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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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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菲比 -【冷冷俊神醫(傳奇天下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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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4 00:04:0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靜謐,甚至該說是死寂,為後宮的寫照。

  御花園的飛禽似乎也知道皇帝正為心愛的貴妃生病而煩心,連啁啾一聲都不敢,讓原本百鳥齊鳴的御花園少了生氣。

  獨孤逢依舊背著布包和竹籠,唐豔豔走在他的身旁,在宮女的帶領下,前往貴妃娘娘居住的別院。

  稍早他們師徒倆進宮後,還得先經過嚴密搜身,以及簡單的醫藥考試和與副首醫面對面交談,確認他們不是來鬧場,才放心讓他們進入後宮。

  唐豔豔雖然是太醫之首的女兒,但這還是第一次進宮,免不了四處張望,好在有獨孤逢在一旁提醒,她才不至於因為眼神亂飄,在轉彎處撞上柱子或牆壁,少了一頓皮肉痛。

  「娘娘身體不適,所以盡量別讓娘娘開口說話,有問題就問娘娘的貼身婢女,她會代為回答。」即將抵達王貴妃居住的別院時,宮女開口提醒。

  「哪有不准醫生問病人哪裡痛,還要問其他人的道理?」唐豔豔忍不住反駁。

  「這是皇上下的旨意,說娘娘這一個月來看遍所有太醫與名醫,病症沒講千回,也有百回,導致元氣大傷,所以特地讓貼身婢女替娘娘回話。」宮女也無可奈何。

  「所以已經有宮中所有太醫和許多名醫來看過娘娘的病了?這麼多人來看過,居然沒人能治好娘娘的病?」唐豔豔訝異不已。

  「可不是,你們有所不知,宮裡的太醫們醫不好貴妃娘娘的病症,皇上震怒,罰他們一年不准領俸祿,然後命人到宮外遍尋名醫,算算少說有三、四百人試圖替娘娘治病,卻沒人能治好,所以皇上才命人貼告示,試試看有無隱居神醫能出現替娘娘治病,皇上還聽說有一名醫術了得、住在麒麟山的活神仙,派了大批士兵上山找人,找了五天,什麼也沒找著,只能無功而返,甚至皇上還派人找什麼先前封過的一名大國手,這位大國手也同活神仙一個樣,根本找不到人。」宮女想起貴妃娘娘這一個月來所受的折磨,忍不住搖搖頭。

  「大國手?妳說的是皇上曾經冊封的四大國手之一?」唐豔豔瞠目反問。

  傳聞中,皇帝曾在遊歷天下時,冊封過四名奇人為「大國手」,至於這四位奇人相貌為何、專長是啥,卻沒多少人曉得,只有一句「東火嘯、南妙手、西黑子、北繞梁」流傳在人間。

  難不成「南妙手」指的是一名醫術高超的醫者?唐豔豔暗暗猜測。

  「是呀!不過人沒找著,所以被封為大國手還是中國手都沒差別吧!」宮女義憤填膺,想怒罵擁有高超醫術卻躲在某處的神醫,只會獨善其身,不入世解救世人。

  皇帝已經焦頭爛額,廣徵天下名醫,都無法治好王貴妃的病症,因此只能病急亂投醫,下旨只要有人敢撕榜文,並通過簡單的醫藥考試,就允許他們有機會得以見貴妃,為的就是怕真正隱藏在山林的神醫滿腹古怪脾氣,會讓榜文好不容易被神醫瞧見,卻因為入宮的重重考驗而讓神醫心底老大不高興,拍拍屁股就想走人。

  唐豔豔聽到皇帝居然曉得活神仙的名號時,下顎忍不住揚得老高,不過又想起已經有這麼多人替貴妃娘娘看病,卻沒人可以治好她,讓她內心一怵,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什麼禍。

  既然傾盡宮中所有太醫,請遍遍佈國家的名醫都無法替娘娘治病,那活神仙獨孤逢的醫術真能神乎其技,治好三、四百名醫者無法醫好的病症?

  她邊想著邊瞟向獨孤逢,心底是萬般不確定。

  逢真的有能耐能醫好貴妃娘娘……呃……

  當她滿懷疑竇,不自覺的看向獨孤逢時,沒想到竟對上一雙鷹般的黑眸。

  獨孤逢微挑一邊眉頭,似乎是用眼神恐嚇她。

  怎麼?懷疑我的能耐嗎?既然不相信我,居然還敢撕榜文,把這差事攬在我身上。

  她對他吐了吐粉舌,意思是告訴他,她真的很抱歉,將他捲入這件棘手的事情裡。

  獨孤逢淺勾嘴角,神情依舊平淡無波,宮女方才說的話全然不能對他構成威脅。

  唐豔豔看他一臉無懼,面容一如尋常,不禁開始疑惑,他是真心不怕自己醫不好貴妃娘娘?還是他有把握可以治好三、四百名醫者無能為力的病症?

  「已經到了。」宮女在王貴妃居住的別院大門前停下腳步,轉頭,看著獨孤逢與唐豔豔。

  唐豔豔抬起頭,看著矗立眼前的紅色高聳牆壁,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可見別院的腹地廣大,朱紅色的雕花大門旁蹲著兩隻同她一般高的石獅,屋外還站了六名武裝將士,建築物華美壯麗,屋外戒備森嚴,令她咋舌。

  「這邊請。」宮女見將士替他們開門,朝兩人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接著一同走入別院。

  一行人穿過主屋外的庭園,進入焚燒沉香的屋內。

  頓時,唐豔豔又因為屋內的富麗堂皇和煙霧瀰漫而大受震驚。

  「逢,這味道真是說不上來的怪。」她靠近獨孤逢,壓低音量說話。

  吸第一口氣時,她還認為屋內的沉香味道挺好聞的,但吸第二口氣後,便覺得呼吸困難,直想衝出屋外透氣。

  獨孤逢低下頭,朝她扯了扯嘴角,才又看著宮女,「請問,可否讓我見見娘娘的貼身婢女?」

  「當然可以。」宮女立即進入內堂。

  下一刻,一名穿著有別於一般宮女服飾的婢女急忙走了出來,她的頭髮略顯凌亂,眼睛底下有兩道深深的陰影,在在顯示內心的焦急與身體的疲憊不堪。

  「大夫,您好,娘娘正在裡頭休息,目前不方便讓你們入內。」貼身婢女莞兒朝兩人行禮後說道。

  「這不打緊,只是敢問姑娘,這是奇楠與芽莊混制而成的沉香嗎?」獨孤逢指了指前方燃香的麒麟香爐。

  「大夫真內行,這是聖心醫館的館主薛大夫建議的,沉香的比例也是薛大夫調配好送入宮中供我們點燃,說是有助於娘娘恢復健康。」莞兒對獨孤逢深感佩服。

  一聽「聖心醫館」四字,唐豔豔看見獨孤逢的嘴角輕微扯動,但立即恢復平淡,讓她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師父,你發現了什麼嗎?還有,奇楠和芽莊又是啥?」唐豔豔滿腹好奇,忍不住拉了獨孤逢的手指,低聲詢問。

  他笑睨著她,「沉香等級分為奇楠、芽莊和惠安,以奇楠價格最高,芽莊為最頂級,再來才是惠安,沉香用於調中止痛,專納真氣,偏治腎陽虛寒功效,然而我估計薛大夫會燃燒奇楠與芽莊混合而成的沉香,只圖娘娘能安神、安睡與止痛,暫時舒緩娘娘身上的痛楚,讓娘娘進入睡夢中,其餘並無任何效力。」

  唐豔豔點頭,但還是滿腔疑問,「所以薛伯伯讓人點了這堆沉香,搞得房間煙霧瀰漫,為的就是能讓娘娘安睡?」

  「是也,非也。」獨孤逢神祕的扯動嘴角,但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師父,這是什麼意思?什麼是『是也,非也』呀?」唐豔豔急得都要跳腳了。

  「別急,不待十五日就能讓妳知道。」獨孤逢探出大掌,揉了揉她的頭頂,眼中充滿了寵溺,接著才看向莞兒,「首先,將屋裡的窗戶全數打開,然後除去掛在屋內的紗幔,至於燒得旺盛的沉香,就將它移到外頭,繼續燃吧!」

  唐豔豔的目光沒有一刻離開過獨孤逢的側臉,無法忽視當他看向麒麟形狀的香爐後,嘴角扯動一絲看似嘲諷的弧度,讓她萬分不解。

  「可是……自從燃了沉香,娘娘就睡得十分安穩,皇上龍心大悅,命令我們要看好香爐,不許熄滅。」莞兒不敢做主把香爐擅自移至屋外。

  「既然我的徒兒撕了榜文,我就有義務治好娘娘的病,若姑娘無法做主把香爐移至屋外,那妳派人請示皇上,並將這枚玉珮交予皇上,如此即可。」獨孤逢從懷裡取出一塊約半個手掌大的羊脂玉,口吻裡沒有任何遲疑或擔憂,有的只是一貫的平淡。

  「我知道了,我馬上請人去請示皇上。」莞兒雙手接過獨孤逢遞來的玉珮,轉身就要離開辦事。

  「姑娘,等一下。」

  莞兒又轉身,看向獨孤逢。

  「姑娘,另有一事,在將玉珮交給皇上時,一道稟明皇上,請皇上接過玉珮後的五日勿至貴妃娘娘的住處,第六日再來。」

  「師父,你不要命了呀!居然妄想主導皇上的去留。」唐豔豔嚇得拉住獨孤逢的手,要他別亂說話。

  獨孤逢寬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小手,睨著她,彷彿告訴她:別急,我自有打算。

  唐豔豔抿著唇,望著他深黑的眼眸,不知為何,心中大石瞬間放下,點了點頭,才放開雙手,已經全然相信他。

  ※※※※

  住進宮中已經三天,唐豔豔捧著剛熬好的湯藥,從小廚房走向主屋,要趕緊讓王貴妃喝下,免得湯藥冷了之後,會苦澀得難以下嚥。

  她小心翼翼的走入主屋,看了眼放在屋外的麒麟香爐。

  原先煙霧繚繞、紗幔輕揚的屋內,已經變成陽光普照、空氣流通的舒爽模樣,每每見著陽光灑入屋內,透過窗櫺,在鋪上織花地毯的地上形成各式圖樣的影子,她的心情就會大好,嘴角忍不住上揚,直覺生病的人就該居家窗明几淨,像先前那般陰暗、密不通風,就算沒病也會覺得自己病了。

  進宮已經三日了,但是從第一天莞兒領著獨孤逢交給她的羊脂玉覆命後,竟帶回皇帝的一句「全依大國手」,讓他開始大刀闊斧整頓王貴妃的住處,無論王貴妃說身體不適不想接受問診,或是抗拒喝他調配的苦藥,他一概不理,我行我素。

  唐豔豔對獨孤逢的膽大妄為充滿不解與疑惑,她不懂,皇帝為何稱他為「大國手」?她也不明白,九五之尊怎麼會聽從他的指示?

  她知道皇帝曾御賜「大國手」名號給四名不同專長,各執牛耳的人,但這四人的專長為何,她並不清楚。

  難道皇帝御賜的四大大國手,其中一人便是獨孤逢?

  或者該說,眾人口中的「南妙手」,指的就是獨孤逢?

  但是每每唐豔豔想開口問獨孤逢其中內幕,不是他忙著替王貴妃施針、問診,就是她穿梭在小廚房與主屋之間,替王貴妃煎藥、熬藥,根本找不到時間好好詢問他一番。

  「娘娘,喝藥了。」

  唐豔豔將湯藥端至王貴妃的床前,讓莞兒服侍王貴妃起身,一口接一口,又哄又騙的餵她喝完整碗藥汁後,轉過身子,赫然發現獨孤逢不知何時站在床邊,雙手負在身後,垂眸不語,仔細審視王貴妃的面色好半晌,才抬起眼,看向唐豔豔,朝她微扯嘴角,似乎很滿意她總是能哄怕苦的王貴妃喝光藥汁。

  「娘娘,草民為您診治的第一天就曾說過,接下來的五日會很辛苦。」獨孤逢走到王貴妃身側,開口說話。

  年約二十八的王貴妃面容慘白,但是與三日前獨孤逢見到她時,氣色好多了,性情溫潤的王貴妃點點頭,表示自己記得他說過的話。

  「前三日是苦了舌頭,後兩日則會痛了身體。」

  「這是什麼意思?」唐豔豔一臉疑惑。

  「草民在見到娘娘的第一日,娘娘臉色發黃,左下顎冒出大小不一的紅色面瘡,再替娘娘搭脈,顯示娘娘肝虛,這是娘娘在一個月內服用太多不同醫者開出的藥物所致,草民想同娘娘說,這些藥物無法除去娘娘的病灶,因為娘娘身上的病無法使用藥物去除。」獨孤逢面容平淡,雲淡風清的說明王貴妃這一個月來所受的苦都是白搭。

  「若吃藥無法治癒娘娘的病,那該怎麼做才能解除娘娘的痛苦?」唐豔豔十分詫異,沒料到獨孤逢會說這樣的話。

  就她的醫學認知來說,有病就該吃藥,若無藥可醫,不就等於一腳踏入棺材的意思?但是獨孤逢卻對自己能醫好王貴妃非常有自信,讓她萬分不解。

  「外科術。」雖然獨孤逢的語調很輕,卻字句鏗鏘有力。

  「外科術?那是什麼?」王貴妃皺起眉頭,不清楚他話裡的意思。

  「師父,你指的是流傳華陀使用過的外科術嗎?」唐豔豔沒想到獨孤逢會提議這種治療方式。

  「那到底是什麼?誰來說明一下?」王貴妃可急了,她才不過二十八歲,若真的如獨孤逢所說的,吃藥沒用,想要痊癒只能依靠外科術,那她說什麼也想試試。

  「娘娘,外科術就是使用刀子割開您的肌膚,然後割除您的病灶後縫合。」唐豔豔向王貴妃解釋後,馬上看向獨孤逢,不解的問:「可是師父,王貴妃有什麼地方需要使用到外科術?」

  王貴妃聽到自己的雪白肌膚要被劃上一刀,方能治癒病症,嚇得臉色慘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才好。

  「失禮了。」獨孤逢勾起嘴角,單膝跪在王貴妃的床上,探手用兩指點壓她的左後背,「是這裡會痛,對吧!」

  「痛!獨孤大夫,這裡會痛。」王貴妃咬著唇嬌喊。

  「娘娘,您後背痛,怎麼都沒同莞兒說呢?」

  「若不是獨孤大夫壓這裡,我也不曉得這裡會痛。」王貴妃看向獨孤逢,「所以我之所以會纏綿病榻,就是後背痛的關係嗎?」

  「是,娘娘的後背長了附骨疽,病灶才剛剛萌芽,一般身強體壯的人在娘娘這個階段還能行動自如,娘娘因為體質嬌弱,卻會全身無力,躺在床上無法動彈。」

  「師父,若你沒壓娘娘的病處,娘娘都還不曉得後背會痛,你是怎麼知道娘娘的後背長了附骨疽?」唐豔豔對獨孤逢的精準判斷感到滿腹疑惑。

  「我這三天不是監督妳熬藥,就是觀察貴妃娘娘,發現娘娘入睡時原本身體平躺,待熟睡總會側身,隱約中盡量不壓迫左背,而我交代莞兒在娘娘入浴時留意娘娘左後背的膚色狀況,用了三天才斷定娘娘因風邪入侵,染上附骨疽。」獨孤逢仔細的向唐豔豔解說。

  「原來如此,師父,你這三天一直待在娘娘的身邊,原來是有此用意,我還以為你……」唐豔豔恍然大悟的點頭,向來說話不經大腦的她說到後來,才發現自己來不及住嘴。

  「我怎麼?」獨孤逢揚起一邊眉頭,狠狠的睥睨著她。

  「誰教貴妃娘娘長這麼美?所以我以為師父貪看娘娘的美貌嘛!」唐豔豔努了努嘴,把想說的話全說出口。

  霎時,屋內一干人全都笑了,就連因病而鬱鬱寡歡的王貴妃也難得的掩嘴笑著。

  「獨孤大夫,我還沒問清楚,你說要施行外科術,不就表示要在我身上劃口子?可是我怕痛,而且傷口應當很難癒合,癒合後還會有疤痕,就不好看了。」王貴妃笑歸笑,還是忍不住擔憂。

  「娘娘請放心,在草民施術前,會讓娘娘喝下麻沸散,屆時娘娘會在昏睡中度過外科術施行期間,草民切開娘娘的患部,刮除附骨疽後,再以桑皮線縫合,日日塗抹草民研製的藥膏,四、五日除痛,十天癒合拆線,娘娘一個多月來的痛苦將在十天後解除。」

  王貴妃咬著唇,點點頭,仔細聆聽獨孤逢的解說,到他的話尾,聽到自己的病痛將會消失,既感動又感激,淚如雨下。

  「至於娘娘後背的疤痕,草民無法保證能完全消失,若留下,也是約半指長的淡淡痕跡,這痕跡可以解釋是皇上對娘娘關愛之情的證明,在娘娘臥病期間,皇上茶不思、飯不想,心繫娘娘的病症,這是多難能可貴的感情,您說是吧!」獨孤逢一雙深黑眼瞳帶著暖意,望向王貴妃。

  在那其中,唐豔豔知道裡頭隱含的是醫者的關懷大愛,無關男女之情。

  其實唐豔豔在獨孤逢同她道出滿腔情愛時,就已經了解他對敏兒姑娘的好、對貴妃娘娘的體貼,甚至將來對任何一位貌美姑娘的溫柔,都是出自於他的仁愛之心,無關風月。

  「再來,娘娘因為這個月吃了太多帖不同藥性的藥物,導致身體虛弱,無法負擔外科術需要的體力,所以草民在這三日裡開出清毒與補身的藥物,您方才喝下第十帖就是最後一帖藥,接著就待明日的外科術,所以今天請娘娘好生休養生息,再過十日,您就能安然無恙。」獨孤逢看著王貴妃,微微勾起嘴角。

  頓時,王貴妃因病而慌亂的心逐漸平靜下來,再次點頭,在莞兒的服侍下,躺回床上,好好休息。

  獨孤逢與唐豔豔看王貴妃安然入睡後,才悄聲走到屋外。

  「逢,我真的不得不說,你真是太厲害了,群醫束手無策的病症居然在你手下即將康復。」一走出主屋,她興奮的拉著他的手,又搖又擺,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獨孤逢嘴角微微上揚,並無搭話。

  「怎麼了?瞧你的面色不太好。」唐豔豔一臉擔憂,看著獨孤逢。

  他彎下身,額頭靠在她的肩上,輕嘆一口氣,雙手抱住她纖細的腰肢,「豔豔。」

  「怎麼啦?」

  唐豔豔一開始是被獨孤逢的舉動嚇了一跳,下一刻卻忍不住漾開笑容,反手抱住高大身軀,小手落在他寬闊的背部,輕輕拍著。

  「不管結果如何,妳會一直在我身邊,對吧!」獨孤逢挺起身子,下顎靠在她的頭頂上,將嬌小的她納入自己的懷裡。

  聽到這話,唐豔豔愣了半晌,但經由他幾個深呼吸和稍顯激動的情緒,終於了解,看起來一向胸有成竹的獨孤逢,面對每一次的治療,其實也會有不安的時刻,尤其是這風險極高的外科術。

  她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激勵的話,而是她義無反顧的支持。

  「無論成功或失敗,無論貧窮或富有,無論京城或天下,你的身邊總會有我。」她的手撫著他披在背部的黑色長髮,輕輕的拍著,話語雖淺,但重如泰山。

  唐豔豔現在才知道,她的獨孤逢並非天下無敵,任何病症在他手上皆能藥到病除。

  她的他也有脆弱,也有寂寞,也有慌忙,當然還有不安,冷淡、平淡只是他對外的一貫外貌,天下間,唯有她才能一窺他的內在,這讓她覺得甜蜜溢滿心胸。

  「逢,我愛你,非常非常的愛你。」唐豔豔緊緊抱著獨孤逢高大的身軀,將自己的臉頰埋入他寬闊的胸膛,傾聽他穩重的心跳聲因為她的告白而加快速度。

  她愛他,愛他的視病猶親。

  她愛他,愛他的穩重自持。

  她愛他,愛他的設身處地。

  獨孤逢不僅僅是炮煉藥草的高手、種植藥草的能人、治療病患的高人,還能看穿病人的不安,用平淡卻自信的口吻告訴病患,必須相信他,必須相信自己,一定能痊癒。

  「感謝上蒼,將妳送到我的身邊,將來,我們說好要相擁看日出、攜手看晚霞,天地間任我們行醫天下。」

  唐豔豔依偎在他的懷裡,點了點頭。

  薄唇輕淺勾起,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透過肌膚相親,毫無隱瞞的傾訴,讓她知曉他的滿腔愛意。

  接下來,將會是一場只能贏不能輸的硬仗。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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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4 00:04: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爹爹、大哥,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唐豔豔驚喜的笑著。

  她端著空的藥碗,從王貴妃居住的主屋走出來,剛好撞見爹親唐元與大哥唐保康,既懷念又驚訝。

  「豔豔?妳居然在皇宮裡?」唐元瞠目,看著丟下一封信便離家出走,十日後透過郵驛送信報平安就失去消息的女兒,居然會出現在皇宮內院。

  兩個月來沒有任何音訊,派人上麒麟山找,也遍尋不著的女兒,竟然會現身在他因工作而出入的皇宮裡,嚇得唐元差點說不出話。

  「我同我的師父來宮裡救貴妃娘娘。」唐豔豔當然知道自己不孝,也曉得自己這般是胳膊往外彎,但是當她同父兄講起獨孤逢時,不免一臉得意。

  「師父?所以妳的師父是救了王貴妃的大國手?」唐保康一臉不可置信。

  他聽聞十三日前有一對師徒撕下皇帝昭告天下的榜文,兩人進宮替王貴妃治療連他們父子以及眾多醫者都束手無策的病症,入宮第四日進行無人敢施行的外科術,替王貴妃刮除他們都沒能發現的附骨疽,目前王貴妃已經痊癒,只剩下施術的傷口還未拆線,從今日起可以接見訪客,讓曾經替王貴妃醫病的醫者全都嘖嘖稱奇。

  唐元詢問過皇帝之後,他們才得知替王貴妃看病的,是五年前皇帝下江南,頭痛舊疾復發,剛好遇上一名自稱採藥路過江南的醫者替皇帝治病,臨走前又寫了一帖藥,讓皇帝攜回,日日喝上一碗,不出三年,皇帝的頭痛病症就未再發作。

  醫者離開前,婉拒皇帝請他入宮擔任太醫的邀約,於是皇帝賜予一只隨身羊脂玉,並命令玉匠趕工,在上頭刻下「大國手」三字,封他為大國手,說是將來有任何問題,只要亮出此玉珮,官職猶如正一品。

  「對呀!我的師父正是大國手,是人稱『南妙手』的大國手呢!」唐豔豔已經從獨孤逢口中知道大國手的由來,心底直為他感到榮耀。

  五年前,獨孤逢留下師父獨居在麒麟山,自個兒到江南替師父採集治病的藥草,就在那時遇上皇帝下江南,便衣巡視江山,萍水相逢,救了皇帝,得到大國手的名號。

  「可否讓我見見大國手?關於貴妃娘娘的病症,還有一些醫學上的事情,我都想同他談談。」唐元一聽女兒拜師於傳聞的大國手門下,欣喜之情早已超過想狠狠教訓使壞離家的女兒,又對她想念萬分的那種心情。

  唐豔豔才要開口說好,就看見身穿一貫黑衣的獨孤逢雙手負在身後,緩緩的穿過庭園,順著石鋪甬道,朝她走來。

  「說人人到,我的師父就在那裡。」她指著父兄的身後,笑得十分燦爛。

  唐元與唐保康立刻一起轉頭,映入眼底的是獨孤逢逆光而行,黑色簡單衣袍下是一具高大精壯的身子,墨黑長髮隨意紮在身後,模樣看起來與宮中衣著謹慎的人們相去甚遠,卻有說不出的風雅。

  當獨孤逢走近時,唐家父子才得以窺見一張俊逸的面容,一雙鷹般的黑眸平淡無波,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在見他們時微微勾起,唐豔豔只見他的喉頭往下一沉,接著聽到他輕聲開口。

  「唐老爺、唐大哥,十多年不見了。」獨孤逢冷靜自持,相較於唐家父子,顯得萬分淡定,彷彿早就料到今日這一幕。

  「你是?」唐元一時之間還處在大國手竟然是年輕男子的震撼裡,遲遲回不了神。

  「你是……薛逢?」唐保康驚詫不已,差點大吼。

  「在下不是薛逢,而是獨孤逢。」獨孤逢一如往常,輕聲開口。

  「怎麼?爹爹和大哥認識我的師父嗎?」唐豔豔雀躍的蹦跳到獨孤逢身邊,毫不避諱的抱著他健壯的臂膀,一臉疑惑的看著父兄。

  獨孤逢垂眸,寵溺的睨著心愛的女子,嘴角弧度無意識的加深。「我與唐老爺和唐大哥算是認識。」

  「喔?大哥,你為何要叫我的師父薛逢?我的師父不姓薛,他姓獨孤。」唐豔豔的頭靠在獨孤逢的手臂上,狐疑的看著自家大哥。

  「因為逢弟本姓薛。」唐保康看著自家妹子,接著又看向獨孤逢,似乎想到什麼,開口問道:「你說你現在姓獨孤,那是你母親的姓氏,對吧!還有,你跟我妹妹怎麼不只是師徒,而且還是眼下這種關係?」

  獨孤逢才要回話,卻聽見腳步聲停在他的身後,接著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聽說王貴妃的病被皇上封的大國手治好,從今天開始可以外出行走,所以我與兒子拿了千年人參來探望娘娘,順便想拜見大國手。」聖心醫館的館主薛仁義瞧見親家唐元,開心的邊走邊揮手。

  「親家,沒想到你今天也進宮了。」唐元見到多年好友兼媳婦的爹親出現,原本應該開心相迎,可是眼下一觸即發的戰爭讓他只得尷尬的笑了笑。

  「我當然要趕在今日進宮探望娘娘,恭祝娘娘鳳體安康。」薛仁義仰仗朝廷每年同自家附設的藥舖大量購買宮中需要的藥品,賺進大把銀子,所以一聽到自己與醫館大夫都醫不好的王貴妃痊癒,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得露臉,讓受皇帝寵愛的王貴妃對他們留下好印象,免得斷了來年的財路。

  「岳父、大哥,近來可好?」唐保康拱手作揖。

  「薛伯伯、薛大哥,許久不見了。」唐豔豔也回頭問安。

  「咦?怎麼豔豔也在宮裡?」薛仁義驚見據說離家兩個月有餘的唐豔豔竟然出現在宮中,嚇得合不攏嘴。

  「我怎麼不能在宮裡?我就是跟我的師父,也就是你們口中想見的大國手一起入宮,這十多日都待在娘娘的別院,醫治娘娘的病症。」唐豔豔笑得燦爛。

  一想起她的親親師父妙手回春,她好不得意,多想攀上城樓,朝路過的人大聲宣佈,她的他是多麼了不起的人物。

  「師父?大國手?」薛家父子一臉驚愕。

  「人就在這呢!」唐豔豔瞧見獨孤逢緩緩的轉身,面對薛家父子時意氣風發,得意的語調就像市集販藥的小販,十分隆重的再次介紹,「這位就是皇上御賜,人稱『南妙手』的大國手。」

  獨孤逢微瞇鷹眸,嘴角輕勾,笑睨著眼前宛如結凍的父子,稍後,嗓音低沉的開口,「許久不見了,館主、少爺。」

  唐豔豔收起笑靨,狐疑的抬起頭,望著獨孤逢的側臉,只見向來平靜的他依舊冷然,卻露出似笑非笑,令人渾身發顫的笑容。

  「你怎麼會在這裡?」薛仁義倒吸一口氣,沒料到今天居然會遇上扎在心頭上的利針。

  「怎麼?你們認識?」唐豔豔拉了拉獨孤逢的袖子,怎麼她覺得眼下只有她還身處五里霧中?

  「豈止認識!豔豔,先前妳不是問過我,我為何會知道聖心醫館一直以來奉為圭臬的潛規則?還有,我十六歲前是怎麼過活的?我現在就回答妳。」獨孤逢低下頭,寵愛的睨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逢……」唐豔豔咬著下唇,眸底流轉的全是對獨孤逢的擔憂。

  她不斷的冒出不祥的念頭,開始後悔自己怎麼會不長心眼的問獨孤逢這些問題,就目前看來,他的冷然面容背後似乎有很心酸的過去。

  「被妳稱為薛伯伯的人,正是撫養我至十一歲的人,聖心醫館正是我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獨孤逢說得雲淡風清。

  薛家父子聽了,神情卻越來越沉重。

  「別說了!我叫你別說!我今天是來探望娘娘,別壞了我的興致。」薛仁義破口大罵。

  接著,他與兒子薛懷貴越過獨孤逢,往屋子走去。

  當薛仁義踏上主屋前的階梯後,見到自己替王貴妃調配的高價沉香被移至屋外,還不斷的燃燒著,消散在空氣中,氣得轉過身子,指著獨孤逢大喊,「這一定是你的主意,對吧!」

  「是在下的主意沒錯,在下認為娘娘的病灶在邪氣入侵,燃燒高價沉香只會薰得娘娘昏昏欲睡、燒得百姓繳納的血汗錢化成裊裊白煙,但是已經賣入皇宮內院的混雜沉香若不燒光,只有受潮敗壞的份,我記得好像從貴醫館進入皇宮的藥材,可能是太過高貴的關係,總是容易受潮,所以只得任其在外頭燃燒,直到燒光為止。」相較之下,獨孤逢顯得氣定神閒,嗓音低啞的緩緩開口。

  薛仁義氣得七竅生煙,全身微微顫抖。

  唐豔豔這才曉得進宮第一日,她向獨孤逢問起薛伯伯讓人焚燒沉香,是否為的就是讓娘娘安睡?

  那時,獨孤逢回答四個字,「是也,非也。」

  現在這一刻,她總算明白當日他話裡的含意。

  那是薛仁義知道自己的醫術無法救治貴妃娘娘,但是又不想在皇上面前展現無能的一面,於是向皇上提議,焚燒由他特製的高價沉香,一來,讓沉香能伴隨娘娘忘記病痛,沉沉睡去,令皇上誤以為娘娘的病症有好轉的跡象;二來,還可以藉此大撈一筆,就算宮中的太醫或宮外請來的醫者洞悉此番詭計,也會忌憚他在朝中與醫藥界的勢力,不敢明說,可真是城府深不可測。

  站立在一旁的薛懷貴拉了拉爹的袖子,暗示他別在王貴妃的住處發脾氣,屆時因為獨孤逢失了顏面,可就得不償失了,然後兩人跨過門檻,進入屋內。

  當薛家父子離開後,唐元趕緊上前,拉住消失兩個月有餘的女兒,問她怎麼會同獨孤逢狀似親密的走在一塊。

  唐豔豔當著父兄與獨孤逢的面直言不諱,「逢不只是我的師父,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這輩子唯一願意託付終身的愛人。」

  然後她與父兄走到一旁的小庭中,三人坐下後,她才簡單的說明自己與獨孤逢發生的所有事情,並闡明此生非獨孤逢不嫁。

  聽完女兒的話,唐元的一顆心直直的往下沉,沉吟不語。

  他知道獨孤逢是難能可貴的好女婿人選,但他與薛家有一層無法磨滅的惡劣關係,而好死不死的,唐家與薛家又是姻親,他身為唐家主子,這下可說是進退維谷。

  「豔豔,我與爹要到裡頭瞧瞧貴妃娘娘,晚點咱們再聊。」深知內情的唐保康拍了拍唐豔豔的背部,要她先離開,爹才好思考該如何是好。

  唐豔豔乖巧的點頭,站起身,想回到別院後的廂房稍作休息,讓還在當職的父兄繼續工作。

  當她順著迴廊,經過獨孤逢的廂房時,瞧見他正坐在房門未掩的屋內提筆寫字,於是敲了敲門後,走入屋內。

  「逢,我有話問你。」唐豔豔拉了張椅子,坐在他身側,輕聲開口。

  獨孤逢放下手中的筆,轉頭,睨著她,微扯嘴角。「妳問,我會毫不隱瞞的告訴妳。」

  「關於你的過去,我想知道。」她眼神堅定的望著他,無論她開口說什麼,都已經有萬全的心理準備。

  喝了一口熱茶,他才緩緩的說出自己不願再回想的過去。

  「我本姓薛,爹親正是薛仁義,我的母親不只是爹親的同門師妹,也是他的小妾,在母親懷上我時,爹親一直懷疑母親與他們的師兄,也就是與我周遊天下的師父有染,認為我是母親與師兄的孩子。

  「母親在我八歲時,患病離去,獨留我在聖心醫館,直到十一歲那年,師父出現在我的眼前,問我願不願意與他行醫天下,我想也沒想便點頭答應,跟在師父身邊的十幾年光陰,我從他身上不只學到大量醫學知識,也得到自母親死後就不曾感受到的人情溫暖。」

  「那你現在知道你的生父究竟是誰了嗎?」唐豔豔天真的想著,如果獨孤逢可以確定他的確是薛家子孫,以他現在的身分,一定能風光回薛家認祖歸宗。

  「我的爹親究竟是誰?母親至死都不曾告訴我,師父過世前也絕口不提,我是誰的孩子不重要,因為我知道我是我母親的孩子,是我師父的徒兒,是唐豔豔心底最重要的男子,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獨孤逢總是平淡的面容依舊,口吻裡充滿無所謂。

  「是,逢,你身邊有我,我身邊有你,這就已經足夠了。」唐豔豔站起身,由後面抱住他寬大的臂膀,下顎靠在他的肩上。

  獨孤逢探手撫著她柔嫩的小手,嘴角微揚。

  「母親在世時,她教會我認字,但我們母子倆只能在醫館後頭一座小別院裡生活,那時我還以為這就是我這輩子的天地,沒想到在母親過世後,我被叫到醫館裡打雜,過著與下人一般的生活。

  「但是我並不在意,無論是我應該稱為爹的館主、應該呼喚大哥的少爺、得以指使的下人與醫館人員,總是對我頤指氣使,將沒人想做的工作交給我,可是我一點也不介意。

  「因為到醫館裡工作,不只可以見識別院外的世界,還可以從各位大夫身上觀摩醫術,而我的妹子,也就是妳的大嫂娉婷,總是會撿被大哥丟棄的舊醫書給我,我只要有不懂的地方,就私下偷偷問其中一位待我極好的大夫。

  「等我年紀漸長,發現自己對行醫非常有興趣,也逐漸不滿聖心醫館奉為圭臬的三不救、二必救,所以在我師父帶我離開醫館,遊歷天下,遇上病患便救的好日子過後,他老人家身體不行而過世,我獨自留在麒麟山的這些年,便三不五時下山,躲在醫館後門暗處,救治那些被醫館踢出來的病患。

  「師父與我有一個夢想,我們正著手寫一本淺顯易懂的居家醫書,裡面記載生活中可能會罹患的疾病,以及治療方式,和生哪些大病前會有哪幾種前兆,寫妥五百種病症後,集結成書,印個萬本,放在我曾帶妳去過,我們販售藥草的藥舖,供人免費拿取。」

  獨孤逢娓娓述說他的過往,更把他的願景告訴唐豔豔。

  這時,她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在夜裡寫些什麼,也才明白他說收入的五成他自有用途是做什麼用的。

  他炮煉藥草賣給藥舖,不只救人,還賺錢存起來,不是為了討媳婦或改善生活,而是要印書發送給廣大的百姓,提升他們的醫學知識與保健常識,這是多麼偉大又了不起的宏願。

  「逢,你真的太讓我引以為傲,你的過去,我已經無法參與,也無法回到你年少時,在你痛苦、難受時,像這般抱著你、擁著你,在你耳邊許下永生不離開的承諾,但是你的未來會有我,無論你的爹親是誰,無論你姓啥,無論你是不是活神仙,無論你是不是大國手,在我心底,你是我的驕傲、我的一生一世,我已經預定了未來你身邊的位置,希望你千萬別忘記,你的人生會一直有我的存在。」

  「豔豔,謝謝妳。」

  獨孤逢側首,吻上她的手背,火熱的雙唇貼上她冰涼的小手,屋外是鳥兒齊鳴,屋內是難分難捨的火熱情感。

  ※※※※

  明明是唐豔豔該熟悉到無法再熟悉的閨房,卻覺得像是在別人家作客,萬般不自在。

  桌案上擺了一本醫書,但從半個時辰前就一直落在同樣的頁碼,模樣看起來像在讀書,她的心卻早已飄到潛居在山野間獨孤逢的家中。

  自從回家後,唐豔豔被家人管得嚴實,出門不是跟了五、六名奴僕,要不,就是不許她隨意踏出家門一步,讓她根本無法上山找獨孤逢。

  她無法忘記最後一次見到獨孤逢是五十天前,他確定王貴妃已康復,兩人從皇上的手中領到賞金的當晚,他簡單的寫下幾句話,便一聲不響的離開,然後大哥出現,將她從宮中帶回府邸,要她在家裡等待回到獨孤逢身邊的時機。

  唐豔豔從木箱裡取出獨孤逢留給她的便箋,望著上頭飛揚蒼勁的字跡,心底萬分惆悵。

  豔豔,觀真心在困難時,觀決心在等待時,咱們兩情若是長久時,豈又在朝朝暮暮?

  還記得在離開皇宮的前五天,獨孤逢拉著她到房間裡懇談一番,為的就是兩人的未來。

  因為他將她這陣子以來的為難,全都看在眼裡。

  自從薛仁義發現唐豔豔與獨孤逢走得近,就三番兩次威脅唐元,絕對不能將女兒嫁給這個原本就不討他歡心,甚至向眾人揭穿聖心醫館的藥不但受潮,且價格又高的逆子。

  唐元雖然沒有強力阻止的打算,但礙於兩家世代關係緊密,現在又是姻親,不好弄得反目,因此也未表達贊成兩人在一起,反倒多次試探女兒,希望她能再多想想,甚至多多認識京城裡的名門公子,別就這麼認定了獨孤逢。

  唐豔豔雖然平日驕縱慣了,但也明白事理,爹爹和大哥都這麼疼她,她也不願讓他們難做人,甚至可能害娉婷和她爹親反目,不過要她就此離開獨孤逢,她也無法忍受,因此最近俏臉上的燦爛笑容少了,換上的是眉頭深鎖,心事重重。

  為此,獨孤逢提出暫時分離的想法,卻馬上引來唐豔豔的否定。

  她抿了抿唇,俏臉上覆滿寒冰,「逢,我不要離開你,而且我不懂,為什麼我們兩人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為什麼我們兩人深愛卻不能結連理?」

  「如果我們執意在一起,你們兩家恐怕會就此決裂,妳真的想看到這樣的局面嗎?」他撫了撫她緊皺的眉頭,「我早已離群索居,能夠不在意這件事,但妳呢?妳能不感到愧疚、不再耿耿於懷嗎?我很自私,我在乎的不是其他人怎麼想、怎麼看,而是不想犧牲妳的笑容,來換取我們的幸福。」

  唐豔豔用力搖頭,想再說話,卻又不知從何反駁,只能一味的落淚。

  「所以我們分開一陣子吧!待貴妃的身體康復後,妳當著薛館主的面跟妳爹回家,過一段時間,妳可以找個理由離開家裡,到時候我們就能一起生活。我答應妳,我一定會在麒麟山等著妳。」分離是獨孤逢最不願意走的一步棋,但為了唐豔豔,他深沉的黑眸中充滿了堅定。

  「那我們要分開多久?十天、二十天?」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斷滑落她的臉頰。

  他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為她拭去淚水,無法為她止住。

  「我不清楚,我們只能靜靜等待,但是分離後的重逢,就是我們相擁看日出,攜手看晚霞的日子。」

  唐豔豔看出獨孤逢的無可奈何,只能閉上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兩人也就此分離。

  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夠堅定,只要自己有耐心等待,他與她的好日子就會到來,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每日望眼欲穿,卻不見卓然身形出現在家門前,讓她一天比一天焦急,一天比一天想他,卻礙於薛仁義還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讓她無法前往麒麟山找獨孤逢。

  「豔豔,想什麼?」薛娉婷不知何時端著一杯茶進入房裡,將杯子放在唐豔豔的面前後,才又開口,「想逢哥了,是吧!」

  「大嫂,妳說,逢為什麼不來看我?都已經過了五十天,卻還不見他上門。」唐豔豔握著薛娉婷的小手,一臉慌忙。

  薛娉婷的手覆在唐豔豔的柔荑上,溫柔的笑著,搖搖頭,「逢哥是不會來看妳的。」

  「什麼?大嫂,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唐豔豔雙目圓瞠,直勾勾望著薛娉婷。

  「豔豔,妳別急,我告訴妳,其實這五十天來,逢哥約十天就來見爹娘與相公,有時候還會站在我們家門口,一站就是好幾個時辰,我們都知道他對妳是全心全意的。」薛娉婷因為獨孤逢的深摯情意而感到萬分疼惜,他的過去,她深深參與其中,這次他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說什麼她都要幫他一把。

  「真的?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唐豔豔驚詫不已,想要站起身。

  夜裡霧濃,獨孤逢站在屋外好幾個時辰不就凍壞了?不曉得他有沒有受到風寒?身體是否安康?

  「豔豔,妳別急,我只是告訴妳,因為我的關係,所以爹沒法大張旗鼓的接受逢哥,爹也很無奈。」薛娉婷撫著唐豔豔的肩頭,輕輕的將她按回椅子上坐好。

  「大嫂,我想出門去找逢。」唐豔豔再也受不了,一定要見到獨孤逢,親眼瞧見他安好才能放心。

  「我要同妳說的就是這個,相公已經與爹商討好,若讓逢哥用八人大轎抬妳過門,這是不可行的,畢竟逢哥與薛家有過節,而唐家又因為我無法斷絕與薛家的關係,但妳與逢哥又是深情相許,所以我們想放妳出去,妳上山去找逢哥吧!對外,我們會說妳到江南學習醫術。逢哥答應爹,他每年都會帶妳回家轉轉,只是很可惜,這輩子爹娘可能無法瞧見妳風光出嫁的模樣了。」薛娉婷當然也捨不得唐豔豔用這種方式離開唐家,但眼下也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成就一對有情人。

  「我不在意有無名分,只要能與逢在一起,我們都不會介意。」唐豔豔內心澎湃,只是又想到爹娘,心底還是忍不住一沉,「對爹娘,我真的很抱歉。」

  「別抱歉什麼,相愛就不該說抱歉,人生在世總會有許多無可奈何。」若要說抱歉,薛娉婷認為應該是自己的責任最大。

  唐豔豔望著薛娉婷,決斷的點頭。

  她雖然離開唐家,離開父兄的庇蔭,但是得以陪在獨孤逢身邊,與他行醫天下,永生永世不再分離。

  「若有得就有失,我願意為了逢失去所有。」唐豔豔看著薛娉婷,對她傾訴自己內心深如海、高如山的無悔愛情。

  「豔豔,妳錯了,妳並沒有失去我們,而是逢哥在送走他的師父、孓然一身後,現在總算得到了妳的陪伴,也得到了我們唐家人的無悔守護,我才要謝謝妳帶給逢哥這麼多收穫。」薛娉婷的手放在唐豔豔的手背上,粉嫩雙唇微微上揚。

  「我們會很幸福的,請大嫂放心。」唐豔豔朝薛娉婷點點頭,語氣堅定。

  唐豔豔望向窗外,看著麒麟山的方向,內心激昂不已。

  逢,你說,觀真心在困難時,觀決心在等待時。

  我們經歷了這麼多,等待了這麼久,終於得償所願,得以相擁看日出、攜手看晚霞,策馬天下,行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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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4 00:04:39 |只看該作者
尾聲

  初雪,在除夕夜緩緩飄落。

  一名高大男子手持紙傘,與嬌小女子相依,走在入夜的京城白虎大街上,猿臂環過女子窄小的臂膀,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側,免得她凍著。

  「又過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唐豔豔仰起頭,睨著自己的丈夫,粉嫩雙唇淺淺勾起。

  「是呀!每年我們都挑這個時間回家團圓,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三年了。」獨孤逢低下頭,吻著她的額頭,愛慕之情溢於言表。

  唐豔豔一刻也不曾忘記,三年前她拿著行囊拜別父母,獨身來到獨孤逢居住的山野小屋,正埋首寫字的他望見她出現,總是一貫平淡的面容又驚又喜,兩人緊緊相擁,誰也不肯先放手。

  在那之後的十天,獨孤逢將自己與師父通力寫好、未註明作者姓名的醫書交付印製,接著放在藥舖裡供人自由拿取,造成藥舖萬頭鑽動,許多貧困沒錢醫病的人家搶著想要醫書,以備不時之需。

  此番善舉傳入唐元的耳裡,立即奏稟皇上支援再加印大量的醫書發送給百姓,當時全國一陣譁然,全捧著書,直呼善心者千歲、皇帝萬歲。

  之後,唐元才從唐豔豔第一次與獨孤逢趁著除夕夜悄悄返家時,得知寫這醫書者正是他的好女婿,直覺自己真沒看走眼,他的女婿不僅僅是名動天下卻不知相貌的大國手之一,還是隱姓埋名做好事的大善人。

  「對了,我們明日離開京城時,繞到城外的一座山頭,多年前我與我師父曾在那裡採到不少珍貴藥草,這回我們碰碰運氣,如何?」獨行慣的獨孤逢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改為先徵詢愛妻的意見才敢行動。

  「當然好,只是這樣我們就會延遲幾日回江南,那我們的醫館新年開店時間就要往後延了。」唐豔豔笑看著心愛的丈夫,他想去哪裡,她總是奉陪。

  「江南的醫館有若磐頂著,這小子的醫術越來越好了,咱們把醫館丟給他幾天獨攬大局也無妨,況且,過不了幾年,我也想把江南的醫館交給他,現在就當作練習。」獨孤逢可是一點也不擔心。

  獨孤逢與唐豔豔在離開京城後,來到江南,他們在此地開設一間小小的醫館,收了幾名無家可歸的孩童,或是窮困無法學習卻立志習醫的少年,提供他們學習醫術與種植藥草的機會,給了他們一技之長與居住的地方。

  而他們夫妻倆每兩個月就會離開江南,四處走走,一面遊歷尋找藥草,一面救人,現在還打算再找一處城鎮,開第二間善心醫館,仿造江南醫館的模式,不只幫助病人,也幫忙有心想習醫的孩童與少年。

  「就這麼說定了,咱們就把醫館交給若磐試試,就算他頂不來,還有附近的王大夫可以幫忙。」唐豔豔點頭,萬分同意獨孤逢的想法。

  看著雪花落在獨孤逢的肩頭上,再瞧見自己的肩膀完全籠罩在傘面下,她心底甜絲絲的,微微一笑。

  「瞧你,總是只為我著想,肩上全都是雪。」她探手替他揮去肩上的雪花,沒好氣的說。

  獨孤逢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握住唐豔豔的指尖,放在嘴邊吻了一下,捨不得放開。

  「當然得心疼妳,妳為我犧牲了這麼多,我心疼都來不及了,直想把妳捧在手心上好好疼著,一輩子都不放開。」

  「哎!油嘴滑舌。」唐豔豔噘著嘴,佯裝生氣的瞪著他。

  「豔豔,妳不會知道,三年前我與妳分別,相逢之日遙不可及之際,我的心滿滿的都是苦楚、滿滿的都是擔憂,我怕我們就此一別後,永生不得再見,夜裡我獨坐在曾經與妳相擁的房子裡,總是輾轉反側,一夜無眠,這時,我才了解……」

  「了解什麼?」她望入他漆黑的眼瞳中,每一次心跳都是為了他。

  獨孤逢放開緊握唐豔豔的手,環住纖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身上貼緊,傾身低頭,直勾勾的睨著她,嗓音低沉的悠然開口,「看遍天下千百病,最苦不過長相思。」

  薄唇貼上粉嫩紅唇,沒有太多的相濡以沫,有的只是淺淺碰觸,但由四片唇瓣相貼傳遞而來的溫度卻是如此火熱,正代表了他們無盡的愛情。

  雪,依舊紛紛落下,打上紙傘後,紛紛往下滾落,傘下的人兒在京城入夜的大道上因彼此而癡狂。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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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4 00:05:00 |只看該作者
新年新氣象 菲比

  猶記得一九九九年要跨入兩千年的時候,一連串千禧蟲的報導接踵而來,那時好萊塢電影也拍了不少關於千禧蟲的故事,轉眼間,居然已經邁向二O一四年,歲月真是不饒人,想當初還是「嗶、嗶、生」,(請原諒我自動消音,免得年紀被發現,雖然我很想代入幼稚園生,但說謊不是我的本性,只能自動略過)現在卻已經老到故意忘記自己的年紀,只能說時間過得快到不知不覺。

  當各位讀者翻開「冷冷俊神醫」時,小孩們歡快的年節已經過去,又回到正常的生活,所以在這裡先同各位看官拜個晚年,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能有一番新氣象。

  再來不免俗的談談故事內容,「冷冷俊神醫」的故事起源,是我想寫女主角很得意的撕下榜文,連問師父一聲都沒有,就說「他們」可以治好讓皇上頭疼的病症一幕,接著腦海便開始構思一連串的故事啦!

  我對醫生的題材非常感興趣,無論是書本或者電視劇,我很喜歡挑醫生的故事來看,但是拿醫生做為主角,我很怕嘗試,因為書本內容若涉及醫療方面,我可是一竅不通,不過這回我想描寫唐豔豔撕榜文的內容,所以著手找一些中醫的資料後,壯大膽子就開始寫了。

  內容中,我把男主角獨孤逢塑造成長得宛如謫仙的俊美男子,口中卻吐不出好聽話,根本以吐槽唐豔豔為樂。然而面容冷峻的他卻有一顆無比柔軟的心,面對所有的大小病症,都是一貫的從容,應當只有唐豔豔面臨生死交關的當頭,他才會展現出慌張的一面,我想,這就是獨孤逢愛戀唐豔豔的最佳證明。

  至於女主角唐豔豔,個性活潑的她說話總是不經大腦,而且還很愛亂吃飛醋,但是狗腿和撒嬌的功力一流,一堆旁人說起來拗口的噁心巴拉狗腿話,她總能說得如魚得水,哄得獨孤逢不把她留在身邊也不成。

  故事後頭,有鑑於獨孤逢和薛家人交惡,而薛家的千金又是唐家的長媳,唐豔豔若執意光明正大的嫁給獨孤逢,或者大搖大擺的與獨孤逢放閃光,恐怕會引來薛家人的怒氣,因此為了成就唐豔豔的大哥與大嫂的甜美婚姻,又要保全薛唐兩家的多代交好,而唐豔豔卻又不肯離開獨孤逢,想陪伴他策馬天下、行醫天下,於是她捨棄了女人夢想的婚禮,離開家鄉,只為了心愛的男子,她的這番舉動,應該會讓獨孤逢疼惜、憐愛一輩子吧!

  至於文中提及的外科術,就現代人來說,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對古人而言,把病痛的地方打開,治療後,再用桑皮線將傷口縫合,恐怕是聞之色變吧!還記得華陀就是提議曹操把頭切開治療頭痛,被曹操下令斬殺。也記得在古裝片有看過,醫生提議切開貴族的皮膚,將壞死的肌肉切除,卻被貴族轟出家門,甚至還說要處斬醫生,因為貴族認為他的身體如此珍貴,怎麼能留下疤痕?

  因此在古代,獨孤逢膽敢在貴妃娘娘的面前提議割開皮膚,刮除附骨疽,全是因為他為了救治病人而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但要進行這項手術前,看似冷淡疏離的他卻不吝嗇在愛人唐豔豔的面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讓唐豔豔知道,獨孤逢並非她所想的這般堅強。我想,這樣適時展現自己害怕的情緒,反而不會讓男生被扣分,更是大大加分,以及勾起女生的愛憐吧!

  原本文中只提到四大國手,但是我妹妹提議應當要給四名大國手一個江湖稱謂,所以才會出現「東火嘯、南妙手、西黑子、北繞梁」這段話,而獨孤逢正是「南妙手」,至於下回會出現哪位大國手,就請各位拭目以待啦!

  好啦!話不多說,希望各位看官能喜歡這部作品了。

  在這裡很制式的又來一個熱烈的飛吻,贈送給大家,咱們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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