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綠蘿裙] 遊戲搞到一個億 (全文完)

蔡仲子

卷十　第十賽季：人王大賽　第四百章　公會活動

　　就如應瓏所猜測的，《九州》的確因為九州霸主的誕生而出現了一些異動。

　　雷猙本來萬事不管只磕畫板，這會兒也跑到青鳥辦公室，翹著二郎腿問：「什麼情況？我看到他們說系統自動更新了？」

　　青鳥簡簡單單道：「玩家知道了白玉京。」

　　雷猙頓時坐直：「這麼快？你不是說這次人王賽才投放第一個獎勵嗎？」

　　「準確地說，」青鳥道，「我手裡就這一個。」

　　雷猙問：「一共幾個？」

　　「四個吧。」青鳥說，「我們是四個人，當然是有四個。」

　　「其他三個呢？」

　　「大魚藏遊戲裡了。」青鳥難得發牢騷，「他管我要了劇情書，回頭和我說放好了，其他一句不說，代碼我又看不懂。」

　　雷猙琢磨了會兒：「那現在是什麼情況？白玉京要到嬴政上台才出現吧？最快也是下個版本，你打算什麼時候上？」

　　「周年慶。」青鳥沉吟，「直到徐福出海都是做完了的，麻煩的不是這個。」

　　雷猙懂她的意思，沉默片刻，開口道：「雖然我看不慣那王八蛋，但你們商量過嗎？」

　　「我們聊過這件事。」青鳥冷笑，「那群老狗，真當自己是個東西。」

　　雷猙鮮少見她這般鋒芒畢露的語氣，不由抬首細看，說來奇怪，雖然青鳥是四人裡歲數最小的，可今年也三十五了，怎麼沒半點變化？依舊是她大學時期喜歡穿的灰色連帽衛衣，下面是件同色瑜伽褲，不曾發胖臃腫，苗條精神，說是二十五歲還差不多。

　　只不過她二十五歲的時候，遠沒有現在從容，整天為劇情熬到睡不著覺。

　　現在呢？她能睡著嗎？

　　《九州》就像他們共同的孩子，大魚撒手人寰，當康遠走，他呢？萬事不管，只圖痛快……咳，好像是有點兒不爭氣了。

　　雷猙略有愧疚，一時衝動：「有什麼事別自己扛著，還有我在呢？」

　　「指望你？」青鳥翻翻手邊的文件，抽出疊畫稿，「美術組這畫的什麼東西？東海做成這樣？我要古典，這仙俠風有多少西式日式的元素你自己看看！」

　　「草！」雷猙拍桌子，「我一個人能畫這麼多？差不多得了，要求這麼高！」

　　青鳥團起畫稿丟他懷裡：「重畫，你親自畫！」

　　「我剛畫完技能書，新場景我還沒畫完，你做個人吧這樣壓榨我！」

　　「你是美術總監還是我是美術總監？一天到晚就想著大不了不幹了，有點幹勁好不好？」

　　「老子明天就辭職。」

　　「呵。」

　　兩人在辦公室大吵一架，外面聽牆角的默默走開，唉，又是為了蓬萊，新地圖難做啊！

　　雷猙摔門而出。

　　流連的人作鳥獸散。

　　只有一個人沒走，從隔壁的茶水間出來，笑吟吟問：「雷總還沒下班呢？」

　　雷猙認得她，企劃部的老總，獵狗空降的高官，入鄉隨俗取的代號叫藍鳳凰。他掏口袋摸煙：「抽不？」

　　「來一根。」藍鳳凰取走一支香煙，兩人到樓梯間吞雲吐霧。

　　抽煙適合閒聊，藍鳳凰首先問起今天的小騷亂：「遊戲裡出什麼事了？我看他們都在說。」

　　「不知道哪個傻X寫的文案，通關反復播好幾遍，玩家以為被黑客攻擊了。」雷猙笑罵，「你看，大熊一會兒得去挨罵。」

　　藍鳳凰挑眉：「就這事兒驚動青鳥親自出面？」

　　「和玩家打好關係唄。」雷猙瞅瞅她，哂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玩家就是認製作人，你就別想了。」

　　藍鳳凰笑道：「你想多了，我不懂做遊戲，就是好奇。」她頓了頓，又道，「你們不是有三個人麼？」

　　雷猙沒接茬，言簡意賅：「問多了哈。」

　　「隨口一問。」

　　兩人結束交談，雷猙熄滅煙頭，轉身回辦公室。

　　公司的鬥爭比他想的復雜，藍鳳凰的這番話說的是青鳥，真正目的恐怕在當康。

　　——當康如果回來，哪還有她什麼事兒？

　　算了算了，整不明白，他還是不摻和了，好好做遊戲比什麼都強。

　　東海地圖怎麼改，得好好想一想，馬上就要出新版本，特麼全改也來不及啊。

　　-

　　九州公司暗流湧動，玩家們卻一無所知。

　　藥師玲瓏剛奪下本賽季的三場第一，獎勵拿到手軟，還如願以償得到了【九州霸主】的稱謂，擱在古代和連中三元沒什麼區別，屬於「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了。

　　本週末，活動的餘煙還未消散，攻防戰正常開放，但大家都沒啥動力，於是商量了下，決定搞個聯歡活動。

　　各家勢力出點錢，湊出若干獎勵，在遊戲裡擺擂台，邀請天下豪傑參與。

　　說人話：擺個比武擂台，贏家能拿時裝、坐騎和一萬金。

　　普通玩家熱情十足，官方的比賽沒本事進不去，民間的湊個熱鬧總沒問題，遂踴躍報名。

　　因為人數太多，七點鐘就開始了，場地選的是副本，《論道三千》，儒家副本，場地大，能進的人也多，到時候進一個退一個也方便管理。

　　應瓏重操舊業，一邊掛著YY，一邊開直播當解說，業務相當繁忙。

　　「喲，人來的真齊。」她掃過今天的裁判席，龍戰是小北，午夜出了月華，萬神殿是萬人敵，塞上牛羊無心，樓外樓自然是江小樓，勢力戰前五盡數到齊，分量十足。

　　她喝口水，清清嗓子：「來來來，開始吧別墨跡，按照團隊順序上，第一場，黑雲對戰七進七出，兵家內戰。」

　　兩人點切磋開打。

　　裁判席聚集在新建的YY頻道【九州】，胡侃兒聊天。

　　應瓏對比兩個號的表現：「兵家女號真漂亮，但好像男號的腰更細。」

　　「大神，公狗腰是這樣的。」鋤禾叭叭叭，開篇上高速，「矛戰絕對是所有職業裡最攻的一個，十八尺長矛，誰能敵手！反正我不能，我們刺客只有三尺，可憐哇，同歸於盡還要捅自己菊花。」

　　應瓏一口水噴出來：「我開著直播，別給我封了！」

　　她調出YY，給鋤禾下了馬甲：「哪涼快哪待著去。」

　　兵家切磋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分出勝負。

　　黑雲香稍遜一籌。

　　「香香別灰心。」應瓏道，「你的問題是裝備跟上了，意識沒有，要多熟悉一下自己的號，然後基本功再練練，精準度上去就好了。」

　　無可否認的現實是，遊戲中熱衷於磨煉技術的人很多，但女玩家精進的手法通常在PVE裡，奶媽怎麼奶更多，怎麼減傷走位更完美，如何打出更多傷害，熱衷於切磋對砍的還是男玩家的比例更高。

　　這和整體的社會風氣有關，男性有攻擊性會被讚美，女性相反，所以，很多女玩家的操作都很好，卻始終差口氣。

　　不過沒關係，殺著殺著就會上癮，打著打著就會上頭，多打就好。

　　她也是後來幾年才慢慢培養出了殺心，這個急不來。

　　「下一個，鋸子打縫紉機。」她開玩笑，「這是工具人內戰。」

　　鋸子本子是墨家，上來就開始造機關，然後躲在裡面苟著，看踩縫紉機呢繞圈乾瞪眼。

　　「平局，下一把。」應瓏直接踹人，「五分鐘沒打完視為平局。」

　　江小樓不由問：「你這有點太霸道了吧？」

　　「看我稱謂。」藥師玲瓏在他面前轉個圈兒，【九州霸主】四個字金光閃閃，「看清了麼，退下吧。」

　　月華道：「友誼賽，打得痛快比勝負重要。」

　　「還得是月華懂我。」她感慨，「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然後直接宣布，「下一場，快點快點。」

　　鋤禾上去了，做了一個「躺平」的表情動作，打字冒泡：[大神，求親自蹂躪~~~]

　　應瓏把他踢出團，面不改色：「二娘來，你和誰切磋？」

　　「我想和月華打一把？」二娘上麥，「成不？」

　　月華沒意見，出列迎戰。

　　他又打了一局教學賽。

　　應瓏充任解說：「注意月華的策略，儒家同門相殘的關鍵是騙對面的減傷……二娘的時機抓得不錯啊，剛才這麼亂也能分辨出技能，這是她的優勢，缺陷也挺明顯，節奏一快就跟不上爆發，你不會換新鍵盤了吧？這個失誤不應該。」

　　二娘彈琴沒說話，大郎吃藥幫她回答：「對，剛換了把新的。」

　　「配列改了？」

　　「對。」大郎吃藥笑了，「你這眼睛夠厲害。」

　　儒家的比賽五分鐘肯定結束不了，為直播效果，應瓏切到YY，抱歌手上麥：「來點應景的BGM。」

　　歌手嗓音溫潤：「好的，我想起一首很老的歌，不知道大家聽過沒有。」

　　他播放純音樂，隨旋律淺唱低吟，「落花時節又逢君，負琴匣僕僕行，江南風光柔客心，不見意情。」

　　時隔多年又聽舊曲，應瓏都心生漣漪，比賽也不看了，專心聽歌。

　　「去年海棠玉殿聽，弦絕撥動至如今，良宵引、良宵引，仙音。」

　　月華驀然收袖，玉簫聲動。

　　二娘盤膝而坐，撥琴奏曲。

　　直播間的彈幕變成了歌詞，成行成列，漫山遍野。

　　「又見你長髮如雪，又見長袖舞青月，輕聲嘆、輕聲嘆，別離。」

　　十年復十年，距離第一次聽這首歌，真的好多年，兩輩子了。

　　應瓏心緒浮動，忍不住道：「這歌唱得真好，讓我想起了我那死去的前夫。」

　　「你還有前夫？」萬人敵沒繃住，直接問，「誰是你前夫？」

　　二娘直接脫離狀態，大感吃驚：「前夫？你有過情緣嗎？隱婚？？」

　　「琴師想起前夫？」江小樓語氣古怪，「你前夫是儒家？」

　　黑雲香興奮：「是誰是誰是誰？？和我月神什麼關係？？」

　　月華簡直想嘆氣：「她說你們就信？」

　　「我和你們打賭，她肯定說的是張衍。」他乾脆利索地斬斷話題，「下一場。」

　　「你瞧不起誰呢。」應瓏冷笑，「我說的大實話，騙你天打雷劈。」

　　天知道，她第一任情緣是縱橫家問情，第二任真的就是儒家。

　　千真萬確。

　　月華思索兩秒，笑了：「原來你在我之前還看上過別的儒家，我是替身？」

　　【團隊】北崖：她也說過我像她白月光OxO

　　月華的麥裡傳來輕笑，然後是輕微的打字音。

　　【團隊】月華：那你怎麼說

　　【團隊】北崖：[哼]我說以後我就是這個白月光

　　應瓏大為驚訝，這小子啥時候學會騙人了？

　　【團隊】月華：有道理

　　【團隊】月華：那我也當了這個前夫吧

　　【團隊】月華：@藥師玲瓏，還有破鏡重圓的機會嗎？

　　應瓏：「……」

　　這個也學壞了：（

蔡仲子

卷十　第十賽季：人王大賽　第四百零一章　新預告

　　有的人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三句話讓掛著上萬人的YY炸了。

　　「噗。」「咳咳。」「臥槽！」

　　應瓏耳麥裡全是噴水和咳嗽的聲音，此起彼伏，比交響樂都熱鬧。

　　她摘掉耳機，嫌棄道：「冬天還沒到呢，都流感了？」

　　「我們主要有點震驚過頭。」無心沒當真，玩笑道，「讓月華當儒家替身，北崖當道家替身，正主都是誰啊這麼有本事？有我們縱橫家的份嗎？」

　　「有啊，還是您想自薦枕席？」應瓏順口道，「那可不行，我喜歡……算了。」

　　她遺憾，「自從小北露臉，這個梗就不好玩了。」

　　一米八有腹肌手好看操作好聲音好聽……誰能想到他真都有啊。

　　她暗暗搖頭，言歸正傳：「下一把誰上？」

　　【團隊】斷線的風箏：我

　　應瓏對她很溫柔：「你想和誰打？」

　　【團隊】斷線的風箏：北崖

　　「好的，小北上。」

　　北崖躍身上台，點風箏切磋。

　　龍骨劍泛起萬道水墨光，風牆如若畫卷展開，筆觸尚有墨豪的粗糲，古典味兒十足。

　　萬人敵問：「這個就是新技能特效？」

　　「嗯。」

　　「你給他了？」萬老板似乎覺得事情特別有趣，撩撥她，「定情信物啊？我們有沒有？」

　　男人就是骨頭輕，應瓏直接翻臉，一腳踢萬老板出本，自己也退出副本，開紅屠之。

　　【九州霸主】的稱謂三個活動的獎勵升級而成，兼顧氣血+內力、輸出提升、定力防禦三大屬性，光詞條就有七八個，堪稱血嫁衣之後的最強buff。

　　萬人敵根本沒準備好，不到半分鐘就被她掀翻在地。

　　「小萬，見過我的面，又覺得自己能行了？」她和顏悅色，「怎麼樣，和你想的一樣嗎？」

　　萬人敵看著面前一襲血嫁衣的煞神，終於將腦海中的清麗小美人暫時替換，明智道：「開個玩笑。」

　　「玩笑？」

　　藥師玲瓏挽袖而立，新鑄成的金武【九霄飛紅】繫回腰間，錦繡嫣紅，末端綴有兩隻小小的銀瓶，自然是兼具絲帶和毒囊的金鈴索。

　　如斯美貌，如斯強武，何懼天下人？

　　應瓏無須客氣，哂笑道，「打過我之前，你最好知道什麼玩笑不好笑。」

　　「好好好。」萬人敵都習慣了，面不改色道，「別生氣，我再給獎池加點。」

　　他拖了兩件時裝禮盒，「給你直播間抽個獎吧。」

　　噫。

　　真絲滑。

　　應瓏自嘆弗如，卻之不恭：「那我不客氣了。」她切換到營業模式，「來來，抽獎了，大家刷『謝謝萬老板』，我截圖選前兩名。」

　　她問小萬，「要給你點幾個關注不？」

　　「好啊。」萬人敵不差錢，可誰又會嫌粉絲多呢。

　　之後兩個小時，比賽一場接一場，副本都重開了兩回，獎池不斷增量，應瓏在直播間裡抽了十次，愣是給自己幹出了電商的工作量。

　　好在大家拿錢辦事，她的粉絲量增加到一百五十萬，論壇多了三四個八卦帖（……）。

　　真是一個美好又和諧的週末啊。

　　-

　　大公會聯手舉辦了一次活動，不僅在玩家中刷了存在感，彼此的關係更是突飛猛進。

　　連續三個禮拜，大家攻防戰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混混分了事，火藥味最大的是鳳凰閣和午夜，不是攻防，是江花紅似火和夜星星爭奪魅力榜TOP1，收花掃樓騙票。

　　應瓏囤的花都賣了高價，小賺一千。

　　她請小北吃飯，然後被他吃掉足足八百塊。

　　……這要怪月華。

　　他最近吃錯藥，遇見她打招呼都是：【又見面了，前妻】

　　這是真壞啊！

　　她無所謂多一件緋聞，但小北會不開心，小北不開心了，就會吃她零食，搶她被子，催她鍛煉。

　　尤其是鍛煉，九月短短30天，她上了十二節課！

　　幸好十月初就是周年慶。

　　《九州》今年已經搞過線下活動，展子也辦了，周年慶沒搞太花哨，選了直播模式。

　　十月一號，應瓏上午起床看了會兒閱兵，中午許圖南來接她，去約好的餐館和鐵風等朋友吃飯。

　　下午，聚在鐵風的酒吧看直播。

　　超大屏幕，環繞音響，真皮沙發，奶茶零食小抱枕。

　　應瓏歪靠在許圖南身上，專心吃爆米花。

　　兩點半，直播準時開啟，鏡頭切出，露出兩張漂亮的臉孔，正是之前代言的小花和小生。兩人都沒塌房，近兩年演過不少古偶劇，知名度比之前高不少，瞅著更有氣質了。

　　主持人還是萬年不變的大熊，搭檔是美術組的紫蝶。

　　開場白，小花和小生問好：「少俠們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們嗎？」

　　然後總結回顧今年，重頭戲當然是人王賽。

　　藥師玲瓏閃過。

　　又一次閃過。

　　最後定格。

　　哎，牌面。

　　回顧過去結束，展望未來。

　　終於有了可靠的爆料。

　　大熊言簡意賅：「我們計劃在周年慶結束後推出新版本《四海一統》，時間線是秦王剛剛統一六國，建立秦朝的第一年。」

　　小花好奇：「省略了滅六國的過程嗎？」

　　「其實秦始皇滅六國只是結局，秦朝能統一，離不開前面幾任秦王的積累。」大熊道，「比如長平之戰，就是趙國衰弱的轉折點，玩家其實已經參與其中。」

　　小生跟著道：「如果主線劇情不是滅六國，那會是什麼？反秦？」

　　「會有更新更重要的劇情等待大家，具體是什麼，先容我賣個關子。」大熊笑道，「目前可以說的是，大家之前在老地圖上看到的四個極點，除了崑崙玉宮已經開放，北冥天池、東海蓬萊、南極瓊州也會上線。」

　　此話一出，彈幕頓時沸騰。

　　【什麼？？？？？】

　　【我靠一口氣開三個地圖啊？】

　　【叼了，那肯定有新副本新戰場】

　　【牛X牛X，悶聲不響放大招】

　　【秦國地圖才開半年吧，這就開新的了？】

　　【等級呢？】

　　【你們來得及做嗎？別拿半成品糊弄我們】

　　【九州最厲害的是劇情，不要因小失大啊】

　　【我們能等，不要拿粗製濫造！！】

　　【開始圈錢了是吧？】

　　大家吃驚，嘉賓也吃驚：「上線三個新地圖？」

　　「是的。」大熊緩緩道，「新的劇情，新的世界線，新的機遇。」

　　【臥槽？？要出神話線了？？？】

　　【這麼快嗎？？？】

　　【太快了吧，有點擔心】

　　【沒人催你們，好好做比趕進度強】

　　【真沒必要，崑崙地圖才開了多久啊】

　　【不對，如果是崑崙這樣的小地圖，三個也沒多大】

　　【就一個副本還好】

　　【聽名字就知道沒啥人，等於沒啥主線，小地圖吧】

　　【還沒看到爆料呢就在唱衰了，隔壁遊戲的水軍？】

　　【來點爆料】

　　大約是看到了彈幕沸騰的名義，導播很快切了一段宣傳片進場。

　　北冥天池，北極雪景，一望無際的北冰洋和亙古不變的日月。

　　鯤在冰雪覆蓋的海洋中時隱時現，過得像熊的NPC在冰屋邊生存，哈士奇作為雪橇犬，偶爾滑過白茫茫的雪坡。地圖比中原略小一些，風景也單調，可信息量豐富。

　　【臥槽這個暴雪窩是什麼意思？】

　　【發現冰釣！】

　　【有北極熊和不明生物！】

　　【看起來還不錯啊，有副本嗎？】

　　【果然，每個遊戲都會有鯤鵬……】

　　【有沒有燭龍？？】

　　【我靠你們看那個山像不像一條蛇？？？】

　　然後是東海蓬萊。

　　一座仙山，縹緲瑰麗，和大部分玄幻仙俠遊戲彷彿，海嘯來襲，狂風驟雨，海洋在一個暴風雨之夜變化，海船翻倒，夜幕中出現了一株參天而起的大樹，樹葉皆是鬼魅的臉孔。

　　鮫人在盤旋飛舞，哦，原來不是海上，竟然是海底的場景。

　　這段比較短，有經驗的玩家一看就知道，估計還沒做好。

　　南極瓊州。

　　迷霧、鳥叫、匍匐在深處的獸影。

　　【我還以為是南極……這是海南吧？？】

　　【看植物是熱帶的沒錯】

　　【這地圖沒做完啊，才到海南島？？？赤道以南呢，沒了？】

　　【迷霧盡頭好像有個什麼影子？】

　　【截圖了，看輪廓不太對勁？】

　　【是不是貼錯圖了啊，這明明是教堂】

　　【果然沒做好】

　　【打回去重做吧】

　　三段資料片放完，大熊才道：「崑崙和天池可以直接通過地圖到達，但要前往蓬萊和瓊州，需要玩家自行尋找可行的辦法。」

　　【這還用得著找？？不就是徐福出海嘛】

　　【秦始皇會發布任務的，我不著急】

　　【就是，等一個徐福，等一個本子島】

　　【嚯嚯嚯，做沒做島國啊？看我大開殺，咳咳咳】

　　【說說新的劇情？】

　　「我必須提醒各位少俠。」大熊面帶笑容，假裝沒看見亂七八糟的彈幕，「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其餘小國的存在也岌岌可危了。」

　　應瓏瞬間坐直，重頭戲來了。

　　「新版本更新後，各大勢力的據點數據將被整合，匯入單獨的封地，相應產出不變。」大熊舉例，「以排名第一的龍戰舉例，勢力主藥師玲瓏依舊是伯爵，物資、人力、產出以更新前的最終數據為準，城池名義上歸屬秦國。」

　　比起什麼新地圖、新劇情，公會據點的變化才是最傷筋動骨的。

　　【什麼意思？產出在，但城沒了？】

　　【城池沒了還打什麼城戰？】

　　【臥槽官方你是想死嗎？】

　　【活膩了吧？？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城池憑什麼說沒有就沒有？】

　　「我知道大家肯定對這個變動有比較多的想法。」大熊加快語速，「這是版本更新必要的過渡，因為在這次更新後，雖然遊戲還會保留服務器的劃分，但是以分線的形式存在，換句話說，九州即將全部合服，只有一個區服。」

　　【滿頭問號，這是為毛？】

　　【什麼鬼？】

　　【有病，瞎JER改】

　　【官方自尋死路】

　　【勸你們不要一時腦抽】

　　【好好的幹嘛合服？】

　　【臥槽，合服以後我們小公會還玩個屁】

　　【就是啊，都被大公會合併了吧】

　　【絕對不行，勸你們慎重】

　　紫蝶適時開口：「這麼做主要考慮到秦朝開創了郡縣制，地圖需要更迭劃分。」

　　【歷史角度講是有道理的，但還是接受不能】

　　【就算保留人口數據，沒有城池就沒有真實感】

　　【九州攻防做得之所以好，和代入感強關係很大，現在城丟了還玩個屁】

　　【就是啊，以前這個地圖進進出出都能看到勢力標誌，現在算個球？】

　　大熊道：「隨著時間線推進，城池會重新開放。」

　　【什麼意思？秦始皇噶了以後我們繼續佔山為王？】

　　【我靠你們這個是戰國架空啊，別給我弄到漢朝的時間線】

　　【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難以接受】

　　【為什麼要合服啊？】

　　紫蝶看看稿子，懇切道：「合服是遊戲的必然，因為歷史閉環已經完成了，未來只有一個可能，所有玩家共處於一個同一個世界。」

蔡仲子

卷十　第十賽季：人王大賽　第四百零二章　留影

　　官方的周年慶直播砸下一顆重磅炸彈，惹得玩家議論紛紛。

　　有人唱衰，說九州走上其他遊戲的老路，無視玩家意見，一意孤行，遲早涼涼，有人保持觀望，認為先看看新版本什麼情況再罵不遲，當然，也有很多人以為無所謂，反正跨服開這麼久了，合服沒差別。

　　老板們又是另一個路數，直播完就發微信問專屬客服：【什麼意思，以後勢力戰怎麼打？】

　　客服直接回電話：「大俠你好，城市據點消失不影響勢力戰，到時候會開跨服地圖。」

　　鐵馬秋風開的免提：「那是什麼情況？據點還是我們的？」

　　客服斟酌道：「關於跨服地圖，我們也想聽取玩家的意見，是以城池為單位展開，還是比較傾向於全地圖爭奪？」

　　「具體說。」鐵馬秋風瞄向旁邊的朋友，抬下巴示意，「城池是副本，全地圖是開放式？」

　　應瓏倒是明白：「我看城池就是佔了這據點的幾家勢力打一下，誰贏據點歸誰，全地圖就是大家重新洗牌打過，想攻哪座城就去打哪座，是這意思吧？」

　　說實話，客服也不知道怎麼和金主們開口，說你們得重新打過地盤，有人幫她說了自然最好，果斷馬屁：「不愧是藥師大神，是這個意思，您看您比較傾向於哪種模式呢？」

　　應瓏開門見山：「給什麼補償。」

　　客服：「……」

　　「按照據點多少和大小給補償，不然有的你們受的。」她好心提醒，「至於地盤嘛，我看最後還是全地圖比較靠譜，你們可以挨個問一下。」

　　當初除了龍戰有她先見之明，早早選好齊國發家，其他勢力都沒好好思量過，哪裡順眼選哪裡，後面懊悔為時已晚，只能硬著頭皮搞發展，這會兒能重新來過，老板們未必不樂意。

　　客服說：「我記錄一下，謝謝您的反饋。」

　　「給補償，要我幫你們說話帶風向的話你懂的。」應瓏暗示，「好好考慮，拜拜。」

　　順手掛掉了電話。

　　「我還沒說完呢。」鐵馬秋風抗議，「老子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嗎？」

　　「有也沒用。」應瓏躺回沙發，「他們是鐵了心要合服，既然合服，就一定會改據點，不然這麼多個平行世界沒法解決。」

　　鐵馬秋風就納悶這個：「為毛非要合服？」

　　「我覺得挺好。」許圖南舉手，「合服就不會像上次一樣，還要跑去冷服搶資源。」

　　鐵馬秋風撇撇嘴，典型的老板心態：「那我的城呢？」

　　「讓他們給補償。」應瓏寬慰他，「歷史車輪不可逆，你想在秦始皇眼皮子底下造反？」

　　「……算了。」鐵風道，「等他死了我們再起義。」

　　「這不就得了。」應瓏看向瓜瓜，「版本更新要換地圖，咱們組織個公會合影？要不拍點視頻留念？」

　　鐵風迅速被轉移注意力：「要的要的，他說幾號更？10號？我靠拍視頻任務很緊張啊。」

　　「我盡量安排。」瓜州習以為常，「你們要拍什麼樣的？」

　　應瓏爽快道：「聽老板的。」

　　鐵馬秋風舒服了：「行，我來安排。」

　　-

　　官方在論壇發起了跨服勢力戰的投票，讓大家選擇是城池戰還是全地圖。不出所料，雖然老板們對丟掉已有的城池頗為不滿，但格局重新洗牌，未嘗不是一次新的機會。

　　反正都是要打的，新玩法只要足夠好玩，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滿的聲音終於少了許多，玩家們投入到舊版本的紀念狂歡中。

　　大版本更迭，地圖必定有所變化，曾經熟悉的風景會消失，同行過的NPC會老去，只有玩家的相冊永久地記錄下少年的時光。

　　應瓏閒著沒事兒幹，哄哄男人，帶著北崖到處合影。

　　兩人先在相遇的地方打卡，然後去第一次下本的《水潭驚魂》，接著是她偷偷領悟《壁虎游龍》的小村莊，還有太湖邊的梅花樁。

　　很多回憶不能細數，細數才發覺已然陪伴彼此這麼久。

　　小道士在太湖邊施展輕功，如若輕盈的燕子翩然掠過水面，足下泛起漣漪圈圈。

　　他已經是【北崖】了。

　　而她腦海中關於【北崖】的記憶，也正在被他所取代。

　　又去東海邊看海，燕趙看雪，再次穿過毒瘴遍地的迷霧森林，來到鬼影重重的燕子洞。

　　應瓏想和燕兒神合個照，表達一下她對燕子羽毛的喜愛。

　　迄今為止，遊戲裡只有這個能飛，給她開了不知道多大的掛。

　　動作表情：[跪拜]

　　動作表情：[祭祀]

　　[燕兒神]：我的……信眾……

　　應瓏愣了愣，剛才NPC是不是說話了？這燕子會說話？

　　她立即掏背包，窮人的包裡啥都有，找出三牲禮盒，上貢。

　　[燕兒神]：天傾將至，洪水滔滔……你……到我這裡……切記……

　　應瓏狂按截圖，把信息存下來。

　　拍照而已，這都能發現線索？天傾什麼的，不就是新版本的主線麼？

　　存存存。

　　再去其他神祇處拜一拜。

　　沒了。

　　也不意外，只有燕兒神與「藥師玲瓏」有因果，其他神對她如同普通子民，不顯靈也不稀奇。

　　信徒這條路，還是得看小女兒啊。

　　應瓏心裡嘆口氣，再開一個客戶端，輸入賬號密碼。

　　白衣的素素出現在了登錄界面，ID又成了【素手回春】。

　　這不是她改的，「素素」自秦王宮一戰後就再也沒有上過線，改回來的是月華，可惜，素手回春不會再回來了。

　　應瓏登錄角色，買張改名卡，給素素改名為【靈素】。

　　她出現在巫咸的不死山，白衣如故。

　　「這是哪個號？」許圖南眼尖，瞬間發現關鍵。

　　「素素。」

　　應瓏有數個九州的賬號，A賬號藥師玲瓏，B賬號龍小小，C賬號畫心，D賬號素手回春，E賬號薑餅貓。其中D賬號的身份認證借的小蘭，電話綁的她老家的手機號。

　　因為銀行卡必須與實名一致，素素所有的收益都會以金的方式轉給C賬號的畫心，再由畫心上架，換成RMB提取。

　　這無疑相當麻煩，所以，秦王宮一戰後，應瓏就準備好賣號了。

　　小蘭到南京的那天晚上，兩人在私人影院聊天，她一邊聽朋友吐槽，一邊在官方交易平台登記出售【素手回春】，指名給她新建的F賬號，半夜三點鐘，左手倒右手，完成了轉移。

　　D賬號注銷，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好像此時的素素。

　　應瓏點開聯繫人列表，裡面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因為《九州》的角色一旦買賣，直接刪除所有聯繫人，情緣、好友、仇敵皆成虛無，全部消失。

　　人生如果能這樣一定很不賴。

　　她笑笑，快速添加藥師玲瓏為好友，再添加北崖，思考兩秒，把月華和夜墨也添進來。

　　月華幾乎瞬間明瞭。

　　月華悄悄對你說：素素？

　　你悄悄對月華說：此號易主

　　月華悄悄對你說：知道了

　　月華悄悄對你說：進午夜

　　應瓏挑眉。

　　月華悄悄對你說：然後把我的號放進龍戰

　　她無語：【已經這麼光明正大了？？不去】

　　[靈素]申請了藏經閣。

　　她和公子離恨打招呼：【放我小號進去，但要保密】

　　公子離恨：【靈素？】

　　他放她進了公會。

　　藏經閣刷了一排花花歡迎新人，素素回了個表情包，安靜地潛回深水。

　　應瓏查看她的外觀，月華真是有點毛病，新出的時裝又都買了。

　　她給小女兒換了身鮫人主題的時裝，臉模沒換，龍女臉她也很喜歡，稍微和之前的素素區分開。

　　然後，組北崖、藥師玲瓏，開啟副本《無慮山》。

　　「刷這個本幹什麼？」小許好奇。

　　應瓏道：「刷了你就知道了。」

　　曾經虐過大家數月的《無慮山》在今天可以速通，不到二十分鐘就打完。

　　虔誠的信徒跪倒在她的神靈面前。

　　祭祀。

　　叩首。

　　[地底傳來呢喃……]

　　[天傾……末日……]

　　無了。

　　「看來新版本的主線是末世啊。」許圖南也看懂了，「我也去岐山看看。」

　　北崖退出團隊，傳送岐山。

　　應瓏挺好奇：「你怎麼找到的？」

　　遊戲地圖上並沒有「岐山」這個地方，但對照遊戲地圖和現實地圖，就能在陝西的岐山縣發現若干山巒。不過，雖然這裡地處偏僻，可生活玩家偶爾也會到這裡採集，除卻他，並未有人發現異常。

　　「扶風鎮有個任務。」許圖南簡單道，「起因是鎮上有個酒鬼，路過對話就問你要酒喝，每天給他買十壺酒，連續一個月，他就會告訴你自己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個寶貝，水倒進去就會變成酒。接了這個任務在村外挖墳，就能從一個墓裡挖出一個酒杯，古代是叫酒觴。」

　　「然後？」

　　「酒杯交任務能拿個洛陽鏟，不交到當鋪鑑定才會有後續，叫什麼『日己觥』，掌櫃就說這裡很久以前出過鳳凰。」許圖南回憶，「這破任務挺長的，要守日出，我蹲了很久才蹲到。」

　　應瓏點點頭：「這任務我做不了。」

　　一壺酒就要10金，一天100金，窮人哪裡做得起。

　　北崖傳到扶風，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尋覓，他不能飛，真‧爬山涉水，實在蹦不上去只能用鷹擊長空，半路栽下來踩住樹枝，再往犄角旮旯的地方鑽。

　　藥師玲瓏一路跟著他，耗時半小時，終於見到了藏在梧桐巢穴中的鳳凰。

　　選中對話。

　　[？？？]：……

　　不理她。

　　探頭看旁邊。

　　北崖也嫻熟地掏出祭品，跪拜祭祀。

　　[鳳凰]：日耀千年兮滄海，朔月朦朧兮災變，巨影近，天地危……

　　許圖南總結：「也不說人話。」

　　「其實挺好猜的，就是靈山秘境裡出現過的滅世危機。」應瓏若有所思，「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尋找白玉京，拯救九州蒼生。」

　　這都是她經歷過的劇情，沒什麼好說的，關鍵是【和氏璧】已經在手，什麼時候能變成傳國玉璽呢？

　　傳國玉璽又要怎麼換成小錢錢，一切的答案就在白玉京嗎？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三章　大更新

　　更新潮流，浩浩蕩蕩，不可違逆。

　　玩家們在9號晚上大狂歡，拍照、發喇叭、表白、合影、八卦，告別逝去的春秋戰國。凌晨12點，官方催下線，系統每五分鐘播報一次【遊戲即將在凌晨1點更新，服務器無法登錄，請知悉】。

　　應瓏經歷過一次，傷感有限，給龍戰拍完照就下了。

　　翌日，出去玩，看電影吃飯約會一條龍。

　　群裡時不時震動一下。

　　【怎麼還沒開服？】

　　【下午三點鐘了還不開？】

　　【要更新這麼久嗎？】

　　【這是更了多少東西啊？？】

　　得，繼續逛街吧。

　　應瓏大肆採購，從衣服化妝品買到零食飲料，滿滿當當地回家。

　　洗個澡，還沒好，再敷個面膜，還是登不上去。

　　她打電話給許圖南：「你先遛狗，我懷疑他們要七八點才能上。」

　　許圖南在家，聞言立即道：「行，能上了你喊我。」

　　「好。」

　　應瓏點開論壇，繼續追最新的同人文打發時間。最近的熱門文是《君子如玉，劍動四方》，沒錯，多虧月華在線下賽的表現，儒家終於當了一次男主。

　　就是有一點不好，男主的小號和女主曾是情緣，因為誤會分開，所以再重逢時，兩人是前夫和前妻的關係。

　　……幸虧小北不愛看同人。

　　追到最新章，再試試，這下能上了，火速通知其他人上線搬磚。

　　登錄界面略有變化，背景地圖從戰國七雄變成了郡縣，還有一個小篆的秦字。

　　讀條過後，先進一段CG，烽火飄散，王城破滅，鐵騎踏碎白骨，是秦國滅六國的片段。有人死亡，有人投降，有人遁於山野，最後，滔滔洪流匯聚在咸陽，秦王宮高聳入雲，身著袀玄的嬴政俯瞰臣民，君臨天下。

　　屏幕漸漸黑下去，正當觀眾以為動畫已經結束的時候，天空倏然變紅。

　　秦始皇按劍抬首，與夜空中黃澄澄的眼球相對。

　　肥碩的蜥蜴黑影重新籠罩天際。

　　[夢魘之主]：天將傾覆，末日轉瞬即至，這次，你們能做到什麼地步呢？來自天外的……玩家……呵呵

　　祂遁入黑夜，屏幕徹底變黑，再於潺潺的流水音中響起。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傳來。

　　[范燕]：皇帝陛下求賢若渴，你真的不願意入朝為官，效命陛下嗎？

　　然後是女號熟悉的音色。

　　[藥師玲瓏]：我志不在此，燕姬不必再多費口舌了。

　　清澈的小溪邊，一間草廬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野花開遍，鳥兒在枝頭鳴唱。一身勁裝的范燕走出來，她不再是性別難辨的少年人，身材高挑，肌肉有力，矯健地翻身上馬，挽起韁繩。

　　然後扭頭沖著玩家道：[喂，別以為自己有些武藝就了不得，陛下縱橫九州，六國俯首，你可抵得過秦軍鐵騎？]

　　屋裡的人不出聲。

　　范燕哼了聲：[不識好歹——]

　　她揮動馬鞭，策馬離去。

　　不多時，又有人含笑問：[九州劇變，你在這裡躲了三年清淨，我看也到頭了。]

　　劇情模式結束，回到玩家熟悉的操作界面。

　　[與柳飛對話]

　　藥師玲瓏起身，與闊別三年的大盜交流：[柳兄好興致，怎麼想起到我這草廬來了？我這裡既沒有珍奇異寶，也沒有好酒。]

　　柳飛比當年蒼老些許，皮膚微微粗糲，卻更具真實感。

　　他無奈道：[外頭一日比一日亂，秦軍鎮壓反賊，六國遺民意圖復國，還有不知從何處來的妖魔，這世道真是越來越亂了。]

　　[藥師玲瓏]：抗秦的事我倒是聽說過，怎麼會有妖魔？

　　[柳飛]：我這次前來，就是想與你商量此事：朝廷以為，妖魔都是反賊在妖言惑眾，意圖顛覆那位皇帝陛下的統治，但據我了解，事情怕是沒有這麼簡單。

　　玩家和他是莫逆之交，絕不會認為他在聳人聽聞，立即道：[柳兄請說。]

　　柳飛便說起他的調查結果。

　　[妖魔一說最早出自燕國，原本燕王宮中的宮人一夜瘋癲，說什麼在夢裡看到了巨大的黑影，天地在大火中化為廢墟，末日將近，無人能幸免，隨後便化為見人就殺的怪物，十餘名力士才將她拿下梟首。可自此後，燕國總有百姓在夜裡瘋狂，次日便成了怪物，一時間人心惶惶，潰散逃難……]

　　他嘆口氣，語調沉重，[如你所知，自六國覆滅，百姓流離，這妖魔之說便散到各地，逐漸演變成亡秦之論，叫朝廷也把視線投向了此處。]

　　藥師玲瓏默默頷首，又問：[柳兄希望我做什麼呢？]

　　柳飛意有所指：[江湖裡的事，在下還有三份薄面，但因當年和氏璧一事，秦王始終對我頗為忌憚，要想探聽更多的消息，少不得往咸陽一行。]

　　女醫生嘆息：[我早就知道沒好事——]

　　柳飛拱手一笑：[能者多勞。]

　　玩家還能怎麼辦，當然答應下來。

　　柳飛消失，女醫生看向自己待了數年的草廬，收拾行囊離去。

　　[重歸江湖‧已完成]

　　主線任務開啟：[前往咸陽調查妖魔一事]

　　應瓏搞定前置，北崖也上線了，兩人直接掛YY小房間，開始今晚的任務之旅。

　　唉，但凡這時候，甭管你是大神還是搬磚黨，都一樣跑腿打怪過劇情。

　　新版本好在不用重新開地圖，直接傳送到咸陽找范燕就行。

　　范燕不在家，去酒樓找她，她在和人比武，於是主角（不知道為啥）喬裝打扮，與她打了一場，然後迅速離去，以此引發她的好奇心，讓她單獨追了上來。

　　城郊密林，玩家現身，兩人過了一段「怎麼是你？」「你不是不來麼？莫非有事求我？」之類的廢話，這才切入妖魔正題。

　　說來也是巧（並不），范燕正是秦始皇派出去調查妖魔的人，她一口咬定是反秦的陰謀。

　　玩家無法說服她，只好與她打賭，看誰能先抓到妖魔，弄明白究竟是什麼情況。

　　接下來就是尋找妖魔的蹤跡。

　　……玩過遊戲的都知道，這種劇情都是又臭又長，做到人絕望。

　　應瓏十一點的時候還能認真看劇情，十二點已經一目十行，凌晨一點開始恍惚，凌晨兩點不知道要打的是妖魔還是匪類，三點鐘被小許催著去睡覺，回床上就斷片兒了。

　　次日九點多鐘，聽到家裡有聲音，掙扎著撐開眼皮。

　　果然是小許。

　　「起不起？」許圖南湊近床邊，捋捋女朋友睡亂的頭髮，雞窩一樣，「再睡會兒也行。」

　　「起。」上班要出差，打遊戲要過劇情，都是命，她頑強地坐起，張開手臂。

　　他笑了，張開懷抱摟了她會兒。

　　應瓏在他懷裡打個呵欠，東摸摸西摸摸，貼好半天才刷牙洗臉。

　　許圖南給她帶了早午飯，華夫餅、三明治、咖啡，標準地幹活三件套，可以邊吃邊肝遊戲。

　　她上線十點，好友列表裡幾百號活人。

　　連夜墨都在線了。

　　應瓏抿口咖啡，重新閱讀任務列表，回憶進度：任務已經做到抓到妖魔，可對方瘋瘋癲癲，無法交流，路過的NPC透露線索，說有一位神醫手法高明，可令癲狂的病人短暫恢復神智。

　　下一回合，找神醫。

　　又是雞零狗碎的任務線，終於尋到神醫的蹤跡，一位紫衣花容的美貌女子。

　　「我才是神醫，她憑什麼頂替我的頭銜？」應瓏嘀嘀咕咕，任務照做。

　　找到神醫，治療癲狂的病人，從他口中得知，原來在病人眼中，他們一直在一個詭異的世界裡逃亡，殺人是因為他們看見的就是怪物，怪物要殺他們，只能反抗。

　　[病患]：紅色的大地，紅色的天空，黑色的月亮，地上的草吃了能填飽肚子，動物的血可以解渴，殺掉怪物，用它們的骨頭做成兵器……

　　他喃喃自語，描述著那個不可知的怪誕世界，莫名其妙又暗合邏輯，絕不是瘋子的囈語。

　　[藥師玲瓏]：（要證實真假，最好也能瘋一場看看）

　　她問神醫，是否能夠讓自己進入對方的意識海，一窺究竟。

　　神醫自然說這非常危險，且少俠武藝高強，萬一你瘋了也不好辦。藥師玲瓏讓她放心，書信一封召喚范燕，讓她帶領三百騎兵護法。

　　范燕也想知道真相，點齊兵馬與她會合。

　　買藥，搗藥，焚香靜坐。

　　神醫施展針灸手法，針線連接藥師玲瓏和病人。

　　[是否進入副本‧初窺夢魘]？

　　[是]

　　[請選擇模式：團隊模式OR探索模式]

　　「唷，出單人了。」應瓏十分意外，記得沒錯的話，《九州》是在出了俠侶四個後才出的單人，方便孤狼玩家，沒想到現在就有探索模式。

　　她這隻蝴蝶搧起的風暴好像真的不小啊。

　　去看看。

　　[你已選擇探索模式]

　　過圖傳送，進入新版本的第一個副本。

　　熟悉的水面倒影，熟悉的紅光，天盡頭是夢魘肥碩的蜥蜴尾巴。

　　這是夢境深處，人類對恐懼最古老的記憶。

　　小怪蜂擁，外形肖似瘦長人影，似人非人，恐怖谷效應拉滿。

　　應瓏嫻熟地拉怪揍之，獲得一些掉落。

　　許久沒動的經驗條開始爬坡。

　　新版本當然有新等級，只不過奇經八脈的時候，玩家們就儲存了足夠多的經驗，其實是從68級開始升，滿級70，最多一月就能滿級，幾乎無壓力，裝備獲取也不會斷層。

　　拾取掉落，就是病人口中的草藥、血水和獸骨。

　　繼續向前探索。

　　遇到一些飄在空中的面具，全打一頓，它們被激怒，組合起來化為副本的第一個BOSS【多面人】。

　　咻咻咻，打打打。

　　死了。

　　天地顫抖，藥師玲瓏站立不穩，直接被傳出了副本。

　　病人抱頭哀嚎：[啊，我的頭好痛，我的頭好痛——]

　　他暈倒了。

　　[藥師玲瓏]：這、這是怎麼回事？

　　神醫也頗覺驚奇，回答道：[他腦部的淤血竟然消失了……原來這才是治療瘋狂的真正辦法，要去往病人的夢境中，殺死令他們恐懼的東西——那才是真正的妖魔！]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四章　救世進行中

　　夢境之主入侵現實世界，利用噩夢使人瘋狂，將其同化，收割人類的恐懼。

　　范燕將信將疑，主動要求自己也去看一看，命人抓來一個病患，故技重施進入。不多時，她的病人也暈厥過去，范燕恢復清醒，表情莫測。

　　[藥師玲瓏]：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范燕不語，示意兩人借一步說話。

　　這時，她才說出自己的為難，原來，她並不像說的那樣深信妖魔是反賊的陰謀，只是必須這麼做。如今的咸陽早就不是從前的格局，范雎已經隱退多年，如日中天的是呂不韋，皇帝仲父。

　　如果她直言上奏，恐怕會被呂黨攻擊，希望她能與自己一起面君，為始皇陛下說個明白。

　　藥師玲瓏略作猶豫，雖然清楚這是范燕的推托之詞，但肥蜥蜴來勢洶洶，只能重出江湖了，遂答應。

　　兩人便帶著病人、神醫一道回咸陽，求見秦王。

　　走進宮殿時，彈出來一個提示：[檢測到特殊身份，將進入劇情模式，請玩家確認著裝]。

　　哦嚯。

　　應瓏點開時裝界面，把身上的賽季時裝換成血嫁衣。

　　祖龍穿玄，她也不能輸。

　　收拾完畢進地圖。

　　劇情CG。

　　黑衣紅髮的女醫生走進了巍峨的宮室。

　　青年帝王垂下雙目，認出她的身份：[是你，你來了。]

　　藥師玲瓏復雜道：[不錯，我來了。]

　　[始皇帝]：你可知群臣上奏，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請寡人上尊號？

　　[藥師玲瓏]：有所耳聞。

　　[始皇帝]：寡人只取「皇」一字，另採上古『帝』位號，曰『皇帝』，你可知緣由？

　　女醫生抱拳：[在下不通文墨，倒是不知個中區別。]

　　青年皇帝冷笑一聲：[汝為人王，功績寥寥，朕滅六國，上古以來未嘗有。]

　　[藥師玲瓏]：……

　　應瓏也無語了，這梗這麼圓？

　　算了，皇帝陛下高興就好。

　　[始皇帝]：你隱居江湖數年，如今重履人間，是何目的？

　　[藥師玲瓏]：皇帝陛下盡管放心，在下乃是因妖魔禍亂而來，別無他事。

　　皇帝抽出佩劍，冷笑道：[你果然與反賊有牽連。]

　　[藥師玲瓏]：……

　　這時，范燕出列，連忙回稟原委，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長串文字泡。

　　嬴政將信將疑，命人將病患與神醫都帶上來。

　　又叫廷尉到牢裡找幾個被抓的病患，令心腹下場，親自演示。

　　NPC再次表演了番囈語、痛苦、掙扎、昏厥。

　　他終於信了。

　　應瓏餓得肚子咕咕叫，實在扛不住，先吃飯墊墊飢。

　　許圖南問：「下午在家做，還是去網吧玩會兒？」

　　「不出去了，換衣服的時間夠我跑兩個圖。」開荒的日子，睜眼就是登遊戲，閉眼就是睡覺，沒有閒工夫。

　　許圖南卻慫恿她：「去唄，就當休息，放鬆下眼睛。」

　　應瓏：「……」現充真可怕。

　　「那等我五分鐘，我換件衣服。」十月初還熱著，她胡亂套件牛仔褲和T恤，素面朝天跟他出門。

　　張風已經在網吧了，看他倆過來頭也不抬：「奶茶蛋糕在桌子上。」

　　唔，出門也不錯。

　　應瓏挑了杯低糖奶茶，走到自己的專座，遊戲已經打開，掃碼登錄，繼續肝！

　　嬴政了解到妖魔的來歷，又聽玩家說了昔年天子城的夢魘三日，對其大為忌憚：[世間竟真有神明……看來，帝國的危機並不在六國，而在天地……]

　　但他剛自封為皇帝，德兼三皇，功高五帝，豈會向一個邪神俯首？

　　立即下令，要范燕帶領秦軍在境內搜尋病人，將其關押，再召集天下能人異士，與夢魘一較高下。

　　玩家見此也不多猶豫，主動請纓。

　　嬴政立時同意，要求范燕配合，攜手解決禍端。

　　——主線劇情的第一階段，到此結束。

　　接下來就是新版本的戰場副本。

　　應瓏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這玩意兒居然是新玩法，是一個多人副本，最大人數為100，可組隊可隨機排。進去後就是打怪、打怪、打怪，打到一定數量退出就結算，可獲得道具[夢魘碎片]，還有海量經驗。

　　醫家不是群怪的好手，她在好友裡扒拉一圈，果斷捉陰陽家和道家。

　　【團隊】夜墨：幹嘛？

　　【團隊】藥師玲瓏：下本啊

　　【團隊】蝶夢：[委屈]你刷怪的時候才想起我

　　【團隊】夜墨：滾

　　【團隊】藥師玲瓏：喂，搞搞清楚，我有特殊劇情你們有嗎？帶你們下本還BB？

　　【團隊】夜墨：真的假的？

　　【團隊】藥師玲瓏：截圖扔群裡了

　　夜墨真的過去瞅了一眼，然後不吭聲了，月華加入團隊：【怎麼組？】

　　應瓏考慮兩秒：【我把小萬叫來，一家25個，正好一個團】

　　月華：【好】

　　應瓏開始喊人摸魚，鐵風肯定要喊，他打怪慢死了，瓜瓜、雲裳也捎上，暮雨休閒了，不叫她，風箏和黑雲香也得帶上，然後在公會隨便喊一聲，瞬間組滿。

　　再組其他團長，湊成一個百人團，進本開刷。

　　經驗+++++

　　積分+++++

　　【團隊】夜墨：其實你就是騙我過來打工吧？

　　應瓏含著蛋糕的小勺子，摸魚打字：【怎麼可能呢？】

　　【團隊】夜墨：[鄙視]

　　她假裝沒看見，好好眯了會兒。

　　藥師玲瓏從摸魚隨便打打，變成了原地不動，平A小怪。

　　月華看半天，明白了：【你換了T裝掛機？】

　　【團隊】北崖：她去廁所了

　　【團隊】鐵馬秋風：[捶地大笑]

　　【團隊】蝶夢：無恥啊玲瓏，拿我們當勞動力

　　【團隊】瑤琴：醫生刷怪可累了[癱倒]

　　【團隊】夜墨：那誰，和她說記得我們的付出，回頭別自己偷偷摸摸過劇情

　　【團隊】蝶夢：就是就是，拿人手短，要記得咱們的好

　　【團隊】鐵馬秋風：你們做夢，她小氣起來小北都輪不上

　　【團隊】北崖：[封嘴]你打字聲太響了

　　鐵馬秋風心裡還沒來得及草一聲，就聽見背後有人幽幽道：「聊啥呢老鐵，鍵盤噼裡啪啦的。」

　　「沒沒沒。」鐵馬秋風若無其事地刷了排表情包，「你繼續睡。」

　　應瓏哼了聲，繼續眯著。

　　打了十五分鐘盹，被小許拍醒，副本進度100%，已經打完了。

　　她退出重開，繼續刷。

　　如此折騰四十分鐘，刷滿任務要求的1000個碎片。

　　可以開第二階段的任務了。

　　【團隊】夜墨：喂，別退啊，不然開紅殺你

　　【團隊】藥師玲瓏：威脅誰呢，你打得過我？

　　【團隊】月華：前妻別這樣，對我們小墨溫柔一點

　　【團隊】北崖：[擦汗]

　　應瓏：「……」

　　她沒往許圖南那邊看，直接退本做任務，隊伍就、就這樣吧。

　　開荒乃非常之時，哄男人費力氣。

　　言歸正傳。

　　嬴政的任務已經完成，1000個碎片合成一個夢境。

　　點擊使用，進劇情副本。

　　夢境之主出現，大蜥蜴比天子城的時候更肥了，像一桶豬。

　　祂居然在發牢騷：[我不過是借凡人之軀，吃些恐懼下飯罷了，有必要窮追不捨嗎？]

　　玩家自然不滿，義正詞嚴道：[既為神明，受人間香火，自該庇佑人間，你為禍一方，肆無忌憚，不過邪神爾，殺了又怎樣？]

　　祂冷笑：[舊神才受凡人供奉，我另有來歷——哼，也不知道你們在掙扎些什麼？天災將至，螻蟻乖乖受死不就得了，臨死前讓我飽餐一頓，也算你們的造化！]

　　玩家立即察覺到不對勁，反問：[你這個始作俑者，還敢推脫？受死吧！]

　　一言不合，直接開打。

　　慣例毆一下BOSS的小分身，給祂點顏色瞧瞧，祂終於說人話了。

　　[夢魘]：天災與我無干，我亦是此方世界所生——和你說了有什麼用？天傾之日，任你武藝絕冠群雄，也與凡夫俗子一樣死去，這是凡人的宿命。

　　玩家自是不信，卻心驚肉跳，直覺以為祂並不曾說謊。

　　遂問，[天災由何而來？]

　　祂大笑：[既是天災，自是由天外而來，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汝想救世，是也不是？]

　　玩家強硬道：[是又如何？我為凡人，亦有與天相爭的勇氣，你呢，說得好聽，可覆巢之下無完卵，縱你為神祇，怕也逃不過一死罷了。]

　　[夢魘]：你不必激將，救世之法我知道，凡人什麼德行我也知道，每當這時候，總有一些傻子意圖逆天改命……告訴你也無妨，欲救世，當尋白玉京！

　　[藥師玲瓏]：白玉京？這是什麼地方？要從哪裡尋起？

　　夢魘不耐煩了：[這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好了，別來煩我，再擾我清夢，我就把你們全都吃掉！]

　　胖嘟嘟的蜥蜴甩甩尾巴，[真是的，每次末世出來吃東西都要挨一下，當我好欺負？]

　　祂不滿地遁入夢境，消失無蹤。

　　副本結束。

　　玩家與嬴政對話。

　　他斬釘截鐵道：[白玉京？好，無論它在何處，朕也要找到它！]

　　又問玩家，[汝可願往？]

　　NPC猶且如此，何況第四天災？

　　玩家肅然：[萬死不辭！]

　　主線第二階段：尋訪白玉京，開啟。

　　應瓏起來伸個懶腰，問晚飯打算吃什麼，得知一起叫外賣，欣然坐下，繼續搞。

　　尋訪白玉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關於它的傳聞。

　　齊魯海邊找線索：還記得嗎？海家曾造一艘巨船出海，為的就是尋訪白玉京，可在海上遇見暴風雨，一船的人下落不明。

　　燕趙北地聽傳聞：古老的說書人回憶，白玉京是神仙地，非人力所能及。

　　南邊十巫說舊事：他們知道白玉京的存在，卻說此為禁地，不可窺視，非通天徹地之人不可企及。

　　西邊崑崙問故人：西王母侍女說，白玉京在何處不知曉，但建造玉宮的玉石與白玉京同源，皆是非金非木之物，來去無蹤。

　　消息匯聚給嬴政，他便下令召集九州工匠，打造一艘巨船出海，尋訪白玉京。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五章　美麗時光

　　秦始皇修建海船的任務，策劃做出了修長城的氣勢，東南西北四條線要跑。

　　去南方尋找千年木，在東方找有出海經歷的老人，去西方採集玉石，最後遠赴北冥，尋找能飛渡大海的大鵬羽毛。每條線的任務都又多又雜，應瓏累死累活搬了一晚上，才堪堪做完前面三個，最後實在整不動了，回小許家睡覺。

　　少爺熱情地接客，撲到她身上嗷嗚嗷嗚叫，要她陪著玩。

　　應瓏看了一天的電腦，頭暈眼花，也迫切地需要毛茸茸治癒，抓過來猛吸。不愧是真少爺，嘴巴不臭，腳也不臭，渾身香噴噴的，像一塊美味的蛋糕。

　　她緊緊摟住它，又摸又抱，沾了滿身的毛。

　　許圖南見怪不怪，自己先洗澡，完事才喊她過去洗漱。

　　應瓏沖個澡，抹點樹莓味兒的潤膚乳，鑽進男朋友的被窩。小許的床鋪因為狗子的存在，收拾得比她的還勤快，阿姨每天滾毛，三天除蟎，一周大換洗，今天估計剛收拾過，還沒有多少狗毛毛，散發著陽光除蟎的味道。

　　她聞過表示滿意，再湊到他頸窩裡確認一下氣味。

　　皺眉。

　　「我不喜歡這個味道。」她評價，「太香。」

　　許圖南抓起領口，將信將疑地聞聞：「是嗎？我用太多了？」

　　應瓏起身，擠一泵自己的潤膚露糊他身上。

　　再聞聞。

　　舒服了。

　　胳膊伸過去摟住，醞釀睡意。

　　許圖南關了燈，感受到胸口的分量，卻不怎麼想睡，揉揉她：「你這次真要帶他們一起做任務？」

　　「我忽悠他們的，你看不出來？」應瓏吃驚，捧住他的臉頰，「今天蛋糕吃多了，你腦子也變甜了？」

　　他不輕不重地捉住她的手腕：「是忽悠嗎？我還以為是你被人家的『前妻』忽悠了。」

　　應瓏樂了，摟緊他：「好酸，我喜歡，你再多吃點。」

　　「我才沒那麼無聊。」許圖南撇嘴，「我已經和你提過他兩次了，事不過三。」

　　應瓏好奇：「過三會怎麼樣？」

　　他頓住，過會兒道：「說兩次都不變，還是讓我在意第三次，那就是你的問題。」小醋怡情，大醋就要好好想一想，是不夠在乎，還是已經變了心。

　　如果變心，這段感情也許就走到了盡頭。

　　許圖南這麼想著，不太放心地問她：「你們見過面以後，想法有變嗎？」

　　夜深人靜，被窩裡熱烘烘的，酸甜的梅子氣味。

　　應瓏窩在他懷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肌肉變化，情緒起伏。她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問題，立即道：「我承認我有點虛榮。」

　　他嘀咕：「看出來了。」

　　三個活動都拿下第一，又有【九州霸主】這樣獨一無二的頭銜，誰能不得意呢。

　　她想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無可厚非。

　　「其實我也不覺得你會喜歡他。」許圖南故意道，「廣州有蟑螂。」

　　應瓏：「……」

　　廣州有蟑螂，月華這種潔癖，家裡能有嗎？

　　但她明智地不作爭辯：「就是。」

　　「他也太被動了。」他挑刺，「都一個多月了，就叫兩聲前妻。」

　　「唔。」應瓏也不確定這是月華的報復，還是他真的有點不對勁，「你管他呢。」

　　她拍拍他的後背，「睡覺吧，明天還要繼續做任務。」

　　許圖南無聲地嘆口氣，抱緊她。

　　她也毫不吝嗇地摟回來。

　　貼近的體溫，溫熱的皮膚，清晰可聞的呼吸……這些現實世界中最真實的反饋，輕而易舉地擊潰了虛擬世界單薄的文字。

　　這大概就是愛情的機制：大腦是終端服務器，肢體是獨一無二的引擎，真實的觸感無可替代。

　　應瓏在他胸口蹭開癢癢的頰邊碎髮，安慰他：「別嘆氣了，等我有錢了就和你結婚。」

　　許圖南有點信，畢竟她的確有賺錢的能力：「有錢是多少錢？」

　　「連你都覺得多就算。」她不想多說，「快睡覺，不睡就幹活，你選一個。」

　　選一個？他看了眼床尾睡得四腳朝天的狗子，識相地扯好被角，醞釀睡意。

　　恆溫系統的空調無風無聲，只有小狗「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美夢。

　　應瓏的身體自在地鬆弛下來，挪挪腳趾頭，離熱騰騰的小狗遠一點兒，十月中旬還很熱，小火爐消受不起。

　　許圖南以為她熱，壓低聲音問：「要不要給你拿個被子？」

　　他們倆冬天睡得比較默契，夏天她28°嫌熱，27°嫌冷，可他通常睡覺只開26°，得備兩條空調被。

　　「不用。」她說，「我喜歡貼著你睡。」

　　現實不是小說，普通人的日常不過咖啡漢堡，電費網費，口口聲聲「我愛你」的人，比起真命天子更像殺豬盤，人們只在故事裡相信愛情至死不渝。

　　因此，一場戀愛談下來，喜歡是必然的，愛有多深……或許自己也不清楚。

　　應瓏不知道自己對許圖南的愛有多少。

　　是一茶匙，還是一大鍋，抑或是裝滿陽光的公寓那麼多？

　　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身體肯定很喜歡他。

　　抱住他時產生的幸福，比抱小貓小狗還要多得多。

　　-

　　少爺熱愛叫早，但凡在許圖南家過夜，免不了七點鐘被吵醒，八點鐘被遛彎回來的哈士奇啃腳丫子。

　　應瓏硬抗到九點鐘，起床洗漱，吃阿姨做的家常早點，然後帶著狗子去網吧上班。

　　哈士奇比人類受歡迎多了，進門後先被小姐姐擼，再被客人「嘬嘬嘬」，儼然大明星待遇。許圖南只好將它托付給瓜瓜，自己先遊戲。

　　鐵風已經在了，開荒分秒必爭，他懶覺都能忍，過來抽兩根煙，提起精神就開幹。

　　今天，劇情終於推進到了北冥天池的地圖。

　　之前未開放時，能在天池邊看到鯤鵬和一望無際的北冰洋（？），風景壯麗，開放後多出不少麻煩事。冰天雪地，寸步難行，進地圖後就會陷入[凍傷]的debuff，限時30分內搜集10張皮毛，給自己做件大髦禦寒。

　　應瓏直接輕功來回，五分鐘搞定，而後根據任務引導，在冰池邊找到一隻虛弱的小狗，把它揣懷裡救活。

　　小狗活過來以後就會帶路，幫助玩家找到天池邊生活的冰族人。

　　幫土著做任務，刷滿他們的好感度，他們才會借出雪橇，幫助玩家去天池深處撿羽毛。

　　司空見慣的任務類型，不同尋常的是……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呼嚕』長得像少爺？」張風做任務慢，才剛揣狗崽子取暖，越看越像，「靠，許圖南你有它小時候照片沒？」

　　應瓏覷眼男朋友，暗道僥幸。

　　還好在崑崙的時候發現了真正的彩蛋，否則這家伙過來一看，我沒有，狗有，肯定鬱悶死。

　　「沒有，不過看毛色就知道。」許圖南揪起桌下的狗，仔細比對，「耳朵也一樣。」

　　「我就說！」張風彎腰擼了把狗頭，「中午咱吃大骨頭。」

　　少爺狂搖尾巴。

　　許圖南不想看侄子不爭氣的樣子，專心過任務。

　　幫冰族人建造雪屋，殺北極熊，釣魚劈柴，零零碎碎做了一個小時，族長終於認可他，同意借出雪橇犬，由部族裡最好的獵手陪同，一起去天池深處尋找鯤鵬的蹤跡。

　　獵人說，鯤鵬在天池深處，下雪的日子都是鯤，在溫暖的海底生活，晴朗的日子才會化身為鵬，往南飛去，想要大鵬的羽毛，就得在最高的冰雪之巔等待天晴。

　　但他只能駕駛雪橇，將他放在冰山下，登山之路要他自己走。

　　北崖就這樣一臉懵逼地被趕下雪橇，懷揣小狗「呼嚕」，仰頭眺望冰山。

　　大約是他的茫然太明顯，小狗呼嚕掙扎著跳下來，帶著他走到一株奇異的植物邊。

　　小道士拾取草藥，大膽服用。

　　[你獲得了凌霄草的幫助，身輕如燕，試試征服這座冰山吧！]

　　北崖騰空而起，空中出現若隱若現的藍色冰圈。

　　他試著跳躍衝刺，居然能踩，踩中就會高高彈起，展望下一個藍圈。

　　很簡單，也很眼熟。

　　「這個好像是鷹擊長空？」他試了幾次就發現了關鍵，問旁邊的女朋友，「你覺得像不像？」

　　「就是它。」應瓏都沒想起這關，跳三個圈就懂了。

　　凌霄草就是一個「鷹擊長空」的體驗buff，讓普通玩家也能享受一把絕世輕功登山的感覺。

　　就是對他們已經領悟的不友好，不給用自己的輕功，還得反復蹦跶。

　　小道士順俐落地，和蹲日出的女醫生會合：「來了嗎？」

　　「沒。」應瓏查看時辰，「還有十分鐘才天亮。」

　　她看著懷裡的小呼嚕，忍不住逮住腳邊的原版哈士奇一通狂擼。

　　少爺不明所以，只當自己今天特別帥，咧嘴笑得像傻子，尾巴甩成了直升機。

　　其他玩家手腳也不慢，陸陸續續搞定前置，爬上來一起等，小小的山巔你擠我我擠你，飄滿文字泡。

　　[當前]蝶夢：這回終於給我趕上頭部了[叉腰狂笑]

　　[當前]瑤琴：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容易麼

　　她倆以前對開荒不熱衷，該蹦迪蹦迪，該逛街逛街，現在好了，因為某些捲王，被迫戒掉了夜店活動，不敢落下半點進度。

　　[當前]萬人敵：都挺早啊

　　[當前]江小樓：你們也太拼了

　　[當前]黑山老妖：大神們都在啊，我也算趕上了

　　[當前]月華：看來大家進度都差不多

　　[當前]月華：@藥師玲瓏，沒偷跑不像你

　　[當前]藥師玲瓏：年紀大了，捲不動了

　　才怪。

　　她已經拿到了最關鍵的道具，當然沒必要拼死拼活趕進度，保持頭部就行。

　　閒聊間，東方日出，太陽沖破海平面，躍出無盡冰山。

　　今天風和日麗，天際無雲，是個好天氣。

　　天空放亮，海面泛起一陣陣漣漪，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游動。

　　眾人不知不覺消了聲，齊齊看向天與海盡頭。

　　嘩啦。

　　鋪滿碎冰的海面破開一道白浪，巨大的鯤躍出水面，水珠在陽光下掠成一道彩虹，在光圈的中心化身為鵬。

　　雖然十個古風遊戲裡，九個都有鯤鵬，但此情此景無論多少次，依舊有莫名的感動。

　　鵝毛大雪紛揚飄落。

　　奇怪，明明豔陽高照，怎麼會下雪呢？

　　這不是雪！

　　是大鵬的羽毛。

　　是啊，都說「其翼若垂天之雲」，翅膀自然如同雲一般潔白。

　　而雲本是水汽凝結而成，鵬的羽毛是冰雪也不以為奇。

　　問題是……這是在冰原啊。

　　雪落下就與天地合為一體，如何撿的起來？

　　「快快快，跳！」應瓏口中提醒著，遊戲中的藥師玲瓏已然高高躍起，衝向半空中的雪羽。

　　這個任務有大坑，須在羽毛落地前把它弄到手。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六章　出海

　　大鵬掠過冰山只有五六秒，落下的羽毛倒是不少，粗略掃過約有三四十片，沒讓全服大神為搶羽毛開紅幹架。

　　半空的材料不好獲取，眾人各施手段，最方便的是道家，乘風而起基本穩撈兩三片，倒黴的是硬甲，得蹦跶起來看準位置F互動，幸虧是秒獲，要是讀條指不定就跳崖而死了。

　　藥師玲瓏一擊得手，直接輕功落地，將羽毛裝入玉匣。

　　匣子是崑崙舊物，跑圖的時候費半天勁找的石頭，又給反復磋磨成了道具。

　　最後一物到手，可以回咸陽復命了。

　　城門口，遇到老婦人哀泣駐軍，不要帶走她最後一個孩子，但秦軍鐵面無私，告訴她這是律令，因為他們沒有舉報鄰居假裝殘疾逃避服役，所以全部被充軍。

　　秦律苛刻，圍觀者雖然心生同情，卻也不敢多言。

　　范燕十分厭惡這樣的行徑：[陛下有令，傾盡舉國之力鑄造海船，尋訪白玉京，與神靈一戰，愚民卻顧念一己之私，屢次與帝國作對，真該死！]

　　玩家反駁：[升斗小民，所求不過有衣穿，有飯吃，親友俱在，實不必苛責。]

　　范燕還想說什麼，她忙道：[力挽狂瀾的任務，還是交給你我吧。]

　　這話動聽，范燕臉色稍霽，不再多言，轉而商量正事。

　　海船已經建造完畢，預備下月初一於東海之濱下海，由北向南尋訪白玉京。主事人是范燕，還有皇帝陛下的心腹，一個名為徐福的宦官。

　　藥師玲瓏對此不多置喙，與她約好東海見。

　　之後就是第二階段的最後一個任務，回草廬收拾東西，聯絡舊友，與柳飛辭行。

　　跑圖、跑圖、跑圖。

　　回家園和俠侶張無傷告別。

　　張無傷卻道：[卿在何處，我往何處，衍雖病弱，亦可為君撫琴，暫解憂愁。]

　　遂奏琴一曲，解其憂思。

　　——這是新作的BGM，十分動聽。

　　應瓏大為感慨，這才叫好前夫，月華算什麼東西，還是紙片人香。

　　她無甚可說，同意帶他一起出海，好感度又飆升一截，達到[心意相通]，再下個階段就是[生死不棄]，可以結婚了。

　　主線第二階段結束，開始第三階段：出海尋仙。

　　一月後（遊戲時間）。

　　東海之濱，遍地旌旗，巍峨的海船鱗次櫛比，塞滿整個港口。

　　呂不韋作為丞相首次露面，代天子祭祀。

　　玩家跟著走了遍儀式，登上了與靈山秘境中一模一樣的海船，不知道該誇時間線嚴謹，還是該說美工偷懶。

　　上船出海，過一段動畫，來到第一座小島。

　　島上有新的劇情，應瓏將其總結為：一見鐘情不過見色起意。

　　船上有許多美貌的少男少女，徐福說是修道的童男童女，但眾人都知道，他們是獻給仙人的禮物。其中有一名少年，在暴風雨之夜落水，被美貌的鮫人所救，一見鐘情。

　　在島上休整時，他聽聞此地有鮫人，便偷偷下船想去尋找心上人。

　　玩家發現，玩家去追，終於抓到逃脫的少年。

　　按照秦國律法，逃脫屬於重罪，可以直接殺掉，少年哀求她，說希望死前能再見她。

　　玩家心軟了，幫助他一起找，大家在一頭可愛的海豚的幫助下乘風破浪，終於找到了救人的鮫人。

　　抓馬的劇情來了，鮫人是男孩子。

　　少年震驚。

　　玩家震驚。

　　但鮫人很感動少年的追尋，願意與他在一起，少年經過掙扎，認為自己愛的是對方的靈魂而不是性別，於是同意和對方成親，飲下特殊酒水，長出魚尾，永久地留在了深海。

　　這就是《九州》唯一一對真BL劇情，當年引發論壇大戰，有人認為是真愛，有人認為少年是為逃脫命運，寧可變成另一個物種也不想回去，愛情只不過藉口。

　　無論如何，策劃都很大膽。

　　但應瓏不關心他們愛不愛的，千辛萬苦走到海底婚禮，她壓箱底的道具終於有用處了。

　　是夜，洞房花燭。

　　紅髮醫生是唯一的人類賓客。

　　她取出[綠珠的貝殼]，嘗試觸發特殊劇情。

　　古老但原始的代碼沒有讓她失望！

　　[我聽見了大海的召喚……]

　　[我回家了。]

　　主持婚禮的老鮫人睜開空洞的雙眼。

　　她是本段劇情的反派，非常痛恨人類，認為他們以愛為名騙取鮫人的信任，目的是將他們帶回陸地，逼他們流淚賺取財富。若非少年表示自己願意變成魚，永遠留在海裡，她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這是再常見不過的劇情設定，但此時此刻，故事卻圓上了另一段舊事。

　　[綠珠……我的女兒……]

　　老鮫人滿頭白髮，雙眼已盲，可鮫人有腮，能靠水流獲取信息。

　　她精準地來到藥師玲瓏面前，顫顫巍巍地伸手：[你終於回來了……]

　　綠珠的屍身被丈夫燒毀，留下的只有她的聲音：[媽媽。]

　　老鮫人流下熱淚。

　　母女團圓，感人肺腑，應瓏耐心地等待劇情過去。

　　[鮫人長老]：你帶回了我失散多年的女兒……作為回報，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你想要什麼？

　　[你的回答是——]

　　1、我想要一顆鮫珠（獲得一件橙色首飾）

　　2、我想要傳說中的鮫紗（獲得一件橙色裝備）

　　3、我想要海底的珍奇異草（獲得一本特殊秘籍）

　　4、我想知道關於白玉京的消息（劇情相關）

　　前面的誘惑不可謂不大，但藥師玲瓏已經不會被蠅頭小利迷惑，果斷4。

　　鮫人長老說起白玉京的故事。

　　[我們鮫人一族常年生活在大海深處，海洋比陸地更遼闊，通過南來北往的魚群與飛鳥，我們所獲知的消息也比人類更多。是的，白玉京……我們很早就聽過這個名字，它很古老，遠比你們人類的存在更早，傳說它是游離於世界之外的淨土，金銀財寶與石頭野草無異，死者可以復活，亡者能夠永生，連神明都畏懼三分……]

　　[綠珠，我的孩子，她和所有鮫人都不一樣，從小就能聽見一些特殊的聲音，她感覺到了白玉京的存在，以為那個地方能夠讓我重見光明……我的眼睛被人類所剜，她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再痛恨人類……於是，她瞞著我離開了……大海告訴我，她坐上人類的海船，踏上了陸地，然後就沒有了消息……]

　　[我知道她遭遇了什麼，她相信了人類，告訴了他們白玉京的消息……貪婪又愚蠢的人類追逐財富與長生，一定會尋找這個地方，但這是一個謊言……]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淨土的存在，如果有，它的真面目一定十分可怕……人類，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尋找白玉京，如果你是為了財富、權力和永生，我勸你回頭是岸。]

　　她諄諄善誘，藥師玲瓏卻不可能回頭。

　　[天傾將至，九州即將迎來終結，必須找到白玉京才能拯救世界，我一定要去。]

　　老鮫人沉默許久，無奈嘆息：[我能感受到謊言，你沒有騙我。]

　　她喃喃道，[天地覆滅，鳥獸魚蟲誰又能幸免？唉，你隨我來。]

　　發白的魚尾甩動，老鮫人在海底游曳，帶她來到一處石壁，上面爬滿海草。

　　老鮫人說，這是綠珠幼年誤食有毒的水母，生病之際畫下的地圖，她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但她知道，這必定與白玉京有關，於是將其遮掩，不令他人知曉。

　　她說著揮了揮手，海草自中間分開，露出了斑駁的紋路。

　　屏幕變得繽紛而絢爛，無盡的漩渦來回攪弄，差點把應瓏弄吐。

　　她連忙側開視線，迴避這些誇張的光效。

　　三秒後，視野漸黑漸弱。

　　黃昏的暖光透入眼瞼。

　　藥師玲瓏撐開眼皮，發現自己躺在小島的岸邊，范燕正焦急地詢問發生了什麼。

　　[有什麼東西印在了我的腦海中，一定與白玉京的地圖有關……]

　　[范燕行事激進，還是先不要告訴她為好。]

　　她下定決心，以醉酒敷衍過去。

　　范燕略有疑慮，卻沒有時間多問，他們已經補齊食水，準備繼續前行。至於那個少年，就當他死了吧，徐福帶了這麼多童男童女，本就考慮到了出海的消耗。

　　——古往今來，出海哪有不死人的。

　　遂揚帆起航，重新上路。

　　過CG，來到第二個小島。

　　這個島荒無人煙，范燕派出先遣隊查探，結果一去不復返。

　　她與玩家親自出馬調查，終於發現此地……有副本。

　　新版本的第一個十人困難本上線了！

　　限制等級：70。

　　但沒事，主線任務給的經驗多，1000個夢魘碎片也不是白刷的，小怪給的也不少，到這裡基本滿級。

　　眾所周知，凡有副本，必爭首通。

　　應瓏丟開鼠標，放鬆手臂肌肉：「小北，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晚上試試拿首通。」

　　許圖南扭頭：「我？你不去？」

　　「去，我當打手，你指揮。」她說，「你是勢力主啊。」

　　今天上午有通告，勢力據點的補償下來了，按照戰力值和據點多少給物資、金錢和道具。龍戰排第一，勢力主有額外的時裝獎勵，名為[碧海滄瀾]。

　　應瓏當時就把勢力戰讓給了北崖，讓他去領時裝。

　　原因當然也很簡單。

　　[碧海滄瀾]就是她初見北崖的時候，他身上穿的綠色時裝。

　　哎，沒錯，這個小島的副本就是《東海異客》，昔年初見的地方。

　　應瓏摟過男朋友，貼貼他的臉孔：「交給你了，我去看看今天晚上吃什麼。」

　　許圖南嘆氣，就知道她的東西不能白拿。

　　算了，幹活就幹活吧。

　　他來研究一下副本的背景：《東海異客》的設定和《長城謠》有點像，都與時間相關，靈感來源是麻姑傳中提到的東海三次變成桑田。

　　至於怎麼個變法，副本還沒開，誰也不知道，包括應瓏。

　　她遇見北崖的時候，這個本早成速通了，開荒是什麼情況也一無所知。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七章　開荒荒

　　北崖問了一圈，很快敲定龍戰開荒團的配置。

　　一隊：鐵馬秋風、北崖、藥師玲瓏、明滅、雲裳

　　二隊：黑雲香、風箏、公子離恨、無憂、當午

　　都是老面孔，要T有T，要N有N，控制輔助一個不缺，就是要等公子離恨下班。他六點鐘才離開單位，火急火燎往家趕，在電梯間碰見北崖點的外賣，提上回家，繼續搬磚。

　　「這麼客氣。」公子離恨掛進YY，一邊過圖一邊拆飯，「那我先吃口。」

　　「不著急，我們先清小怪。」北崖道，「你慢慢吃。」

　　鋤禾忍不住道：「北老板就是貼心，還記掛我們幫主有沒有吃飯。」

　　黑雲香也是自來熟的性格，含混地加入：「還給我們點了奶茶。」

　　「你們這樣說是不是有點危險？」明滅看熱鬧不嫌事大，拱火道，「顯得我們前幫主殘暴冷酷無情。」

　　鐵馬秋風樂了，敲鍵盤。

　　【團隊】鐵馬秋風：你小子有本事打字說，她現在沒在頻道

　　「那不得使勁兒說？」明滅放飛自我，一邊聚怪咔嚓一邊叭叭，「你們知道現在北崖多受歡迎嗎？我出去打戰場，一把能有十幾個奶媽加我好友，約我打下一把，聊三場就開始旁敲側擊龍戰收不收人，固定隊有沒有，北崖在不在？」

　　他節操不多，又離婚了，下限岌岌可危，「我說發照片看看，真的有人給我發，還有比基尼的，嘖嘖，你們老板平時吃這麼好啊？」

　　無憂剛哄完孩子找爹，回來聽見這個就吐槽：「你是龍戰的管理，這待遇不稀奇，我們藏經閣也這樣，我剛說要和龍戰去開荒，一票妹子問我缺不缺人，她們隨時。」

　　【團隊】北崖：[幽靈]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都是前勢力主的功勞

　　「和你沒關係才有鬼。」無憂已婚婦女，沒啥不能說的，「經驗本有多少人問了，說藥師大神沒空，北崖帶團也行，直接問我能不能介紹的都有三四個呢，長得都挺漂亮，小白富美。」

　　「對對，我給你介紹，這樣我就有機會接近大神了。」鋤禾一如既往，「是吧幫主？」

　　公子離恨正在看地圖，順便扒兩口飯，根本沒留意他們在說啥：「你們小怪打完沒？」

　　「最後兩個。」黑雲香和風箏守一條草徑，幹掉持續十分鐘的小怪刷新，「完事。」

　　【團隊】北崖：我去前面看看

　　身著滄瀾衣袍的道士御風而行，掠入島嶼深處。

　　無憂繼續點評：「有一說一，北崖的操作真的挺帥的。」

　　「早知道玩道家了。」黑雲香耍著手裡的長矛，「我看過視頻，純粹趕路的話，風中信步也不是太難。」

　　「飛矛也挺帥。」

　　「CD太長了。」

　　他們嘀嘀咕咕，雲裳卻有點敏感：「藥師怎麼不說話？沒戴耳機？」

　　【團隊】北崖：YY今天有個古風演唱會，她掛在那邊聽歌

　　【團隊】黑雲香：大神喜歡的歌那不就是[口水][口水][口水]

　　【團隊】黑雲香：咳咳，團長，我也想去……

　　【團隊】北崖：進來，機關我都破掉了

　　十人副本難度不高，開局最麻煩的是三條小路，一條草叢，一條海灘，一條山路，會刷新不同的小怪，有的近程有的遠程，需要職業搭配好幹掉。

　　完事後上山便是各種捕獵陷阱，比如落葉下面是大坑，攔路樹根空心，北崖走位靈活，很快蹚出一條安全路徑，其他人跟著走就能避開，到達第一個BOSS。

　　一頭巨蟒。

　　「策劃以前沒少看狂蟒之災吧。」鐵馬秋風看著眼前這條盤踞樹幹上的大蛇，頓覺不妙，「這裡這麼多樹，它不會算空中單位吧？」

　　說對了。

　　老一有兩個機制，在地上快速衝鋒，路徑上所有單位都會被撞飛，纏繞時則有束縛和窒息的debuff，上樹就會在樹叢間隱匿遊動，隨機點名一個玩家，叼到半空吞噬，需要隊友及時解救，否則5秒就無了。

　　北崖琢磨了會兒，安排鐵馬秋風主T，黑雲香副T，及時交替仇恨，避開衝鋒路徑，纏繞時BOSS動作有前搖，提前走位才能躲開九曲十八彎的紅色路徑。

　　叼人就沒辦法了，只能被點名後其他人看情況救援。

　　開怪。

　　出乎預料的難度不高，雖然叼人救援裡還有一個隱藏機制，救援的人如果打到蛇的其他位置會引發狂暴，導致他們滅了一輪，但第二次就極其順利，一直打到15%才滅。

　　【團隊】北崖：輸出夠，下一把過

　　真的就過了。

　　老一倒地，巨大的陰影自四面而來，調轉鏡頭，一頭比BOSS更大的三頭蛇出現在叢林深處，一個頭叼住三個人，視野縮小三分之二。

　　[毒蛇的尖牙刺入你的身體，你陷入了昏睡……]

　　轉場。

　　玩家在海底醒來，人物上方出現了呼吸條。

　　特殊環境比如水底、沼澤、毒瘴環境下，呼吸條耗盡，人物直接死亡。

　　「醒來別往上，往下。」北崖立即道，「上面的光不一定是海面。」

　　「呃，你說晚了。」鐵馬秋風沉痛地通知，「我一個衝鋒上去，掛了，那是頭發光的水母。」

　　明滅驚魂未定：「草，還能這樣？」又好奇，「北老板咋知道的？」

　　任何人出現在海底，而上方有光的情況下，第一反應肯定是往上浮，而不是下潛到更深的海裡。

　　「氣泡。」深海也有發光生物，在不清楚下潛深度時，光源未必靠譜。

　　小道士揮出一道風刃，推著自己往下游。

　　數秒後，浮出水面，視野倒轉回正常方位。

　　天地間哪裡還有小島的位置，只有白茫茫的海洋。

　　其他人陸續出水，轉動鼠標觀察：「老二呢？」

　　「是剛才的水母？」雲裳猜測。

　　剛被藥師玲瓏復活的鐵馬秋風很有發言權：「不像，它沒動，靠近才會捕殺。」

　　「看前面。」公子離恨提醒，「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巨大的浪濤湧來，黑色的不明物體快速靠近。

　　老二浮出水面。

　　「臥槽！」無憂生完孩子就盡量不說髒話，免得女兒有樣學樣，但今天實在沒忍住，「鱷魚？」

　　「憂姐你近視幾度啊！」鋤禾嗷嗷叫，「看沒看過侏羅紀，這是滄龍！救命啊大神，救我！」

　　北崖：「……」又沒過來。

　　他摘下耳機，遞到旁邊，「你現在叫，我遞給她了。」

　　「什麼？」應瓏摘掉耳機，不在遊戲的時候她不用頭戴式，就普通的有線耳機，能聽見外面的響動。

　　鋤禾撕心裂肺：「滄龍啊是滄龍，幫主我要回家。」

　　哦，是小騷年又在演了。

　　她戴回耳機，繼續聽歌，演唱會正到《盛唐夜唱》，懷舊感拉滿：「等你開怪。」

　　小道士浮在水裡，打量著一看血就很厚的滄龍，感覺到了棘手。

　　沒有道具，純純水戰，這就不僅要考慮技能，還要注意潛水時的呼吸條。

　　「先打打看吧。」他說。

　　開荒第一輪，開始。

　　失敗。

　　確認秒殺技。

　　第二輪，開始。

　　失敗。

　　躲技能要入水，入水就會被BOSS的技能推進深海，T直接拉脫，DPS大概率窒息。

　　第三輪。

　　「我來扛怪。」北崖同學意識到難點，主動挑起大樑。

　　應瓏朝他瞥過一道餘光。

　　沒錯，這個怪只有道家能抗，只有T是空中單位的情況下，滄龍的技能才不會把其他玩家推得太深，能在嗝屁前浮回水面。

　　當時論壇都在噴策劃，說他們肯定是看了北崖的風中信步才腦抽做的機制，覺得哪個道家都行，罵得特別難聽。一週後副本難度下調，給了一個水龍卷的點，道家可以踩著浮空，這才過了第一批。

　　路子找對了，難度陡然下降。

　　深藍的海面浪潮洶湧，滄龍仰頭撕咬，奔流的海水如同咆哮的巨獸。道士的衣袍被狂風捲起，他乘風而上，劍鋒指向遠古的龐大生命，以一人之力牽制住了BOSS的仇恨。

　　撕咬、怒吼、浪湧，風起雲湧。

　　應瓏久久凝視著場中的人，忍不住冒泡。

　　【團隊】藥師玲瓏：小北真帥啊

　　【團隊】黑雲香：→_→

　　【團隊】鐵馬秋風：喂，我死了你看見沒？

　　【團隊】明滅：開荒大業，怎能為美色所迷？？？

　　【團隊】斷線的風箏：+1

　　「你有空打字，能不能奶我一下……」倒黴蛋們紛紛冒泡，今天的北崖也不是速通過N次這個本的北崖，開荒難度多大，肝過的人都知道，「無憂奶不到我。」

　　無憂剛才不敢說，現在斗膽諫言：【北崖走位太快了】

　　應瓏直搖頭。

　　【團隊】藥師玲瓏：我今天就是一個普通的奶，裝備都是全紫

　　【團隊】藥師玲瓏：你們應該相信小北，相信自己

　　【團隊】藥師玲瓏：這個本難不倒這個團

　　龍戰的開荒一向很強，她和北崖佔了一半的因素，可其他人其實都不弱，鐵馬秋風說是操作一般，那是和他們比，當個開荒團的團長綽綽有餘，公子離恨帶起藏經閣，君臨第一PVE勢力，鑽研副本的水平一流。

　　素手回春的年代，他已經A遊，接任的團長卻還是能把一團平民玩家帶進開荒前十，實力能遜色到哪裡去？

　　他們只是太依賴她了。

　　這個團實力強，可百折不撓的勁頭還不如一線天帶的二團。

　　二團開荒新副本要十幾個小時，翻來覆去死五六十次，依然能繼續挑戰，直到通關。

　　【團隊】藥師玲瓏：醫生奶不到T，應該批評小北，你往奶媽那邊靠靠啊

　　【團隊】藥師玲瓏：有的人少吃兩次技能，奶媽壓力就會小很多，說的就是你，@明滅，騷什麼騷

　　【團隊】藥師玲瓏：其他我就不點名了，好好打，今天不拿首通也無所謂

　　許圖南點開背包，放了團隊增益藥，增加水中移動速度。

　　關麥，問她：「你今天怎麼對他們怎麼嚴格？」

　　「困難本又不難，就當鍛煉唄。」應瓏塞回耳機，「我們核心團的成員，哪個拎出去都該能單開一個開荒團。」

　　《九州》已經開到四極了，再下一個版本就是《問鼎》。到時候全服副本，各國的高手一起挑戰首通，九州再以公會組團怎麼打得過？肯定要整合力量，最牛X的人組一團和人競賽。

　　鐵馬秋風能不能混上都不一定，明滅和雲裳肯定不行，黑雲和風箏也危險。趁現在還有時間，多鍛煉他們，以後才能獨當一面。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八章　彼時彼刻

　　應瓏鐵面無私，愣是只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加血機器，但副本還是在晚上11點半順利通關了。再打聽一番，居然還是首通，因為其他公會沒特別能走位的道家，費了不少時間過老二。

　　【團隊】藥師玲瓏：大家都好厲害啊^_^

　　【團隊】藥師玲瓏：辛苦了

　　她溫溫柔柔地鼓勵成員，扭頭就給男朋友一腳：「分贓。」

　　許圖南撈住她的膝蓋，隨手擱自己腿上：「你要什麼？」

　　應瓏翻翻掉落：「垃圾都給我。」

　　重溫舊夢十分美好，可惜BOSS不解風情，沒掉落武器給她，撿點垃圾得了，都是好材料。

　　「噢。」北崖開始分裝備，慣例首通給一個橙裝，按照貢獻給了無憂，她今天最辛苦，治療與藥師玲瓏不相上下，其他按照職業分掉。

　　應瓏坐在他旁邊，視線掃過他垂落的眼瞼，睫毛自然捲翹，再落到高挺的鼻梁處，一小片生動的陰影，嘴唇微抿，喉結滾動，脖頸修長，胳膊搭住扶手，手掌覆蓋住鼠標，指骨修長靈活。

　　當年北崖給素手回春分裝備，是不是就是這個模樣呢。

　　「嘖。」她忍不住道，「真帥啊北北。」

　　許圖南：「……」他還沒關麥。

　　【團隊】無憂：→_→

　　【團隊】公子離恨：咳咳

　　【團隊】當午：我理解你大神，北老板盤條亮順[口水]

　　【團隊】明滅：沒事，都是一家人，別把我們當外人，繼續

　　【團隊】黑雲香：接下來是不是深夜劇場？

　　【團隊】無憂：真羨慕啊，我生完孩子就和沒老公一樣了

　　【團隊】公子離恨：？

　　【團隊】明滅：憂姐，這是可以說的嗎？

　　【團隊】無憂：你裝毛，男人什麼情況你沒數？你要有數隻口花花啊，早就和小妹妹千里送了

　　【團隊】鐵馬秋風：[捶地大笑]銀樣鑞槍頭

　　話題太刺激，應瓏都被轉移了注意力，回到自己電腦面前加入群聊。

　　【團隊】藥師玲瓏：這麼拉胯嗎？給你老公補補呢？？

　　【團隊】無憂：[敲木魚]不中用了，十全大補丸都不頂事兒

　　【團隊】斷線的風箏：……

　　【團隊】無憂：年少糊塗啊，看中他博士畢業，智性戀發作犯了錯

　　【團隊】公子離恨：我記得你老公就比你大五歲，才三十出頭，不至於吧

　　【團隊】當午：看來幫主還很行，我又可以了[星星眼]

　　【團隊】公子離恨：北崖團長給我，T了他

　　半夜時分，適合發車，應瓏很想再多聊一聊，可惜北崖正經人，直接把他們一個個請出副本。

　　然後和女朋友說：「你還有任務嗎？」

　　「你怎麼知道？」她意外。

　　「磨蹭半天不出本，我又不傻。」他探頭去看，「你要做什麼，奇遇還是隱藏？」

　　應瓏也不瞞他：「有個後續。」

　　說回副本。

　　東海曾三次變成桑田，因此，這個副本就有三輪陸海轉換，老一在陸地，老二就在海裡，老三回到陸地幹飛鳥，老四是海裡的烏龜背，烏龜時而上浮時而下潛，機制復雜。

　　老五再次回歸海島，與一道幻影作戰，而這個NPC就是《東海異客》中的異客，一位尋訪神明蹤跡的前輩。

　　他也是留下[避水珠]的人。

　　藥師玲瓏對話幻影。

　　[異客]：你身上有我的一件舊物，竟是有緣人。

　　[藥師玲瓏]：前輩為何在此？

　　[異客]：我尋訪神明蹤跡，一路至此，見東海三次變為桑田，你可知緣由？

　　[藥師玲瓏]：願聞其詳。

　　[異客]：是神明夢中三次翻身，天地便有如此劇變……

　　[藥師玲瓏]：神明？

　　[異客]：神明的強大非凡人能知曉，我越是了解，越是明白自身的渺小。

　　他長嘆數聲，忽而一笑，[罷了，與你說這些又有何用？將我的舊物還給我吧。]

　　[是否提交特殊道具（避水珠‧問天籙‧隱息笛）？]

　　靠！

　　這老頭居然有三件特殊道具，應瓏此前竟然從未聽過後兩個。

　　她眼疾手快截圖，準備以後詐人。

　　至於選擇？

　　都是我的了，還你幹啥。

　　[否]

　　[藥師玲瓏]：抱歉前輩，此物於我另有用處，恐怕要暫借一段時日了

　　[異客]：哼！我就知道，你也窺視著神明之力……但神祇身邊的侍者，有我一人足矣！拿命來！

　　應瓏還以為要打架，結果直接塞了段CG。

　　藥師玲瓏和老頭過了兩招，轉頭就跑，直接跳進海裡游了段路，沿著繩梯爬回了海船。

　　異客追到海邊，衣袂才浸染海水，身體便化為塵埃，窸窸窣窣地掉落。

　　[藥師玲瓏]：東海三次揚塵，前輩，你已經死去久矣！請安息吧！

　　[異客]：不！！我明明已經……

　　他張牙舞爪地撲向海船，卻依舊在時光的河流中消弭，徒留呢喃陣陣。

　　[難道……祂並非真正的終結？我應該去找白玉京的……那裡……才有永生……]

　　CG結束。

　　藥師玲瓏已經被自動傳出副本，和其他號一樣停駐在入口。

　　周圍都是熟悉的ID，互相打聽掉落了啥，看到她就逮住追問：[你出啥了？]

　　應瓏伸懶腰，假裝沒看見，關機下線：「走吧，回家。」

　　今天少爺也在，還是回小許家裡，哈士奇今天到處找人串門，早早玩累，坐車都犯睏。

　　應瓏壞心眼，不讓它打瞌睡，眯眼睛就揪耳朵，煩得少爺直哼唧。等回到家，它直奔水盆，吧嗒吧嗒喝了半碗水，扭頭就窩進自己的狗別墅，睡得四腳朝天。

　　「起來玩啊。」她蹲到旁邊擼它的肚皮，「臭狗。」

　　少爺：「呼——」

　　「別欺負孩子。」許圖南摟住她的腰，攬著上樓。

　　應瓏配合地走進臥室，她今天對北崖的感情正在峰值，看他哪裡都帥，門一關就把他咚在牆邊，來回丈量：「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鍛煉了？好像有點不一樣。」

　　「沒有。」許圖南習慣記錄數據，半點不上當，「體脂和以前沒變化。」

　　他瞥她，「是你在想壞事。」

　　「我不信，我給你量量。」她張開手指，一寸寸比劃，「1、2、3……」

　　「又裝。」許圖南捉住她的手，放到嘴邊不輕不重地啃了口，「我還不知道你。」

　　「去你的。」她撫住他的胸口，用力一推堵到牆邊，「你知道個鬼，你什麼都不知道。」

　　他搖頭，重復強調：「我知道。」

　　「知道什麼？」

　　「你重了。」他撈起她，感受懷中人的分量，「結實了。」

　　「然後？」

　　他穩住核心，躍躍欲試：「看看你的耐力好不好？」

　　「……」不要。

　　眼睫的陰影如蝴蝶落下。

　　她享受了一個綿長的親吻，四肢百骸都舒展，大腦的疲憊一掃而空，等回過神，腦袋已然滿足地偎住他的頸窩，心臟情真意切地說：「你今天特別像他。」

　　「不好玩。」許圖南拽過她的一縷頭髮，繞過來封住她的嘴巴，抱怨道，「每次都來這招。」

　　「又沒騙你。」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灼熱的體溫，指尖一寸寸挪移，「我真的很喜歡他。」

　　十年過去，今朝看見【北崖】，還是為之悸動，如此的喜歡。

　　他收攏手臂，不想接茬。

　　沒忍住，槓她一句：「那你讓他來啊。」

　　「可以啊。」她捧住他的面孔，「你看我的眼睛。」

　　「……」就知道。

　　老土。

　　「真的。」應瓏吹口氣，他鬢邊的碎髮搔過耳廓，「我沒騙你。」

　　許圖南側過臉，蹭掉耳畔的癢意：「你這近視度數，我看不見。」

　　她揚手，賞了他背肌一巴掌。

　　他悶笑一聲，轉過頭，額頭碰住她的額角。

　　少頃，再深深的吻。

　　窸窸窣窣。

　　若隱若現的水聲。

　　繃緊放鬆。

　　持續下降的體力條。

　　本週情緣任務：2/3（超過3次會有額外好感度加成）

　　-

　　連續在網吧玩了兩天，應瓏就開始想念自己的小窩。

　　翌日上午，她差不多時間起床，吃阿姨做的早飯，和北崖一起過掉離開小島後的任務。中午兩人去吃了家朋友推薦的餐館，味道不錯，再去超市採購一番，提了一堆物資回家。

　　洗洗曬曬，拖地拆快遞。

　　下午，一邊開藥師玲瓏的號做任務，一邊開靈素的小號進了《東海異客》的探索模式，單人刷本。

　　探索模式下，小怪會少一些，BOSS機制削弱，但還是比團本累很多，她刷了三個多小時才通關。

　　素素沒有避水珠，但同為信徒，異客也大發慈悲地給了一些文案。

　　什麼神明的強大超出想象，想要超脫凡人之身的桎梏，唯有信仰神明才是人類唯一的出路。他曾質疑過神靈，如今已迷途知返，願意為喚醒神靈獻上一切。

　　最後才透露關鍵信息。

　　[祂們一直在尋找白玉京……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無了。

　　再看藥師玲瓏這邊的主線。

　　海船經歷過兩座小島後，終於進入一望無垠的大海，人類渺小如浮萍。

　　怪事隨之冒頭。

　　夜裡，辨別方向的水手說星辰似乎發生了變化，船員們在陰影處看見不懷好意的詭影，舵手在如廁時消失過，後來卻若無其事地回到艙房，行事與從前迥異，彷彿被另一個人替代。

　　徐福殺死了一對少男少女，說他們被邪祟附身，口吐穢語，范燕在深夜驚醒，全身不能動彈，眼前閃過不屬於自己的記憶，以及無法辨別的遍布海面的怪異圖紋。

　　海船細緻的建模沒有浪費，玩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跑圖調查，掘地三尺收集到了各種線索。

　　最後整理碎片，也就是玩個拼圖遊戲，將所有線索匯合。

　　[不是幻覺，不是夢境，這海上確實有古怪……]

　　[白玉京真的存在，它會影響每一個人，連范燕都不能幸免，除了我？]

　　[為什麼我沒有受到影響？]

　　[白玉京到底在哪裡？]

　　藥師玲瓏此時經歷的劇情，是每位玩家都能接取到的內容，大家終於意識到「白玉京」不是一個玄之又玄的概念，而是真實存在。

　　但如果只是普通玩家，這就是所有的線索了。

　　素手回春都不知道白玉京怎麼回事，反正莫名其妙就版本更新到《問鼎》了。

　　現在則不然。

　　范燕的記憶中有詭異的紋路，下載後處理圖片，增加對比度，立即能看出海面的詭異紋路就是代碼。

　　旁人可能以為是BUG，或者貼圖沒做好，過掉靈山劇情的藥師玲瓏不會。

　　應瓏將圖案裡的代碼抄下來，一頓搜索翻譯。

　　【exc】，exception，異常。

　　【coord】，coordinates，坐標系。

　　【ret】，return，返回。

　　【tm】，time，時間。

　　【src】，source，源頭。

　　【send】，發送

　　【cunuyxhagoui】

　　【exec】，execute，執行。

蔡仲子

卷十一　第十一賽季：何處玉京　第四百零九章　白玉京

　　線索還算直白，組合一下就是異常坐標，時間返回，源頭發送一串密文。

　　應瓏把【cunuyxhagoui】抄下來，琢磨解碼，不出所料，謎底是【chuanguoyuxi】，直接劇透為正確答案。

　　接下來就是根據題目找答案。

　　異常坐標的關鍵是坐標，戰國時代，出海辨別方向還是靠司南與星辰。但司南早就失效了，這會兒像一個大勺在盤子裡瞎轉悠，NPC也說過，星辰已經出現偏移。

　　找這個NPC對話，按照他給的線索調查，玩一個華容道遊戲，復原正確的星辰圖。

　　對比兩張圖，找到偏移的地方，找船長要求他往那邊開。

　　船長拒絕，下藥把他迷昏，親自接手船舵，主導方向。

　　進入類似賽車遊戲界面，前行、變道、拐彎、乘風破浪，順利完成後駕駛船隻來到目的地。地圖上這片區域被迷霧所覆蓋，視野卻無干擾，依舊是蔚藍無垠的海浪起伏。

　　[檢定中]

　　[檢定完成]

　　[你看著這片海洋，忽然意識到了海底的地圖是什麼意思……]

　　[現在是時候了嗎？你找到所有的答案了嗎？]

　　[是]OR[否]

　　因為尚且不清楚【時間返回】是什麼，應瓏選了否。

　　她思量片刻，返回滄海桑田的島嶼。

　　這個小地圖的主線劇情很簡單，就是調查一番島上的異常情形，發覺山上有魚骨頭什麼的，都圍繞滄海桑田展開。現在看來，還有隱藏線索沒有被發現。

　　藥師玲瓏充分發揮四大輕功的優勢，從外到內一圈圈搜，終於給她發現關鍵。

　　沼澤邊有人類的腳印。

　　山洞裡有生火的痕跡，吃剩的骨頭渣滓。

　　叢林若干陷阱，削尖的木刺，支起的石頭。

　　所有的證據都表明，島上其實還有活人生存。

　　三條線索get，地圖出現一個提示。

　　[前方似乎有些什麼……]

　　按照提示的方向前進，及時調整路徑，最終引導玩家走進一個山洞。

　　洞裡有一具屍體，面目栩栩如生，似乎就是副本中的異客。

　　但選中他交互，他卻沒有死而復生對話，直接化為枯骨散落在地。

　　背後有一行以石刀刻下的文字。

　　閼逢鶉火。

　　什麼逢什麼火？？

　　應瓏放大視角，左看右看，狐疑地拿起手機識別。

　　噢，上古時期歲星紀年的說法，不對，也是戰國時常見的紀年方式，翻譯過來就是甲午年。

　　甲午年……靠！

　　斷錯句了，是返回時間源頭，甲午年就是2014年，九州正式上線的日子。

　　線索get。

　　藥師玲瓏返回海船，進入神秘海域。

　　平靜祥和的大海被詭異的光線所覆蓋，視野旋轉晃動，令人頭暈目眩，綠珠的聲音似有若無地飄蕩，指引出正確的道路。

　　應瓏且走且聽，謹慎前行，足足花了一刻鐘才到達目的地。

　　七彩的海浪圍繞著她，女醫生身處於漩渦的中心，水龍卷呼嘯盤旋，彷彿末日的神靈降臨，隨時吞噬天地。

　　她打開時間設置，開始調解遊戲中的時辰。

　　《九州》的遊戲日曆用的軒轅紀元，如今是軒轅2476年，即是眾人所熟悉的公元前221年，2014年的話就是軒轅4711年。

　　輸入對應年份，敲下確認。

　　過圖。

　　流動的漩渦停滯凝固，洶湧的海浪被定格在半空，時間在此停止，場景變成了生硬的截圖，一動也不動。

　　只有任務界面保持原樣。

　　內容提示：[請向白玉京發送郵件]

　　發送……郵件？

　　應瓏遲疑地打開隨身信箱，發現在這個地圖裡，信箱根本沒有好友列表，也沒有過往信息，只有一個普普通通的收發界面。

　　她在收件人一欄輸入：白玉京。

　　內容寫上：傳國玉璽 chuanguoyuxi

　　敲下發送。

　　[信息發送成功]

　　[請提交秘鑰]

　　應瓏停了下來。

　　她沉思片刻，縮小客戶端，開始做靈素的主線。

　　一個小時搞定劇情，小女兒也來到了這片神秘海域。

　　她沒有觸發綠珠的隱藏，也就沒有指引，但官方並未卡死劇情鏈，普通玩家來到這裡，依然可以挑戰探索。

　　漩渦、鯨魚水柱、鯊魚圍殺……玩家內力被限，無法釋放技能，必須靠輕功和動作閃避前行。

　　素素靈活地過掉了前面百分之八十的關卡，最後才被十幾米高的海嘯攔下。

　　[前面十分危險，凡人不可擅闖]

　　劃重點：凡人。

　　得有點什麼與神靈相關的東西。

　　應瓏翻翻小女兒的包裹，看到了西王母的雀羽金裘，當初月華給的，估計想著什麼時候能用到，還真給他說對了。

　　拆掉，穿戴。

　　素素的頭像下出現了相應的buff。

　　[西王母之力]：你短暫地借用了西王母的力量，持續時間：30秒。

　　夠了。

　　素素一躍而起，穿過海嘯封鎖，避開水刃風箭，順利到達漩渦中心。

　　如法炮製調整時間，向白玉京發送郵件。

　　[信息發送成功]

　　[沒有權限]

　　[請提交秘鑰]

　　[沒有檢測到秘鑰]

　　[進入失敗]

　　啪嗒，清脆地按鍵音響起，一道光波閃過。

　　代碼自四方匯聚成圖像，熟悉的過圖場景出現。

　　靈素回到了海船甲板，遠處，白雲浮動，空中浮山，五彩衣裙的女仙挎著花籃，圍繞著仙山翩然飛舞，彷彿敦煌壁畫的場景。

　　[你發現了海上仙山]

　　[任務‧尋找白玉京（失敗）]

　　[新任務‧海上仙山（已發布）]

　　任務內容：探尋海上仙山，開啟新的修行之路

　　（蓬萊地圖敬請期待）

　　應瓏情不自禁地「咦」了一聲。

　　對上了。

　　素手回春一周目的主線就是在出海的時候，意外發現了海上仙山，眾人進入蓬萊，正式開始70級的時代。主線故事也從春秋戰國演變為古典仙俠，玩家從諸子百家的俠客變成秦漢時代的仙人。

　　——記得這些劇情剛出來的時候，《九州》還挨了一頓罵，說好好的歷史玄幻變成仙俠，和自尋死路沒有區別。

　　道理是這樣沒錯，應瓏當時也覺得要完蛋了，但萬萬沒想到不久後，《問鼎》曝光，隔壁《遺失大陸》已經有光明神、海神、黑暗神、魔王、西方龍等等一系列超凡設定。

　　玩家迅速接受了現實，並情真意切地表示：策劃有點東西，秦漢時代確實出現了很多神仙思想，玩家從春秋五霸再活到戰國七雄，又經歷秦朝一統，楚漢相爭，還不是仙人就有點裝瞎了。

　　我們不裝了，我們就是陸地仙人，待本真人幹死對面！！！

　　素素的任務對得上記憶，那麼，藥師玲瓏的任務……似乎就代表著真正的答案了。

　　應瓏切回界面，凝視著屏幕中的提示。

　　[請提交秘鑰]

　　她打開背包，點開珍寶匣，輸入二級密碼，拖出[和氏璧]。

　　[檢測到秘鑰，是否讀取？]

　　[是]

　　日暮西沉，陽台被夕霞映紅。

　　[讀取中]

　　[進度：1%]

　　終於走到這一步，應瓏不可避免地緊張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想點個外賣，但看什麼都沒有胃口，又重新放下，起身收衣服，走兩步就回來，唯恐錯過提示，只好乾巴巴地枯坐等待，心情猶如高考放榜，坐立難安。

　　但讀條的速度比她想的快很多。

　　一分多鐘，進度就100%了。

　　過圖，黑屏。

　　光標一閃一閃，代碼浮現，界面和Windows的命令模式極像，讓人有種回到小學微機課的錯覺。

　　Jiuzhou\Gamer\ID：10983\白玉京

　　<身份核實>

　　[藥師玲瓏\醫家\70級]

　　[實名認證：應瓏\女\身份證號碼******]

　　[驗證途徑]

　　[秘鑰：和氏璧]

　　[信息是否準確？]

　　後面跟著一個跳動的光標，似乎暗示她輸入。

　　應瓏完全不懂代碼，不知道該寫什麼，yes還是？她遲疑地打了一個【是】。

　　居然成功了，光標換行，跳出新的內容。

　　<已確認>

　　[你好，玩家]

　　[歡迎來到白玉京]

　　[恭喜你破解了九州的最終奧秘]

　　[現在，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請輸入你的回答，我可以閱讀>

　　應瓏：……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是什麼意思？

　　她有點茫然，隨便打字試試。

　　[你好]

　　[我在聽]

　　不對勁，這個語氣大有文章啊。

　　應瓏沉吟著輸入。

　　[你是誰？]

　　[我是東皇太一]

　　你是東皇太一，我是什麼？我過的劇情是假的嗎？？？

　　她摳了一排問號：[？？？？？？？？？？？]

　　[我即是東皇，又是太一，是人非人，是神非神]

　　[我掌管白玉京]

　　[聽不懂，請翻譯]

　　[我是人工智能]

　　[你是混沌？還是？]

　　[我是人工智能，你也可以叫我AI]

　　應瓏：「……」

　　我倆到底誰是智障啊。

　　[玩家，你的目的是什麼？]

　　應瓏緊急回想了前面的劇情內容，梳理思緒扮演。

　　[我要拯救九州]

　　[末日將至，據說白玉京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辦法]

　　<解析中>

　　[是的，如果《九州》面臨滅頂之災，只有白玉京有拯救的辦法]

　　[你想知道嗎？]

　　[想]

　　[千秋治世，歲在九鼎，可鑄傳國玉璽，以定乾坤]

　　光標又一閃一爍。

　　應瓏只好捧哏：[怎麼鑄傳國玉璽？]

　　[你要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聽一個故事，聽完以後，一切自有分曉]

　　她稍稍入戲：[坐標？]

　　[東經：XXX，北緯：XXX，08-07-01]

　　[接頭秘鑰：傳國玉璽]

　　[祝你好運，玩家^_^]

　　應瓏嚇了一跳，這個表情包是什麼意思？等等，東經北緯，不是遊戲坐標，是現實的經緯度？

　　<會話結束>

　　遊戲窗口自動關閉，她被彈出了遊戲。

　　應瓏打開地圖，輸入方才的經緯度。

　　咦，居然不是九州公司，而是一個小區。

　　所以，080701是門牌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