鋒利的雙爪哢呲哢呲抓地，邊抓邊轉圈圈。嘎嘎的體型注定它的效率要比他們高許多，很快，底下的岩石都被撓成碎片。

    葉羲用獸皮碎岩石往外兜，將邊角的地方處理了下。

    一切弄妥後，洞裡容積又擴大了很多。

    因為山體越往下，橫截面就越大，這次往下再挖了五米左右，終於能完美的容納下鸑鷟、布偶大白貓、羽人還有葉羲四個傢伙。

    雖然鸑鷟蹲下來後胖鼓鼓的身體佔了絕大部分位置，留給其它三個傢伙的就只有一道殘月般的窄縫隙。

    布偶大白貓的體型畢竟有灰象那麼大，待了一會後還是嫌擠，靈巧地踩著鸑鷟的頭頂跳到第二層冰洞去了。

    這個洞口位於山腰的大山洞與上面的兩層冰洞打通了。

    就猶如一幢三層樓的房子，三層都相連，每一層交界處的邊沿，皆留了一道能供布偶大白貓鑽過的通道。當然，以葉羲和羽人的體型和身手，也能順利進出。

    “喵嗚~”

    布偶大白貓鑽到了第二層冰洞後，將腦袋探下來看他們，擺出個暗中觀察的姿勢。

    山洞裡黑，兩隻湛藍色的貓眼亮亮的。

    葉羲將一直綁在鸑鷟腳踝上的大獸皮包裹給解了下來，取出裡面的備用皮甲皮褲和備用皮靴，脫下獸皮裙換上。

    他活動了下身體，感慨地發出嘆息，“還是穿衣服舒服多了。”

    解決了住和穿，接下來就是吃。

    葉羲倒還好，但鸑鷟已經不知餓了多久了，可憐的大傢伙從被旱蛻追擊開始就一直沒進過食，就算從冰蓋底下救上來吃了幾顆王種獸核補充能量，但也挨不住胃裡空蕩盪啊。

    葉羲蹲在地上繼續翻大包裹，最後取了兩根從大石墟打磨的石箭出來。

    “我這就去給你弄點食物來。”

    他對鸑鷟說。

    用手勢示意羽人留在這裡不要離開後，葉羲握著幾根石箭矯健地跳出山洞。布偶大白貓覺得無聊，也跟著跳出山洞。

    離雪山山脈稍遠後。

    極地烈風立刻猛烈了十倍。

    布偶大白貓嫌葉羲在行進的慢，喵喵了幾聲，想叼起葉羲跑，但葉羲不想像小崽子似的被叼，於是翻身坐在了大白貓背上。

    布偶大白貓第一次被人騎，不適應地扭了扭，才在狂暴的風雪中奔跑起來。

    不得不說騎貓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騎在布偶大白貓背上的葉羲，抓著脖子處的貓毛，身體前傾減少風阻，幾乎感覺不到奔跑時的顛簸，就算上半身完全貼在貓背上，也不覺得難受。

    很快，葉羲和布偶大白貓來到冰河。

    布偶大白貓留在冰河岸上，葉羲則握著石箭跳入冰河。

    葉羲水性好閉氣時間長，而且擁有作弊一樣的大巫視線，冰河中雖然黑暗，但不管是躲在淤泥中，還是藏在角落裡的水生生物，在葉羲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在冰河底下游了幾公里，專挑大體型的東西下手。

    “砰！”

    “砰！”

    “咚！！”

    最終三頭血淋淋的大傢伙被拋上冰岸，嚇了布偶大白貓一大跳。

    這三頭東西分別是一條沉眠在冰河底下的超級大海鰻，一頭長頸鹿那麼大的水生恐龍，以及一頭長達十二米的巨型鄧氏魚。

    最輕的大海鰻都有四五噸重。

    布偶大白貓湛藍的眼珠瞪著這些從冰河裡拋出的大傢伙，都呆住了。

    要知道貓怕水，羽人也本能的不喜歡潛入水中，布偶大白貓雖然可以用自己的大尾巴當魚餌釣到魚，但從來釣不到這麼大的水生生物！也沒見過這麼龐大奇怪的水生生物！

    葉羲濕淋淋地從冰河裡跳上來，並用巫力將身上的水分蒸發。

    “怎麼又傻了？”

    看到布偶大白貓一動不動的呆樣，他念叨了句。

    葉羲心疼餓了好多天的鸑鷟，沒等布偶大白貓慢慢自己回過神來，彎腰左手拎起超級大海鰻的尾巴，右手掐著水生恐龍的尾巴，拖著兩頭超級大海鮮就往雪山的方向走去。

    這次因為烈風從身後刮來的關係，走得還挺快挺舒服。

    布偶大白貓等葉羲走了快百米遠後，終於回過神來，雀躍地一口叼住鄧氏魚的尾巴，扭著腦袋將這頭比自己大了好幾倍的兇魚拖著走。

    那小步子邁得特別歡快。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七章  斐爾

    羽人察覺動靜飛到洞口邊緣，看到葉羲和布偶大白貓居然帶了三頭這麼龐大的冰河生物吃了一驚，雪白睫毛下，一雙蒼青色的淡漠眼睛難得透出驚奇。

    葉羲和布偶大白貓將戰利品放在山腳下。

    大山洞裡面留出的空隙放不下這三頭大傢伙。

    葉羲用黑色匕首將大海鰻長著利齒的腦袋給割了，拖著海鰻還在蹦彈的無頭屍體踏上山岩，往山洞口的方向跳躍。

    這條大海鰻長得像條大理石紋的蟒蛇，足有水桶那麼粗，肉都很實，拖著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嘎嘎，開飯了！”

    站在山洞邊緣的葉羲，看著山洞裡蹲成一團的紫紅色超大毛團，忽然想起了給幼年嘎嘎餵食時的畫面，臉上不由盈滿笑意。

    鸑鷟餓了這麼多天眼睛都餓綠了，立刻張開嘴巴。

    站在山洞口的葉羲，將無頭大海鰻的屍體用力一拋，飢餓的鸑鷟幾乎就像吞麵條一樣將它一口吞了下去。

    “飽了嗎？”

    “啾啾！”

    葉羲跳進山洞，不放心地摸了摸鸑鷟的肚子，就像個擔心孩子餓肚子的老父親一樣，覺得似乎還有些扁。

    擔心鸑鷟沒吃飽，葉羲回到山腳下將水生恐龍也處理了下，將它分解成大約五斤重的一大塊一大塊肉，然後投餵給鸑鷟，直到又吃光了一整頭水生恐龍的鸑鷟打了個飽嗝。

    葉羲再次回到山腳下。

    那條猙獰的鄧氏魚被布偶大白貓拖到了兩座雪山的縫隙處，布偶大白貓早就忍不住想嚐嚐這頭奇怪大魚的味道，埋頭在它肚腹處啃起來。

    抬頭看到葉羲的目光看著鄧氏魚，藍寶石般的雙眼立刻警惕起來。

    “喵！”

    它不高興地大叫。

    生怕這條由它辛苦拖回來的大魚也全部餵了鸑鷟。

    羽人剛才一直在摸鄧氏魚的牙齒鱗片和眼睛，他對這條魚的味道也很好奇，對著葉羲說：“冰洞，獵物。”

    葉羲琢磨了一下，沒懂羽人的意思，乾脆沒管了。

    這條鄧氏魚他當然不打算再餵已經吃撐的鸑鷟了，他打算和羽人、布偶大白貓一起享用。

    不過，既然已經打算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吃的方面就不能這麼粗糙了。

    他安撫了下布偶大白貓，在山壁上敲下一塊磨盤大的黑色雪山岩，然後盤膝坐在背風處，低頭用黑色匕首一點點打磨，弄了口粗糙的大石鍋出來。

    布偶大白貓一邊吃魚，一邊偶爾抬頭看葉羲一眼。

    羽人也開始享用起鄧氏魚的魚肉，那長而彎曲的指甲一劃，鄧氏魚堅硬的鱗片就像薄紙被劃破，再一劃一勾，微微泛紅的魚肉就被勾出來送到口中。

    鄧氏魚的屍體很大，葉羲來到另一側，用黑色匕首割了一大塊魚肉下來。

    “試試水煮魚肉？”

    葉羲抱起這塊大魚肉，揚眉對羽人說。

    羽人：“嗯！”

    葉羲拉了拉羽人，示意羽人跟他一起回山洞，於是羽人放棄和布偶大白貓一起繼續品嚐魚肉，雙翼一掀，帶著葉羲一秒回到山洞內。

    葉羲在山洞裡忙碌起來。

    打起灶台，架上石鍋，再去外面的山壁上挖了一大塊極地寒冰放到鍋裡，讓羽人走到另一邊，然後對鸑鷟道：“嘎嘎，噴點火，把這塊冰給弄化了。”

    鸑鷟張口。

    對著相對它來說無比迷你的石鍋，噴了一口只有火柴苗般弱的白焰。

    不過就是這麼一點點，洞內的溫度就上升不少，石鍋中的寒冰也化了，並且微微泛著熱。

    葉羲將大塊魚肉放進鍋中。

    他翻了翻大包裹，發現大包裹裡沒有燧石了，其餘燧石全部給了蛙人族的湫崽，他自己僅剩下一塊，現在被扔在第一層冰洞。

    “行走在外，這燧石還真是緊俏貨啊……”

    葉羲無奈。

    鸑鷟是完全聽得懂人話的，低頭湊近大石鍋，張開巨大的喙，衝著石鍋噴出了一團……透明的熱氣團？

    熱氣團籠罩大石鍋，霎時，受熱的石鍋表面有一股水母形狀的白色蒸汽冒了起來。

    魚肉也傳來微熟的香氣。

    葉羲眼睛微微一亮，誇道：“可以啊，嘎嘎，你這控制能力不錯，再來一次！”

    鸑鷟醞釀了一會，張口又是一團透明的熱氣團。

    這次石鍋裡的水咕嚕咕嚕冒起一陣氣泡，魚肉的香氣也更濃郁了，將本來已經打算離開的羽人給留了下來。

    鸑鷟再接再厲，又噴了一口。

    石鍋裡的水沸騰起來。

    葉羲笑呵呵的從大包裹裡翻出一小罐一小罐的調料來，這些調料進水後，裡面的粉末都結了塊，他用巫力將它們弄乾，再用暴力使勁搖晃，將它們再次變成粉末。

    怕生肉吃慣了的羽人吃不慣太重的調料，葉羲這次只放了一點點。

    不過聞起來還是巨香。

    羽人盯著石鍋裡翻滾的魚肉半響，伸手就要去撈，被葉羲一把拍掉手。葉羲從大包裹中取出只精緻的獸牙大湯勺，將石鍋裡熱騰騰的大塊魚肉分成幾塊，然後舀起一勺魚湯給羽人。

    “這樣吃！”

    羽人學著葉羲拿湯勺的樣子，笨拙地握住湯勺，然後一口將魚湯給吞了下去。

    “嗯！”

    羽人眼睛一亮，重重地嗯了聲。

    葉羲趁機教學：“這是好吃的意思吧？跟我念，好吃！”

    羽人頓了頓，鸚鵡學舌般，艱澀道：“這是好吃的意思吧、跟我念、好吃… …”

    葉羲啼笑皆非：“嗯，說得不錯。”

    “嗯、說得不錯……”

    葉羲指著大石鍋，說：“石鍋！”

    羽人：“石鍋……”

    “勺子！”

    “勺子……”

    葉羲豎起大拇指並露出笑容：“你學得很快。”

    羽人：“你學得很快……”

    葉羲指向自己：“我，葉羲，葉羲。”

    羽人也懵懂地跟著念：“我，葉羲，葉羲。”

    葉羲笑著搖頭，指著自己反復說葉羲這兩個字，每當羽人說葉羲，他就應一聲，於是羽人終於弄懂葉羲這兩個字是指代他的意思。

    “對，我是葉羲，你是羽……”葉羲說到一半，忽然想起羽人沒有名字。而且事實上，羽人族根本不承認他，他的長相與尋常羽人也截然不同，像是一個新物種，叫他羽人是不合適的。

    羽人靜靜地注視著說到一半戛然而止的葉羲。

    一雙如玻璃珠子的淡色眼睛，彷彿能看到人的心底。

    “你是……斐爾，怎麼樣？”

    葉羲淺笑著說，握住羽人的手指向羽人自己，並一字一頓的清晰道：“斐、爾。”

蔡仲子

第七百二十八章  厭世蟲的變化

    除去彎曲銳利的指甲，羽人的外貌像極了西方神話傳說中的天使。

    而七大熾天使之中，葉羲最喜歡的就是拉斐爾了。拉斐爾的形像一直和“守護”、“治愈”掛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傳說拉斐爾還是人類靈魂和信仰的守護者。

    “斐、爾。”

    羽人生澀的說了這個名字，眼神尚有些困惑。

    葉羲笑：“斐爾，勺子。”

    羽人，不，是斐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湯勺，又看看葉羲攤著的手，將湯勺遞了過去。

    葉羲舀了一勺魚湯嚐了嘗。

    對他來說，這魚湯確實淡了些，只有一點點鹹味。

    他拿出鹽罐來，抓過斐爾的手往他手心裡倒了些鹽粒，一邊說鹽，一邊用手勢示意斐爾嚐嚐看。

    斐爾嚐了嘗，砸吧一下嘴，忽然接過鹽罐，往魚湯裡又撒了一些鹽。

    葉羲趁機又教斐爾“多”和“少”，“咸”和“淡”的意思。

    兩人靠著絨團一樣的巨大鸑鷟，圍在石鍋邊，一邊喝魚湯，一邊學說話。魚湯還未見底，布偶大白貓吃飽上來了，喵喵嬌叫著湊到他們身邊，攤開肚皮求撫摸。

    斐爾彎曲銳利的指甲會傷到布偶大白貓，所以他向來是不摸貓的，於是葉羲一邊撓布偶大白貓的肚子，一邊教羽人說話。

    葉羲叫一句，羽人說一句，接著布偶大白貓在旁邊也喵嗷喵嗷似模似樣地學一句。

    貓叫聲像極了含糊的人語。

    山洞裡氣氛難得的熱鬧。

    羽人靠在暖烘烘冒著熱氣的石鍋，看看葉羲，看看布偶大白貓，又看看背景牆一樣的龐大鸑鷟，眼神一時有些迷惑。

    他覺得現在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具體怎麼不一樣他不知道。

    他以前一直和布偶大白貓一起生活在雪山頂上的冰洞，餓了就去捕獵，捕獵完就回冰洞進食，進完食睡覺休息，彼此和布偶大白貓也沒有太過交流。

    從小被族人驅逐的斐爾不懂孤獨這個詞。

    他只是一時不想回到位於雪山巔上的冰洞了。

    不過斐爾不想回去，葉羲卻想回去一趟，雖然有嘎嘎這個移動噴火器在，但燧石和放在第一層冰洞的其他東西還是要拿過來。

    以後，他打算就一直待在這個大山洞中了。

    葉羲站起身來，踩著洞壁凹凸不平的岩塊，跳入位於頭頂的通道來到第二層冰洞，再微微一躍，直接跳到第一層冰洞。

    第一層冰洞裡面原來是白色的，後來洞壁被他砸過一拳，附在壁上的冰紛紛破碎掉落，到現在還沒恢復，看起來斑斑駁駁的，沒有以前那種雪白無暇的感覺了。

    葉羲有些心虛地撿起自己地上的東西。

    沒有多待，順著通道往下一躍，再往下一躍，回到第三層大山洞中。

    這次跳下來時他跳到嘎嘎身上，順著嘎嘎柔滑的羽毛，像滑滑梯一樣滑下來，再落到地上。

    葉羲屈起一條腿，隨意地坐在嘎嘎的肚皮旁邊，背靠著毛絨絨的嘎嘎，撿起一隻石罐。

    這裡面裝的是厭世蟲屍體。

    厭世蟲的屍體表面像結了一層石皮，捏起來硬硬的，像石頭一樣。葉羲本著或許將它屍體磨成粉後還有效果的這種不浪費想法，把它屍體收了起來，打算回去後試驗試驗。

    他怕厭世蟲的屍體腐爛，打算將蟲屍封到冰塊中。

    可這一打開他愣住了。

    裡面的厭世蟲屍體竟然有了變化。

    不知什麼時候起，厭世蟲的屍體上竟然長出一朵黃色小花？

    “這個樣子……怎麼跟被蟲草菌殺死的蟲子有點像？只是子實體不是蘑菇狀，而是一朵花。”

    葉羲將厭世蟲屍體倒到自己手掌中。

    他一直摸不清厭世蟲的路數。

    自然界中哪一種生物是在一刻不停地找死的？偏偏厭世蟲這小小的，類似尺蠖的小蟲子卻總是嘗試自殺。

    “……是不是可以吃呢？”

    葉羲若有所思地捏起厭世蟲長著小花的小小屍體。

    其它被蟲草菌殺死的昆蟲都是可以食用的，而且跟冬蟲夏草一樣，吃了對身體有補益，那麼這怪異的厭世蟲可不可以吃呢？吃了之後會不會增強實力，或者萬蟲辟易，不敢靠近？

    當然雖然有這種推測，葉羲是不敢吃的。

    開玩笑，厭世蟲這東西不能用常理推斷，萬一吃了有劇毒呢？萬一有未知東西寄生到體內呢？還是將它保存好，回羲城再試驗的穩妥。

    ……

    半個月後。

    極地冰洋蔚藍而平靜，陽光照得冰岸一片刺目的雪白。

    過了片刻，葉羲濕漉漉地從冰洋中冒出，懷裡還抱著一塊跟成年普通陸地龜一樣大的隕石。

    “咚！”

    葉羲隨手一拋，隕石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落到冰岸上，還咕嚕嚕滾了幾圈。

    擼了把臉，葉羲又鑽入冰洋中。

    過了會，他抱著一隻跟人一樣大半透明的蝦出來，這蝦長得極其美貌，除了腦袋外都是透明的，蝦殼像是玻璃做的，裡面的蝦肉則像是果凍。唯有足肢部位，帶一點點櫻粉色。

    葉羲抱著活蹦亂跳的北極蝦，用手一撐，跳到一座漂浮的冰山上。

    “唳！”

    遙遠蔚藍的天際，傳來一聲隱隱的清鳴聲。

    葉羲抬頭。

    耀眼近乎刺目的陽光中，一頭紫紅色的華麗兇禽舒展雙翼在高空中翱翔，轉了兩圈後，向他的方向落來。

    仔細看去，兇禽的爪子裡分明還抓著一隻毛團似的胖貓。

    鸑鷟落在冰山上。

    比鷹還鋒利的爪子嵌進冰層中。

    隨著飛濺的冰屑，整座冰山被它的體重壓得往下狠狠一沉，周圍平靜的蔚藍色海面也蕩起波紋來。

    被這一壓，原本坐在冰山邊上的葉羲腰部以下都沉到了海水裡，他哭笑不得的爬上來，順便把手裡的大蝦拋給鸑鷟吃。

    “喵嗷！”

    從鸑鷟爪子裡出來的布偶大白貓大聲抗議葉羲的偏心。

    葉羲笑了，哄道：“你不是不愛吃蝦嗎？等會給你抓條大魚上來，怎麼樣？”

    “嗷！”

    布偶大白貓伸出白爪爪。

    葉羲笑著和它當空拍了拍，表示交易達成。

    “在天上好玩嗎？”

    葉羲問它。

    經過半個月的相處，布偶大白貓和鸑鷟越來越融洽，大概任何生物都很難抗拒這麼可愛的貓貓，極地烈風停了後，毒素清理乾淨的鸑鷟，經常主動帶著布偶大白貓飛天上玩。

    布偶大白貓認真道：“嗷彎！嗷彎！”

    好玩好玩。

    葉羲被萌得不行，捏捏布偶大白貓的胖臉。

    這片大地上的生物靈智真的高，特別蠻種以上的凶獸，智商就和十歲小孩無異了，布偶大白貓就更不用說，跟著學了半個月的語言，現在已經完全聽得懂人話，變成了一隻會說話的大貓咪。

    弄得葉羲現在常常想，如果養只蠻種級別以上的鸚鵡，說不定可以完全無障礙的對話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