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刺無鋒】厲害了我的原始人 (全文完)

蔡仲子

第七百零九章  北極風暴團

    又往北飛了幾個鐘頭後。

    葉羲的巫力再次瀕臨枯竭，他的臉色蒼白如雪，眉心因為識海傳來的劇痛而緊皺著。最糟糕的是，他再也沒有源石補充了。

    勉力再次生起一個防禦護罩後，葉羲再也擠不出半絲巫力，給鸑鷟施加的祝福驟然消失。

    而他識海傳來的痛苦也因此再次加劇，這種感覺就好像有數個鑽頭在瘋狂鑽著腦子似的，他連握著祖巫骨杖的手都變得無力，微微顫抖起來。

    被追上只在眨眼之間。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們的面前此刻出現了一團巨大凝實的黑灰色風暴團，裡面颶風呼嘯，紫白的雷光閃爍不停，即使在外面也能聽到轟鳴的雷暴聲。

    “唳！！！”

    這時鸑鷟爆發出一聲瀕臨絕境、視死如歸時才發出的響亮鳴叫，雙翼一振，猛地提速，竟悍然一頭往暴風團撞去。

    身後的旱蛻猶豫了一瞬，也隨之衝了進來。

    灰黑色的暴風團中全是無窮無盡的灰黑色雲霧，除了時而如樹根般虯然交錯的亮紫色雷電外，還有雨點般的冰晶，被颶風捲著劈頭蓋臉砸過來。

    葉羲抓著祖巫骨杖，緊緊地伏在鸑鷟身上，頭皮快被颶風吹得掀起來，耳朵裡全是爆炸般的可怕雷鳴，後背被石子般堅硬的冰晶砸得生痛，連眼睛都睜不開。

    鸑鷟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苦苦支撐。

    一陣耀眼的，直刺人視網膜的光芒過後。

    “轟隆隆！！！！”

    爆炸般的雷鳴聲就在身畔響起。

    這片風暴團中的雷電比外面的普通雷電要恐怖無數倍，葉羲和鸑鷟的耳朵一時嗡嗡直響，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還沒等他們喘上一口氣，緊接著周圍的灰黑色雲層猛然大亮，又是一陣讓人錯覺彷彿全世界都大亮的白紫色光芒。

    在這種密集的雷電爆閃下，風暴團中的葉羲和鸑鷟雙目被刺得一片雪白，視網膜白色久久不退，耳朵嗡嗡直響，看不到也聽不到。鸑鷟沒法辨認方位，它就像只被暴風雨擊砸的蝴蝶一樣，慌亂的振翅亂飛。

    而身後的旱蛻卻閉著眼睛，準確地避開一道道雷電，往鸑鷟追了過來。

    它似乎有某種特殊的像蝙蝠一樣辨位的方法。

    “劈裡啪啦！！”

    風暴團中冰晶狂暴地砸下來。

    葉羲頂著冰晶瞇著眼回頭看去時，旱蛻已經追上來了，他模糊的全是光斑的視線中，那旱蛻張開了昆蟲一樣的口器，露出森白的牙齒，只要一咬就能將鸑鷟的尾巴咬住。

    葉羲臉色髮灰，終於死心了。

    經過三天兩夜的絕命逃亡，他們還是被這頭突然冒出來的怪物逼到了絕境。到這種程度，已經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唳！”

    鸑鷟發出一聲驚慌茫然的尖叫。

    它的尾巴被旱蛻咬住了，旱蛻咬著它猛地一個甩頭，將它甩到身側，接著又張開巨大的口器，咬向鸑鷟的脖子。

    颶風、雷鳴、冰晶中。

    葉羲左手緊緊抓著鸑鷟的羽毛，不讓自己被甩出去，右手對著近在咫尺的旱蛻舉起祖巫骨杖，運起剛剛用冥想聚集來的一絲絲巫力。

    祖巫骨杖迅速發燙，杖身浮出熾亮神秘的巫紋。

    可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一道彷彿毀天滅地般的巨大雷電擊中了祖巫骨杖，也隨之籠罩了葉羲、鸑鷟，以及即將咬到鸑鷟脖子上，範圍極近的旱蛻。

    天地之威如此強大，縱使再強大的生物面對它時也顯得渺小無比。

    猙獰的雷光過後，渾身焦黑失去意識的葉羲、鸑鷟，以及旱蛻，一同如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地面疾速墜去。

    “砰！！”

    一聲重響。

    葉羲狠狠地摔入藍黑色的冰河。

    他非常好運地墜入了水里，沒有被摔成一灘肉醬。可就算好運地落在水里，從高空墜落產生的恐怖衝擊力，依然將葉羲的背部和後腦勺砸得血肉模糊，身上的骨頭都碎裂好幾根。

    不過因為遭受重擊，再加上沉入了冰冷刺骨的大河，葉羲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不顧自己尚還沉在水中，肺部進了水，身體也虛弱無力，第一反應就是祖巫骨杖。

    結果發現也許是自己對祖巫骨杖太重視了，即使在剛才失去意識的時候，祖巫骨杖還被緊緊地握著自己手裡，並且沒有因為雷擊而毀壞。

    葉羲鬆了口氣。

    “幸好，祖巫骨杖還在……”

    他模模糊糊的想。

    確認祖巫骨杖完好後，葉羲第二反應就是尋找鸑鷟。

    此刻他沉在湍急刺骨的冰河中，腦袋被水淹沒，周圍看到的都是滔滔白浪，根本找不到鸑鷟的身影。

    他掙扎著浮出水面，發現鸑鷟就在離他幾百米遠處的下游，鸑鷟乍眼看去倒是沒事，羽毛光華如昔，一點都沒有像葉羲那樣渾身焦黑。

    可是它似乎失去了意識，就這樣半張著巨大的翅膀，半浮在水面上，一點都沒有掙扎，任由湍流推著它往下游飄去。

    這是一條巨大無比的冰河，置身其中根本望不到岸，如海洋般廣闊無邊。

    要指望水流將他們衝到岸上根本不可能。

    葉羲強打精神，將祖巫骨杖插到背後，然後奮力向鸑鷟游去。

    重傷狀態下的他廢了老大一番力氣終於游到鸑鷟附近，抓住了鸑鷟的尾羽，他拉著尾羽濕漉漉地爬到鸑鷟的背上，再半爬半走，來到鸑鷟的頭部。

    葉羲現在巫力枯竭，無法用巫力替鸑鷟治療，於是摸出身上湫崽送的最後一顆異果，艱難地掰開鸑鷟的喙，將異果送了進去。

    湫崽送的異果雖然主要是為了他解毒用的，但這種珍奇的異果，除了能解毒外在提昇實力和治傷方面，也同樣有不俗的效果。

    “嘎嘎，吞下去！”

    葉羲跪在鸑鷟的頭部，用力拍打它的眼皮。

    過了會，奄奄一息的鸑鷟終於睜開半絲眼皮，用渙散的眼神看了葉羲一眼。

    冰河湍急，刺骨的浪花一陣陣打在葉羲身上，他頭髮上的白霜都化了，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與此同時，他的體溫也越發的低，臉色白的像雪。

    葉羲趴在鸑鷟的眼睛旁邊，虛弱又焦急地重複：“嘎嘎，快吞下去！”

    “吞下去！”

    被浪濤模糊的聲音終於傳入鸑鷟耳力，它費力地將異果吞了下去。

    但他們的危機並沒有好轉。

    不等異果起作用，水流變得越來越湍急，越來越湍急，浪濤聲也大得猶如咆哮，幾乎和雷鳴一般。

    葉羲抬起頭。

    他看到了河流盡頭出現了磅礡無比的水霧，迷迷濛蒙，足足蒸騰起幾百米高，蔚為壯觀。

    而這種景象造成的原因只可能是……大瀑布。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章  布偶大白貓

    “不會這麼倒霉吧？”

    葉羲喃喃道。

    可事實證明他們就是這麼倒霉，而且附近沒有一塊礁石可以讓他們抓住，河流又太過寬闊，連看都看不到岸，更別說在被沖下之前游過去了。

    他們被湍急的水流推著不斷向下衝去，完全沒有能力抵抗。

    所以葉羲沒有任何掙扎，只是抓緊了鸑鷟的羽毛。

    鸑鷟半睜著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恐懼，虛弱無力地在水中掙紮起來，它極力想飛起來，想帶著葉羲離開這裡，可是最終失敗了。

    “嘎嘎，別怕，沒事的……”

    葉羲側躺在鸑鷟的身上，貼著鸑鷟的眼睛輕哄般說了句。

    他疲憊地看向天空，這裡的天空也是灰色的。

    “轟隆隆！！”

    河流盡頭髮出咆哮般的衝擊聲，磅礡的水霧，朦朧的白色水汽將一人一兇禽覆蓋住，灰色的天空幾乎被淹沒。

    葉羲閉上了眼。

    然後，再一次感受到到了失重下墜的感覺。

    因為這兩天下墜的次數太多，他甚至還有餘力在下墜的過程中計算瀑布高度，並苦笑著想，這條冰河大瀑布竟然有幾百米高，怪不得河流盡頭處的水霧這麼壯觀。

    “砰！！”

    葉羲和鸑鷟狠狠摔到冰河瀑布底端。

    巨大的衝擊力下，葉羲傷上加傷，不僅骨頭連內臟都受到重創，他吐出一口血後，再沒有力氣抓著鸑鷟的羽毛了。

    一人一兇禽被沖散。

    葉羲的身體被銀河般傾瀉的瀑布衝擊得沉入極深的水底，又被翻湧的水波推著，往下游推去，在這過程中，意識變得模糊，眼神變得渙散。

    嘎嘎……

    想到鸑鷟葉羲的意識略清醒了些。

    冰冷的河水中，葉羲眼皮疲憊的半睜著，他手腳並用，極力想浮到水面去尋找鸑鷟。可是在短時間內遭遇雷擊，從高空墜落，又從墜落瀑布，這連番下來即使是鐵人也扛不住。

    葉羲實在沒力氣了。

    神智漸漸模糊。

    他脫力地被河流捲著，只知道自己時而露出水面，被澎湃的白色水霧包裹其內，鼻腔裡全是水汽味道。時而又沉回水中，被冰寒刺骨的藍黑色河水完全浸沒，冷的人骨頭縫裡都結了冰。

    就這樣過了不知多久。

    冰河的水流變得逐漸變得平緩，葉羲被帶到地勢平坦的地界。

    然而其實從天空往下望去，能發現這裡的冰河變得藍得發黑，有種深海般的顏色，黑幽幽的似乎深不見底，看起來極其滲人。

    重傷狀態下在冰河裡漂了這麼久，葉羲身體已經到達極限，眼前黑暗陣陣襲來，即將徹底昏迷過去。

    “嘩啦！”

    這時一條細長的，手腕那麼粗的舌頭從黑暗裡彈出，迅速卷住葉羲，然後將他往水底深處拉去。

    陷入昏迷前，葉羲腦海裡最後一個閃過的模糊念頭是……完了。

    ……

    一望無垠的冰原。

    這裡到處都是雪白的厚厚冰層，有些地方的冰面卻是晶瑩剔透的，泛著微藍的色澤，像是質地上乘的藍色冰鑽，美得令人屏息。

    一隻有灰像那麼大的巨型貓咪，忽然出現在這寂靜的冰原中。

    它踩著優雅的步伐，慢慢踏過冰原，來到黑藍色的冰河旁。

    這是只非常漂亮的大貓咪，毛髮純白如雪，沒有一絲雜色，且蓬鬆柔軟，富有光澤。它有一雙湛藍的像藍寶石一樣的圓眼睛，甚至比藍寶石還要迷人，它們光華流轉像藏著璀璨星空，藍寶石可沒有這樣的奪目。

    它就像是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昂貴布偶貓，還是賽級的那種。

    布偶大白貓蹲在河邊。

    姿勢透著股矜貴。

    它先是伸出一隻有著粉紅色肉墊的雪白爪子，伸出粉紅色的舌尖舔了舔，接著又梳理了一會毛髮，蹲在河邊歪頭沉迷般看了會自己的倒影。

    望了好一會，它轉了個身背對著冰河，將自己長長的白尾巴沉入了河水中。

    寒冷的冰河中。

    一根雪白蓬鬆的大尾巴擺來擺去，活像一條不小心入水，在水面附近掙扎不止的白色大肉蟲。

    很快，平靜的河面有了動靜。

    “嘩啦！”

    只見一條從河底彈出的細長的舌頭卷住了大尾巴，一股巨力從河底傳來，要將這條大尾巴拖拽到河底。

    布偶大白貓瞇起眼睛，愉悅地和這條來自河底的舌頭玩互相拉扯的遊戲。

    從河裡往河面上看，沉在水中的大白尾巴好像一幅隨時會被拽下去的樣子，岌岌可危，而實際上來到岸邊，就能看到大白貓完全是游刃有餘，甚至還有閒心舔舔爪子。

    足足對峙了半分鐘後。

    “嘩啦！”

    布偶大白貓終於玩夠了，猛然用力，將尾巴向岸邊一甩。

    它的動作實在太快了，一頭青灰色的五米來長的胖頭魚，被長長的舌頭拖拽著，毫無防備地砰的一聲結結實實甩到了岸上。

    “啪啦！啪啦！”

    青灰色胖頭魚在冰面劇烈地彈蹦起來，一彈能有幾米高，打得冰面都出現淺淺的裂紋。

    布偶大白貓走上去，對著它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這青灰魚被巨力拍懵了，重創之下過了好一會才繼續掙紮起來，彈蹦的幅度變小了許多。

    貓咪見狀對著它的腦袋又是一巴掌。

    “砰！”

    可憐的青灰魚腦袋直接被拍癟了，一大灘魚血暈染出來，這下只有一條短短的魚尾巴有氣無力地彈來彈去了。

    貓咪這才滿意，矜貴優雅地坐在旁邊，慢慢啃起它的肚皮來。

    布偶大白貓的口味很挑剔，只喜歡吃魚腹部上的肉，魚頭魚尾巴全都不吃的，當然魚鱗也不吃，吃到嘴裡是一定要呸掉的。

    青灰魚肚腹處最細嫩的肉被大白貓一口一口吞下去，漸漸露出森白分明的魚骨頭來。

    可憐的青灰魚生命力太強，被啃成這樣居然還沒死，魚眼直愣愣地瞪著，嘴巴和腮有節奏的翕張。

    腹部的肉最終被布偶大白貓全部啃完。

    青灰胖頭魚腹部的骨頭和內臟全露了出來，它那巨大的胃部半鼓著，通過半透明的胃壁，隱隱能看到一團蜷縮著的人影。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冰封的霜花

    布偶大白貓似乎呆了呆，伸出爪子彈出自己尖銳的指甲，將魚胃給劃破了開來。

    渾身焦黑和髒污的葉羲閉著眼睛，蜷縮在裡面。

    布偶大白貓湊近葉羲，湛藍的大貓眼溜圓溜圓的，人性化地透出一絲稀奇，然後嬌嬌嫩嫩嫩的喵了一聲。

    葉羲當然毫無反應。

    “喵嗚~”

    布偶大白貓又撒嬌般叫了聲。

    見葉羲還是毫無反應，它略帶嫌棄地低下頭，用嘴巴叼著葉羲的脖子，將滿身髒污的他從青灰魚身體裡叼了出來。

    圍著他轉了好一會，布偶大白貓又勉為其難地伸出自己潔白如雪的蓬鬆大尾巴，將髒兮兮的葉羲卷住，將他甩到冰河裡涮了涮。

    於是重傷病患又可憐兮兮地被泡進了極寒的冰水中。

    不過葉羲在魚胃裡沾上的粘液也漸漸被洗掉，露出一身被雷擊過的焦痕來，雖然看著慘烈，倒是不再噁心了。

    事實上，青灰色胖頭魚雖然看著個頭不小，攻擊手段又詭異，但其實只是條普通魚，它的消化液腐蝕不了葉羲的皮膚，所以葉羲身上並沒有腐蝕過的痕跡。

    “嘩啦！”

    涮洗到確認乾淨了，布偶大白貓將慘兮兮的葉羲提溜上來。

    接著大白貓露出雪白的小尖牙，叼住葉羲的後脖頸肉，輕巧的朝背離冰河的方向奔躍起來。

    叼著葉羲奔過數十里冰原，布偶大白貓最終來到連綿的山脈面前。

    淡色的天幕下，雪山山脈層巒疊嶂，如刀片般拔地而起，又如亙古存在的巍峨巨人沉默地屹立著。

    北極的山大多是雪白雪白的，外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積雪底下還有厚厚的冰層，白的沒有一絲污垢。如果有陽光照在北極雪山頂上，雪山還會反射出晶瑩璀璨的光芒，耀眼又聖潔，似乎能滌蕩所有污穢。

    布偶大白貓叼著葉羲，朝山脈中最陡最高的一座冰山躍去。

    它靈活地在蓬鬆的雪面上騰挪跳躍，雖然看起來胖乎乎毛絨絨的，像是只昂貴的大布偶，又或是純白的緬因貓，但卻靈巧的不像話，沒過一會就來到山頂附近。

    接著山壁變得更加陡峭起來。

    這裡離地有三千多米，山壁幾乎是九十度直角，偏偏壁上還全是光滑晶亮的冰層，即使是壁虎和蟲子也難以攀附著爬上去。

    偏偏布偶大白貓叼著一個葉羲還輕鬆自如，鋒利的爪子輕鬆地勾進冰層裡，還大膽地一躍一躍向上跳，最終爬到了雪山頂端的位置。

    這裡有個能容納普通水牛通過的圓洞。

    毛絨絨的、足有成年灰像那麼大的布偶大白貓，愣是叼著葉羲，毫不費力地從這個對它來說過小的洞中鑽了進去。

    “砰！”

    布偶大白貓落地無聲。

    這聲音，是被扔在地上的葉羲發出來的。

    冰洞內空間很大，裡面也是一片雪白，雖然雪山的主要成分是岩石，但極北地區太冷了，洞裡也結著層冰霜，看上去跟冰做的也毫無區別，冷得人骨頭縫裡都結冰碴子。

    從冰河裡出來後濕漉漉的葉羲，在路上就結了冰，頭髮、皮膚像裹了層冰殼，氣息更加虛弱了。

    布偶大白貓繞著葉羲走了一圈，又低頭嗅嗅葉羲的脖子，突然往一個圓圓的地洞裡鑽去。

    是的，這個藏於雪山之巔的冰洞有兩層。

    底下的那層比上面那層還要大了許多，不過光線稍微黯淡了些，光源主要來自於山壁上一個個不起眼的小洞。

    這裡的邊緣處胡亂地堆著一些木材，以及珍稀的雪獸皮毛、牙齒，還有一些石質箭矢，更稀奇的是冰洞的地面。這裡的地面有著厚達十幾米的透明冰層，像是故意用水一層層澆出來的，裡面封著大大小小很多東西。

    有被咬死或缺了頭顱的凶獸啦，有像血一樣朱紅的異果啦，有嬌豔欲滴的異花啦，有模樣奇特的兇蟲啦，有奇形怪狀的各種大魚啦，甚至還有覆蓋著薄薄隕石殼的大塊源石……

    總之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布偶大白貓埋頭在壁角刨了起來。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聲音。

    厚厚的冰層在大白貓銳爪摧殘下，被直接刨成刨冰。

    最終一朵幽紫色，像霜花一樣唯美的異花被刨了出來，但它一被刨出來，就好像要化掉似的。

    布偶大白貓嗷地慘叫了聲，叼著這朵已經在融化的脆弱霜花一個猛躥，躥到第一層冰洞，接著又一個猛躥，躥到葉羲身邊，然後貓爪爪把葉羲的嘴巴捅開，將霜花猛地塞了進去。

    一連串動作疾如旋風，霜花只融化的一點點。

    但是這大白貓的爪爪太大，又這麼粗暴，葉羲的下巴被淒慘的卸掉了。

    “喵~”

    布偶大白貓訕訕地叫了聲，巴掌一拍，哢啦一聲葉羲的下巴又合上了。

    當然這點代價對葉羲來說是值得的。

    那霜花一樣美麗脆弱的異花進入葉羲的口腔後，立刻全部融化，順著喉管進入葉羲的胃部，其能量迅速被消化，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葉羲體表焦黑的皮膚，像被剝落的牆皮一樣片片脫落。

    最後全身的皮膚都變得光潔無瑕。

    與此同時，他微弱的氣息也慢慢回復，面色也變得紅潤有血色起來。

    “喵嗚~”

    布偶大白貓很高興地圍著葉羲轉了兩圈，蹭了蹭他的臉頰，然後一個竄身，從冰洞裡面鑽了出去，沒過一會，叼了一頭被咬斷脖子的白狐狸回來。

    大白貓將狐狸肉撕了一條下來，血淋淋的餵到葉羲嘴邊，用爪爪撬開葉羲的嘴巴和牙齒，將還在淌血的生狐狸肉條塞了進去。

    昏迷著的葉羲當然沒將生肉嚥下去。

    布偶大白貓塞了好多次都沒成功，反而血水還直往嘴角淌，氣得布偶大白貓對著葉羲的腦袋就是一巴掌。

    “啪！”

    葉羲的頭被打歪了，臉上好大一個紅印子。

    事實上如果不是葉羲剛剛服用了霜花，重傷狀態下的葉羲，可能被這沒輕沒重的一巴掌給拍成腦震盪。

    布偶大白貓似乎也知道惹了禍，心虛地將自己白絨絨的貓爪爪縮了回去，兩隻爪爪都揣在了身下。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二章  强盜羽人

    布偶大白貓那雙湛藍純淨的大眼睛看了葉羲一會。

    葉羲依舊昏迷著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但他現在臉色紅潤，沒有傷痕，這昏迷的模樣就彷佛在熟睡。

    布偶大白貓看著看著也有些發困了，張嘴嬌嬌地打了個大哈欠，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在葉羲身邊趴下，甩出大白尾巴將葉羲給圈在裡面。

    蓬鬆柔軟的白毛將葉羲蓋得嚴嚴實實的。

    一室安寧靜謐。

    ……

    過了兩個鐘頭左右。

    冰洞口忽然傳來動靜，那是某種巨大凶禽在扇動翅膀時發出的氣風聲。

    一把巨型石弓的弓尖出現在冰洞中。

    緊接著一名全身赤露，膚色雪白的羽人收攏雙翼，提著獵物握著石弓跳進了冰洞裡。

    “喵嗚~”

    布偶大白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打了聲招呼。

    這是名英俊到極致的羽人，五官如刀削斧鑿，膚色如雪，銀色的頭髮垂到腰際，連眉毛和濃密的睫毛都是雪白的，特別是那雙收攏的巨大羽翼，比雪山巔上的新雪還要潔白。

    他的全身上下唯有兩個地方不是白的，一個是淡色的薄唇，透著微不可見的冰粉色，一個是眼睛，是略帶剔透的蒼青色。

    從部落人的審美看來，這羽人英俊至極，會受無數部落女人熱烈歡迎。但在羽人族看來，這卻是個殘疾醜陋，先天發育不全的怪胎。

    要知道羽人的標準身高是四米，可這名羽人卻只有兩米八，在其他羽人看來這簡直是三等殘廢。

    此外，尋常羽人的體表除了臉外，全身都覆蓋著厚而蓬鬆的羽毛，連脖子上都是，這可以讓他們在北極這樣嚴寒的天氣保持體溫。

    可這名羽人的皮膚上卻沒有羽毛，只有胸膛等少數部位，可憐的稀稀拉拉的長著幾根小絨羽。

    更重要的是，羽人的手臂是像翼手龍一樣隱沒在翅膀裡的，可這名羽人的雙臂卻和翅膀分離，擁有部落人一樣的雙臂。

    所以，這是個在羽人族眼裡不折不扣的殘廢加畸形怪胎。

    這名羽人落進冰洞後，將手中提著的獵物放下，忽然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似乎有什麼特別的味道。

    他的視線從白狐狸血淋淋的屍體掃過，又從趴著的布偶大白貓身上掃過，轉了一大圈，最後將可疑的目光又轉回大白貓身上。

    布偶大白貓這才唰拉將自己蓬鬆的大尾巴抬起，露出昏迷的葉羲來，那模樣頗有些得意洋洋。

    “喵嗚！喵嗚！”

    它邀功似的衝著羽人拼命直叫。

    “嗯？”

    羽人淡漠的眼神有了波動，走過來用腳用力踢了踢葉羲，昏迷著的葉羲登時被踢得翻了個滾。

    羽人蹲下，用手將葉羲翻過來，稀奇地看著他。

    看他黑色的頭髮，以及身上穿著的衣服，又低頭看看光溜溜的自己。

    然後羽人忽然動手將葉羲身上破碎的皮甲、破碎的皮褲皮靴，以及蠶絲背心全部扒了下來，笨拙地往自己身上套。

    這羽人的身高雖然在羽人族裡是三等殘廢，但在部落人裡那可是巨人那一掛的，葉羲皮褲被他套上後硬是變成了七分褲。

    不過倒是沒被撐破。

    因為那是羲城的巧匠用最合適的珍貴獸皮做的，皮質非常堅韌有彈性。

    “嗯！”

    羽人滿意地看著自己腿上的皮褲，一點都不嫌棄這是條被刀砍過，又被雷劈過的破皮褲。

    接著是皮靴。

    這雙皮靴在葉羲戰鬥時被蹬得鞋底破裂，羽人的腳彎曲且長著銳利的爪子，套上後兩隻腳那是四面八方都露出來，一穿上就被羽人嫌棄的踢掉了。

    再是皮甲。

    羽人的肩胛骨處長著一對大翅膀，雖然收攏了，但如果從頭部套進去的話，也是不可能將小小的皮甲套過兩隻大翅膀的，只會卡在脖子和肩頭那裡。

    不過這羽人挺聰明，知道從頭套不進去，開始笨拙又野蠻地從腳的位置開始套。並且他還知道將皮甲的後背位置割出兩條缺口來。

    但想得雖然好，卻還是失敗了。

    皮甲從腳費力地扒拉到胸口的位置後，背後那大大的翅膀愣是讓皮甲無法再往上拉，偏偏大翅膀又不像柳條那樣柔韌易折，沒法將它們彎曲鑽過兩條口子，所以那兩條口子基本是白割了。

    費勁的折騰了好一會，羽人終於放棄了。

    然後。

    他面無表情地身上的皮甲撕裂成無數碎片。

    那件沒穿的蠶絲背心，羽人也沒興趣穿了，只是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葉羲身上帶著的東西。

    他先是拿起祖巫骨杖，當棍子呼呼有聲地揮舞了一會，揮舞了半天，覺得這就是根大骨頭棒子，很嫌棄的一揮手，珍貴無比的祖巫骨杖，就這麼被乾淨利落地從冰洞中丟了出去。

    接著是青銅酒壺。

    他稀奇地反反覆覆上上下下地摸了好久，又屈起手指敲了敲，聽聽它清脆的敲擊聲，才試著將壺口的塞子拔出。

    酒香溢了出來。

    羽人吸了吸鼻子，聞過裡面的東西後確認沒毒後，將酒往嘴裡倒。

    高度數的酒液倒入口腔，味道又甜又辣又刺激又怪。

    “呸！”

    羽人趕緊吐掉。

    過了會，他砸吧了嘴，又往嘴裡倒了一口，品砸出好滋味了，想再倒一口，居然沒了。

    沒了……

    羽人不死心地舉著青銅酒壺往嘴裡倒，愣是只倒出兩滴來，悻悻地將青銅酒壺噹啷一聲扔到壁角。

    接著繼續扒拉。

    精緻的青銅和黃銅的小工藝品，雖然泡過水後有點生鏽了，但還是很好看，羽人滿意地將它們收了起來。

    燧石、褐色手套，研究不出來怎麼用，先扔到一邊。

    一個小石瓶，裡面裝的是厭世蟲粉，但石瓶不防水，經過冰河這一遭裡面鵝黃色的粉末進水了，凝固成一團臟兮兮的。羽人看在石瓶很精緻還有花紋的份上，把裡面的黃色固體弄出來，很勉強的留著小石瓶。

    一個廣口粗糙大木壺，搖了搖，裡面似乎是水。

    要知道在北極，除了冰湖還有冰海裡的水，大多會水都會凍成冰塊。

    所以羽人很稀奇，將塞子打開，喝了一口，卻發現這根本不是異泉水，就是最普通的水，可裡面似乎有東西，於是將壺裡的東西往外倒。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三章  崩潰

    “嘩啦啦！”

    小雲霞水母立刻和水一起倒了出來。

    羽人眼睛一亮，尖利的指甲捻起散發著雲霞般熒光的小雲霞水母，打算一會將這個漂亮的，沒見過的小東西冰封起來。

    羽人繼續翻葉羲的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雕著繁複花紋小石盒。精緻的花紋是獨居的羽人怎麼都弄不出來的，他覺得這個石盒比小石瓶更好看，而且更實用，可以用來裝些小東西。

    可打開一看，他立刻皺起了眉。

    裡面竟然有條蟲子？！

    就在他打算將它捏死或者扔出去的時候，被關了許久的厭世蟲蟲身弓起，找死般猛然向著布偶大白貓一跳。

    “啪！”

    布偶大白貓想都沒想，就是閃電般的一巴掌。

    厭世蟲被拍到了岩壁上，在壁上貼了一會，緩緩滑了下來在地上不動彈了，雪白的岩壁上留下一條淺淺的黃綠色蟲液痕跡。

    羽人沒再管厭世蟲，又從獸皮袋中摸出了幾塊各種顏色的引路晶石。

    他看了一會，覺得雖然裡面有雜質，但還算是漂亮的石頭，勉強可以留一下。

    兩把黑色匕首，嗯，很鋒利，不扔了。

    再是小型望遠鏡。

    這架由羲城工匠製作的小型望遠鏡，主要以青銅和水晶片為材料，其中工匠還費了許多心思，造型精巧細緻，表面烙印了細巧的蟲獸花紋，其中最邊緣處，還有小小的“葉羲”兩個字樣。

    當然這麼奢侈的望遠鏡，整個羲城也就葉羲有那麼一隻，其它人用的都是石質的或是木質的。

    羽人坐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也沒弄明白這精緻的小東西是什麼用的。

    他對這小東西很感興趣，也很有耐心，一刻鐘，因為一次意外他終於弄明白了，原來這是用來看的！把眼睛貼在這小東西的一頭，可以看到更遠處的東西！

    羽人徹底震驚了。

    他迫不及待地扒在冰洞口，舉著望遠鏡貼著眼睛向外望去。

    布偶大白貓見他看了好久都沒動，於是一甩尾巴也好奇地湊了過來，毛絨絨的大腦袋將羽人擠到一邊，碩大的藍眼睛貼到望遠鏡的一頭。

    “喵！！”

    看到遠方景色的大白貓興奮了。

    一人一貓擠在洞口一起搶望遠鏡玩。

    過了很久。

    羽人終於玩夠了，他放下望遠鏡，拎起被扒得只剩蠶絲背心的，還在昏迷中的葉羲，一把將他從冰洞裡扔出去！

    “喵嗷！！！”

    布偶大白貓一聲慘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扑出去，一隻爪子勾住了葉羲的背心，將差點被摔死的葉羲拖回洞中。

    要知道冰洞可是位於雪山之巔，從這裡摔下去可比暴風團中摔下去還要慘。

    暴風團中摔下來那會，不僅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冰河，下墜過程中狂暴的颶風也減弱了相當一部分力量，所以葉羲只是重傷。

    可在這裡，雪山底下全是嶙峋的冰岩，摔下去妥妥的摔成肉醬沒商量。

    “嗯？”

    羽人疑惑地盯著布偶大白貓。

    布偶大白貓用一雙比藍寶石還漂亮的貓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羽人。

    半響，羽人扭過頭去，妥協了。

    他不再管葉羲，將地上軟塌塌掙扎不休的小雲霞水母撿起，走到第二層的入口，縱身跳了下去，去把小雲霞水母給冰凍起來。

    布偶大白貓用尾巴將被扒得乾淨無比，一絲不掛的葉羲重新蓋起來。

    只是它的神情有些沮喪。

    事實上，它是因為羽人才將這個長得與羽人相似的葉羲叼回來的，可沒想到羽人一點都不高興，也不喜歡他，還要將他丟出去。

    不過它還是決定留住葉羲，畢竟用了這麼珍貴的東西才救活的，這麼丟出去太可惜了，用來玩玩也好啊！

    羽人從第二層冰洞上來，瞥了布偶大白貓的尾巴一眼，開始血淋淋的生吃自己獵來的獵物，偶爾扔一塊肉給布偶大白貓吃，大白貓默契又準確地叼住。

    冰洞內時間靜謐地流淌。

    三個鐘頭後。

    葉羲眼皮微顫，終於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後他發現入目一片雪白，渾身被某種柔軟蓬鬆的白毛覆蓋，舒服極了。

    葉羲懵了片刻，伸臂將面前的這一大片雪白撥開去，再坐起來後，才發現原來覆蓋全身的雪白，是一隻奇大無比的貓咪的尾巴。

    “喵嗚~”

    原本打瞌睡的布偶大白貓醒來，大大的腦袋湊到葉羲面前，那雙藏著璀璨星辰的蔚藍眼睛直盯著他。

    葉羲感覺視線被這隻巨大的貓腦袋全部佔據了，尤其那雙巨大漂亮的貓眼簡直快要貼到身上了，於是腦袋向後一仰，站了起來。

    站起來後他才發現，自己待在一個雪白寬敞的冰洞裡。

    冰洞內除了布偶大白貓外，還有一名有著潔白雙翼，閉著眼睛靠在岩壁上休息的羽人。

    葉羲從混沌逐漸清醒的腦子開始回憶，自己在被沖下大瀑布後，在冰河中似乎漂流了很久，最後有一根從水裡伸出來的舌頭卷住了他，他似乎被什麼吞了下去……

    而他現在好好的出現在這，只可能是冰洞內的羽人和大白貓救了他。

    可是，這羽人身上穿著的皮褲怎麼這麼眼熟呢？

    這不就是自己的嗎？！

    葉羲後知後覺地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一件衣服都不！剩！了！他再往四周一看，發現了自己破碎的皮甲，還有被隨意丟到一旁的蠶絲背心。

    等等……發生了什麼？

    葉羲的表情崩裂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容貌俊美得像是天使的羽人，此刻這名羽人醒了，正睜開蒼青色眼睛淡漠地看過來，表情似乎有些不爽。

    葉羲捂了捂額頭，硬是讓自己淡定下來，接著開始找自己的東西，首先是最重要的祖巫骨杖。

    等等，祖巫骨杖呢？！

    他的視線在冰洞裡轉了一圈，在布偶大白貓蓬鬆的毛髮下也找了一遍，發現真的找不到祖巫骨杖！

    難道在冰河裡遺失了？

    這個念頭讓葉羲渾身冰涼。

    接著他看到了打開的空空如也的石盒，在岩壁底下一動不動的厭世蟲，特別是冰壁上還有一灘黃綠色蟲液……

    他的厭世蟲是被摔死了嗎？！！

    以及……雲霞小水母呢，裝小雲霞水母的大木壺怎麼倒在地上，從不凍湖裡灌來的水撒了一地，可就是不見小雲霞水母！！

    剛醒來的葉羲要崩潰了……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四章  救活一隻

    葉羲深呼吸，深呼吸，又深呼吸。

    竭力地穩住自己，先是對羽人和布偶大白貓行了一個部落禮，感激又不失禮儀地向他們道謝，

    “感謝你們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們的話我早就失去生命了，所以如果有什麼地方能回報一二的，請儘管說。”

    他的目光看向羽人。

    這個俊美異常的羽人很高冷，只是“嗯”了一聲。

    而漂亮的像布偶貓的巨型白貓倒是很熱情，喵嗚喵嗚個不停，就是葉羲不懂貓語，完全聽不懂它在說什麼。

    葉羲等了片刻那羽人都沒什麼其他反應，只能繼續道：“不知您有沒有看到過我的骨杖，我是一名巫，骨杖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羽人抬起雪白濃密的眼睫，淡淡的瞥他一眼，不說話。

    葉羲內心焦灼的不行，深吸了口氣，對羽人道：“或者，能不能告知，你們在救我時有沒有看到我背後有骨杖？”

    羽人沒反應。

    只有布偶大白貓湊過來，衝著葉羲嬌嬌嫩嫩、百轉千迴的又喵了聲，貓爪爪扒拉了一下他，示意快跟它玩。

    葉羲快繃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又或者，你們是在哪段冰河看到我的？”

    羽人閉上了眼睛，重新靠著岩壁休息起來。

    葉羲：“……”

    他要罵髒話了。

    現在他丟的可是祖巫骨杖啊！臥槽，祖巫骨杖居然丟了！牙刀在戰鬥中丟失他可以接受，但是祖巫骨杖啊，他阿姆的，竟然沒了！還剩下一次機會呢！

    偏偏這個羽人竟然連在哪段冰河看到他的都不願意說！

    從沒碰到過這麼難打交道的人！

    葉羲見羽人指望不上了，於是決定自己找。他環顧了一圈，發現角落有個通往地底的冰洞，二話不說，通過這個地洞一躍而下。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葉羲落在了第二層光滑的冰面上。

    這裡的地面是由透明的水冰做成的，光可鑑人，晶瑩剔透，冰裡面是各種各樣琳瑯滿目的奇花異草，被獵殺的凶獸屍體，五顏六色的凶獸核，還有包裹著薄薄隕石皮的源石。

    葉羲快速掃了一圈，沒看到祖巫骨杖，卻看到了被封洞在冰層裡的小雲霞水母！

    他的臉青了。

    “砰！”

    葉羲半跪在地上，對著冰做的地面就是一拳，小雲霞水母身旁的冰頓時破裂開。

    然後他迅速伸出雙手，隨著稀碎往下掉的冰塊，被凍得奄奄一息的小雲霞水母被葉羲小心翼翼地捧到手心裡。

    “嘩啦！”

    原本在上一層冰洞靠牆休息的羽人驟然出現，巨大的潔白雙翼像刀鋒一樣割向葉羲。

    小雲霞水母是他的收藏品！居然敢在他的窩裡光明正大地搶他的東西！！

    好膽子！

    羽人很生氣。

    葉羲捧著小雲霞水母疾速後退，一邊退一邊治療掌心中的小雲霞水母。小雲霞水母的生命特徵已經很低很低了，北極太寒冷，只要再晚一點點，它就會徹底變成一具美麗的標本。

    葉羲的雙手泛起朦朧的淺碧色光芒。

    光芒過後，僵硬冰冷的小雲霞水母活了過來，一根幼小細嫩的觸手捲住了葉羲的手指，整隻水母緊緊貼在葉羲的掌心處，拼命想鑽回他身體裡似的。

    葉羲鬆了口氣。

    幸好他醒來的及時，也幸好冰洞的第二層有許多源石，這些源石雖然表面還包著一層薄薄的隕石殼，並封在冰層裡，但源石的力量依然在源源不斷的彌散出來。

    身為大巫的葉羲，就相當於一個大型的磁石，源石力量天然的更親近葉羲，在他昏迷的時候，就有一小部分源石力量被他吸收了進去。

    這種無意識吸收的效果雖然比不上冥想，但也足夠葉羲治療小雲霞水母了。

    “嗯？”

    羽人忽然不攻擊了。

    一雙蒼青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著他。

    葉羲也不想跟羽人打起來，他以為是羽人將他從冰河裡救了出來的，所以羽人雖然態度冷淡了些，還強盜似的把他的東西全搜刮走，他也勉強忍了。

    “喵？”

    一隻毛絨絨的貓腦袋出現在他們頭頂。

    布偶大白貓這個真正的救命恩貓將自己的大腦袋鑽進冰洞口，白絨絨的毛腦袋將冰洞口擠得滿滿噹噹，一雙藍寶石般的大眼睛圓睜著看他們，又萌又無辜的樣子。

    葉羲沒看它，對著羽人擠出一個和善的微笑，耐心道：“很抱歉，這雲霞小水母對我也很重要，所以不能給你當藏品，如果你喜歡漂亮的水母，等我回去後，可以派人給你送一些更漂亮的大水母。”

    “絕對比這巴掌大的小水母漂亮多了，怎麼樣？”

    羽人俊美的臉上依然沒表情，像是個被極地氣候凍僵的面癱，他忽然走到葉羲面前，然後背對他，將左邊那隻潔白的羽翼伸展開來。

    葉羲：“？”

    這什麼意思？

    羽人見葉羲沒反應，不耐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潔白如雪的左翼微微扇了扇。

    葉羲後知後覺地看到羽人漂亮的左翼上，有一道新鮮的細小傷痕，因為太細了，且掩蓋在豐厚的白羽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所以……這是讓他治傷的意思？

    葉羲無語片刻，將手覆上去，朦朧的淺碧色光芒過後，羽人左翼上的細痕消失了。

    羽人感受到左翼傷口的消息，滿意地扇了扇，將左翼收攏回去。

    他轉頭看了葉羲一眼，忽然一言不發地跳到第一層冰洞。葉羲見第二層冰洞中找不到祖巫骨杖，於是也隨之回到第一層冰洞。

    第一層冰洞的角落，厭世蟲還僵硬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表皮結了一層石皮，已經沒有氣息了。

    葉羲心顫地看了一眼厭世蟲屍體一眼，心疼的簡直在滴血，小雲霞水母還有救，更珍貴的厭世蟲那是完全沒救了。

    不過現在不是心疼厭世蟲的時候，他首先得找到祖巫骨杖。

    葉羲看向羽人：“我的骨杖是不是你拿走的？”

    羽人看著他沒說話，依然那麼高冷。

    葉羲再好的脾氣也扛不住了，勉強壓下火氣，雙手比劃了一下：“就是這麼長的一根白色骨杖，有沒有看到過？請告訴我，如果你告訴我骨杖的消息，我會另有所回報。”

    羽人瞥了他一眼，坐下來繼續閉眼睡覺了。

    毛絨絨的布偶大白貓走到葉羲面前，喵嗚喵嗚的叫了幾聲，蓬鬆雪白大尾巴掃了他一下，忽然一個猛躥躥到冰洞口，看著外面。

    葉羲福至心靈，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說你知道？是在冰洞外面嗎？”

    “喵~”

    布偶大白貓嬌嬌地叫了聲，叼住了葉羲的後脖頸，從冰洞中一躍而出。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五章  嗯

    布偶大白貓如一陣風般帶著葉羲來到雪山腳下。

    葉羲站在站在齊膝深的雪地裡，環顧白茫茫的四周，仰頭問布偶大白貓：“……你是說我的骨杖在這兒？”

    “喵~”

    布偶大白貓蹲下，懶洋洋地叫了聲。

    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跟周圍的雪一樣白。

    “好，多謝你了。”

    葉羲仰頭看了眼被浮雲遮住的山頂，心知，如果骨杖確實是在山腳的話，那麼很有可能是那個冷漠的羽人丟下來的。

    如果是別人敢這麼做，葉羲絕對會好好教他做人，讓他知道血為什麼這樣紅，拳頭為什麼這樣硬，但偏偏是羽人這個可能救了他的命的人，而且有可能打不過… …

    葉羲能怎麼辦呢，他只能給自己鼓了鼓勁，開始埋頭在周圍尋找起來。

    這一找就是幾小時。

    雪山腳下的範圍實在太大了，大白貓中途都沒耐心地離開去冰河捕魚了，最後葉羲才幸運地在雪堆底下的岩石縫隙中找到斜卡著的祖巫骨杖。

    “簌簌……”

    葉羲撿起祖巫骨杖，用掌心將祖巫骨杖身上沾著的雪沫擦乾淨，心頭落下一塊大石頭，臉上不由露出一抹失而復得後的喜悅笑容。

    他還是幸運的，祖巫骨杖雖然被羽人從雪山巔上拋了下去，但它材質特殊，沒有受到一點損壞。再加上北極地區獸類稀少、人跡罕至，祖巫骨杖這根大骨頭棒子沒被別的生物叼走，葉羲才能將它找回。

    天空彷彿也感受到葉羲的心情，灰色的雲層忽然被強風吹散，露出一大一小兩輪燦爛的太陽來，極地這片全是白雪的地方，霎時被猛烈的陽光照得近乎刺目。

    葉羲不由瞇了瞇眼。

    “呼！”

    有猛烈的風從山脈另一頭吹來。

    那是極地獨有的烈風，明明陽光熾盛天空藍得發白，卻偏偏有強度堪比颶風的烈風席捲而來，它將地面厚厚的積雪全部捲起，又狠狠擊碎，空氣頓時變得白茫茫的全是飛雪。

    “呼！！”

    極地烈風捲著無盡雪沫，狂暴地將葉羲淹沒，他臉頰上的肉都被吹起波紋，頭皮像要掀開來，骨杖插在地上，還不由自主地倒退幾步。

    雪山上的積雪被烈風全部捲起，露出嶙峋的黑色岩石來。

    葉羲站穩身形，屈膝連躍幾下，來到雪山腳下的兩塊岩石縫隙中躲避這場烈風。

    動作意外的不太順暢。

    事實上，從大瀑布上摔下來的時候葉羲的腿骨摔斷了，布偶大白貓給他餵下的異花雖然幫他將碎裂的腿骨長好，可是，也因為沒有將斷骨矯正，所以腿骨不幸長歪了……

    葉羲看著自己略顯扭曲的右腿，眼中露出一絲狠意，忽然用手將已經彌合的腿骨生生掰斷！

    嚥下一聲悶哼，葉羲用手撐著嶙峋的岩壁，身上泛起淺碧色的光芒。

    正在這時。

    他的眼前一暗。

    狂暴的烈風中，一個搧著巨大雙翼的人影，背光懸空出現在葉羲的面前，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葉羲能感覺到他沒有惡意，眉心微皺了下，沒有抵抗。

    羽人巨大羽翼連扇，帶著葉羲迅速穿過狂暴的極地烈風，安全返回到雪山巔上的冰洞中。

    冰洞裡很安寧，所有的暴風雪被擋在了外面。

    羽人將葉羲帶回冰洞後，就不管他了，靠在冰壁上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他將葉羲帶回來可不是因為同情心，而是因為現在的葉羲在他眼裡，就相當於一顆人形的治療異果，還是能反複使用的那種。羽人想留著他，這樣以後受了傷就不用耗費奇花異草了，算盤打得劈啪響。

    葉羲隱約知道羽人的想法，沒有向他道謝，找了一處地方盤膝坐下，開始冥想。

    他身上還有幾處肋骨長歪了，必須要修正過來，但他的巫力還不夠。

    過了會。

    布偶大白貓叼著魚，靈巧地跳到冰洞中。

    它放下魚，甩頭抖起毛來。

    外面的極地烈風還沒停下來，布偶大白貓現在身上全都是雪沫子，這一甩，冰涼的雪沫也甩到了葉羲身上，使葉羲從冥想狀態中驚醒過來。

    葉羲對著只幫他找回祖巫骨杖的白貓很有好感，一點也不因大白貓半途扔下他去抓魚兒生氣，淺淺一笑，打了聲招呼：“你回來了。 ”

    “喵~”

    布偶大白貓偏頭嬌嬌地叫了一聲。

    它對於在冰洞裡看到葉羲十分高興，在葉羲身邊臥下，巨大的身體將葉羲圈住，然後一邊歪頭啃魚肉，一邊雪白的貓爪爪像扒拉玩具一樣不停扒拉葉羲。

    葉羲頭髮被弄得一團亂也不生氣，笑著雙手抱住布偶大白貓巨大的爪子，不讓它繼續扒拉。

    雖然天氣寒冷，他的衣服又被羽人搶走了，但此刻挨著毛絨絨的布偶大白貓，葉羲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給你撓撓癢？”

    葉羲知道貓科動物都喜歡撓癢，學著干戚戰士給獅虎獸撓癢的模樣，給布偶大白貓撓起癢癢來。

    “喵嗚！”

    布偶大白貓被撓得十分舒服，喵嗚喵嗚叫個不停，喉嚨想起舒服的呼嚕聲，軟乎乎的肚皮都露了出來，一幅躺到任君撫摸的嬌懶模樣。

    要知道羽人可是從來不會摸布偶大白貓的，所以這只可憐的布偶大白貓實際上是第一次享受被人類撓癢癢的待遇，被撓得太舒服了，這下連魚都不啃了。

    葉羲眼中露出笑意。

    前世有朋友特別喜歡貓，自稱貓奴，對貓無比喜愛，要是他看到這只這麼漂亮又這麼粘人的大號布偶貓，一定開心到原地飛升，二話不說一個縱躍跳到布偶貓懷裡，痴漢臉埋到布偶貓毛絨絨的肚皮里將它吸爆！

    葉羲笑著笑著臉上的笑意又隱了下去。

    他也很喜歡這只漂亮的布偶大白貓，但嘎嘎現在還下落不明，甚至契約都感應不到它的位置，這說明他們雙方距離超過幾十公里了。

    葉羲停下撓癢的動作，看向閉目休息的羽人，再次試圖與他搭話。

    “敢問，你在救起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頭龐大的紫紅色兇禽？”

    羽人睜開眼皮，雪白無暇的臉上一片漠然，沒有開腔的意思。

    葉羲體表泛起朦朧的淺碧光芒，半威脅半利誘的說：“如果你告訴我它的消息，以後你受傷了我就盡心替你治療。”

    言下之意是，如果不說，他就不替他治傷了。

    羽人：“嗯。”

    葉羲從沒見過這麼高冷的人，要麼不說話，要麼只蹦出一個嗯或者唔字，高冷的跟這雪山巔上的雪似的。

    不過現在他沒計較這個，他認為羽人既然嗯了一聲，就是同意了的意思，所以葉羲連忙追問：“你當時看到時它怎麼樣？你將它拖到岸上了嗎？”

    “唔。”

    葉羲心頭一喜，掙開粘人的布偶大白貓，站了起來：“你最後看到它的地方在哪，請帶我去！”

    “嗯。”

    葉羲走到冰洞口，回頭看到還坐著沒動的羽人，心中焦灼，不由催促道：“快走吧，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羽人：“嗯。”

    人卻還是沒動。

    葉羲想到什麼眼皮一跳，目光詭異地直直盯著羽人，片刻後忽然開口：“……你是個傻子嗎？”

    羽人淡漠如雪的臉上毫無波動，絲毫未停頓地哼出一個字。

    “嗯。”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六章  希望又失望

    如同一道閃電劈到頭頂。

    葉羲傻了。

    臥了個大槽……這個獨居在冰山頂上的羽人根本不會說話！所以一直只蹦出個嗯字，或者蹦出個唔字，配著一張冰山臉，逼格還挺高。

    羽人不會說話，也就是說，剛才這傢伙都是胡亂應的！羽人或許根本沒見過嘎嘎，也沒將嘎嘎從冰河裡拖出來，更別說知道它在哪了！所以他依然不知道嘎嘎的蹤跡，不知道它有沒有從冰河中出來，不知道它是不是處於危險中……

    葉羲無力地看了這位看著依舊十分高冷的羽人一眼，整個人像只洩了氣的皮球，肩都垂了下來。

    得到希望之後的失望更令人難以接受。

    他無神地望著洞外依然狂暴的風雪，現在也只能祈求這場極地烈風快些停了。

    “喵嗚~”

    布偶大白貓走上前叼住葉羲的後脖頸，把他往洞裡拖。

    把葉羲拖到裡面一些的位置後，布偶大白貓那毛絨絨的腦袋立刻偏過來蹭他，示意葉羲再給它撓撓。

    被灰像一般巨大的貓蹭來蹭去是什麼感覺？

    大概就是站不穩的感覺……

    葉羲索性一屁股坐下，任布偶大白貓在身邊蹭來蹭去，蹭的自己像只不倒翁，蹭得雪白的貓毛全都粘在頭髮上。

    布偶大白貓見葉羲不理它，撒嬌似的喵嗚喵嗚直叫，趴在葉羲身邊將他圈在自己及軟乎乎的身體裡，偶爾露出雪白小尖牙咬咬葉羲的腦袋。

    不過沒有真咬。

    葉羲覺得自己的腦袋只是有些疼癢，皮都沒被啃破，也就任它咬著玩了。

    他現在整個人被迫埋在布偶大白貓的毛髮裡，眼前都一片雪白，不過還別說，暖呼呼的感覺還挺好，整個人像圍了一張皮質極佳的獸皮毯，再加上他現在沒穿衣服，這感覺就更柔軟舒適了……

    對了，他現在沒衣服！

    葉羲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一醒來就焦頭爛額的四處找祖巫骨杖，都忘記自己連皮褲都被旁邊這強盜羽人給搶走了，雖然這裡就一個羽人和一隻大貓咪，但穿慣了衣服突然赤條條的總是不自在。

    這次離開他準備了不少東西，備用衣服和皮靴都有，但這些佔位置的大件東西都統一放在大包裹裡，大包裹則繫在鸑鷟的一隻爪踝上。如今經過大瀑布的衝擊和冰河漂流，也不知道大包裹還在不在鸑鷟身上。

    葉羲的視線瞟向羽人。

    羽人穿著他的那條被割過的破爛皮褲，因為身高身材的關係，皮褲被撐得很緊，但還算合身。

    羽人察覺到他看皮褲的視線，立刻冰冷警惕地盯著他。

    葉羲收回視線，遺憾的想，看來羽人是不打算歸還他的皮褲了，也就是說，現在他只能自己動手再做一條了。

    鑑於皮褲工藝太複雜，他決定做條獸皮裙。

    葉羲撿起被扔到一旁已經空了的貼身獸皮袋。

    雖然旁邊不遠處還躺著布偶大白貓吃了一半的白狐狸屍體，狐狸皮毛還算完整，但葉羲現在缺乏相關材料，無法鞣製獸皮。沒有鞣製過的獸皮又硬又臭，穿身上難受的很，所以他現在只能拆自己的獸皮袋了。

    陷在布偶大白貓柔軟絨毛裡的葉羲盤膝而坐，一點點將這隻大大的貼身獸皮袋拆開，將絲線拉出來，最終將它拆成一塊長方形的褐色獸皮，以及一塊同樣大小的斑紋蟒皮。

    沒錯，這只獸皮袋共有兩層。

    外層是用上好的棕褐色王種凶獸皮做的，羲城工匠們將這塊皮鞣製的很好，摸起來油光水滑，手感極佳。內層還縫了一層薄薄的蟒皮，原本這張蟒皮可以防水，奈何打鬥中被刀割破了一條小口子，導致裡面的東西進了水。

    葉羲從白狐狸屍體中掰了一根血淋淋的小骨頭下來，用雪揉乾淨血跡，廢了些功夫將它打磨成骨針，又從羽人沒興趣的蠶絲背心上拆了些蠶絲下來，當作線。

    細細的蠶絲線從粗陋的骨針中穿過後，葉羲抓著棕褐色獸皮，低頭一點點不熟練地縫起來。

    縫著縫著。

    布偶大白貓的腦袋越湊越近，兩隻湛藍剔透的貓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葉羲的動作，好奇中帶著懵懂。

    幾根硬硬的貓鬍鬚總是戳到葉羲背上，戳得他癢癢的，直想給它拔下來。

    漸漸的，靠在冰壁上的羽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他坐在布偶大白貓的身上，伸著脖子看葉羲縫獸皮裙，儘管動作和布偶大白貓一樣好奇，一張臉卻依舊淡漠得彷彿脫離七情六欲。

    葉羲沒理他們，只顧低頭穿針引線，硬是一鼓作氣將獸皮裙給縫製出來了。

    “呼！”

    葉羲滿意地看著剛出爐的獸皮裙。

    這似乎是他動手縫製的第一件衣服，沒想到還真的縫出來了，而且像模像樣的。

    葉羲從布偶大白貓暖呼呼毛絨絨的身體中掙脫開來，將獸皮裙穿上，發現不大不小，尺寸剛剛好。看著自己身上原始風味十足的棕褐色獸皮裙，葉羲不禁感嘆：“真的是好久沒穿得這麼原始了……”

    也就只有初到小塗山的時候他穿過草裙和獸皮裙，後來稍微改善條件後，他就折騰出了更美觀實用的近現代衣服。

    羽人新奇地盯著葉羲的獸皮裙，突然原地消失，去了第二層冰洞。

    片刻後，羽人捧著一堆高高的獸皮跳了上來，然後將它們全都扔到葉羲的腳邊。

    葉羲低頭看了一眼，沒理他。

    羽人蹙眉，指指葉羲的獸皮裙，又指指自己指指地上的獸皮，打了幾個手勢，嗯嗯唔唔了幾聲，意思讓葉羲給自己也做幾條獸皮裙。

    葉羲權當不懂他什麼意思。

    開什麼玩笑，把他東西全搶走了，把他厭世蟲摔死了，還讓他乖乖做衣服，怎麼可能？即使是救命恩人也沒這待遇的。

    “嗯！嗯嗯！”

    羽人見葉羲沒反應，又打了幾遍手勢。布偶大白貓都看懂了，衝葉羲喵喵的叫。

    葉羲晾足了羽人後，忽然彎腰，在羽人驚喜的目光中雙手將獸皮抱起，然後……將它們全部墊在身下。

    “你是說這些獸皮給我當墊子嗎，多謝。”

    葉羲雙目真摯地看著他道謝。

    羽人費力地打手勢打了半天，好容易以為葉羲懂了吧，結果竟是這反應，這下將他氣得夠嗆。

    可想將葉羲從冰洞中扔出去洩憤吧又因為葉羲會治傷，只能硬憋下去。最後羽人怒氣沖沖地一把將葉羲墊在身下的獸皮抽走，抓起骨針自己埋頭搗鼓去了。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七章  推測

    葉羲忍住沒笑。

    羽人在氣沖沖地抱著獸皮和骨針離去後，就專心折騰起獸皮裙來。

    這傢伙擁有一幅清冷出塵的外貌，背後還支棱著兩隻巨大的潔白羽翼，模樣堪稱奇蹟，就像神話傳說中的天使，現在卻偏偏捏著骨針，在笨拙的學習縫獸皮。

    這一幕還真是說不出的彆扭好笑啊。

    “咕嚕……”

    葉羲的肚子傳來抗議的叫聲。

    自從被旱蛻追擊開始，在長達好幾天的日子裡他都沒有進過食，只是在墜入冰河的時候喝過幾口水，雖然身體強悍短時間內餓不死，但空空如也的胃火燒火燎的。

    砰！

    葉羲拳頭敲向冰壁。

    冰洞中厚實的冰壁裂了開來。

    葉羲挖了幾塊冰下來，嘎吱嘎吱嚼著吞下去。

    現在外面的極地烈風還沒停下，出去找食物不現實，而他和羽人、大白貓都不熟，取一根狐狸骨做骨針已經是他半試探的舉動了，他可不想因食物打起來。

    正湊在羽人身邊看他亂縫的布偶大白貓回過頭來，見葉羲在嚼冰塊，軟軟的喵了一聲，將那頭吃了一些的白狐狸屍體往葉羲的方向推了推。

    葉羲意外：“給我的？”

    “喵嗚~”

    葉羲心頭暖暖的：“謝謝你。”

    這只模樣嬌貴的布偶大白貓還挺大方的，幫他找骨杖，還給他送食物，或許是因為現在的他在它眼裡，是自己飼養的寵物的原因？

    葉羲一邊想著，一邊撿起地上被羽人隨手扔到一旁的燧石球和褐色手套，稍微摩擦兩下，將燧石火球摩擦點燃。

    這下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都驚到了。

    羽人停下與骨針獸皮的鬥爭，布偶大白貓也望了過來，四隻圓溜溜的眼珠子共同瞪向葉羲手中熊熊燃燒的燧石火球。

    布偶大白貓走近，巴掌試探地碰碰燧石火球。

    火舌舔上雪白的貓爪爪，一小撮橘紅色的火焰在長滿絨毛的貓爪背上燃燒，並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喵！！”

    布偶大白貓嚇了一跳，埋頭瘋狂刨地，雪白貓爪上的火苗一下子熄滅了。

    “喵嗚！！！”

    回過神來後，依舊心有餘悸的布偶大白貓全身毛髮炸起，整隻貓炸成一團雪球，並露出雪白的尖牙，兩隻藍汪汪的貓眼充滿敵意地瞪向葉羲手中的燧石火球。

    葉羲哭笑不得，將燧石火球放在地上。

    火焰立刻熄滅了，變成一塊普通的冒熱煙的褐紅色石頭。

    羽人放下獸皮堆走過來，踢了踢燧石，眼中露出感興趣的光芒，用動作示意葉羲再將火球點燃。

    事實上，羽人和布偶大白貓這兩個鄉巴佬，不僅一直生活在極地，還一直離群索居，所以兩個傢伙都是第一次見到火。

    畢竟北極冰川，可無法燃起森林大火。

    “嗯！”

    羽人催促葉羲。

    葉羲這次沒裝傻，將燧石火球點燃了。

    羽人湊近燧石火球，雪白的臉孔被火焰染上暖色光澤，他一眨不眨地盯著火焰，長著銳利指甲的手指觸向火焰，將手放在火中烤。

    他的皮膚很堅韌，火焰一時傷害不了他，時間久了羽人覺得有些燙，才將有些紅的手收了回去。

    葉羲也不管羽人聽不聽得懂，對他說：“我要開始烤肉了，不給你玩了啊。”

    他將白狐狸的肉撕下一條來，串在白狐狸磨尖的肋骨上，放在燧石火球上烤起來。

    火焰舔舐著狐狸肉。

    狐狸肉慢慢散發出誘人的烤肉香。

    葉羲很有耐心地一點點烤著，儘管肚子很餓，但在有條件的情況下，他還是不想吃生肉的，為此，他願意付出一點忍耐力。

    羽人聞著烤肉香味，頭越湊越近，忽然伸手來搶奪。

    “啪！”

    一直防備著的葉羲一巴掌狠狠拍下去，釋放出巫氣息並對他露出敵意，羽人看他半響，最終沒再搶。

    葉羲這才繼續烤起肉來。

    等狐狸肉七成熟後，葉羲將熱騰騰的肉條撕成兩半，一半拋給布偶大白貓。

    布偶大白貓覺得烤肉太燙了，沒有生肉好吃，對它不感興趣。羽人不嫌棄，將那半條烤狐狸肉撿起來放進自己口中，腮幫子鼓鼓地咀嚼起來。

    雖然看著還是一幅面無表情的冰山臉，但眼睛卻微微的亮了。

    葉羲也將自己的狐狸肉嚥下去。

    狐狸肉的肉質不算絕佳，尤其調料都沒放，所以對他來說不是很好吃。

    不過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有口熟肉吃就不錯了，葉羲沒挑，在羽人的注視下，將剩下的狐狸肉都烤得半熟後，扔了一小部分給羽人，剩下的自己吃。

    羽人沒有道謝，埋頭啃起狐狸肉來。

    葉羲吃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發現羽人的吃相堪稱亂七八糟，大口大口像獸類一樣吞食，啃得嘴邊都是油漬，簡直浪費了這麼副絕頂容貌。

    算上前世，在他見過的這麼多人裡面，滄霧毫無疑問是最美的一個，但這個羽人絕對能排在第二位，特別是背後那對潔白雙翼，舒展開時美得令人驚嘆，像是聖潔的天使。

    葉羲吃完後見羽人也吃完了，說：“你臉上有些髒。”

    羽人抬頭看他。

    葉羲指了指自己的嘴邊，又指指他。

    羽人這下懂了，手背擦了下，不過這麼一擦更髒了，油漬蔓延到臉頰，簡直像雪面上的髒印子，令人不能忍。

    葉羲嘆了口氣，撿起他扔到一旁的獸皮，像給小孩擦臉似的重重擦了擦。

    “好了。”

    羽人摸了摸臉，說了聲：“嗯！”

    葉羲被他逗笑了。

    明明聽不懂，還挺像那麼回事。

    葉羲盤膝坐在冰面上，開始打量起繼續嘗試縫獸皮裙的羽人，以及蹲在羽人身邊的布偶大白貓。

    他雖然沒去過羽人族，但在九邑部落見過羽人巨屍，從九邑人口中也知道了一些羽人族的事，包括知道羽人會說話，包括知道羽人族是像部落人一樣群居的。

    而面前的羽人不僅不會說話、模樣也和羽人巨屍完全不同。

    這裡也不像是個臨時居所，第一層冰洞有這麼多生活痕跡，第二層冰洞又有那麼多的冰封物品，明顯是個長居地點。

    那麼根據現有信息推導，他推測，有可能這個羽人因為另類的樣貌，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導致他在幼年時期就被羽人族拋棄，所以連話也不會說。

    然後被布偶大白貓撿到，或者撿到布偶大白貓，一羽人一白貓，就這麼在冰洞中相依為命的生活至今。

    葉羲心念一動。

    羽人族不要他要啊！

    也許可以將這兩隻拐去羲城。

    羽人的實力比他強，布偶大白貓的氣息也只比鸑鷟弱一些，可以說一人一貓都挺強的，羲城正缺乏頂尖戰力，如果能讓他們加入羲城就好了……

蔡仲子

第七百一十八章  艱難的交流

    但事情沒有這麼容易。

    羽人和布偶大白貓不像那些弱小的中小型部落，他們是沒有生存危機的，並且自小生活在極地環境，多半不喜歡夏季炎熱的南方。

    如果真要他們拋棄自己熟悉的環境跟他去羲城，必須取得他們足夠的信任，但這又需要一些時間……

    算了，現在考慮不了這麼多。

    葉羲按下念頭，對自己說，他得先把鸑鷟找到，再把阿織找回來，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盤膝而坐，將祖巫骨杖放在膝前，開始閉目冥想。

    第二層冰洞封存著不少源石，在這裡冥想的效果很不錯。

    至於被他吸收的這些源石能量……就當作摔死厭世蟲的補償吧。

    在常人看不見的世界裡，翡色能量如同濃霧般從第二層冰洞裡不斷散溢上來，而葉羲化身成了一個小型黑洞，當冰洞第二層的翡色能量來到第一層時，竟在強大吞噬力的作用下形成了漩渦，然後一滴不漏地被葉羲全部吞捲進體內。

    這一冥想就冥想到了深夜。

    葉羲睜開眼時，冰洞已經籠罩在黑暗裡，只有冰洞口的夜幕傳來一點亮光。冰洞全是光滑的白冰，這點微弱亮光，竟也微微照亮了冰洞。

    他能清晰地看到羽人仰躺著，雙翼半張，雙手疊在肚腹上陷入沉睡，姿勢就彷佛剛剛入殮的屍體，只有胸膛微微一起一伏。

    而布偶大白貓四腳朝天，趴在羽人的腳旁，白乎乎毛絨絨的一大團，憨態可掬，睡得很香的模樣。

    冰洞外，極地烈風還沒有停止，呼嘯聲刺耳可怖，像鬼哭狼嚎似的。

    也有一些風從洞口中吹進來，將布偶大白貓身上長長的白毛吹得搖來擺去，不過倒是沒有吹到羽人，因為布偶大白貓睡在風口處，巨大的身體正好擋住了風。

    這一幕意外的和諧安寧。

    葉羲看了一會，隨手扯過一張羽人用來做獸皮裙的大獸皮，躺在獸皮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

    令葉羲失望的是，極地烈風還沒有停。

    他指著冰洞外打手勢問羽人：“你知道這風什麼時候會停嗎？”

    羽人不懂葉羲在問什麼，兩顆蒼青色的剔透眼瞳茫然地看著他，過了會，彷彿明白了什麼，從冰洞口鑽了出去，扇起雙翼消失在白茫茫的極地烈風中。

    沒過多久，羽人帶著一頭血淋淋的大海豹屍體回來，隨手扔到他懷裡。

    葉羲知道他沒聽懂，扔下海豹屍體，不知道該怎麼說。想了想，先是指指外面，手指張開，在面前快速撥弦似的撥動，然後發出嗚嗚的聲音，示意這是風。最後，手不擺動了，嗚嗚聲也停止了，示意風停。

    羽人低著頭看熱鬧似的看著他比劃，布偶大白貓也覺得好玩，大大的腦袋湊到跟前，時而喵幾聲。

    葉羲就這麼智障似的比劃了半天，嗚嗚的叫了半天，見這兩隻始終只是看猴戲地低頭看他，終於放棄了。

    唉，雞同鴨講！

    懂語言是多麼重要！

    不然問個風什麼時候停的簡單問題，都得不到答案啊！！

    葉羲坐在地上和羽人一起吃完海豹肉後，覺得不能就這樣放棄，於是撿起昨天用來串肉的削尖了的白狐狸骨頭，開始低頭畫起來。

    冰洞裡的地面都覆蓋著光滑的冰。

    葉羲就這麼單膝跪在地上，用削尖了的骨頭，嘎吱嘎吱的在地面上畫畫。

    幾根濃重的線條構成連綿的山脈，無數根淺淺的白線，以及淺淺的小點，將雪花被極地烈風捲起時的模樣勾畫出來。

    畫完，葉羲仰頭看羽人。

    羽人也在看畫，見葉羲看他，唔了一聲。

    葉羲指著代表極地烈風的圖案，又指指洞口外，口中再次發出嗚嗚的風刮過洞口時的聲音。

    “嗯！”

    羽人應道。

    葉羲再次埋頭在冰面上畫起來，畫面上的山脈還是一樣的山脈，不同的是，繚繞在山脈周圍的代表烈風和雪花的線條和點不見了。

    葉羲再對著羽人指指這副畫。

    “能看得懂嗎？”

    葉羲單膝跪在地上，反復地指第一幅和第二幅畫，“我想問，這場風什麼時候能停？今天能停嗎？或者明天能停嗎？”

    羽人似乎明白了葉羲的意思，眼睛一亮。

    “嗯！嗯！”

    他反覆的說這個字。

    因為他只會說嗯和唔這兩個字。

    葉羲捂了捂額頭。

    是啊，就算羽人終於明白他問什麼，可羽人也答不出來啊，一個不會說話的人，該怎麼表達風什麼時候停呢。

    葉羲眉心微蹙，想了片刻，站起來在冰洞的冰壁上開始繼續畫。

    還是一樣的山脈線條，第一幅畫依然有烈風有暴雪，不同的是，天上多了兩輪太陽。

    第二幅畫，也有烈風和暴雪，這次天上只有一輪缺了一角的月亮，並且用海豹血染紅了。

    第三幅畫，還是有烈風和暴雪，這次天空中又換成了一大一小兩輪太陽。

    接著是第四幅，第五幅。

    葉羲指著第一幅的太陽，又指指外面，對羽人說：“這代表今天，白天，太陽！今天外面有烈風。”

    然後往前兩步，指著第二幅畫中的血月，對羽人說：“這代表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會有烈風
嗎？”

    羽人已經知道葉羲想問的問題，他雖然不會說話，但不代表他是笨蛋，所以看到畫上的月亮，立刻明白葉羲的意思。

    “嗯！”

    頓了片刻，羽人口中模仿著剛才的葉羲，發出呼呼的風聲。

    葉羲見羽人配合，心中一喜，再指向第三幅畫。

    “那明天白天烈風還在嗎？”

    羽人繼續呼呼。

    葉羲指向第四幅畫。

    “明天晚上呢？”

    羽人依舊發出呼呼聲。

    葉羲心中微沉，深吸一口氣後，指向第五幅：“那麼後天白天呢？”

    羽人還是呼呼不止。

    葉羲沉默片刻，在冰壁上繼續畫圖，這次一口氣畫了十張，羽人在接下來的第八張，也就是總數的第十三張時終於遲疑了下，口中不再發出呼呼聲了。

    葉羲皺眉：“也就是說，你覺得烈風可能會在第六天白天停止？”

    羽人：“嗯！”

    葉羲失望地垂下握著白狐狸骨頭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