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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彤樂 -【總裁的寵物(總裁出招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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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樂 - 總裁的寵物(總裁出招之二)

哇咧,要把她調到總裁祕書身邊當助理?!
聽說總裁大人是大冰塊,冷臉冷眼不用說,
重點是話少到不能再少,且只發單音節,
開玩笑!她每天都有一肚子的話要說耶,
要她跟話少到恐怖的男人共處一室,
叫她咬舌自盡比較快!可沒想到──
這「冰塊」冷是冷了點,卻是個大好人,
不僅替她撐傘、蓋被,還替她按摩,
且動不動戀髮癖一犯就愛撫弄她的頭髮,
害她老在上班時間睡著,因為太舒服了,
唉!如此溫柔又體貼叫她如何抵擋得了?
只是……怎麼他跟男祕書動作如此曖昧?
難不成真如他叔叔所言是「圈內人」,
所以連她穿比基尼他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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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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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是一個星期三的下午,天空也不怎麼陰沉,但就是潑灑了一大盆水下來。

  而那盆汪汪大水瞬間變成一條一條的雨柱,狠狠地打在那些毫無防備的行人身上,被雨水打個正著的可憐人們,頭髮濕了、衣服濕了,鞋子成了破洞小船,每走一步就「噗唧」作響,只得快步避至騎樓躲雨。

  幾個僥倖帶了傘的人掏出傘,在一片羨慕的視線中走進雨柱簾子,而被留下的人,有的愁眉苦臉地對著天空發呆、有的狠下心來奔過街,投向便利商店的懷抱,巴望能搶購到一把傘。

  雨越下越大,灰白的雨柱連成一大片雨幕,雨幕打上地面,發出令人不安的嘈雜聲,烏雲快速聚攏,天空隨即暗沉下來,悶悶的雷聲馬上跑來湊熱鬧。

  這是一個充滿不安與惶惑的星期三下午。

  「喂!大聲點!」抓著手機大呼小叫的,是一名年輕女子,腋下夾了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及腰的長髮濕漉漉地絞成麻花卷垂在身後。

  她聽了一會兒,加大音量對抗嘈雜的雨聲,「雨下得好大,我被困住了,東西可能要再等一下。」

  另一頭的人不知說了什麼,聽得她臉全皺在一起,氣惱地看向會澆死人的大雨,沒好氣地說道:「小玦!不要老叫我犧牲色相行不行?」

  手機傳來拔尖的笑聲,她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等笑聲停了,才又放回耳邊,聽了幾秒,她氣餒地垂下肩,「好,我知道了,我會盡快趕到。」

  結束通話後,她對著手機叨叨唸唸,認真得像是在對人說話,「現在的酸雨指數很高耶,要是哪天我變成禿頭,看妳怎麼賠我!」

  再看向聲勢驚人的滂沱大雨,她更氣餒了,這回還加上羞怯。

  今天她好死不死地穿了件白襯衫,剛才淋到雨已經有點透明,內衣的形狀和花色都若隱若現的,再淋上這一趟,肯定要被看光光了!

  她嘟起小嘴,扯扯黏在身上的裙子,「幸好裙子是黑的。」

  瞄一眼手錶,沒時間再讓她拖拖拉拉了,她得在三點以前把樣本送回公司,不然會議就開不成了!

  她忿忿地將文件袋緊抱在胸前,不禁發起牢騷,「都是你啦,害我要白白給人看去,這下可虧大了!」不知道可不可以沿路收費。

  對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重重點了頭,她發下豪語,「就算沒遮沒蔭,我也不會輸給你的!」慷慨激昂的語氣恍若即將踏上征途的士兵。

  而後,她深吸口氣,踩著高跟鞋沒入雨幕中埋頭苦走,直直朝冷氏大樓前進,艱難行進間還分神嘮叨,「政府真該搭個棚子什麼的,這邊都是人行道,連個騎樓也沒有,碰上下雨天就煩得要死!」

  瞇眼看看還在遠處的冷氏大樓,她哀怨地垂下頭,對著鞋尖嘀嘀咕咕,「好遠喔,她們真狠心,沒一個願意來接我,說什麼很忙,分明是怕淋雨。」

  她一邊走,一邊還在埋怨嘀咕著,而打在身上的冰冷雨水卻驀地停了,她開心之餘不免疑惑地停下腳步,抬頭一望—

  咦?還在下雨啊!而且下得可大了,豆大的雨滴打在小水窪上,濺出朵朵水花,身邊行駛而過的汽車也拚命擺動雨刷,那為什麼她頭頂上的雨卻沒再下了!

  「走。」右側迸出一道低沉的男聲,僅只一個音節就將那人慣於命令的個性表露無遺。

  她呆了呆,下意識地服從命令,拉開腳步繼續走,那人則在一旁為她撐傘。

  為她撐傘的確是一個貼切的形容,因為他整個人都在傘外,大大的黑傘將她保護得滴水不侵,而他,則成了另一隻落湯雞。

  她仰起濕答答的小臉,「呃,謝謝你。這傘挺大的,你也進來一起撐嘛!」害他淋得一身濕,怪不好意思的。

  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拉長的手臂沒有移動的意思。

  她尷尬地笑了笑,裝出輕快的語調,試圖活絡一下氣氛,「這場雨來得真不是時候,你說是嗎?」

  「……」男人沒有回答。

  「呵呵呵……」她乾笑幾聲,猶不死心,「我覺得是耶,我正好要送東西回公司,要是沒趕在會議開始前送到,一定會被念到臭頭的。」

  「……」還是沒有回答。

  不管他捧不捧場,她說到興頭上,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唉……我們主管口水多過茶水,只要抓到一點點小差錯,就把人叫去罰站,然後念上一長篇大道理,念得人頭暈腦脹又耳鳴。」

  她停下來喘口氣,偏頭看他。他的臉好白,白到隱約可見臉皮下的微血管……

  啊!該不會是淋了雨凍到臉色慘白吧唔!都是她害的。在愧疚的鞭撻下,高跟鞋喀噠喀噠的加快了節奏,她的呼吸也跟著加快,但她仍不放棄說話,只聽她一邊喘氣,一邊說個沒完。

  「偏偏我還是菜鳥,搞不太清楚狀況,三天兩頭就被他叫去訓話,而且他念來念去都是一樣的東西,連換氣的地方都一樣,好奇怪,他怎麼有辦法把相同的話說上這麼多遍還不覺得煩?」

  她抿唇神秘地笑了笑,圓亮的眼睛盯住他的側臉,「我猜啊,他會不會是事先錄好那些大道理,在要訓人的時候放出來,自己再配合著動動嘴巴……你說有沒有可能是這樣?」

  男人偏過頭,冷冷的視線在她期待的小臉上轉了幾圈,還是無言以對。

  她聳高了眉頭,「這位先生,你很不喜歡說話?」自言自語了太久,她覺得自己活像個白癡。

  他盯著她,眼底溜過不知該命名為捉弄還是竊笑的微光,緩緩說出了四個字,「冷氏大樓?」

  她睜大了眼,驚奇地叫道:「耶?你怎麼知道?我都沒說耶!」小嘴一張就停不下來,「你也在冷氏上班嗎?我怎麼沒看過你?」狐疑的視線往他身上掃過來又掃過去。

  「……」

  似是習慣了他的沉默,她自得其樂地進行推理,「也對,我才來了兩個多月,公司有三十幾層,人那麼多,又分成好幾個部門,是有可能沒看過你。」

  她滿意地對自己點點頭,又問:「你在哪個部門?我是總務部的新人汪楚嫣,你呢?」

  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到走到高大的建築物前停下,等她進了前廊,便收回手臂,將傘移到自己頭上,看了她一眼之後,掉頭就走。

  她站在乾爽的前廊裡,看著刻鏤著「冷氏大樓」四個大字的燙金招牌,喃喃自語,「咦?到了?只顧著說話,倒沒發現已經走到這裡了。」

  「謝—咦!人咧?怎麼不見了?」正想道謝,急急一個轉身,才發現那好心人早就不知到哪裡去了,「他都還沒說他叫什麼名字呢!」

  放眼來時路梭巡那人身影,還是沒有任何發現,她索性轉身走進冷氏大樓,咕噥一聲,「真是個怪人!」


  「好老套的戲碼。」戲謔的話語迴盪在封閉的車廂內,說話的男人以手肘頂頂身邊的好友,丟出曖昧的笑聲,「嘿嘿,雨中相送啊,真羅曼蒂克,英文是:Romantic,拼法是:R、O、M、A—」

  「葛遠重。」正在擦拭濕發的男人輕輕地、慢慢地吐出三個字,語氣相當不善。

  「有何貴幹?冷鷹玄。」他仍不怕死地將虎鬚,斯文俊秀的臉上掛著悉聽尊便的微笑。

  冷鷹玄忍耐地閉了閉眼,「閉嘴。」

  「遵命。」他點點頭,還真的閉上了嘴,而後發出一串悶哼。

  駕駛座上的壯漢趙領陽爆出大笑,猛然轉向後座,笑看悶聲亂響的葛遠重,「你當你是小蟲嗡嗡叫啊!你就別整他了。」

  「哼!誰整誰?」冷鷹玄賞他一個白眼,習慣性的下達指令,「先回我的公寓。」接著拿出手機打回公司交代事項。

  趙領陽回身發動車子,駛離冷氏大樓前的廣場。

  車內悶哼極具耐心地持續著,配上車外淅瀝瀝的雨聲,足以把一個聖人逼瘋,而冷鷹玄離聖人的境界很遠、很遠,在講完電話後仍聽到那串悶哼時,他再也忍不住地低吼,「葛遠重,你夠了沒」

  趙領陽又是一陣大笑,「生氣了!看來這回又是遠重贏了。」

  「好說好說。」她謙虛地拱拱手,「他太失常了,我這是勝之不武。」

  冷鷹玄抱胸看向車窗外,薄唇抿得發白。

  「你認識她?」舊話重提,葛遠重的耐心果然非比尋常。

  「不認識。」對於不懂何謂死心的人,他是莫可奈何。

  「那你吃了善心丸?」瞧瞧他那身可憐的ARMANI西裝,又濕又皺的,真該改名叫「啊爛泥」了。

  「哈利。」冷鷹玄僵著臉吐出一個名字。

  莫名其妙蹦出個洋名字,葛遠重有些傻眼,但下一秒,他懂了他的意思,不禁莞爾一笑,連連點頭,「嗯!像,的確很像。」

  趙領陽聽了亦是猛拍方向盤,爽朗大笑,寬肩劇烈起伏,「哈哈哈!嗯!像極了!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鼻子、可憐兮兮的模樣,像極了!」

  哈利是冷鷹玄小時候養的拉不拉多犬,一條感情異常豐富的狗兒,老愛黏著他,在哈利活著的六年裡,那一人一狗可謂是片刻不離,連睡覺都窩在一塊兒。

  葛遠重好笑地搖搖頭,「你『觸景生情』,所以才突然變得那麼好心?」

  「……」冷鷹玄回以沉默,但抱胸的手臂緊了緊。

  「哈哈哈!那小妞一個人走在路上還有辦法碎碎念,的確挺像嗚嗚哀哀亂叫的落水狗。」趙領陽笑道,突地想起一件事,「對了,她到底跟你說什麼?」

  他們三人從還在地上亂爬兼流口水的時候就玩在一起了,三十幾年下來,對彼此的個性再瞭解不過,而冷鷹玄的個性非常容易說明,一個字便已足夠—冷。因此路見落難犬拔傘相助,實在不太像他的作風。

  所以也怪不得他們躲在一旁,把他大發善心的義行看了個全,誰叫他讓他們嚇得掉了下巴!

  前往冷氏大樓的路上,就看那小妞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也不管身邊的人有沒有反應,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對上那張死人臉還能說上那麼多話的人,真服了她。

  「沒什麼。」聲音輕輕的,薄唇逸出的熱氣在車窗玻璃上形成濃白的霧氣。

  葛遠重吃吃發笑,裝出困惑不已的語氣,「怪了,我看她嘴巴一開一闔的,可說是一秒也沒停過,那她是在吃空氣嘍?」

  冷鷹玄總算回過頭,冷眼斜睨著他,眼神中寫著清清楚楚的輕蔑,卻依然不發一語。

  「不是這樣的吧!罵我白癡?」他皺眉扁嘴,彷彿已收到那眼神中的譏諷,雙手捧住心口,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白癡遠重,我們到了,進了公寓再玩吧。」趙領陽將車子轉進地下停車場,停好車,回頭笑道:「鷹玄再不換衣服就要感冒了。」

  冷鷹玄冷哼一聲,快速下了車,朝電梯走去,褲腳滴滴答答地下起小雨。

  見他離去,還在車內的葛遠重瞬間得了重病似的癱倒在座椅上,氣若游絲,「我最近好累,好想請個人來幫幫忙。」

  趙領陽濃眉一挑,輕笑出聲,早猜到他正盤算著什麼鬼主意,順便給個好意的提醒,「他會生氣的。」

  只見一人痛苦地摀住臉,「可是我真的好累,再不整整他,我一定會虛脫而死的。」語調哀哀切切的,卻讓人不知該不該同情他。

  「等你找到她再說吧。」看了看進了電梯的冷鷹玄,趙領陽推開車門,「快點。」

  葛遠重認命的下了車,跟著走向電梯,又忍不住嘀咕,「也真難為他了,明明是自己名下的豪宅卻住不得,又不肯住在冷家名下的房子,搞到得自掏腰包買公寓來住。」

  電梯來了,趙領陽進了電梯,按下八樓,「沒辦法啊,他懶得跟那夥人爭,跟他們住在一起又嫌煩,乾脆搬出來自己住。」

  「我知道,可是老傢伙的生日不是快到了?」葛遠重拉開幸災樂禍的笑臉,「照以往的慣例,一定會弄得熱熱鬧鬧的,他會去吧?」

  趙領陽寬肩一聳,「不知道。如果他要去,我們最好陪著他。」

  葛遠重摸摸光潔的下巴,再次笑開了臉,「今年是哪家的千金?」

  「聽說老傢伙最近和翟家走得很近。」

  「翟?」他搔搔腦門,一頭霧水,「翟家沒千金啊!只有一個公子,唔……」

  他頓了頓,試著回想有過一面之緣的翟公子長什麼樣兒,「我記得他長得很秀氣,說起話來嗲聲嗲氣的,眼睛還會勾人,是個十足的娘娘腔—呵呵,這下可好玩了!」

  趙領陽瞪向他,無法置信地大叫,「不會吧!老傢伙瘋了」渾厚的聲音在電梯裡造成陣陣回音。

  葛遠重還是一張期待好戲的笑臉,他壓壓耳朵,「老傢伙瘋了沒我是不知道,我比較知道的是我快聾了。」

  八樓到了,葛遠重拉著還在驚嚇中的好友走出電梯,「今年的鴻門宴,一定要把他拉去,呵呵!」


  總務部的員工休息室,午休時間—

  「哈、哈啾!」汪楚嫣打了個大噴嚏,直直噴向她身前的三個人。

  但沒人同情她,或是罵她沒衛生,三張風采各異的年輕面孔皆擺出相同的苦瓜臉,顯然正在煩惱。

  「這麼突然為什麼?」甜甜軟軟的嗓音來自一張甜甜軟軟的小肉臉,李香媛放下暫時不吸引她的草莓蛋糕,提出疑惑。

  「我們是同時進公司的,算算日子也才兩個多月,沒道理妳會被調去當總裁秘書特助,這其中必有古怪!」提出質疑的,是一抱胸就會讓男人噴鼻血的性感女神,黃苡玦。

  「什麼時候上任?」冷靜、理智、實事求是的陳韻芳推推眼鏡,直指重點。

  「哈、哈啾!」汪楚嫣抽出衛生紙,用力擤鼻涕,擤得鼻頭髮紅、兩眼泛淚,「今天下午。」

  「這麼急?上頭到底是怎麼說的?」陳韻芳鏡片下的眼睛閃動著不安。人事命令都還沒發下來,就要人走馬上任?太奇怪了!

  她捧著一杯熱茶,懶懶地窩進沙發,「呃,他念了一大堆,要我積極向上、認真負責、不要給總務部丟了面子,然後又說這是天大的福氣,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要我好好珍惜,只要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我的……還有什麼,我想想……」

  三人好氣又好笑地對看一眼,看來感冒並沒有減損她啐啐念的能力。

  「講重點!他有沒有說理由?」黃苡玦交迭修長勻稱的美腿,往後靠進沙發。

  汪楚嫣抽抽鼻子,眼睛一亮,「有!他說了,在我快忍不住噴嚏的時候說的。」

  李香媛拉長上身逼近她,焦急地問道:「他說了什麼?妳快說呀!」

  「我感冒,別靠太近。」她手一伸,將那張甜美的小臉推得老遠,「理由就是—總裁秘書交代的。至於為什麼是我,他沒說,也不知道總裁秘書有沒有說。」

  「既然如此,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陳韻芳捧起便當盒,「先吃飯吧。」

  「的確,總要去了才知道。」黃苡玦放下抱胸的手,打開便當盒,姿態優雅地吃了起來。

  李香媛則是重拾一度被她捨棄的草莓蛋糕,津津有味地一口接著一口。

  「耶?就這樣?」汪楚嫣不甘心地嚷嚷,「妳們不擔心我會被凍成冰棍總裁秘書特助耶!也就是說,我會碰上傳說中的冰塊總裁耶!」

  黃苡玦放下夾到嘴邊的紅燒肉,不以為然地瞥瞥她,「妳?冰棍?愛說笑,妳只會吵得總裁把妳踢下來。」不管汪楚嫣的臉色有多難看,她轉向其他兩人,一臉興味,「妳們猜,會待多久?」

  李香媛滿嘴蛋糕,恐怕一開口就要釀成災禍,她伸出肉肉的手指,比個三。

  陳韻芳放下筷子,推推眼鏡,皺眉想了想,「不一定會碰上總裁,聽說總裁秘書葛遠重是總裁的好朋友,總裁身邊的大小事務都是他在處理的。」挑眼看向似是突逢生機的汪楚嫣,「既然是秘書特助,應該不太有機會跟總裁直接接觸。」

  黃苡玦失望地噘噘性感的紅唇,「那小嫣不就要待上很久了?」

  汪楚嫣皺皺小鼻子,打了個大噴嚏,「呼!感冒真煩人!我今天已經打了好幾百個噴嚏了耶!」

  她又揉揉發癢的鼻子,悠哉地說道:「放心!我又不是處理公文的料,說不定兩三天就被換下來了,不然,就像小玦說的,吵得他們不得不把我踢下來。」

  對於她自滅威風的一番話,三人皆投以同情的眼光。

  汪楚嫣換上誠摯動人的表情,一一看過三位好友,「我才不想離開妳們去那種險惡的環境。」

  「這孩子真會說話。」黃苡玦摸摸她的頭,無限慈祥,「乖,不要怕,總裁不會吃人的。」

  李香媛吃完蛋糕,喝口草莓牛奶,滿足地呼口氣,「對啊,我只聽說總裁冷得像冰塊,又很不喜歡說話,沒聽過他喜歡吃人。」

  三人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放棄說明那只是句玩笑話。

  「怎麼了?」李香媛甜甜一笑,「真的嘛,我沒聽過啊,小嫣不會被吃掉的。」她又轉向汪楚嫣,認真地補充,「聽說人肉很鹹,不好吃。」

  汪楚嫣硬是忍下一個噴嚏,勉為其難地點點頭,「謝謝,我放心多了。」

  李香媛又是甜甜一笑,「不客氣。」隨後像是想到什麼,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桌上的紙袋,取出三個色彩繽紛、做工精緻的蛋糕,分別放到三人桌前,「說到好吃,我最近發現一間麵包店的蛋糕很好吃喔,妳們吃吃看。」

  陳韻芳推推眼鏡,念出蛋糕盒子上的藝術字體,「禮雅坊。是公司附近新開的那一間?」她也注意到了,那是一間蛋糕多過麵包的麵包店,佔地不小,裝潢也挺雅致的。

  「嗯!妳吃過了嗎?」如獲知音,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真的好好吃喔!我每天都要去買幾個來吃呢!而且啊,他們店裡的蛋糕每天都不一樣,我到現在都還沒吃過重複的喲!」

  「不,我沒吃過,我對蛋糕一向沒什麼好感。」陳韻芳實話實說,馬上惹來李香媛的抗議—

  「那是妳沒吃過好吃的,才會這樣說,好吃的蛋糕會讓人幸福得快飄起來。」軟嫩的小肥手推推桌上的蛋糕,「快!妳吃了就知道!」

  「媛媛,妳、不、是、說、要、減、肥?」黃苡玦陰森森地貼上她耳際,美艷的俏臉罩上一股逼人的寒氣。

  「每天吃好幾個蛋糕減肥?看來早就破功了!」汪楚嫣涼涼說道,小手取出蛋糕,縮小蛋糕盒子的體積,連同別人的盒子也抓來瘦身後,奇準無比地投進垃圾桶,「難怪妳這幾天中午都在吃蛋糕。」

  她縮縮脖子,委屈地囁嚅,「我沒有吃飯嘛,中午也只吃一塊。」

  「一塊蛋糕約兩百五十大卡,一般女性每餐攝取的熱量應為五百大卡,就午餐來說,媛媛不算破功。」陳韻芳淺嘗一口蛋糕,實事求是地說道。

  李香媛聽了頓時勇氣滿滿,她轉頭對上黃苡玦陰森的俏臉,洋洋得意,「聽到了沒?我還少了兩百五十大卡,沒破壞約定喔!」

  「問題是妳一天總共吃了幾個,如果加起來超過一千六百大卡,仍是過多,照約定,要去小玦家游兩千公尺。」陳韻芬再度務實地點出了重點。

  黃苡玦陰森一笑,「妳吃了幾個?不用客氣,我會叫人先把游泳池刷乾淨的。」

  「六、六個。」她不安地在心裡算數,六乘兩百五十是多少啊?

  陳韻芳推開只吃了一口的蛋糕,「一千五百大卡,不過,像起士蛋糕之類的熱量是超過兩百五十大卡的,妳可得小心。」

  「喔。」那這樣應該安全過關了吧?她忐忑不安地瞟瞟好友們。

  汪楚嫣快速解決了蛋糕,看向她喝到一半的草莓牛奶和在一旁等待的泡芙—「除了蛋糕,妳就沒吃別的了?」

  李香媛登時垮下臉,懊惱得說不出話來。

  「正中紅心!」黃苡玦雙手一拍,陰森自俏臉退去,換上捉弄的笑意,「一千五百加上早、中、晚的飲料、點心,肯定超過一千六百大卡。」她笑笑地翻開行事歷,「這個禮拜六可以嗎?」

  「可以。」冷靜的、興致勃勃的和哀怨的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那就這麼說定了。」黃苡玦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啊!快一點半了,大家吃快點!」

  接下來,三個女人陷入一陣兵荒馬亂之中,什麼冷靜、優雅、享受全拋到一旁,就怕遲到了會被叫去聽訓,只有一個人涼涼地在一旁喝茶。

  陳韻芳吞下白飯,瞥了汪楚嫣一眼,「妳中午就只吃蛋糕?感冒的人更要注意營養。」

  她揉揉發癢的鼻子,和著鼻音道:「午飯錢拿去買樂透了。」

  黃苡玦了然一笑,「為了妳那崇高的目標?」

  「人無橫財不富,為了多存點錢,總得碰碰運氣嘛!」

  陳韻芳實際的腦子一轉,「總裁秘書特助的薪水應該比我們現在的薪水高,或許妳該試著待久一點。」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對喔,我考慮考慮,要是不太難受的話,我願意犧牲一點。」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李香媛解決了泡芙,再度加入納涼的行列,「小嫣不是說,昨天幫她撐傘的先生很不喜歡說話嗎?」

  汪楚嫣大力點頭,卻引發一個噴嚏,「對啊,我說了幾百句,他只回了四個字。」

  李香媛神色詭異地慢慢說道:「我在想啊,那人會不會就是總裁?」

  四人面面相覷,最後,黃苡玦瞅著汪楚嫣,媚眼含笑,「哎呀,小嫣,如果那人真是總裁,我們就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事調動的理由了。」

  汪楚嫣只覺得寒意上身,響亮的「哈啾!」則是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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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點五十分,小狗狗遲到了。」葛遠重在十五分鐘內,看了八次手錶,這次是第九次。

  趙領陽也想看好戲,早就來這裡等著了,他看看總裁辦公室緊閉的大門,「他知道了嗎?」再看看只有一張辦公桌的總裁秘書室,「你要把她放在哪裡?」沒桌沒椅的,要她在哪裡辦公?

  「鷹玄那裡有多出來的會議桌。」葛遠重胸有成竹地笑,再次看向電梯。

  「噹!」電梯門開了,伴隨一聲「哈啾!」走出一個頭髮亂糟糟的女人。

  「妳終於來了!」葛遠重起身走向她,因她的狼狽模樣愣了下,「怎麼了?」

  汪楚嫣彎腰放下懷裡的箱子,鼻子一癢,「哈啾!對不起,我遲到了,有點小狀況。」剛剛陪那班損友聊天聊得太忘我,導致午餐結束得手忙腳亂,偏偏香媛那番不負責任的結論又把她嚇得幾乎發燒,才延遲到現在。

  「感冒?」趙領陽深感同情地看著她,不知是同情她的病情,抑或是同情她即將面對另一波「寒流」。

  「嗯,昨天淋了點雨。」她尷尬地左瞧瞧一臉笑意的斯文男人,右瞧瞧一臉同情的魁梧男人,「請問,哪一位是—」

  葛遠重迅速接口說道:「我就是總裁秘書,這位是副總裁趙領陽。」彎腰抱起她的箱子,走向總裁辦公室,「來,我替妳介紹未來的工作環境。」語調歡快得叫人疑心四起。

  汪楚嫣驚訝地呆在原地,「聽說我是來做總裁秘書特助的,不是該在這裡工作嗎?」她用力指指地面,加強語氣,「這裡!」

  葛遠重停下腳步,回頭歉然一笑,「不好意思,這裡東西太多,沒地方擺桌子了,不用擔心,總裁人很好相處的,快進來吧。」說完,也不等她反應,大腳一抬,踢上總裁辦公室的門。

  很好相處?趙領陽看向滿臉狐疑的汪楚嫣,深知她無法認同這種說法。

  冰塊總裁是冷鷹玄在公司裡、商場上的綽號,至於他如何個「冰法」,公司裡多得是愛嚼舌根的人,她很難不知道。

  「沒事的,在某種意義上,他真的滿好相處的。」趙領陽低聲安撫她,隨即催促道:「快點,他沒什麼耐心。」

  有人這樣說的嗎?她的眉頭打了個死結。

  「滿好相處的」加上「沒什麼耐心」?某種意義又是哪種意義?

  「進來。」

  低沉的男聲打斷她的思維,她認命地歎口氣,捏捏不時作怪的鼻子,舉步走進總裁辦公室。

  「報告總裁,有位新人來報到了。」葛遠重領著她直直走到一張大辦公桌前,將箱子放上桌面後,盡職地為雙方介紹,「這位是汪小姐;汪小姐,這位是我們偉大的總裁。」

  汪楚嫣一看清眼前人的面孔便倒抽口冷氣,果然是他!

  冷鷹玄白晰的臉孔依舊沒什麼表情,他淡瞟她一眼,隨即狐疑的看向葛遠重。

  葛遠重一接收到視線,趕忙摀住口鼻,搭上兩記重咳,「咳咳!是這樣的,我最近有點不舒服,咳咳!想請個特助來幫忙。」

  在一旁的趙領陽不懷好意地笑咧了嘴,幫腔道:「腎虧,他最近太受歡迎了。」

  「噗—哈啾!」汪楚嫣竊笑到一半突然打了個噴嚏,她尷尬地垂下頭,喃喃道歉,「對不起,我也有點……不舒服。」聲音抖得可疑。

  葛遠重狠瞪向好友一眼。要幫腔也幫得好一點,說什麼腎虧!

  但是—效果奇佳。

  只見冷鷹玄厭惡地撇撇嘴,「色鬼,出去。」

  趙領陽得意地對葛遠重笑笑。成功了吧!

  冷鷹玄生平最討厭的事有兩種—男人的尋花問柳,女人的揮霍無度。前一種害冷老爺五十歲出頭便因「操勞過度」逝世,後一種則是早逝的冷夫人造成的陰影。

  葛遠重雖覺受辱,但也只有認了,因為這的確是高招。

  他再咳兩聲加強說服力,「我那邊沒地方擺辦公桌了,你那張會議桌沒什麼在用,不如給汪小姐用?」

  冷鷹玄看向低著頭的汪楚嫣。昨天像麻花的濕發,今天卻像一叢亂草。

  「葛遠重。」冷冷的警告逸出略顯蒼白的薄唇。

  「巧合,只是巧合,我早就想叫她來了。」他鄭重地舉起手,做出發誓狀。天曉得他花了多少時間,才在幾百份女性職員的履歷表裡找到她!

  趙領陽只手撐在桌面,和冷鷹玄大眼瞪小眼,「她應該不會吵到你吧?」

  汪楚嫣連忙抬頭做出「保證」,「會!大家都說我很吵,絕對會吵到總裁的。」她本來也想撐一撐,好多賺點錢,可是工作環境不好、老闆臉色不佳,她現在只想落跑。

  「汪小姐,我們總裁最厲害的一點就是不受外界干擾,就算妳在一旁敲鑼打鼓,也不見得會吵到他。」葛遠重似是在安慰她,其實是故意說給冷鷹玄聽,要是他出聲否認,就代表他心裡有鬼,他一樣有辦法再整整他,讓自己樂一樂。

  然而,好友在搞什麼把戲,冷鷹玄心知肚明,也不上當,倒是汪楚嫣亟欲脫逃的表情,讓他忍不住薄唇一掀,「快。」

  她聞言喜出望外,以為冰塊總裁總算要放人了,「是,我馬上就走。」上前一步,準備抱著家當溜之大吉。

  葛遠重卻早一步抱起箱子,並快步走向會議桌,笑吟吟地解釋著,「妳誤會了,他這是叫我們手腳快一點。」他們三十幾年的交情可不是假的。

  「不會吧?我真的很吵,哈啾!而且我還有病!咳咳!感冒,會傳染的!」她跟在他身後,著急地給自己找條生路。

  據說冰塊總裁自有其「冰法」,冷臉、冷眼就不用說了,重點是話少到不能再少,一天裡頭說不上幾句話,以字數來算的話,不超過二十根指頭—要她跟這個話少到恐怖的男人共處一室,不如叫她咬舌自盡比較快!

  「哈哈哈!別擔心。」趙領陽笑指著低頭批閱文件的冷鷹玄,「他這像是被妳吵到的樣子嗎?再說,你們座位離得這麼遠,不太可能會傳染到他的,若是他真被傳染了,也只能怪自己身體太虛。」

  汪楚嫣看看十步之外的冷鷹玄,是挺遠的,而他也的確是一副不受干擾的樣子,可是,她每天都有滿肚子的話耶!要她找誰說去?

  葛遠重將箱子放上會議桌,「看妳需要什麼,我明天再叫人把東西送來。」

  「哈啾!」事情都已經到這種地步,她再掙扎也沒用了。汪楚嫣捏捏鼻子,垂頭喪氣地看著空蕩蕩的會議桌,「電腦。」她提出要求。起碼她可以用MSN跟別人打屁。

  「當然。」現在這時代,沒電腦還能辦公嗎?「那妳今天就先在這裡跟總裁熟絡一下,有事我再叫妳。」

  葛遠重說完,對趙領陽使個眼色,兩人便一同離開了辦公室,卻非常「不小心」地忘了把門關好,留下一條小小的縫隙。


  靜悄悄,十分鐘過去了,除了幾聲「哈啾」和翻動文件的聲音外,仍然一片靜謐。

  門外一高一低的偷聽者開始覺得無聊,正打算放棄—

  「總、總裁,那個……昨天謝謝你了。」汪楚嫣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

  意料之中的無聲,兩個偷聽者耐心地等待後續發展。

  「原來你是總裁,難怪我沒看過你了。」他的辦公室位在最頂樓,又是高高在上的總裁,她一個小小職員,怎麼有機會見到他?

  「……」冷鷹玄仍舊沉默,不禁外邊偷聽的兩人也有點急了。

  撐住啊!小狗狗,快點逼他迸個聲。葛遠重在心中為她打氣。

  「你也感冒了嗎?臉色好白。」

  從她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側臉。那張白得嚇人的側臉有淡淡的長眉、細細長長的眼睛、一道高起的鼻樑和半張無血色的薄唇。

  「對、對不起。」她又想起昨日雨中的情景,再度吶吶地道歉。雖說有一半是他自己的責任—要是他肯一起撐傘,也不會濕成那樣,但總歸到底,他都是為了她。

  冷鷹玄冷眼掃來,看了她一會兒,又回到文件上。

  汪楚嫣偏頭想了想,什麼意思?那眼神好像有某種含意?嗚……她不懂啦!

  誰來救救她!她又沒練過猜心大法,哪有辦法懂得一個相處時數不超過半小時男人的心思

  靜悄悄的時間再度來臨,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門外的偷聽者正式宣告放棄,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門縫固定住,以便隨時竊聽最新的情報。

  葛遠重伸伸蹲麻了的雙腿,歎道:「第一回合,小狗狗落敗。」

  「這可難說,鷹玄不是答應讓她留下來了?」趙領陽持相反的看法。

  他一愣,意味深長地笑了,「的確,我本以為要再多費點唇舌說服他的呢。」

  趙領陽動動發酸的肩頸,「接下來就看她夠不夠聰明、夠不夠勇敢了。」看看手錶,「我還有事,這裡就交給你了。」說完,便大步走出總裁秘書室。

  不過,半個小時過後,葛遠重開始擔心了。

  要把汪楚嫣放到冷鷹玄身邊,他當然事先對她做了一番調查,履歷表上的個性一欄,她自己填寫了活潑開朗,他今天早上也問過她的主管,那位多話的總務部經理也詳細地說明了她在總務部的各種表現。

  例如話很多,這一點不令人意外,因為他們昨天已經見識過了;再例如少根筋,她曾經把待換上的新燈泡放在瓦斯爐旁,差點造成大爆炸;又例如她在公司裡有三個好朋友,四人個性迥異,卻能和諧地相處,感情好得不得了。

  但他擔心的是,鷹玄不太喜歡說話,尤其在面對他和趙領陽以外的人時,更是除非必要絕不開口,因此才會以「冰冷」聞名於世。

  那只愛吠的小狗狗既沒再出聲,也沒跑出來求救,他不由得懷疑她是被冷氣凍得吭不了聲兼腿軟皆到就地陣亡。

  「叩叩—」端著咖啡,他準備以關懷好友之名,行保護小狗狗之實。

  「進來。」一天裡頭,冷鷹玄最常說的就是這兩個字,但這回音量比過去幾年的成千上萬次都來得小聲多了。

  葛遠重小心地踢開固定門縫的室內拖鞋,走向冷鷹玄,滿臉異常熱切的關懷,「總裁大人累了吧,小的拿咖啡來孝敬您了。」

  「……」又是沉默,搭配一記冷瞪。

  「汪小姐還好嗎?」我眼睛瞎了,沒看見、沒看見。

  「……」緊抿的薄唇猶豫了下,仍是保持沉默。

  好,我眼睛好了,自己看總行吧?「汪—」

  睡著了?汪狗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還披著一件西裝外套

  像是抓到什麼小尾巴,他綻開調侃的笑,「嘿嘿,善心丸第二顆啊!」吊兒郎當地坐上冷鷹玄的辦公桌,沒了外人的耳目,他大可放心地展現他倆「冰火交融」的友情。

  「別瞪我嘛!好好好,那不是你的西裝外套,是我的,是我神不知、鬼不覺偷偷進來,再溫柔體貼為她披上的。」他天生膽大,不畏冷臉、不懼白眼。「她睡多久了?」瞧她睡得多香甜,害他白白擔心了。

  「……」冷鷹玄的回應則是嘴角一動,猶如外星人的溝通方式。

  恰巧葛遠重也是外星人等級的,只見他眉一挑,「不知道?她感冒了耶,在這裡睡可是會加重病情的。」她剛才動了下,西裝外套歪歪斜斜的,眼看就要掉了。

  「哈、哈啾!」汪楚嫣因為鼻子的騷癢而忍不住抬起頭,圓圓的眼睛茫茫然地四處看了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困惑的神情猶如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好像哈—呃!哈啾!」葛遠重急急轉了個彎,總算沒洩漏機密。

  「啊!葛秘書!呃!總裁!」猛然發現自己的處境,她還真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發現,更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

  「汪小姐不用多禮。」見她突地彎腰鞠躬,葛遠重連忙跳下桌。

  「什麼?哈啾!」她拎起掉落地面的西裝外套,不解地看向他,同一時間,一條晶瑩剔透的鼻涕順勢從那可愛的紅鼻子裡流出,在六隻眼睛的注目禮下,搖搖晃晃地在她手上的外套落地生根……

  「又一套毀了。」這小狗狗真懂得怎麼催折昂貴西裝,昨天是ARMANI,今天是GUGGI,莫非她看準了鷹玄的善心丸多到沒地方放?

  「對、對不起。」她可憐兮兮地皺起小臉,「我不是故意的。」彎彎的柳眉扭成兩條痛苦呻吟的毛蟲,圓滾滾的大眼泛起水霧,若再配上一條甩來甩去的尾巴,簡直就是一隻搖尾乞憐的無辜狗兒了。

  「來。」這是冷鷹玄賞她的第五個字,可惜—

  「我嗎?」她無福消受、惶恐以對,膽戰心驚地求饒,「可不可以不要?」她會怕他的冷臉啊!雖說他自始至終都是冷著一張臉,可這會兒她怎麼有種他在生氣的感覺?

  冷唇一抿,冷眼用力盯住她。

  「沒事的,妳快過來。」葛遠重對她招招手,笑得燦爛且刺眼。

  聽到好友刻意放柔的嗓音,一陣莫名的不悅撞上心頭,冷鷹玄瞟向那張笑得顛倒眾女的俊臉,「去。」

  「呃,汪小姐有點怕你,我—」他還想看戲。

  「出去。」聲音輕若棉絮,不容置喙的意味卻非常明顯。

  他雙手一攤,「我走就是了,別氣嘛!」愛莫能助地對汪楚嫣笑笑,「沒事的,不要怕,我先走了。」隨即走向門邊,心想著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不料—

  「關好。」冷聲追著他身後而來,打破他想偷聽的如意算盤。

  唉……鷹玄的眼睛小歸小,他有沒有關緊門縫倒看得很仔細啊!


  「喀噠」一聲,門確實扣上了。

  冷鷹玄看向戰戰兢兢的汪楚嫣,淡眉逐漸靠攏,再來是眉心發皺、冷眼越來越冷,頗有結凍的趨勢。

  「好,我這就來了……」她拔起凍僵的雙腳,一小步、一小步地朝他移動。

  「早知道就早點赴刑場了,也不會搞得他越來越生氣。」汪楚嫣小嘴動個沒完,兀自叨念自己的不智,眼角瞥到手中的「罪證」,不禁又是一陣叨念,「慘了,這件外套是GUGGI的,搞不好一個月的薪水都不夠抵。」

  總算龜行到他桌前,她擺出討好的笑臉,眼角卻微微抽搐,「總裁,我拿去洗好不好?洗得乾乾淨淨,一滴鼻涕也不留,順便再燙得平平整整、灑上香水,保證比新的還要好。」

  冷鷹玄不理會她的急切,只是瞄瞄桌前的電腦椅,再瞄瞄身邊的空位,沒有回應她的意思。

  收到他的眼神訊號,汪楚嫣疑惑著,是要她搬動電腦椅嗎?嗯,應該沒錯。

  她自信滿滿地付諸行動,三兩下就把電腦椅挪到他指定的位置,然後在一旁等待他誇獎。

  然而,下一秒,冷鷹玄只是轉過大椅正對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再瞥向電腦椅,繼續用眼神發出下一道訊息。

  「總裁,你還沒說這外套怎麼辦?」

  她害怕得不肯過去,盯著就在他身前、距離不到半條手臂的電腦椅,驚慌到不行,彷彿那是最恐怖的吃人怪獸,只要她碰到它一滴滴,就會被啃得半點不剩。

  忽然,一隻白手伸向她,手心朝上。

  啊!他把手伸出來難不成是想向她……討錢她猛地退後一步,頻頻搖頭,哀聲求道:「拜託啦,讓我去洗,我很窮,沒錢賠你的,我保證過了嘛,一定會洗得很乾淨、很乾淨的。」

  沒反應?牙一咬,她忍下心痛,「你要是不放心,我拿去送洗好不好?送洗費我出,不要叫我賠錢啦!」

  白手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一把扯過她緊抓不放的外套,丟到一旁,「坐。」

  這意思是—「我不用賠?那坐在這裡要幹麼?我的辦公桌在那裡耶!」他現在是生氣加上不耐煩吧,她可不想自投羅網!

  白手緩慢地曲縮,眼看就要形成兩顆大饅頭,慌得她頭點得快斷掉,「好好好,我這就坐了。」這總裁大概習慣別人乖乖聽話,她最好牢記著點。

  她直挺挺、硬梆梆地端坐在電腦椅上,身後就是那尊大冰塊,意識到那雙冷眼正在自己身上掃瞄,寒意一點一滴地爬上背脊,「哈啾!」生猛帶勁的噴嚏震得她全身一晃。

  「光!」一包衛生紙倏地從天而降,落到她腿上。

  「謝謝。」她抽出衛生紙摀住鼻子,如釋重負,「我還在擔心鼻涕又要流下來呢。」他真貼心。

  用力擤出一大坨鼻涕,包成水餃後,她小腳一蹭一蹬地旋轉著電腦椅,直到和他面對面、腳尖對腳尖,才鄭重地問:「其實你是個好人,對嗎?」

  冷眸掠過一抹不自在,他照舊一聲不吭,視線在她臉上轉了幾圈,最後停在那雙跳動著感動和愧疚的圓眼上,在很深、很深的眼底,有股溫暖徐徐漾開。

  他仍然不說話,可她話卻很多,繼續挑動他的不自在,「昨天幫我撐傘,今天幫我蓋被子,又不要我賠那貴得嚇死人的外套,還免費提供衛生紙……說起來,你不像大家說的那樣冰冷無情嘛,嗯,話是少得恐怖沒錯,可也不算是壞人,我啊—」

  她扳著手指說得不亦樂乎,直到眼前景物旋轉了起來,才戛然止聲,換上驚慌的喳呼,「怎麼回事轉我在轉?完了!退燒藥!誰—」停了?

  身後飄來輕輕的噴氣聲,溫暖的氣息覆上耳際,她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下,然後明白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傻事│電腦椅會轉的嘛,她又不是不知道,還叫得淒慘落魄,同時也明白了那道氣息是他在背後偷偷地取笑她。

  「怎麼這樣!是你突然把人家轉來轉去的,還笑人家!」她心有不甘地扭頭怒嗔,渾然不覺自己的口氣多像一個撒嬌的孩子,也忘了要怕他。

  說句良心話,他長得挺好看的,給人的感覺是冷了點,可那淡淡的眉、細長的眼睛、淡粉色的薄唇,放在那張白晰的臉皮上,倒有幾分像古畫裡那些吸風飲露、乘雲駕霧的神仙,雖離時下審美觀中帥哥的標準有點距離,卻另有一番味道。

  「轉。」無視她忽然又變得呆茫的蠢樣,冷鷹玄的單字訣重現江湖。

  汪楚嫣已經學乖了,她聽話地乖乖轉過頭,坐直身子,儘管嘴上仍嘟嘟囔囔的,「要說像神仙的話,你一定是專門給人家『厚』的雨神,老丟一個字讓人家猜。」

  怎麼莫名其妙扯到神仙了?冷鷹玄瞪著她的後腦勺,放棄尋求解釋,也放任癢了好一陣子的手摸上那叢亂草。

  「哎喲!你幹麼啦!」感覺到發上的異樣波動,她直覺地想回頭,卻被人拿手頂回去。

  她感受到他以手指當梳子,一下一下滑過她的發間,冰涼的手指不時碰到她的頭皮,正巧她有點發燒,腦袋熱暈暈的,那輕輕摩挲的涼意讓她舒服得軟了身子,自動把長髮全撩到椅背後,再癱倒在椅背上。

  冷鷹玄單手持握一把亂草,另一手則以白皙的長指輕緩梳開那叢凌亂,還青絲一片整齊柔順。

  「嗯……上面,上面一點。」她半瞇著眼,軟聲呢喃。

  他則毫無異議地罩上她小巧的腦袋瓜子,另一手由上往下,在青絲上滑走、梳爬,似是愛極了掌心和指間的柔細觸感,一遍又一遍地施以輕撫,薄唇微微上勾,眸光雖冷,卻異常專注。

  「不對!」她微晃腦袋抗議著,「要插進去。」

  手上的動作一頓,冷鷹玄錯愕不已。男人的生理本能讓他想到另一件事上頭去了……

  她不耐煩地催促,「快點!把手指插進去!」他怎麼不摸了?涼意一消,頭皮更熱了。

  過了幾秒,涼意來了,卻略嫌僵硬,察覺氣氛不太對,突然想起身後的是她的老闆,而不是按摩師……她小舌一吐,縮縮脖子,心底暗忖不妙,撐起身子偏頭觀察他的臉色,果然有點僵硬,還有點紅。

  「呃……你生氣了?」都怪剛剛太舒服了,熊熊忘記他是頂頭上司,而且還是最大尾的那一個,這下樂極生悲了!

  他侷促地掃視她面對自己時總是惶恐的小臉,突然有種欺負小動物的罪惡感,「沒。」

  汪楚嫣用力盯著他瞧,直到確定他真的沒在生氣,才回過身,繼續癱倒在椅背上。

  「對不起,我有點發燒,腦袋暈暈熱熱的,你的手指冰冰的,摸在頭皮上像在睡冰枕,舒服得令人歎息,我才忘了該有的禮貌……」

  他並無多說什麼,只是又抬起手撫上那秀髮……

  啊!他真是好人!他在幫她按摩頭皮耶!

  哦!好舒服……她有預感這次的感冒會好得很快!

  決定了!誰敢再說他冰冷無情,她絕對沖第一個替他抱不平!

  過了好久、好久,久到亂草早已變身,成了烏溜溜、滑順順的美麗秀髮—

  冷鷹玄凝視著烏亮飄逸的得意之作,隱晦難解的笑意浮上稍稍融化的冷臉,「去。」

  命令再度下達,只不過話多過貓毛的汪楚嫣卻毫無反應。

  等了一會兒仍得不到回應,他才覺得事情不對勁,轉過電腦椅一瞧—她睡著了,小臉上掛著滿足與感動的甜笑。

  他出神地望著,胃部陡地抽緊,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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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汪小嫣,難得喲!今天不是鳥窩頭。」黃苡玦調侃的戲語拉開四人幫午間聚會的序幕。

  「嗯,我也注意到了。」李香媛舔舔手指上的鮮奶油,幸福得陶醉了眼,「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好友的頭髮這麼整齊,烏黑柔順,簡直可以去拍洗髮精廣告了。」

  汪楚嫣驕傲地揚起小臉,正準備自吹自擂一番—

  「總裁秘書要求的?」陳韻芳推推眼鏡,五指成爪,從她頭頂一爬而下,「確實是非常整齊,一路暢通無阻。」

  「才不是!」她驕傲,鼻孔朝天,得意地哼道:「很順、很好摸對不對?」順手抓來一把頭髮,神秘兮兮地瞇起眼,「昨天下午啊,有個好心人幫我按摩頭皮,呼—那絕對是九星級的享受,舒服得我後來還睡著了,然後一醒來,就發現頭髮烏溜溜的。」

  「我也要摸!」黃苡玦一把搶過她的發,曲起五指成爪,爬個過癮,「絲綢般的觸感,超想躺上去滾一滾的,妳真的要剪了拿去賣?」好可惜。

  「嗯,計畫中是這樣沒錯,不過現在,我得考慮考慮了。」說不定一剪,就享受不到那九星級的服務。

  「昨天下午?」陳韻芳停下筷子,抓到問題重點,「妳不是在上班,還能睡著?那個好心人是誰?」

  還以為她今天會哇哇叫著想臨陣脫逃,想不到她滿面春風,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這一說,六隻眼睛全寫著好奇,眨巴眨巴地望著她,「是誰?」

  汪楚嫣拿喬地詭笑了一會兒,「總裁大人!」高高抬起的小臉得意得不得了。

  「 當」李香媛手上的蛋糕叉敲上桌面、「喀啦」陳韻芳的筷子掉落地面、「噗唧」黃苡玦驚得五爪成拳,弄亂了眾口一致稱讚的秀髮。

  「喂!他會生氣的啦!還我!」她抓回自己的頭髮,細心地梳開那坨亂。

  「把話說清楚!」黃苡玦眼一眨,氣勢迫人地逼問,胸前的兩顆肉球不住晃動。

  汪楚嫣兩手忙碌,小嘴也忙碌,「妳們都不知道,其實他人很好喔!昨天我還擔心跟他在同一間辦公室會很慘,結果根本不會嘛,雖然他老愛丟一些題目考人,但還不難相處,只要乖乖聽話,就一切OK啦!」她現在終於懂了趙領陽說的「某種意義」是什麼意思。

  只不過,眾人疑惑未解,又來一個問號炸彈—

  「妳在總裁辦公室上班」黃苡玦發出一道拔尖的魔音,貫穿六片耳膜。

  畏於眾家好友的逼供目光,她連忙解釋,「總裁秘書說他那裡沒地方擺桌子,所以要我在總裁辦公室的會議桌辦公,雖然我還不知道要辦什麼公,不過應該很輕鬆,像今天早上就只有泡咖啡、送一份文件,再加上讓總裁玩頭髮。」

  見她們眼神怪異,她只好再解釋,「妳們知道的,我住的地方離公司有點遠,光是趕著出門都來不及了,哪有閒功夫梳頭髮?」

  見她們一副瞭然於心的神情,頓時她輕鬆不少,無意識地抓著頭髮玩,「所以啦,他今天一見到我,就把我叫過去,然後又是九星級的頭皮按摩,再然後,頭髮就變成這樣啦!」當然,她又不小心睡著的那一段就不必說了。

  接著,她把昨天發生的點點滴滴,及他的善心善行一古腦兒全說了。

  這回眾人理解是理解了,卻換來更多的疑惑—

  「他沒要求妳做些黃色的事?」黃苡玦噘起性感豐唇,眼角眉梢全是「春」。

  汪楚嫣臉一紅,趕緊低頭掩飾滿臉的潮紅,啐道:「色女!才沒有!」

  「好奇怪。」李香媛迷惑地嘟起小嘴,甜美的小肉臉揪成一顆肉包子,香甜可口,引人垂涎,「他真的是前天幫妳撐傘的人嗎?」

  「嗯!」她笑花朵朵地應道。

  三人臉上寫著相同的難以置信,「妳確定沒看走眼?」黃苡玦皺眉再問。

  「我知道、我知道。」她搖頭晃腦,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娓娓念出眾人的心底話,「冰塊總裁冰名遠播,『冰法』更是了得,冰冷無情是他的座右銘,自我中心是他的處世方針,單字訣是他的拿手好戲,哪會那麼好心?」

  一手擋住蠢蠢欲動的三張嘴,她決定趁機貫徹昨天在心底說要替他抱不平的決心,伸出一根手指,「可是,第一,我確定在我身上發生的種種『好康』,都是那尊冰塊幹的好事。」伸出第二指,加強語氣再出發,「第二,我剛剛說過了,其實他人很好,除了給人的感覺冷了點、話少得可恨外。」不過到底是逃不掉冰塊的封號,這個她就沒得辯了。

  她抓來頭髮作為例證,繼續替他翻盤,「他涼涼的手指像變魔術似的,一下子就讓我舒服到昏昏欲睡。」一邊說,一邊還用鼻孔用力噴出兩道涼氣,「聽聽,多麼通暢無阻的鼻子!昨天還猛打噴嚏,今天可是一個都沒有。」呵呵!

  「感冒好了?」黃苡玦微訝地挑眉,精心粉琢的艷麗臉蛋像尊搪瓷娃娃般精緻。

  「對喔!妳今天都沒打噴嚏耶!」李香媛一臉驚奇,「昨天還打得鼻子快掉了說。」

  「呵呵!都是他的功勞喔!」她水汪汪的大眼堆滿崇拜,「冰塊果然是用來退燒的!昨天被他一按,感冒病毒通通給他死光光了,也沒再發燒了耶!」讓她一夜好眠到天亮。

  三人相看無語。

  這天方夜譚般的推論,就姑且不論了,她忘了她昨天中午吞了一顆強力退燒藥,也姑且不論了;但,她兩頰的可愛紅暈,就值得大大注意了。

  「他人很好?」李香媛不確定地問。

  「嗯!」汪楚嫣用力點個頭,烏亮的發瀑跟著亂亂飛。

  「他讓妳很舒服?」黃苡玦勾出冶艷的媚笑,語帶雙關。

  一心護航的人直衝到底—「非常舒服!」

  冷靜的法官鏡片一閃,進行結案,「好吧,或許他真是個好人,希望如此了。」陳韻芳再一個語帶雙關。

  此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一張帶著溫文笑意的俊臉探了進來,「汪小姐?」

  「葛秘書!」

  「啊!一點四十分!」

  「哎呀!蛋糕才吃了一半!」

  「呃!我、我慘了。」四女手忙腳亂地收拾殘局,聊過頭了。

  汪楚嫣緊張地提著氣問:「總裁叫你來的?」

  「不是。慢慢來,沒關係。」葛遠重興味盎然地一一打量四個慌亂中的女人,說穿了,他只是好奇,才下來看一看的。

  汪楚嫣快步走向門邊,「我先走一步,掰了。」

  「小嫣!」黃苡玦急聲叫喚,「別忘了明天的事!」

  「我知道了。」說話的人已奔出門外,單留一串音。


  「叩叩……」輕得不能再輕的敲門聲道出敲門者的心慌。

  「進來。」無風無浪的語聲什麼都沒透露。

  汪楚嫣硬著頭皮踏入辦公室,身後響起葛遠重帶笑的嗓音,「沒事的。」

  她僵硬地點點頭,瞄了手錶一眼。一點四十五分,遲到十五分鐘……

  關上門,只見低頭的男人抬頭飛快地瞟了她一眼,隨即恢復原姿勢,而老樣子,她無法順利解讀他的眼神。

  大眼盯住他,她橫著身體,踮著腳尖慢慢移向會議桌,像只瘸腳螃蟹,小嘴無聲地安撫自己緊張的情緒,「沒事的,只要乖乖聽話,他不會突然翻臉的—咦!他剛剛是不是瞪了一眼過來」

  她僵了僵,當了幾秒鐘的化石後,以更慢的速度橫行,斜眼猛瞄會議桌,「加油,就差一點,快到了……」

  「來。」尋常的召喚,不尋常的笑意。

  斜眼歪過來,對上一雙微微彎起的細眼,汪楚嫣困難地擠出笑,「是。」

  她惴惴不安地轉個方向朝他走去,心一慌,小嘴便像鬆了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流出話來,「是這樣的,我和朋友多聊了幾句,你知道的,女人嘛,湊在一起就容易忘了時間跑得有多快,就那幾句話,竟花了那麼多時間,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比較奇怪的是她怎麼話這麼多,也難怪幾句話能聊上許久。

  「坐。」那張電腦椅已經成了她的專用席,停靠在他身邊。

  見他的眼睛直往她身後瞧,並沒有責怪她遲到的意思,不禁鬆了一口氣,卻也深刻的體會到—他的戀發癖真的很嚴重耶!

  「上午才整理過,又亂了嗎?大概是剛剛玩亂了,唔……還是跑上來的時候弄亂了?真不好意思,你那麼好心幫我整理的。」她歉然地對他笑。

  聽著她的雜雜絮語,冷鷹玄不禁心想:這小女人就算被流放到無人島,大概也能自得其樂地說上一整天的話吧。

  雖然是有點吵沒錯,但那生動有趣的表情倒是百看不厭,尷尬的、疑惑的、驚奇的、得意的、正經的、嬌嗔的、開心的、驚慌失措的……每一個表情都充滿了生命力,洋溢著青春的氣息,或許是他老了,對這種生氣蓬勃的躍動特別有感觸,也或許是因為她圓圓的靈活大眼特別像哈利……

  細眼彎出更大的弧度,連嘴角都微微上揚,他輕搖頭,神情和煦,「坐吧。」不自覺地軟了聲、說的話也多了個字。

  汪楚嫣驚奇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急忙坐下,身後的大手在下一秒鐘撫上長髮,偶爾在頭皮上駐留,給予人舒服得想歎息的輕柔涼意。

  她猶豫了片刻,仍是憋不住滿肚子的話,以發現寶藏的語氣說道:「你剛才笑了耶!」不知不覺中又換上自言自語的語氣,「也對,是人都會笑的,」一頓,卻又變成責備的語氣,「你以前一定都沒讓人知道你也會笑。」呵呵笑了幾聲,又說:「其實你笑起來有玉樹臨風的感覺,雖然仍是有點冷,但那股神仙味兒就是跑不掉。」這回是欣賞贊服的語氣。

  冷鷹玄聽著聽著,不禁疑惑,她昨天也說到神仙……她覺得他像神仙?沒人這麼說過他,大部分的人都說他冷得像冰塊、無情得像鬼,怎麼她這麼不一樣?

  是她的神經異於常人,還是大腦的部分功能被說話功能取代了?而且不過是幾句話,她就已經變換了好幾種情緒,真是令人佩服。

  她猛地轉過椅子面對他,小臉綻放燦爛的笑容,笑容裡有著信任與依賴,以及全然且純粹的盈盈笑意,她軟聲要求,「笑嘛,再笑一個。」

  他怔忡地凝視她煥發著光彩的小臉,竄過腦海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張笑臉太過刺眼,第二個想法卻是想收藏、佔有這份明亮。

  幾乎是無意識的,大手緩緩圍攏她的小臉,似是捧著易碎的搪瓷娃娃,連最輕微的力道都不敢放,僅是圍攏著、輕觸著,恍惚的眼底,漾出一絲絲渴望……和微乎其微的哀傷。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只能愣愣地望著他。

  他是怎麼了?冷臉不見了,縈繞在他身上的冰冷氛圍也不見了,好像一抽掉冷然,他整個人就都空了,空得令她不安。

  她摸上他的臉,不同的是,她牢牢箝住,然後—

  叨的一聲,額頭撞額頭,撞得兩人同時往後一震,連椅子都帶輪地滾了兩圈。

  冷鷹玄按著額頭,錯愕得忘了要和她保持距離,脫口問道:「妳做什麼?」

  撞人的汪楚嫣反而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眼前飛過幾萬隻小蚊子,亂七八糟的一片黑,抱著又痛又暈的腦袋,哀聲慘呼,「你的頭怎麼那麼硬?討厭啦!好痛、好痛,痛死人了啦!嗚嗚……」到最後甚至痛出了幾滴眼淚。

  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該說對不起的人是他嗎?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抱頭哀叫的她。那一下撞得可不輕,他到現在都還有點耳鳴,不過額頭痛是痛,可很明顯的,比她好多了。

  不曾有人這樣對待他,事實上,她是第一個在他的冷臉冷語下還能繼續說話的女人,也是第一個敢碰他的女人,更是第一個敢如此「侵犯」他的女人,向來冷靜超然的腦袋在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下,不得不宣告失靈。

  「妳到底是在做什麼?」大手輕輕拉開她摀在額頭上的手,查看她的「災情」。

  汪楚嫣抬起頭,淚光點點的大眼瞅著他,神情游移不定,好一會兒後,她才不確定地問道:「你沒事吧?」

  「嗯。」他淡瞟她一眼,大手覆上她額頭。

  她定定地看著他,直到確定令她不安的空緲已自他身上退去,才放下心的吁了口長氣,「呼—嚇死我了,你剛剛好恐怖,好像快飄走了耶!」

  冷鷹玄這才明白她怪異的舉動所為何來,他沉默地盯著她的發頂,拒絕去想那時的失常代表什麼。

  察覺附近的氣氛似乎又僵了起來,她識相地轉移話題,「怎麼你老是在幫我降溫?」他冰涼的手舒緩了腫包的灼熱感,她慵懶地閉上眼,低低歎息,「好舒服。」好想睡……

  小鼻子突地皺了皺,她困惑地半睜開眼,「你的手怎麼這麼冰?」簡直像死人的手,用來冷敷是再恰當不過,但若說擁有這種溫度的是一隻人手,就有點恐怖了。

  抓下他放在自己額上的手,秀眉擰了起來,「真的很冰耶,你中午沒吃飯嗎?」小手握住他的大掌,反覆揉搓,小嘴一撇,拉開老媽子式的叨念,「少爺,你不知道保暖的重要嗎?保暖的第一要件就是吃飯,吃得飽飽的,就不會冷啦,不然,多穿幾件衣服也好,手這麼冰,你真的以為自己是冰敷大隊啊?」

  手被她抓住,冷鷹玄反射性地想抽回手,可一見她擔憂的小臉,卻怎麼也動不了,聽著她荒謬的論調,心中好笑之餘,更被她真實的心意感動。

  他今年三十二歲了,卻被她當個孩子似的,感受著手上幾近粗魯的動作,久違的笑紋緩緩浮現,不再只是眼兒彎彎,而是整張臉都在笑,笑意也帶起暖意,蒸融他渾身的冷然,整個人散發出春風般的宜人氣息。

  「厚!怎麼搓不熱?」她搓得手快酸死了,怎麼他的手還冷冰冰的?

  「我的體溫天生比一般人低。」低沉的聲音裡彷彿蕩漾著愉悅。

  汪楚嫣不解地看向他。他很開心?柔和的笑意軟化了僵冷的臉部線條,看上去溫文爾雅、脫俗出塵,仙人般飄逸的神韻整個散發出來,簡直像換個人似的,僅只一個笑容,竟能讓他起了如此大的變化?

  她呆呆地看著他,心頭酸酸、癢癢的,想跟著他一起笑,可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卻將她的嘴角重重扯下,「你很少笑吧?」

  他的笑臉近在眼前,但她發現那眼角、嘴邊的笑紋恍如新生,輕淺而飄忽,想起他的綽號,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新發現—這是一個笑容鮮少的男人。

  雖然嚴格說起來,他常不常笑,根本就不關她的事,但不知為何,她竟替他感到難過。

  冷鷹玄凝視著她,笑臉倏地消失,神色複雜,薄唇下意識地抿起。

  她為何難過?為何能對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人付出如此真切的關懷?

  交纏的視線中,兩隻小小的手使盡全身力氣包覆冰涼的大手,試圖將自己的溫暖傳遞給他。

  大手一僵,猶豫了一會兒,而後輕輕一翻,覆上那雙用力得泛紅的小手。


  「邀請函收到了?」趙領陽神色怪異地瞄瞄葛遠重。

  冷鷹玄臉色一沉,語調冰冷,「能不收到嗎?」

  葛遠重卻是樂得很,「他也六十了吧,呵呵,今年肯定會特別熱鬧。」他等不及要看好戲了!

  「日子訂在什麼時候?」趙領陽問道。

  冷鷹玄繃著臉,「下禮拜二。」厭煩的語氣表達了對此事的深惡痛絕。

  葛遠重見他臉色不善,笑得更開心了,「別怕,我們約好了一起去的,要是有人找你麻煩,我們絕對會幫你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過分熱切的表情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看著他聲色俱佳的熱力演出,趙領陽好笑地直搖頭,他轉向冷鷹玄,濃眉微擰,「你搬出來以後,除了每年參加老傢伙的壽宴,就沒再回去了吧?你真要放手讓他們霸佔『你的』房子?」

  「我會去。」冷鷹玄一頓,眼底飄起小雪,「但那房子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他斜睨葛遠重,那傢伙正在對他擠眉弄眼,「今年又是哪一家?」

  五年前父親過世後,他的叔叔冷碩就一直在幫自己物色結婚對象,說得好聽是關心,其實是深信血緣會導致相同的結果—他會重蹈父親的覆轍,娶個敗家的女人進門。即便自己根本不像父親一般風流,但他仍是堅信父子倆會同個樣兒。

  不堪其擾的他乾脆另尋住處,但那老傢伙仍會不時「建議」他該娶哪門千金,並派人送來他認為是賢慧德淑的女人名單及身家資料,而每年的這個時候,他的「關心」就特別煩人,不只派專人送來邀請函,還會打電話騷擾到他答應回去一趟為,今年更多了這兩個好事的傢伙,一直勸他去,不知在搞什麼名堂。

  趙領陽不自然地別開眼,葛遠重則是聳聳肩,一臉的「莫宰羊」,「不知道,老傢伙沒跟你說?」好戲得壓軸才行。

  他眼一瞇,「你又想搞什麼?」愛管閒事的他絕不會一無所知。

  「沒什麼。」葛遠重又是聳肩,隨即笑得和藹可親,「反正你鳥都不鳥那些人,是誰都沒差不是?」呵呵,不過,今年的對象可能會讓他跌破冷漠的面具……

  「對不起。」汪楚嫣立在他們八步之外,手上抱著包包。

  她快速瞄了眼冷鷹玄,而後將視線定在葛遠重臉上,怯生生地問道:「我可以下班了嗎?」在他們進來之前,她好像對他做了很曖昧的事,害她現在羞得不敢看他。

  葛遠重狐疑地瞄瞄冷鷹玄,卻見他像個沒事人似地在喝咖啡,「怎麼問我?妳的老闆是他吧?」她幹麼一副小媳婦兒的畏縮樣?

  汪楚嫣不解,「我是你的特助,不是嗎?」雖然她覺得她不像特助,反而比較像打雜小妹,不是送文件就是泡咖啡,偶爾還身兼總裁的玩具。

  「喔!呵呵,對對對,我的特助嘛!」他的俊臉閃過一道詭異光芒,「妳當然能下班了,下周見了。」

  她得到答覆後頓了頓,僵硬地轉向冷鷹玄和趙領陽,「總裁、副總裁,我先走了。」

  冷鷹玄瞟她一眼,眼神裡有著不悅。

  趙領陽忍不住好笑地問道:「妳很怕他?還是妳習慣站得遠遠的跟人說話?」

  她欲言又止,偷偷看了冷鷹玄一眼,尷尬的小臉隱隱透著紅暈,「那個,我、我先走了。」說完便慌慌張張地跑出辦公室。

  「你對她做了什麼?」望著那逃跑速度快得像是屁股著了火的背影,葛遠重的狐疑再起,「她怎麼不敢看你?」

  冷鷹玄抱胸冷哼,「我怎麼知道。」

  他才想問咧!突然跑來攪亂他的心緒,又突然神經兮兮的,他哪知道她那異於常人的腦袋在想什麼。

  「唉!對著一張冷臉,再熱情的女人也會腿軟。」趙領陽無奈地一語帶過。

  不過,冷鷹玄卻對他的話抱持懷疑,就以前的經驗來說,是這樣沒錯,那些想巴上他的女人在碰了幾次冷釘子之後,全打退堂鼓了,但她偏偏不是這樣,不僅對著他的冷臉還能扯出一籮筐的話,就算他毫無反應,她還是能滔滔不絕地說下去,甚至敢對他「施暴」。

  一想到她抱頭哀叫的苦瓜臉,他不禁笑了。

  最初他只是被那雙靈動的大眼、酷似哈利的神韻給吸引住了,才會破例主動去接近一個人,但她那一撞,已撞出太多東西;她對他的關心、他對她那份心意的感動,以及錯愕間因她而生的動搖……

  「鷹玄?」葛遠重驚疑的聲音打斷他的冥想,「你知道你在笑嗎?」太久沒看到他的笑臉了,不禁有點毛骨悚然。

  瞬間,笑臉不見,冷漠的面具重新上陣,又是眾人熟悉的冰塊先生。

  「唔,他上次笑是什麼時候?」趙領陽摸摸後頸,覺得背後涼涼的。

  「兩年前,老傢伙生病住院那次?」葛遠重認真回想著,「沒人來煩他結婚的事,他樂得清閒,笑了幾次。」

  「那是冷笑吧?跟剛剛的不太一樣,他是這樣—」趙領陽拉出一個溫柔的笑臉,「有夠噁心的。」說著,他猛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兩人像在唱雙簧似的,一句搭過一句,冷鷹玄臉上泛出他不曾感受過的熱度,白皙的臉頰浮現令兩人更加驚疑的淡淡紅暈。

  葛遠重審視著好友不自在的神情,詭異地笑了,「可喜可賀!有人春心動了。」小狗狗到底對他做了什麼?他不過是想抓她來把鷹玄吵到翻臉,沒想到竟變得這麼有趣!

  冷鷹玄霍地站起,走向辦公桌,「沒有的事。」

  他不認為那代表男人對女人的心動,而是……對光明和溫暖的渴望、對年輕而歡愉的生命的欣賞,因此他很清楚,那絕對不等於好友說的「春心動了」。

  偏偏葛遠重對冷鷹玄口中堅持的「沒有的事」特別有興趣,只見他一臉詭譎,對著趙領陽的耳朵窸窸窣窣了好一陣,然後,詭笑的人變成兩個……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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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深,週末夜即將結束,十一點多的台北街頭透出些許寂寥的氣息。

  冷鷹玄甫自一個商業性聚會脫身,駕車返家途中,不期然地,聚會中一張張虛假的面孔閃過眼前、一聲聲心懷目的的奉承笑聲溜過耳際,他厭煩地拉下領結,冷臉上添了份疲倦。

  父親過世後,他便接下了冷氏這個重擔,在商場打滾多年的結果,讓他見識到了人性中貪得無厭的醜惡、爾虞我詐的奸巧,而他,為了生存,雖是厭惡,卻也習得了個中巧妙,應付自如地周旋在種種虛與委蛇之間。

  他以為自己早已習慣這種生活方式,然而不知為何,今晚的他卻深覺疲憊。

  週末倦怠症?他自嘲地撇撇嘴。

  街景快速向後飛去,夜色透過車窗,貼熨他白晰的面容,湮沒、覆蓋真實的他。

  車子轉入小巷,時過午夜,巷邊的住宅沉入漆黑,小巷裡僅剩路燈的微弱光線和車燈的光亮。

  在車燈的照射下,只見四道行動詭異的身影,其中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兒忽地跳進他的視野,他心一悚,不由得凝目注視,只見她忽左忽右、騾上驟下的怪異舉止,在夜闌人靜的深夜裡,更加顯得突兀。

  他放慢車速,見她們朝他前進,連忙改用遠燈。

  果然是她!然而最叫他驚訝的是,那張小瞼又是紅腫、又是脫皮的,腳踝甚至還纏著紗布,幾乎沒一處完好。

  兩名女子手臂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架起來跑著,三人身後還有一名慌張的女子。

  搞什麼鬼!在這種時候、這種地點,她竟以這種方式、這種狼狽的模樣出現?!

  一顆心怦怦亂跳,什麼疲憊、倦怠全在這一刻消失無蹤。

  他緊張地驅車向前,降下車窗探出頭,急急地揚聲叫喚,「汪楚嫣!」什麼鬼勞子的冷漠面具全碎了一地。

  驚惶失措的四人一見是他,個個面露喜色,汪楚嫣卻在下一秒轉為羞窘,「哦!好丟臉,怎麼老在丟臉的時候遇上他?」被人架在半空中,腳下旋空,後面還有一群惡人追逐不休……

  「幸好是他,你以為我們還能跑多久?」黃苡玦架著她,氣喘吁吁,驚人的胸波急促起伏,俏臉因奔跑而泛紅,更添幾分嬌艷。

  在她們身後不遠處,十幾個粗鄙猥瑣的男人卯足全力緊追不捨,咒罵和恫嚇聲混成一片,「操!非抓到她們不可,絕不能讓今晚的事漏了風聲,」

  「媽的!臭女人!再跑就打斷你們的腿!」

  「老大,酒店還缺幾個妞,不如抓了她們——」

  「啥啥,我們可以先嘗嘗,那個大奶女人長得可媚了。」

  「我們不過是看了幾眼,他們幹麼這麼生氣?」墊後的李香媛怨憤地嘟嚷。

  「剛才那場面八成是黑道談判,可能怕我們會壞事吧。」陳韻芳看似冷靜,心中卻是滿滿的慌亂與不安。

  她們方才非常「有幸」地,偷窺到香港黑社會電影中的談判場面——

  廉價的海產店中,一張漆紅的圓桌圍坐著兩票人馬。

  一邊是十幾個口嚼檳榔,一言詞和神情都很鄙俗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屬於愛逞兇鬥狠、專營不良勾當的類型,正是身後窮追不捨的那票人。

  另一邊則是三名西裝筆挺的年輕男人,看似平凡而無害的普通上班族,但為首的男人眉宇間流轉著一股危險的氣息,犀利的眼眸在發現她們的偷窺時,躍過一簇銳利的光芒,彷彿在那一瞬間便將她們的瞼孔牢記於心,而她們在發現情況不妙轉身欲逃時,自眼角餘光,她捕捉到他唇邊的笑意,而令她不解的是,她竟覺得那張嘴很眼熟!

  對!就是嘴!眼睛、鼻子、長相什麼的都陌生得很,就只那張嘴,眼熟得讓她不安……

  「快上車!」冷鷹玄將車停在她們身邊,急聲催促。那票凶神惡煞見她們有了幫手,已紛紛掏出西瓜刀來了!

  她們一上車,他馬上加快速度,直直朝那票人駛去,嚇得他們乾聲不絕,連滾帶爬地閃躲一旁,幾個帶哀的傢伙甚至直接滾進排水溝,問候人家祖宗十八代的髒話混著滿口的泥水,連綿不絕、震耳欲聾,吵亮附近的住家。

  另一邊,四個歷劫歸來的女人臉色慘白、精疲力竭,沉重的喘氣聲此起彼落。

  一時之間,誰也擠不出話來,冷鷹玄則是靜靜地開著車,瞼上有著淡淡的怒氣。

  「哇!好狠!」汪楚嫣自後座探出頭,滿臉的佩服和興奮!「想不到你這麼勇猛,連黑社會都敢撞!」她被架著逃,沒花到什麼力氣,撫平驚嚇後又神采奕奕了。

  他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那種情況有時間給他回轉嗎?

  他注意著後視鏡,見那些人終於放棄了,希望他夠快,沒讓他們記下車號。

  汪楚嫣慶幸地拍拍胸口,「幸好遇到你,那些人說要把我們抓去當酒店小姐耶!」

  酒店小姐?!她們到底惹上什麼麻煩?冷鷹玄抿唇皺眉,不願想像若他沒轉進那條巷子,她們會遭受到什麼樣的不堪!

  「小嫣,這包東西很礙事。」黃苡玦縮起長腿,努力避開裝滿髒污瓶子的袋子。

  汪楚嫣往後坐好,拎起袋子抱在懷裡,討好地笑道:「這樣就不會了。」

  陳韻芳推推眼鏡,揮開適才的不安,重拾冷靜,「謝謝。」語氣中有著面對上司時的嚴謹。

  副駕駛座上的李香媛這會兒才意識到救了她們的人是誰,她抓緊逃難間猶不捨棄的蛋糕店提袋,往車門挪了挪,嚥了口口水,聲若蚊納地囁嚅,「謝謝總裁。」不愧是冰塊總裁,給人的感覺冷冰冰的,好像一碰到他就會結凍似的。

  黃苡玦倒是泰然自若,「多謝了。」沒因為他是總裁就對他特別恭敬。

  汪楚嫣伸長了手,往他肩頭一拍,「對喔,謝謝你。」忘了上週五的羞怯,也忘了方纔的羞窘,隨性的態度讓人有種他倆交情匪淺的感覺。

  陳韻芳和黃苡玦相望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冷鷹玄自後照鏡觀了眼汪楚嫣,胸中的怒氣逐漸上升,「去哪?」

  看她那張宛如蛇皮的臉,她究竟是怎麼照顧自己的?!一抹心疼在怒氣中裊裊升起,兩道細長的淡眉緊緊靠攏。

  「快一點了,先去我家,明天再一起去上班?」黃苡玦提議。

  陳韻芳頷首,「也好。」要總裁將她們分別送到家,是太麻煩他了。

  「小嫣要去上班?」李香媛驚詫地驚呼,「腳不要緊嗎?」哇啊!總裁的下巴在抽搐!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嗎?

  「當然要去,不然一整天的薪水和全勤獎金就沒了!」汪楚嫣理所當然地大力點頭,「再說,不過是點小傷——」

  「地址?」冷鷹玄硬生生地截斷她的話尾。

  冷硬的語調讓她一驚,他在生氣?疑惑的大眼轉向好友,「怎麼了?」

  黃苡玦不理她,逕自說出自家的地址,陳韻芳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緊繃的側臉,膽子小的李香媛則是將自己抱得緊緊的,奮力抵抗從他身上傳來的低溫。


  當冷鷹玄將車子停在一棟豪華別墅前時,說他不驚訝是騙人的。

  一路上,這四個女人讓他大大開了眼界,首先是汪楚嫣認定他不是直的在生氣

  因為她怎麼想都找不到他生氣的理由,於是展開夜間聊天的最高興致,從她們幾個的關係講到深夜在外徘徊的原因,再講到被流氓追趕的事,從說到她腳受傷的事,再說到昨天下午在游泳池畔發生的事……說不完地說、講不完地講,途中還有幾個好友的打岔說明,吵得他耳根子沒一刻清靜,不得不讚歎女人聊天的本事。

  他滿肚子的疑惑總算得到解釋了,但卻沒有因此而感到比較輕鬆,因為他只要一想到游泳池那一段,就有種想把她抓起來狂搖亂晃的衝動。

  她腳上的紗布是因為她在游泳池畔滑了一跤,扭傷了腳踝;臉上那些紅腫脫皮則是因為她忘了擦防曬油,在烈日下曝曬了一整個下午的成果,而她竟還興高采烈地給他看其他紅腫的部位!

  是什麼樣的腦子可以讓她迷糊、脫線至此?!再次,他懷疑她的說話功能取代了大腦的某些功能,更懷疑她是因為只顧著說話,才釀成那些災難。

  「等一下。」他出聲制止她們下車。

  汪楚嫣瞭解地點點頭,「嗯,我忘記說了,謝謝,明天見。」

  她能想到的只有說話嗎?冷鷹玄深吸口氣,再次壓抑想搖晃她的衝動,「你在家裡休息兩天。」他可不想見她拖著那副慘狀來上班。

  她張日欲反駁,但他的一句「薪水、全勤獎金照算。」有效地制止住她,而下一句更是讓她樂得差點飛上天,「幾位願意陪著她嗎?就當是出差。」

  汪楚嫣眉開眼笑,「你真是個好人!」有人陪她,她就不怕沒說話的對象了!

  這已經不是人好不好的問題了。三人心有靈犀,對望一眼,「好。」同聲答應。

  於是,這個驚險、荒謬的夜晚到此劃下完美的句點,至少汪楚嫣是這麼認為的。

  當她們站在寬闊的庭院裡目送冷鷹玄的車子遠去時,屋內的燈光亮起,一名年約五十的慈藹婦人急步走向她們,「小姐!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黃苡玦轉向看著她長大的王嫂,輕描淡寫地解釋,「有點事。明、後兩天我不上班,你去叫人幫她們準備房間吧。」

  王嫂這才發現每個人都是一臉疲憊,且衣衫凌亂。「出了什麼事?」慈藹的圓臉掛滿了擔憂。

  她跟丈夫在黃家待了二十幾年,膝下無子的他們一直把黃苡玦當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加上老爺和夫人忙於龐大的事業,所以幾乎是他們夫妻倆在照顧她,深厚的感情自是不在話下,這會兒見她這副浩劫餘生的慘樣,叫她怎能不擔心?

  黃苡玦微微一笑,不願讓她擔心,「沒什麼!快去吧。」見王嫂進屋叫人辦事後,她才轉向好友問道:「你能走嗎?」

  汪楚嫣單腳跳了兩下,「可以,這點小傷不礙事。」

  「別跳了,等一下又摔跤!」陳韻芳上前攙住她,直指事實,「老說是小傷,明明都不能走了。」醫生說她一個禮拜內是好不了的。

  黃苡玦先賞她的腦袋一個爆栗子,才扶著她往屋裡走,「你嫌你還不夠慘嗎?」

  她乾笑幾聲,發紅脫皮的臉有些嚇人,「夠了、夠了,再慘我就沒臉見人了。」

  「知道就好。」黃苡玦沒好氣地哼道:「反正總裁給假了,你就在我家休息算了,還有人伺候你。」

  李香媛接過汪楚嫣手上的袋子,望著袋子裡的保特瓶,「環保小尖兵,這些怎麼辦?」

  「我讓人拿去回收,再把錢交給你。」黃苡玦搶先說了,「你可不可以挑早一點的時間做環保義工啊?要不是我們正好一道走,看你怎麼跑給人家追!」

  她皺皺鼻子,不服氣地揚起臉,「我都是下班後直接去撿的啊,這次是剛好啦,誰叫那邊那麼多,我看了心癢又手癢嘛!」

  「夜生活果然暗藏危機。」這是陳韻芳的感想。她小心地避開汪楚嫣受傷的左腳踝,穩穩地攙扶她跨過門檻,進入維多利亞風格的客廳,「以後還是少去夜店吧,這麼晚出來,很容易碰上奇奇怪怪的事。」例如那個只有嘴巴眼熟的男人。

  她們跑去夜店喝點小酒,出來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回程的路上汪楚嫣就一邊撿那些瓶瓶罐罐,一邊叨念現在的人太沒公德心了,還逼她們發誓會愛護地球。

  這個脫線的環保小尖兵,就是見不得可回收的資源遭人丟棄,而資源回收又有錢拿,對她那崇高的目標——存一大筆錢,然後通通捐給綠色和平組織,不無小補,所以她一見到滿地的空瓶,也不想自己只剩一隻腳,馬上掏出袋子,以令人捏一把冷汗的危險姿態撿瓶子,嚇得她們不得不趕快幫她撿,撿著撿著,就撿到人家的談判地點去了,還不知死活地多看了幾眼,最後搞到被人追殺。

  和陳韻芳合力將汪楚嫣放在柔軟舒適的沙發上,黃苡玦這才倒在地毯上,身邊都是熟悉的事物,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地安下心,「先在客廳休息一下,我爸媽出國了,沒人會來管我們。」

  陳韻芳取下眼鏡,擦去瞼上的汗水,「你們見過那個老大嗎?我是說沒來追我們的那一邊。」

  李香媛把蛋糕拿出來,「沒有耶。要不要吃蛋糕?還有錫蘭紅茶喔!」

  「我也沒見過。」黃苡玦撐起嬌軀上  看到蛋糕盒子上的藝術字體,紅唇一掀,迸出不敢相信的喊叫,「又是禮雅坊!一次買七個?!你已經是他們的VIP了吧!」

  「差、差一點。」她心虛地轉向汪楚嫣,「小嫣,你要哪種口味?」她沒膽說自己已經跟他們的師傅訂下某種不合理的約定……

  汪楚嫣隨便選了一個,「我也沒見過他。你問這幹麼?對人家有興趣?」

  「不,只是……」頓了頓,她鏡片下的眼睛閃著迷惑,「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中,有那麼一張嘴的存在,可她就是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

  汪楚嫣皺眉,「眼熟?他是混黑社會的耶,跟那種人扯上關係會很危險的——」

  見陳韻芳臉色變了又變,黃苡玦打斷她的話,轉開話題,一與其注意別的男人,你還是多想想怎麼把冷鷹玄搞定吧。」這兩天他肯定會有所行動。

  「冷鷹玄?」汪楚嫣一臉納悶,「搞定他什麼?」

  黃苡玦抱胸斜睨她,「別說你沒察覺他對你的特別。」

  「嘎?」她一愣,大聲喊冤,「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然後啼笑皆非地猛搖頭,「如果你是指這得來容易的休假,那我可以解釋,很簡單,一句話——他是個面冷心善的人。這我以前就說過了嘛,他是個好人,放我們兩天假有什麼大不了的?」

  「好人?什麼事都用好人來解釋的話!他就太可憐了。」黃苡玦禪機般的話語只換來汪楚嫣的滿臉納悶,她聳聳肩,不再多說。

  李香媛倒杯紅茶給她,「他有嫌過你吵嗎?」這是她們最擔心的。

  她抓抓發癢的臉頰,偏頭想了想,「沒有。不過,他話少得可憐,誰知道他在想什麼。」抓了又抓,還是很癢,「小玦?有沒有冰塊?」

  黃苡玦懶得動,便遞給她一個陶瓷煙灰缸,「這個很涼。」

  她不敢署信地大叫,「什麼!要我用這個?!」叫歸叫,她還是把臉貼上去,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真的好涼。」但下一秒,她又厭惡地皺皺鼻子,幽幽地歎口氣,若有所失,「有煙味,還是他好用。」

  陳韻芳推推眼鏡,「你想著他、他顧著你,兩性發動愛情模式的先兆。」平板實際的口吻活像動物頻道的主持人。

  聞言!汪楚嫣呆若木雞,「嘎?」見她們對她猛點頭,「嘎——嘎?」像只烏鴉,除了嘎,她無言以對了。


  當四個小女人突然得到一刻間,最想做的就是盡情放縱、不修邊幅……除了行動不便、渾身發癢的汪楚嫣。

  「哈啦啦,我是快樂的上班女郎,啦啦啦……」黃苡玦哼著荒腔走板的怪歌來到客廳。

  她身穿大膽火辣的比基尼,巨乳呼之欲出,曼妙的身段足以引發男人的熊熊慾火,她擺了個性感撩人的姿勢,準備接受芸芸眾生的膜拜,「來吧,稱讚我吧!」

  李香媛自蛋糕食譜上抬頭,甜軟的小肉臉垂著一條口水,「好好吃。」

  陳韻芳正在看《哺乳動物圖鑒》,她翻開乳房漲大,正在哺乳的大猩猩圖片,

  「就實用的觀點來看,你還不如它。」

  「哈哈!對!要用!」汪楚嫣趴在鋪了白布的涼椅上,長髮編成春麗頭,她也穿著比基尼,不過身上塗了一  層厚厚的綠色藥膏,十足倒人胃口,「色大膽小是對不上色女封號的啦!」

  黃苡玦洩氣地垂下肩,踱到李香媛身邊,悶悶不樂地偷吃她的蛋糕,「我也想用啊,但沒人追,我有什麼辦法?」家世、美貌都不輸人,怎麼就是沒人追?

  李香媛連忙自魔口下搶回心肝寶貝,「你吃另一塊,這是我要做實驗用的!」

  「實驗?」陳韻芳兩眼一亮,「我來幫忙!」她對追求科學、真理最感興趣了!

  「聽她胡扯。」黃苡玦不以為然地冷哼,拿起藥膏,往汪楚嫣背上亂抹一通,「愛吃就說,我不會怪你『又』放棄減肥的,反正是小度假嘛。」看看那滿桌子的蛋糕,她是要開蛋糕鑒賞大會嗎?

  她哀怨地捏捏肚子上的肥肉,「我沒放棄,真的是實驗嘛!」嗚嗚,眼看就要突破六十大關,她也不想再胖下去了啊!

  「小姐,有人找汪小姐。」王嫂走進客廳,無奈地環視雜亂的景象。

  她們決定在這裡度假是沒關係,但兩個穿著比基尼、一個穿著小熊睡衣對滿桌子蛋糕猛流口水、一個攤了滿地的書,這成什麼樣子了?老爺、夫人看到了,不氣暈才怪!

  「誰?」汪楚嫣撐起上身,好奇地往窗外瞧。她上台北工作才兩個多月,除了三個好友,就沒其他有交情的人,會是誰?

  黃苡玦翻個白眼,「九成九是冷鷹玄,不然還有誰知道你在我這?」

  「是的,那位先生說他姓冷。」王嫂好奇地看看汪楚嫣,她怎麼會跟那種冷淡的人扯在一起?

  「請他進來。」黃苡玦戳戳汪楚嫣,語氣曖昧地調侃,「愛情模式啦!」

  「我們迴避一下。」陳韻芳抱起幾本書,「我回房間。」

  李香媛點點頭,將蛋糕放到托盤上,「我去廚房。」

  黃苡玦挺挺胸,堆起媚笑,「我來考驗他。」看他會不會被她的美色誘惑。

  汪楚嫣頓時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會尷尬死的!」她現在很醜、很醜,他幹麼來?

  黃苡玦端出兩性專家的架式,故作正經地搖頭晃腦,「當一個男人看到你這副鬼樣子還能留在你身邊,那就是真愛了。」

  她沮喪到了極點,「噢!讓我死了吧!」更愛?她只希望他別吐了。

  黃苡玦見他來了,搔首弄姿地朝他款步走去,「嗨!冷——」失敗!

  她張口結舌地瞪著冷鷹玄的背影,他竟然無視她誘人的胴體,直直走過去?!打擊!這絕對是對她色女封號的打擊!

  「小嫣,我走了。」她垂頭喪氣地走出客廳!往常的自信蕩然無存。

  冷鷹玄望著眼前的小綠人,半晌出不了聲。

  「喂!不許笑!」她決定當只縮頭烏龜,小臉埋在涼椅上說什麼也不肯抬起頭來,「你來幹麼?」

  來幹麼?他自己也不知道,依他的性子,他是不會來的,但他來了……或許是她的純真笑語堆在心中,干擾了他的冷情,抑或是她少根筋的個性讓他放心不下

  他又不說話了。他是嚇傻了還是怎樣?

  等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禁不住好奇心的催促,抬起塗滿藥膏的綠臉看向他。

  他靠坐在維多利亞式繁瑣華麗的大椅中,一襲品味卓絕的高級西裝,交疊的長腿襯出他修長的身形,有些倨傲、有些不悅……明明就坐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她怎麼覺得他在地球的另一端?

  下巴靠在扶手上,她瞄瞄牆上的大鐘,歉然笑道:「不好意思,我不能起來。」背上的藥膏才擦上去,不能碰到。

  冷鷹玄唇角縮了下,目光在她幾近全裸卻塗滿綠色黏稠物的身體溜過一圈,「你穿這樣游泳?」根本是全身都曬傷了。

  「只游了半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做日光浴。」嘻嘻,他的話變多了耶。

  「日光浴?」他譏誚地撇撇唇,「不是烤肉?」她今天紮了兩個辮子包包,俏皮的掛在腦袋兩側,露出兩隻裡著綠泥的耳朵,連耳朵都曬傷了,她是做哪門子的日光浴?

  要不是趴著,她還真想捧腹大笑,「哈哈哈……我的媽呀!你有幽默感一—耶!烤肉,說得真好,哇哈哈!」她笑得全身顫抖,兩條纖細的腿兒踢呀踢的。

  他瞼一沉,正想念她兩句,卻發覺身體的某個部位起了變化——見鬼了!

  眼前的她跟恐怖片裡的女鬼差不了多少,更像從沼澤裡爬出來的活屍,他竟對她起了色心?!

  「噢!」受傷的腳踝猛地撞到涼椅把手,她痛得倒抽日涼氣,額際沁出一層冷汗。

  「醫生怎麼說的?」冷鷹玄壓下蠢動,坐到她身邊,對著厚厚的紗布皺眉。

  「扭傷,要一個禮拜才會好。」悶悶的聲音帶著沮喪。

  「那就在家裡休息。」

  「不行,休息沒錢賺,而且會好無聊。」五天減去兩天就是三天,她可不想賺不到那三天的薪水,再說,等後天小玦去上班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待在這裡,那麼回家休息就代表她要一個人悶上一天,她才不要!

  根據葛遠重熱心提供的資料,她是一個人在外租房子住的,親戚、家人全在台中,而他也知道她愛說話、怕無聊,於是說:「請你的朋友『出差』陪你?」

  汪楚嫣開心地撐起上身,扭過頭來看他,「真的?那我呢?薪水照算?」

  他看向她,微微頷首,「嗯。」冷眸卻在下一秒竄起火花。

  比基尼根本遮不了多少肌膚,而且被她蹭來蹭去,有點歪了,再歪一點就會發現自己又起了色心,他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嗓音帶著一絲低啞,「趴好。」隨即走回原位,和她保持距離,神情複雜地低頭深思。

  她乖乖趴好,瞅著他笑道:「你真好,等一下我再問她們願不願意。」

  「嗯。」他蹺起長腿,雙臂橫胸,決定忽視那不該有的蠢動,畢竟她此刻的模樣實在算不上賞心悅目,那鐵定只是身體的自作主張,他根本沒那個意思。

  汪楚嫣哪裡知道他的內心掙扎,只知道他的到來,讓她心頭甜滋滋的,望著他,小嘴不停地冒出話來。生活瑣事、兒時記憶、可笑的經驗等等,說得彷彿歷歷在目,一伸手便可抓到過去的點點滴滴,小綠瞼蕩漾著對生命的熱愛與純粹的快樂。

  冷鷹玄靜靜地聽著,偶爾搭上一句,或遞上茶水讓她潤潤喉……漸漸地,他臉部的線條轉為柔和,注視著她的眼閃動著與她相同的快樂,發自內心的笑意不時造訪他,在他臉上留下明顯的笑紋,微笑成了他在她面前最常做的表情,並在她的追問下,說了不少自己的事。

  在和諧愉快的氛圍中,兩人像朋友一樣,談天說地、閒話家常,說說笑笑地度過了大半個上午,直到葛遠重再三來電催他回公司,兩人才依依不捨地立下明天之約。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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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哇塞!真不是蓋的,奇景!這絕對是奇景!

  歐洲中古武士的全副鎧甲、達利的紅唇沙發、比人還高的山水畫、印地安人的圖騰柱、栩栩如生的黑熊標本、巨大的金屬米老鼠雕像……全部齊聚近百坪的客廳,件件價值不菲,卻件件都在哭泣,因為見了它們的人,大多是以下的反應——

  汪楚嫣眼睛眨了又眨,直到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覺後,呆愣到一片空白的腦袋,好半晌才找回說話能力,「好……特殊的品味,這房子裡的人有毛病!」

  這種沒半句好話的反應,能叫它們不哭嗎?再說,這女人頂著那副尊容,有什麼資格嘲笑它們?

  她就像顆粽子,長髮挽成阿婆髻,純白的長袖禮服自臉部以下延伸至腳踝,將她包了個扎扎實實,露在外頭的臉和手雖上了厚厚的粉掩飾,仍透出一抹紅腫,還不時飄落可疑的白色細屑……笑它們?她比它們任何一件都可笑!

  汪楚嫣當然不懂飲泣的傢俱擺設們對她的憤恨不平,她像抹遊魂似地飄到角落的沙發坐下。

  看東西會呆,看人總行了吧!但這一看,她又恍神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聽說這場生日宴會的壽星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所以政商界的名流聞人大多到場了,寬闊的客廳和燈火通明的庭院裡,百來名賓客愉悅地交談應酬著,精縫細制的禮服、西裝,金光閃閃的寶石名表在燈光的照耀下,更加凸顯它們所代表的價值。

  她可以理解賺了錢就要花的道理,但,這、這也實在太奢華了!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捨棄一些奢靡的物慾,將金錢投入保護地球的善行?

  腳邊異樣的拉扯打斷她的思緒,她納悶地低下頭,瞧見一隻黃褐交雜的狗兒在啃咬她的裙擺,裙擺經利牙摧殘,縐摺和小洞接二連三出現,源源不絕的口水濕濡了純白的絲質布料,不斷發出陣陣腥臭,還有點點食物殘渣沾附在上頭。

  老天!哪來的狗?這件禮服是小玦借她的耶!

  礙於四周塞滿了人,她只得故作鎮定地拉拉裙擺,壓低音量對狗兒進行勸說:「狗狗乖,去旁邊玩。」指指擺滿了精緻餐點的長形餐桌,「哇,那裡有好多好好吃的東西喲,乖,別咬了,去——」

  哇咧?又破一個洞!可惡!它竟敢將前腳搭上她的膝蓋?!

  她又急又氣地想把它甩下去,卻敵不過它的執拗。

  啊!它、它要爬上來了!粉紅色的長舌懸垂著晶瑩剔透的口水,兩顆亮晶晶的眼珠子興奮地與她對看——  老天爺!它不會是想舔她的臉吧?!

  想到那副慘狀,汪楚嫣臉色大變,驚慌地猛推熱情過頭的狗兒,「下去啦,喂!不可以!」驀地,眼角瞥到救星,她慌張地叫道:「葛遠重,救命啊!」

  葛遠重還來不及回話,他身後的人出聲了,「你最好有個好理由。」隨即走向進行拉鋸戰的戰地,冷聲喝叱,「米格魯。」

  固執的狗兒一聽到他的聲音,人立刻跳離汪楚嫣,跑到他腳邊磨蹭,乖巧的嘴臉和方才失心瘋的模樣判若兩狗。

  狗兒一放開,她少了較量的對象,頓失重心,就要往後倒,「救——」

  腰間及時被人攬住,免除了兩腳朝天的醜態,她心有餘悸地看向伸出援手的人,「冷鷹玄?!」

  噢!是他,又是他!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為什麼老在丟臉的時候被他撞見?!難道這就是人家說的孽緣?她作孽,他救援。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緊貼著她坐下,大手仍攬在她腰間。

  「工作。」她望著像爛抹布的裙擺,沮喪不已。小玦會宰了她的!

  眉心出現皺摺,冷鷹玄慍怒地瞪了眼葛遠重。難怪他說要自己來!

  葛遠重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怒瞪,因為他正忙著「欣賞」汪楚嫣的狼狽樣——令人作嘔的粉團臉、皺巴巴、髒兮兮又臭不可聞的淒慘白裙。太完美了!呵呵,他拉著趙領陽到他們對面坐下,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你又在這裡做什麼?」葛遠重只說要她陪他出席,沒說冷鷹玄也會來。

  他訝然,「這裡是我家。」看來她什麼都不知道。這笨蛋!哪天被人抓去買了都不知道!

  「你家?!」她睜大了眼,老實地說:「你的品味很怪耶!」從他鮮有表情的臉還更看不出他有這種「慧心巧思」

  冷鷹玄的眼皮跳了下,「不是我弄的,我現在不住這裡。」這也是他討厭回來的原因之一,那夥人把房子弄得越來越奇怪,每次回來他都有種眼睛受創的感覺。

  她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喔,那是你的親戚嘍?他們不覺得這樣很不搭調嗎?好像心肝脾胃腎全擺錯了位置。」

  眼兒一閃,她笑嘻嘻地拉著他,「你看,從這邊看過去,那米老鼠快被中古武士砍死了,另一邊的大紅唇卻像要把黑熊啵兒一個……」

  她開心地拉著他,盡情發揮想像力,替一幅幅光怪陸離的景象編織故事,不時仰起小瞼對他做出怪模怪樣的表情。

  他的眸光緊緊鎖住她的一顰一笑,嘴角隨著她的笑語往上揚起。

  令人難以忍受的錯亂擺設在她妙趣橫生的笑語中,擁有了各自的故事,煥發出有別以往的風采,使他首次能以不帶厭惡的心情看待這間屋子。  他專注的眸光膠著在她臉上,即便她此刻的容顏像斑駁的粉牆,他仍覺得她是整間屋子的聚光焦點,令週遭的人事物黯然失色,也令他的心兒坪坪亂跳。

  看著兩人親暱的姿勢和冷鷹玄瞼上微泛的笑意,葛遠重悄聲說道:「果然動了春心。」俊臉寫著奸計成功的暢快。小狗狗吵得他無法無動於衷了吧!

  趙領陽拍拍他的肩頭,「一箭雙鵬,這下你可滿意了?」整人和配姻緣一氣呵成,這是他們當初也沒料想到的。

  葛遠重又亮出賊笑,「等老傢伙來了,才有好戲看咧!」

  汪楚嫣看向自他出現後就一直攀住他的膝蓋、猛搖尾巴的狗兒,「那是你養的?」

  他瞥了狗兒一眼,「以前是。」語調有些抑鬱。

  以前?「什麼意思?」它還攀著他搖尾巴呢。

  「它的主人已經不是我了。」他淡淡地說,望向葛遠重,語氣不善,「她有什麼工作?」

  正跟趙領陽聊得眉開眼笑的葛遠重,瞬間換上肺癆鬼的病容,猛咳幾聲,「我身體不——咳!不舒服,咳咳!請特助、咳!來幫忙。」

  她拉拉他的袖子,見他低下頭,才一瞼興奮地說明,「昨天下午你走了以後,葛秘書就打電話要我陪他出席今天的宴會。」這是她當特助以來,第一件稱得上是工作的工作耶!不是泡咖啡也不是送文件,更不是當他的玩具,她有種終於出頭天的感覺。

  冷鷹玄望著她粉刷失敗的牆壁臉,攬著她的大手緊了緊,想罵她天真、不懂照顧自己,然而對著那雙閃動興奮和驕傲的大眼,卻罵不出口,末了,他壓抑地點點頭,狠瞪向葛遠重。他又在玩什麼把戲?!

  久久等不到撫摸的狗兒放下前腳,決定採取更吸引人的招式,「汪汪!」

  「米格魯。」僅是一聲低斥,便讓狗兒安靜下來,無精打采地坐下,小腦袋和大耳朵垂得低低的,然而,它可憐無助的樣子卻引不起三個男人的同情心。  「它好聽你的話!」不愧是慣於命令的人,連狗都會乖乖聽話。

  聽人提到自己,狗兒抬起頭,用無辜的眼神看著汪楚嫣,看得她心生不忍,伸長了手摸摸它的頭,「它叫什麼名字?」

  「米格魯。」冷鷹玄淡淡地回笞。

  「噗——」葛遠重和趙領陽噴笑出聲,等著看他出饃。

  她瞪他一眼,「我知道,我是問它的名字。」米格魯犬嘛,現在正紅的品種,她當然知道。

  「它的名字就是米格魯。」他僵著瞼,努力忽略不斷傳來的竊笑聲。

  她抱起米格魯,替它抱不平,「你也太懶了吧!幫它取個名字又花不了多大的力氣!」見他臉上出現不自在,她頓了頓,立刻換個說詞,「呃,我是說,米格魯也很好,很可愛的名字。」

  不願再談米格魯,更不願見她對它展現親熱樣,冷鷹玄悶悶地抓起窩在她懷裡不住磨蹭的狗兒,彎腰將它放到地上,一抬頭,臉色猝地轉為陰沉。

  而原本正因他吃醋舉動而忍笑忍得肩頭亂聳的葛遠重和趙領陽,此時也收起嘻笑,擺出正經的表情。

  發覺氣氛不對勁,汪楚嫣縮縮脖子,小小聲地問道:「怎麼了?」

  「壽星出現了。」葛遠重也小小聲地回應。

  她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六個男人簇擁著一個長得像狐狸的矮小男人走過來,「他是誰?」看起來好討厭喔,趾高氣揚的模樣像是把全世界的人都踩在腳底下似的。

  「我父親的弟弟,冷碩。」冷鷹玄漠然起身,下意識地擋在她身前。

  葛遠重和趙領陽則是像左右護法,把他夾在中間。

  汪楚嫣見了如此陣仗,不由得疑惑滿肚子打轉。

  父親的弟弟?不就是他叔叔?幹麼用這麼饒舌的說法?看這氣氛,好像要對陣殺敵似的,她還是安分地躲起來比較保險,這麼一想,她連忙曲腿縮手,「龜成」一團躲在冷鷹玄身後,但耳朵卻不安分地拉得老長。

  冷碩一群人越走越近,米格魯察覺現任主人駕到,立刻拔腿奔向他,繞著他跳上跳下,阿諛諂媚的嘴臉更勝見到前主人時。

  見著這一幕,冷鷹玄眼裡射出寒光,順長的身子緊繃著,置於褲袋內的手緊握成拳。

  看到他腿側鼓起的拳頭,汪楚嫣好奇地探出兩顆眼睛,瞬即明白了他對米格魯冷淡的原因——狗兒不是最忠心的嗎?它竟說變節就變節!

  這就是他搬走了,卻沒帶走米格魯的原因?因為它是只會見風轉舵的狗?

  敏感地察覺到他輻射出來的冷怒,她擔心得皺了小臉,想了下,小手輕輕揪住他的袖口。

  他一愣,緩緩回過頭,望進她盛滿擔心的大眼裡,大雪紛飛的心房猛地一窒,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見他不再凜若寒霜,她瞥了眼狐狸臉的大人物,抿唇笑問:「要撞頭嗎?」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一抹暖意勾纏心頭,徐徐暈開,融化了眼底的寒冰……


  「冷二爺,您說的是哪一位呀?」兩陣相交,頭一句是酥人心骨的輕喃噥語。

  那是一個秀氣得過頭的纖瘦男人,一襲亮粉紅色的西裝,腳上則是白色漆皮尖頭靴,媚眼滴溜溜地拂過並肩而立、神采各異的三個男人,蓮花指一翹,無限嬌美。

  汪楚嫣好笑地發現趙領陽畏縮了下,而葛遠重則是不露痕跡地後退半步,至於冷鷹玄嘛……不知為何,他突然跟葛遠重勾肩搭背了起來,而且是非常「用力」的勾搭法。

  「呼呵呵。」狐狸翹起尖鼻子,小眼溜出一星曖昧,「看來叔叔猜對了?」

  狐狸身邊的男人們一陣嘻笑,「二爺,血緣果然跑不掉,鷹少爺生得白細,人家怎麼沒早點發現。」

  「難怪都這年紀了還沒交過女朋友。」

  「翟公子,您可喜歡咱們鷹少爺?」

  原來是這麼回事!小玦壓根不必因為他沒了自信嘛,畢竟人家有興趣的不是女人,她身材再好也吸引不了他……汪楚嫣這般推理著,雖然覺得好笑,卻笑不出來,心底滑過一絲酸澀,酸得她小嘴扭成一條歪線。

  人稱翟公子的秀氣男子蓮步款款地來到冷鷹玄身前,媚眼猛朝他放電,纖細白嫩的手兒伸向他,「鷹少爺。」

  冷鷹玄冷冷地看著冷碩,沒有伸手的意思,臂彎把葛遠重勾得死緊,將他的怒氣表達得非常清楚,氣氛頓時轉為凝重。

  「鷹玄!」狐狸眼倏地瞇起,不悅地警告。

  環繞他身邊的鶯鶯燕燕有的伸手拍撫、有的嬌聲安撫,一旁看戲的眾賓客早知冷二爺愛男人,對這等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也沒費神多瞧幾眼,幾十隻眼睛全盯著冷鷹玄瞧,十分好奇他的性向。

  冷鷹玄的冰塊封號得來簡單,因為他對男人冷冰冰,對女人也冷冰冰,從沒聽過他和誰傳出戀情,不過,看他勾著葛遠重的親密樣,莫非他早就心有所屬,才屢次拒絕冷二爺為他挑選的女人?

  葛遠重見氣氛僵了,伸出手火速一握翟家公子的玉手,蜻蜓點水似地。

  翟堯訕訕地收回手,勾魂魅眼火熱地瞅著冷鷹玄,幾乎要在他身上燒穿一個洞,「忍了這麼多年,你一定很辛苦吧?」感性地輕歎口氣,「所以上天安排我們相遇了。」

  冷碩滿意地笑了,這麼多年來,我費盡心思幫你挑選結婚對象,可你卻老是推三阻四的。」挽起身邊油頭粉面的年輕男子,雞爪般的手一拍一撫地流連於男子滑嫩的手背,然後瞥了眼他身邊的兩大護法,「現在我終於想通了,原來我們叔侄倆是同味兒的,難怪你不要女人,老跟他們混在一起。」

  他微笑地介紹,」位是翟氏企業的獨生子,翟堯,人品、外貌、家世都屬一流,配你正好不過了。」

  翟堯嬌羞地低下臉,輕喚了聲,「二爺!」

  冷碩取笑著,「害臊了?我說的可都是事實。」轉向冷鷹玄,「我已經跟翟老爺提過這事,藉著這層關係,我們兩家多得是合作機會,對公司也大有好處,至於繼承人,我們再想辦法,你不用擔心。」由他來指定就行了。

  狐言狐語了一大篇,眾多賓客立時信了八分,再看向冷鷹玄緊勾著葛遠重的手,好奇的視線頓時轉為瞭然,還夾雜了幾道恨不得早知道的怨對目光。

  冷鷹玄端著一張冷臉,不言不語,表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卻轉過千萬種思量。

  「遠重。」他異常輕柔的聲音似是對情人的深情呢喃,卻涼得葛遠重渾身一顫,「讓給你?」他一定早就知道了,想看戲是吧,主角換人看他怎麼辦!

  但她正在心痛中打滾,滾得一身剌痛難當、眼眶發紅,水霧中,那只搖晃不停的手像在呼她巴掌,呼得她腦海霎時一亮,清清楚楚地映出冷鷹玄的身影,她適才發現,原來他早在自己不知不覺中,盤踞了心頭重要的位置。

  她一直當他是好人,對她很好、很好的好人,拿昨天來說,他帶了一堆有助曬傷痊癒的東西來,吃的、喝的、擦的、抹的,林林總總一大袋,還細心地列了張單子,編號分項寫下各類物品的使用方法,甚至還不厭其煩地說明,雖然說起話來一板一眼的,像在處理公事,但她就是感受到了他的體貼和用心。

  心底深處開始相信韻芳說的愛情模式,開始有了心動的感覺,進而明白那天為何會為了他難得一笑的事情難遇,因為他已經住進她心裡了,所以關於他的種種都會牽動她的心……

  如果可以,她還真想罵髒話,竟選在這種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他!

  他是愛男人的,而且說不定愛得就是葛遠重,難怪他的大小事務都是葛遠重在處理,因為他倆是對愛人嘛!她怎麼都沒想過?

  那他幹麼對她那麼好?害她誤會這麼大!

  笨哪!笨哪!在心碎的晴候才發現心動,那還不如永遠不要發現!

  「汪小姐?」葛遠重冒著生命的危險,扭過頭叫她。

  她憤恨地瞪他一眼,「斡麼!」可惡!她的情敵竟是男人!

  「特助該——」冷鷹玄陡地加重力道,令他痛得說不下去。

  「別動。」冷庸玄冷冷下令。

  汪楚嫣恨恨地靠向椅背,兩隻火眼金睛盯住他,咬牙切齒。

  別動?!心都被攪得亂亂動,現在才叫她別動,她哪有辦法叫它不要動?!有夠衰的,自己心動的對象竟是個同性戀!她才想叫他不要再來撩撥她的心湖咧!

  「她是誰?」狐狸眼尖,瞧見躲在三人身後的小女人。

  「不關--」冷鷹玄才說了一半,趙領陽便以宏亮的聲音壓過他的話尾,「鷹玄的朋友。」正確的說法是:現階段還是朋友。

  冷鷹玄僵了下。朋友?不知為何,他對這詞兒有些感冒。

  「朋友?」狐狸踩著小碎步,踱到一旁著她,這可稀奇了,鷹玄有『新朋友』?」

  好恐怖的女人!冷碩的擔心瞬間不翼而飛,想他精心挑選的名門淑媛中不乏天仙美人,鷹玄都看不上了,怎麼說也輪不到這女人,再說……

  不願她繼續暴露在虎視耽耽的目光下,冷鷹玄準備走人,他橫跨一步,擋在冷碩和汪楚嫣之間,「翟公子你留著自己用吧,我沒興趣,明年見。」而後拉起汪楚嫣,攬著她走向大門。

  在場眾人個個傻眼,這嚇煞眾眼的女人是誰?整張臉撲著厚厚的白粉,全身上下包得密不通風,走起路來還一跛一拐的,怎麼看都很恐怖,為什麼冷鷹玄會攬著她?從沒見過他對女人這麼體貼,難不成真是「朋友」?哪種朋友?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各種揣測紛紛出籠,眼睛忙著看那相依偎的兩人,嘴巴和耳朵則是忙著製造八卦。

  好不容易脫離鐵臂的葛遠重有些失望,鷹玄怎麼沒翻臉?他也太平靜了吧!

  他轉向氣得跳腳的冷碩,「二爺,翟家公子鷹玄無福消受,換個人他說不定就會接受了。」

  「你呢?」他可沒忘記他倆的親密樣。

  「我?」葛遠重一驚,連忙撇清關係,「我們打小一起長大,除了朋友與工作夥伴,不會再是其他的了,而且我喜歡的是女人,這是毋需懷疑的!」就知道鷹玄會拉他下水!

  見冷碩怒色稍緩,趙領陽接著說道:「您也知道鷹玄性子冷,適才的安排太突然了,不如從長計議,或許還有點機會。」

  冷碩半信半疑地看向冷鷹玄離開的方向,「他跟那女人是什麼關係?」

  葛遠重輕鬆地笑,「朋友,最近才認識的,對二爺構不成威脅,鷹玄對她不會有意思的。您知道的,他跟您『一樣』嘛!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都對女人沒興趣。」先解除狐狸對小狗狗的敵意,免得她安危堪慮。

  冷碩望望心有不甘的翟堯,他正在一旁偷擦眼淚,「他不合鷹玄的口味?」

  「多試幾個吧。」趙領陽忍下笑意,繼續煽風點火,「鷹玄的心思很難捉摸。」

  「唉,我知道,試了好幾年,才發現他喜歡男人,這還不難捉摸嗎?」冷碩重重歎息。男人、女人都無所謂,只要他身邊的人不像他那愛花錢的母親就好。

  「那就這樣吧,我們先走了。」葛遠重拉著趙領陽,追著冷鷹玄去了,留下議論紛紛的眾賓客。

  瞧他們交頭接耳的興奮樣,冷鷹玄愛男人的事實顯然就這麼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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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汪楚嫣在生氣,而令她生氣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電視上的兩性專家說愛上一個人是甜蜜的,然後又廢話的補充說有些情況是例外,但這個包羅的可多了,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然而,單就愛情來說,愛上某個人的確會讓人心窩甜滋滋、暖呼呼的,但放到整個現實世界來看,有些事情實在會令人很洩氣,尤其在難以撼動或無法改變那個事實時,咬牙切齒就別說了,簡直就想把世界整個倒過來搖一搖,再把那人抓起來痛打一頓!

  偏偏她汪某人領人家的薪水、只剩一隻腳、腰上還纏著人家的手臂,沒他攙扶,根本連路都走不好!打他?就算傷好了也打不過他,就算打得過他,也會因攻擊上司而丟了工作,怎麼算都劃不來!

  再說,他倆既不是什麼你情我願,更不是「你違背了對我承諾」之類的戲碼,她這一種叫做:愛上一個非同類的人。

  哪一類?異性戀那一類啦!可惡,一千萬個可惡啦!

  當汪楚嫣處在水深火熱的痛苦之中時,被她怨恨的對象同樣處於痛苦之中,一種名叫無所適從的痛苦。

  她一向是滔滔不絕的,像只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然而這會兒卻只會噴氣,而且噴得還是惡氣。

  瞧她小臉氣嘟嘟的,走了好一會兒,只瞪著地面猛噴氣,被她纏習慣了,這樣的她讓他好不習慣。

  「葛遠重要你來做什麼?」他選個自認安全的話題。

  「不知道。」她哼道,接著又噴出一口惡氣。

  大概是向她宣告他倆的愛情吧!可悲的是她還以為總算有點像樣的工作,結果是從頭到尾都端坐沙發,還要聽些氣死自己的話!

  顯然這個話題也不太安全……冷鷹玄見她直噴氣,活像只鬥牛,要是以前,他會直接走人,可他就是走不開,這已經無關乎同情不同情了,而是他已喜歡上與她相處的感覺,就算她一副不情願又氣惱的神情,他也一樣甘之如飴。

  臂彎裡攬著她,步伐因她放得慢慢的,慢到」方才累積的怒氣逐漸淡去,長久積鬱在胸中的冷冽寒霜融化消解,心頭一片澄明。

  宴會仍在進行,庭院裡燈光大放,一樹一花都被照得明亮,映著夜空,有種美好而朦朧的韻致,主屋傳來的談聲笑語融入,交織成美好生活的景況。

  兒時的他在這裡度過了慘澹的童年,父親的風流、母親的揮霍成性使家中親族對他白眼多過正眼,雖有兩個玩伴,但他們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總不能成天陪著他,到最後他仍是得獨自面對大人們的冷臉……他自嘲地撇撇唇,大概是看多了冷臉,以致他最會擺的表情就是冷臉。

  他從不認為這裡會有美好的事發生,但現在,與她走了這段短短的路之後,映入眼簾的景物有了新的觀感,與她一步一步前進的記憶,鮮明、溫馨而清新,那些發黑、發臭的陳年記憶在這一刻顯得遙遠而無足輕重。

  「你家好大。」悶了太久,汪楚嫣終於忍不住迸出話來。

  實際點吧,他壓根沒招惹自己,是自己一相情願愛上人家,沒道理遷怒於他。

  冷鷹玄低眸瞥她一眼,「嗯。」

  冷家名下的財產總值高達數百億,這裡不過是先祖傳下來的眾多產業之一,其他遍佈世界各地的大小別墅、豪宅、莊園,多得是比這裡更大的。

  她東看西瞧,羨慕不已,「好好喔,在這裡生活一定很快樂。」

  眼前是造景優美的寬闊庭院、富麗堂皇的大房子,這處半透明的建築物應該是間溫室,還有幾棟雅致的小屋子,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看人吧。」他語帶保留。

  她疑惑的偏頭看著她,「你不喜歡這裡?」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後,目光落向遠處,「以前是。」

  回想剛才在大廳裡的氣氛的確不太好,他大概和家裡人處得不太好吧,況且那只自以為是的狐狸廷討人厭的,「他常常幫你安排相親?」

  「嗯,他希望由他來挑選我的結婚對象。」以免冷家又來一個敗家女。

  「結婚?不行吧!」汪楚嫣直覺地叫到。台灣的法律還沒那麼前衛吧?!

  冷鷹玄一怔,「為什麼?」

  她以一臉「你很無知」的表情瞪他一眼,「還用說嗎?兩個男人怎麼結婚?」陡的想到什麼,她一頓,很不情願的建議他,「國外倒是有些國家允許同性結婚,你可以去——」

  「同性戀?!」他兩眼睜得老大,「我對男人沒興趣。」

  「那女人呢?」聽說他拒絕了不少女人,對男人沒興趣不代表對女人有興趣,說不定是人他都沒興趣。

  攬著她的臂彎緊了緊,無法回答。遇見她以前是沒興趣……

  又不說話!汪楚嫣悶悶地瞧著自己的鞋尖,「我就知道。」

  聽到後頭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遠重,麻煩你說明一下,為什麼他會找男人來?」他倆肯定早就知道會是這種情況了,竟瞞著他!

  「說明?」葛遠重兩手一攤,擺出無辜的笑臉,「應該由你自己說吧,你給二爺那種模稜兩可的回覆,到底打什麼主意?」

  趙領陽連連點頭,「希望是我們猜的那種,不然就麻煩了。」

  「他信了?」冷鷹玄面無表情,「其他人也是?」

  「信!怎麼不信?」葛遠重促狹地笑道:「明天一早,大概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你愛男人了。」

  汪楚嫣狐疑地指指葛遠重,又比比冷鷹玄,在他倆身上梭巡曖昧的跡象,「你們真的不是一對?」

  「我說過了,我對男人沒興趣。」冷鷹玄沒好氣地瞥瞥她,「別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行不行?」

  她沒好氣的纖指猛往他肋間招呼,「你也是『人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唬我的!」害她糊裡糊塗地傷心了好久,更像白癡。

  他頓時有種無力的感覺,她是因為這件事才猛噴惡氣的?

  但他是不是同性戀關她什麼事?心底掠過一個模糊的想法……他臉色一柔,肋間的疼痛霎時變得美好而令人愉悅,「我沒唬你。」嗓音輕輕柔柔的,眼角悄悄泛出笑意。

  葛遠重鄭重見狀,忍不住鄭重聲明,「汪小姐,我們三個都是愛女人的。」

  「喔。」她悶悶應道。愛女人?別說她穿著比基尼在他面前晃,他都沒感覺了,連小玦那性感女神都沒讓他動根眉毛,他會愛女人?不是性冷感就不錯了!

  」這陣子會清靜點了。」冷鷹玄說道。

  「賓果!」葛遠重彈指一笑。猜對了!顯然他們那步棋沒下錯。

  趙領陽見她仍一頭霧水的樣子,微微一笑,「符合二爺選媳婦條件的男人很少,至少比女人少很多,他可能要好久以後才能再來煩鷹玄。」

  來到停車場,冷鷹玄打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她還在消化方才聽到的事,腦袋裡亂紛紛的,等她回過神來,已在他車上,車窗外的街景飛快閃過,僅留一道道殘影。

  「你的心機好深。」哪有人為了圖清靜,寧願犧牲自己的名聲?

  「他太煩人了。」是他先提的,自己不過是順勢利用一下。

  汪楚嫣盯著他的側臉,極其認真地問道:「你不怕人家誤會?要是有女人喜歡你,卻發現你喜歡的是男人,結果跑去變性怎麼辦?」

  「嘎?」冷鷹玄傻眼。她也太會想了吧!

  「喂!你說啊,怎麼辦?」她認真的追問逼向他。

  他忍耐地抹抹臉,直視前方的車尾燈,「不會發生那種事的。」那麼蠢的事,想也知道不會有人真的去做。

  汪楚嫣繼續進行她的假設,「你怎麼知道?說不定那人愛死你了,願意犧牲一切啊!」

  越跟她相處,他就越覺得她腦袋怪怪的。

  昨天他取消幾個會議去陪她,從上午到傍晚,大半的時間裡,他們都在討論關於地球生態的問題,當他因而佩服她時,她卻開始說些鬼話,什麼嬰兒沒簽契約、沒付房租就住在媽媽的肚子裡,是不是很霸道?或是去廁所撒尿只是一種「放水」的無聊事,既浪費體力又浪費時間,所以她常常都在憋尿……

  他從沒想過這些事,更沒想到會有跟女性談論「撒尿」的一天,不過想到她幫那些傢俱編的故事,好吧,她確實跟一般女人不太一樣,且總是令人「驚艷」,但是,他實在不想再繼續變性不變性的話題了。

  「你不熱嗎?」她只露出臉和手,幾乎像尊木乃伊。

  說到這個,汪楚嫣興奮得忘了剛剛在說什麼,她興匆匆地拉起袖子,秀出纏了一圈又一圈紗布的手臂,獻寶似地伸到他眼前,「你看,王嫂的技術好好,纏得很漂亮對不對?」

  差點撞到安全島!冷鷹玄閃過她的手,冷汗自額際冒出,「我在開車!」她更是有了嘴巴就沒了腦子!

  「喔!對不起。」她吐吐小舌,乖乖坐好,不忘追問:「那你覺得漂不漂亮嘛?!」

  纏得漂不漂亮很重要嗎?他不禁狐疑的挑眉,然而瞧她那副期待的樣子,只得勉強說了聲「不錯」。

  不過她顯然搞錯了什麼事,但她完全沒注意到,只顧著把嘴角頂得高高的,臉上的白粉紛紛飄落。

  「全身都纏了喲!」她沾沾山口喜地說著,「小玦說不能讓人看到我全身脫皮的樣子,所以選了這件——啊!慘了!」

  發亮的小瞼陡地暗下,她拎起一截裙擺,都忘了她會被小玦宰了的事,這件禮服大概沒救了……小臉青白交錯,眼前飄過自己悲慘的下場。

  「怎麼了?」冷鷹玄瞥她一眼,不太喜歡她淒慘的表情。

  「唉,沒什麼。」她不想再在他面前出醜了,還是別說的好。

  她扔下裙擺,往後一靠坐,「對了,昨天忘記跟你說了,我明天要去上班,她們說連續幾天不去上班不太好,別人會覺得她們有特權,以後會有很多麻煩,所以你也不用送我到小玦家了,明天我要直接從家裡過去,對了,你不知道怎麼走吧?從這裡轉過去,然後……你知道了吧?那我跟你說喔……」滔滔不絕的嘴上功夫再現江湖。

  他揉揉發痛的太陽穴,對她漫天落下的紛雜話語有些應接不暇。

  太陽穴持續作痛,直到他把她扶進家門才得以舒緩,對著關上的鐵門,他歎了口氣,心忖,和她在一起大概永遠不會無聊,但得小心不要變得跟她一樣怪。


  隔天,汪楚嫣笑容滿面地到公司上班。

  想到稍早在家門口發生的搶人事件,她就吃吃傻笑。

  今早一出門,就發現兩輛大轎車停在樓下,車旁各站了一位身穿制服的司機先生,兩人一見到她立刻上前招呼,在發現他們要接的是同一個人時,便爭先恐後地搶著說話,「總裁命我來接汪小姐到公司。」

  「我家小姐命我送汪小姐到公司。」說完還以眼神激戰一番,頗有非搶到人不可的氣勢。

  起先她有點嚇到,她記得自己有跟他說小玦會派車來接她啊!他沒聽到嗎?

  眼神交戰了好一會兒,火藥味十足的兩人同時衝到車邊,拉開車門,又同時說道:「請汪小姐上車。」音量之大,甚至把附近的住家嚇了一跳,還有幾個人跑出來探看發生了什麼事。

  嘻嘻,汪楚嫣又是一陣傻笑。到最後,她當然是選了他派來的車子,小玦家的司機登時像只鬥敗的公雞,卻不知自己是輸在哪裡,哈!雖然很對不起小玦,但她會原諒自己的,畢竟那是心上人派來的車子嘛,她這樣是不是重色輕友啊?嘻嘻。

  她扶著牆壁,慢慢走進總裁辦公室,托專車接送的福,她今天第一次比葛遠重早到,他也還沒來。

  摸摸披垂身後的長髮,前兩天怕頭髮太長,會勾到東西害她跌倒,所以都紮起來了,今天她特意將頭發放下來,就是希望能多和他相處……她開始期待他那九星級的服務了。

  她開開心心地坐到座位上,眼兒不住飄向牆上的鐘。八點半……九點……九點半?!

  正想出去問葛遠重,門突地開了,她鬆口氣,揚起大大的笑容——

  只見葛遠重一反往常的神清氣爽,有點精神不濟,而冷鷹玄眉心緊鎖,全身上下散發出驚人的怒氣,他別開臉,逃避她探問的眼光,直直走向辦公桌。

  「剛才在樓下進行了一場百草競艷大會。」葛遠重倒是好心地替她解惑。

  人家要喜歡同性或異性他都沒意見,但強力推銷他就不樂見了。

  回想適才十來個男人聚集在冷氏大樓前,狂擠肌肉的猛男、花枝招展的變裝皇後、傑尼斯系的清純少男、笑起來白牙亮得刺眼的陽光男孩……老傢伙流連草叢多年的功力實在不容小覷啊!

  「啊?」汪楚嫣單腳跳呀跳地跳向冷鷹玄,「不懂!」

  葛遠重用力搖搖頭,「冷二爺的本事超乎想像。」

  他指指冷鷹玄,「一票男人將他團團圍住,又是飛吻、又是電眼,再加上一堆噁爛的甜言蜜語,真叫人吃不消。」他自己也被幾個人圍住,進行強力推銷,最後還是警衛出面才解救了他們,可這麼一拖磨也耗了將近一個小時,害他精神衰弱。

  冷鷹玄唇角重重垂下,見她表演特技似的動作,他悶哼一聲,起身扶她慢慢走,「你不要命了!」嘴上雖是罵她,動作卻非常溫柔。

  葛遠重見兩人排排坐,不由得發出疑問:「咦?你幹麼坐那裡?」還坐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那是她的專用席。

  「他會幫——」小嘴被人搞住,嗯嗯啊啊地出不了聲,她疑惑地看向大手的主人,只見他輕輕搖頭,然後放開她。

  「喂!太可疑了。」葛遠重瞇眼直往兩人身上瞧,「進展很快嘛,你把人家吃乾抹淨啦!」他還想他拋下公事跑哪兒去了,看這樣子,八成是跑去找小狗狗了。

  冷鷹玄端出冷臉瞪他,微紅的臉頰卻讓他破功。

  「我們什麼事都還沒做喔。」汪楚嫣嚴正聲明,話聲聽起來很怨對。

  「呵呵,還沒?」葛遠重坐上辦公桌,近距離欣賞好友尷尬的紅臉,曖昧地笑問:「你何時要做?」

  冷鷹玄不理會他,眼角卻瞥見汪楚嫣期待的小臉。這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混蛋在說什麼!

  「叩叩!」敲門聲響起,來人不等回應便急急推門而入,又急急將門鎖上。

  「呼——」趙領陽靠在門上,直喘大氣,神情窘迫。

  「不會吧?!那些人還沒走?」葛遠重覺得出口己頭痛欲裂了。

  趙領陽幾個大步跨到冷鷹玄桌前,來勢洶洶,高壯的身體輻射出濃濃的怒意,從齒縫間擠出聲音,「你做了什麼?」

  「老傢伙打電話問我喜歡哪一型的,我說你們喜歡的就行。」他涼涼回答,細長的眼睛微微彎起,頗享受他困窘的神情。

  「老天!」葛遠重抱頭大叫,「所以那些人才纏著我說盡好聽?!」

  「我就不信那些人全符合他的標準!八成是急瘋了,胡亂找人來湊數。」葛遠重拉下領結,替自己泡了杯咖啡,受驚過度,他需要定定神。

  汪楚嫣納悶,「標準?」

  冷鷹玄眸光黯然,「不會亂花錢。」

  她更加不解了,「你家不是很有錢,幹麼怕人花?」

  冷鷹玄神色複雜地望著她,腦海浮現她抓著西裝外套,快哭出來的樣子,那時候她說,「我很窮,沒錢賠你的。」再瞧她一身儉樸的裝扮,她不會懂什麼叫「亂花錢的……」

  他母親曾在一個月內買下三楝價值數億的豪宅、八部搭配服裝用的名貴跑車、滿滿兩屋子的名牌服飾,還曾撒下大把金錢舉辦極盡奢靡的宴會,甚至為了顯示她身為冷家女主人的派頭,特地請來歐洲知名的室內設計師,花了一個月將屋子重新裝橫!宴會中的餐點、美酒全是最頂級的,並由享譽國際的名廚掌廚,單一個宴會,就花去三千多萬……這就叫亂花錢,也是老傢伙最討厭他母親的一點。

  見他臉色不對勁,葛遠重和趙領陽拚命使眼色,暗示她別再問了。

  奈何汪楚嫣壓根沒看見,她抓住冷鷹玄的手,用力一握,神情真摯誠懇,「有錢就要花,死守著錢是鐵公雞的行為,在當今社會貧富差距越來越大的情況下,有錢人不貢獻自己的力量,為社會、國家、地球盡份心力,不是太小氣了嗎?」

  這番話雖然離他們正在談的事很遠,但說來懇切動人,字字句句都帶著勸導意味,情操高潔偉大得足以令人潸然淚下,可惜沒人給半點反應,三個大男人呆愣當場、兩眼凸睜,就像三尾離了水的魚。

  然而,她的演說尚未完畢,嚴肅地看過三人,語氣沉重,「你們知道亞瑪遜流域的雨林面積逐年減少嗎?這樣一來,地球的溫度會上升、氧氣會減少、幾十萬種生物會滅絕,而要保護雨林,需要大筆金錢支援,花錢能拯救地球的健康,這不是很好嗎?」

  冷鷹玄心不在焉地回握她的手,陷入沉思。

  的確,她不懂什麼叫亂花錢……應該說,她花錢的方式和觀念跟他母親不同,愛錢或什化錢都不是罪過,重點是怎麼運用金錢。

  母親造成的陰影一直是他沉重的枷鎖,對他而言,女人愛花錢就是項罪過,這麼多年來,他從沒以這種角度思考過……

  「令人刮目相看!」葛遠重以發現新大陸的驚喜語氣歎道。原來她不只是一隻聒噪的小狗狗,還是個演說家呀,

  「地球……」趙領陽的臉歪了一邊,咖啡端著也忘了喝,「好大的題目。」

  汪楚嫣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幸福地笑了。

  自己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吧?從初識時的冷漠以對,到現在朋友一般的相處模式,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改變,然而若她希望兩人能有進一步的發展,會不會太貪心了?

  冷鷹玄淡淡一笑,「的確很大,等我們有時間再來討論。」他可沒忘記他們上回就這個話題談了多久。

  他放開她的手!瞄眼手錶,轉向葛遠重,「十點半和人約了要簽約。」

  葛遠重點頭,不忘恭維她,「好感人的演說。」而後便準備簽約事宜去了。

  汪楚嫣晃晃空空的雙手,再看看專心看文件的冷鷹玄,幽幽一歎,看來他是沒空提供服務了。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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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樣下去不行!」趙領陽粗著嗓子爆出一句。

  此話一出,立刻得到多方的認同,幾顆腦袋同時點了點。

  在場的人多到令冷鷹玄眼皮直跳,下顎青筋不時抽搐。

  「得想個辦法。」趙領陽是條鐵錚錚的漢子,粗獷黝黑的臉龐、精壯高大的身軀、沉厚的嗓音、豪爽的笑聲與言行舉止……總而言之,他是個粗人,但此刻的他卻飽受糾纏,神經同嬌羞少女一般敏感。

  「我也看到那些人了,有幾個長得不錯。」黃苡玦拎起餐巾紙,優雅地擦拭紅唇邊的油漬,美艷無雙的俏瞼寫著垂涎。

  「嗯,有個人長得好像反町隆史喔,帥斃了。」汪楚嫣興致勃勃地附和,引來冷鷹玄的一記冷瞪。

  「可惜他們不吃女色。」隙韻芳潑下一大桶冷水,兩人登時啞口無言。

  一警衛把他們擋在門外,可進出大樓的男職員似乎受驚不小。「葛遠重啜口咖啡,俊眉緊攏,」連停車場也有,老傢伙八成賞了他們什麼好處,一個個像餓狼似的,竟連守了兩天。」

  昨天的百草競艷大會今天持續發燒,除了昨天的原班人馬外,今天又多了幾個,甚至有身穿飄逸長裙、手捏絲質手絹的,男身男心、男身女心的各類族群共襄盛舉,冷氏大樓從沒這麼「繽紛」過。

  雖說是衝著冷鷹玄來,可那熱鬧的氣氛,簡直像在開同性聯誼大會,遇上喜歡的便留下聯絡方式,還不時向進出大樓的男職員搭訕。

  他們三人今天也受到熟烈的歡迎,不得不懷疑老傢伙上哪爾找來這麼多同志先生,細查之下,競發現那些人全是老傢伙的舊愛,而他們的熱心來自老傢伙的口頭承諾——搶先得標者,必有重賞。

  「他為什麼一定要幫你找伴?」汪楚嫣不懂。既然怕人花冷家的錢,就不要找人來嘛,女的是一口、男的也是一口,都是要吃飯的呀!

  冷鷹玄瞄了眼她的三位好友。她行動不便,葛遠重便提議讓她們的午間聚會移陣到這兒來,為了她,他答應了,但他可沒興趣在陌生人前開口漫談,於是,他又變成寡言冷漠的冰塊總裁。

  葛遠重深知他的脾性,便自動接口了,「老傢伙的後宮陣仗你也見識過了,他自己胃口大,就不信別人沒胃口,所以他認定鷹玄總有一天會找個人,而他堅持那個人一定要是自己挑的。」

  趙領陽補充道:「最重要的是,等人定下來之後,再簽協議書,約束那人在冷家的地位和權力,以免冷家的財產被人亂花,而鷹玄鮮少在社交場合露面,為了能和他有接觸的機會,也為了擠進冷家大門,那些有心人大多會同意這樣的作法。」

  聞言,四女共同的感想是——荒謬!荒謬!太荒謬了!

  那老像伙該去找醫生了!同情的視線紛紛落到冷鷹玄身上。

  葛遠重無奈地擺擺手,「老傢伙滿腦子歪七扭八的胡思亂想,偏偏又是偏執狂,說什麼也沒用。」冷家親族裡還有不少人覺得他顧慮得對咧。

  「假裝已經有人了?」陳韻芳試探地建議。

  葛遠重和趙領陽相視一眼,同時好笑又無奈地說道:「裝不來。」聲調、語氣?表情如出一轍,不愧是哥倆兒好。

  冷鷹玄悶哼一聲,無視四女瞭然的神情,埋頭用餐。

  趙領陽的濃眉扭在一塊兒,「老傢伙眼睛利得很,這顆冰塊又很難有『那種』表情,一下子就會破功,再說,不是老傢伙挑的人,他會想盡辦法破壞的。」不然他們也不用坐困愁城許多年。

  靜寂魔咒籠罩全場,眾人學冷鷹玄埋頭苦吃,不一會兒,滿桌的好菜一掃而空,然而,嘴巴得了空閒,仍是無人說話。

  擺在眼前的是進退不得的窘境,四面八方全被老傢伙堵了,原以為這招會換得清靜,沒想到卻引來餓狼,令三個大男人悔不當初。

  一直忙著吃東西而沒空說話的李香媛,倏地發出驚人之語,「結了婚他就沒轍了吧?」

  眾人轉向冷鷹玄,看他作何反應……沒反應,冷冷的臉、冷冷的眼神絲毫不受動搖。

  也對啦,要是他願意結婚,也不會拖到現在,他應該早想過這招了。

  「結婚?!」汪楚嫣揪住他,大眼圓睜,叫得驚天動地。

  「怎麼?你願意犧牲?」葛遠重不正經地開玩笑。

  她小臉漲得通紅,發現他正以戒備的眼神看自己,她連忙鬆了手,著急地解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幹麼?她又不是要偷東西,幹麼用看小偷的眼神看她,她只是心慌不行嗎?    一想到他會變成別人的,她就心酸酸,激動點也是情有可原啊,他的反應太傷人了巴!

  瞥了眼恢復冷然的他,汪楚嫣低頭思考著,或許自己真是太貪心了,不過是從陌生人變成朋友,她就給自己這麼多希望,都忘了朋友和情人之間,還有著天大的鴻溝,而依他性冷感的程度,大概永遠也跨不過那道鴻溝……該由自己來跨嗎?

  冷鷹玄眸光閃了下,收回悄悄放在她發上的手,默然地凝視她氣嘟嘟的小瞼。

  他知道自己傷了她,但他從未想過結婚的事,父親在外尋花問柳、母親難守空閨,遂變本加厲地揮霍金錢,父母親失敗的例子讓他對婚姻失望透頂、避若蛇蠍,而她激動的反應直接觸動他內心的恐懼,使他不由自主地豎起防護網……

  即便他對她漸生好感、即便她眼裡閃動著情意,他也沒有把握能好好經營一段感情,更別說是婚姻……

  趙領陽以拳頭喚回好友飄遠的心思,「先斬後奏也是可行的辦法,但這傢伙不會同意的。」他肯定又在想那些狗屁倒灶的陳年往事了!

  冷鷹玄瞥他一眼,唇角僵硬地動了下。

  葛遠重瞄了眼兀自生悶氣的汪楚嫣,「時候未到吧。」

  「我看是時候難到!」她悶悶地迸出一句沒人聽得懂的話。

  「什麼意思?」陳韻芳秉持著追求真理、發掘真相的熱心問道。

  她哀怨地歎了口好長的氣,瞥瞥面無表情的冷鷹玄,「沒什麼意思。」

  雖說性冷感也可以結婚,但他性子冷就不好解決了,想把他變成自己的!可能得自己主動出擊……

  眾人面面相覷,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勁,便重拾眼下最大的問題,「外面那些人怎麼辦?」趙領陽頭疼不已。

  「找警察來?」黃苡玦提議。

  「能找早找了,但他們既不是非法集會,也不是聚眾生事,警察用什麼名目趕人?」趙遠重為了心靈的平靜,早打過電話問警局了。

  「將冷氏大樓的範圍劃分清楚,不許他們擅進一步?」陳韻芳提出強硬切割法。

  「昨天下午試過了。」葛遠重頻頻苦笑,「老傢伙馬上打電話來抗議,說什麼太不給他面子了,所以現在安全的只有大樓內部,一出門就會遭狼群攻擊。」

  汪楚嫣拉來烏亮的長髮,在桌上畫圈圈,偏頭瞅著他,「你真的對男人沒興趣?」

  冷怒的瞪視貼上她的臉

  「好好好,我知道嘛,你說過了。」她推推他,擺出自認最吸引人的媚笑,軟聲說道:「別瞪了啦,人家會怕耶!」這樣夠性感嗎?

  「噁!」幾個人很不給面子地嘔聲連連,冷鷹玄則是落了下巴,完全不解她刻意做出來的嬌媚風情。

  「小嫣,你吃錯藥了?!」黃苡覺率先發難,俏瞼佈滿斜線,「先跟我回去練練再來。」這小妮子懂不懂何謂媚笑呀?

  葛遠重的喉結上下滑了滑,拚命忍住笑,「曬傷還沒好?」白白紅紅的臉蛋做出那種表情,雖稱不上恐怖,也有幾分嚇人。

  其他幾個稍有良心的人同情地歎了口氣,知道她用心良苦,也不忍責備她了。

  汪楚嫣氣餒地低頭把玩手指,「快好了。」

  不忍見她難堪,陳韻芳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

  悶悶地抬起頭,先瞪瞪不解風情的傢伙,她才慢慢說道:「那個,我想啊,不如叫他們回家練才藝,過幾天再來面試,面試後,先拖一陣子,再決定人選。」

  「人選?!」趙領陽虎吼一聲,濃眉倒豎,其他人也一臉錯愕,完全不解其意。

  她老神在在的說:「當然是全部落選啊!要是又來另一批人,就再來一次,我們要做的只是看表演,」她轉頭笑看冷鷹玄,「和宣佈無人當選他的最佳男伴。」

  一陣沉默之後,眾人露出讚賞的笑容,算是同意這是個好——怪的辦法。

  葛遠重撫掌笑道:「這樣確實可以讓他們乖乖離開。」

  趙領陽卻想到一件駭人眼目的事,「誰要負責和他們洽談這事?」

  十二顆眼珠子釘到某人身上。

  冷鷹玄回視眾人的眼神裡,一簇冷焰跳動、旋舞著。

  「我,我自願!」黃苡玦快興高采烈地舉高了手,美眸閃著垂涎,」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保證辦得漂漂亮亮!」呵呵,就算吃不到,眼睛也會爽到脫窗。

  汪楚嫣推推冷鷹玄,擔心地再次要求確認,「你直的不會被他們勾去?」

  「汪楚嫣——」他陰森地回她一眼,有種掐死她的衝動。

  「呵呵……」她只能裝傻乾笑。


  黃家客廳又聚著四個小女人。

  汪楚嫣手中柔順的長髮在燈光下流煥淡淡的光暈,回味著今天早上他在她身上施的魔法,不禁傻呼呼地又笑了。

  傻笑了好一會兒,她才重回現實世界,邊做家庭代工邊問:「從朋友變成情人會很難嗎?」

  陳韻芳幫著她做手工,「這邊要黏一顆?」這麼小的板子要黏上十幾顆碎鑽,不注意點不行。

  「嗯,那裡也要。」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我看他挺喜歡你的。」李香媛從立起的點心雜誌中探出頭,「他一直在看你說!」

  汪楚嫣眼睛一亮,「真的?!什麼時候?」

  「就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啊。」李香媛放下雜誌,過來幫她做工。

  這下她懷疑了,「你不是一直在吃東西?從頭到尾也只說了一句話,有空注意他?」

  李香媛臉紅了紅,「東西很好吃……不,我是說,就因為我默默的吃東西,所以看得多。」

  「我也注意到了,他連吃飯都會不時偷瞥你。」

  連韻芳都這麼說,那就錯不了了。汪楚嫣精神驟發,對空氣揮揮拳頭,「那我再加把勁,絕對要把他手到擒來,」

  「拜託,你是在談戀愛,不是上陣殺敵好嗎?」黃苡玦拿斜眼睨她,「我家的司機就敗在這一點?」

  她滿面春風,儼然是陶醉在愛情裡的小女人,「嘿嘿,他也派車來了嘛!」

  「哼!你的腳快好了吧?今天星期五,都快一個禮拜了。」見不得她笑得甜蜜,黃苡玦拿針戳破她的幸福氣球。

  春風停產,汪楚嫣的嘴角掛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摟摟抱抱、專車接送全都要暫停了。」專看現實的陳韻芳拋出可以想見的未來。

  她懸在半空中的嘴角落至地心,兩眼寫著大事不妙。

  「不用擔心,他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李香媛黏好小碎鑽,秀給她們看,「你們就像這個,已經黏住了,不會突然分開的。」

  今天她們陪小玦去總裁辦公室報告甄選大會的確定日期和討論其他事項,正好看見總裁扶著她往廁所走去,小嫣照樣說個沒完,而他的神情,跟昨天她們見到的冰塊臉完全兩個樣,溫柔而平靜,本是冷冷的眼神在看向她時,透出絲絲暖意,嘴角也高高勾起……

  汪楚嫣半信半疑,小碎鑽黏小板子,這比喻有點牽強。

  黃苡玦加入做工的行列,「何必這麼辛苦?我都說那件禮服不用你賠錢了。」

  「不行!親兄弟明算帳。」她漫不經心地黏貼小碎鑽,心裡想著不知他明天會做什麼,她跟他說了她們要在小玦家度週末,他會不會來找她?

  「你存了不少錢吧?拿那些錢來還不是比較輕鬆?」那禮服要價六萬,她要做到何時才湊得到?就跟她說那件是舊衣服,用不著在意,她偏是要還。

  汪楚嫣頭也不抬,「那些錢是要拿來救地球的。」

  黃苡玦拿她沒轍,只得歎道:「那你慢慢來。」

  四個小女人圍著名貴大桌,手裡做著家庭代工,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一切顯得平靜而溫馨,裝潢高貴典雅的客廳瀰漫著蛋糕的甜膩香味——李香媛的傑作;手工地毯上散落幾本書頁翻開的精裝書冊——陳韻芳不時偷瞄幾眼;沙發上披掛幾件用色與設計均屬大膽的洋裝    黃苡玦才剛開過個人服裝秀;大桌堆著一疊小板子和一大包小碎鑽——汪楚嫣因米格魯蒙受的災難。

  一切都很好,她們很開心,燈光好、氣氛佳這老套的話用在此時再適合不過。

  直到——

  「真不懂你喜歡他哪一點。」黃苡玦冒出這句話。依她看,那種男人是專給女人挫折的,老冷著臉、老半天打不出一句話、又難親近,跟他談戀愛會很辛苦。

  汪楚嫣「咻」地跳得半天高,滿臉的忿忿不平,「我不是說他人很好?」

  「慈濟的義工也很好。」陳韻芳對她的心路歷程深感興趣,忍不住出言撩撥。自她星期二晚上急電通知大家她愛上冷鷹玄後,自己就一直很疑惑,她怎會突然想通了?

  她嚥了嚥口水後才回答,「他有神仙味!」

  三人聽得面露疑色,然後是難以苟同。

  神仙?照她們看來,他是比一般男人白皙了點,冷淡、超然了點,就這樣也能名列仙班?

  「看不出來耶。」李香媛不解的眼睛眨呀眨的。

  一旁的兩人跟著大點其頭,完全探測不到她所說到的「神仙味」。

  「你是說那些肉肉的、看起來很有福氣的神仙?」

  黃苡玦拉來李香媛,纖指戳戳她的小肉瞼,不確定地問道:「像這款的?」

  李香媛也眨巴著眼睛等待她的回答,渾然不覺自己被人玩弄了。

  「我看他挺瘦的。」陳韻芳想想冷鷹玄高挑修長的身形、尖尖的下巴,「不太像。」

  「不是啦!」汪楚嫣苦惱地蹙眉,搔搔腦袋回想她那時想到的是哪幅畫,「唉,想不起來啦!」看向擺明了不信的好友,一口咬定自己的論調,「反正,他有種飄逸的味道……清靈神俊、絕塵脫俗、仙風道骨——」她越說越陶醉,卻遭人橫生截斷。

  「得了得了,戀愛中的人毫無理性可言。」黃苡玦又低頭繼續做手工,懶得陪她胡天扯地。冷鷹玄清靈神俊?太扯了!只有她會這麼想。

  為什麼她們不懂呢?他明明就是那麼棒的人……她不禁洩氣,只得繼續埋頭做手工,黏一顆、黏兩顆,黏得兩眼發花還是繼續黏。

  陳韻芳終歸是理性派,她推推眼鏡,繼續探究好友的心理運作,「還有呢?你不是因為外表才喜歡他的吧?」

  不期然的,腦海閃過他幾乎看不見笑紋的瞼,心頭揪了下,汪楚嫣下意識地停下動作,輕輕的語聲帶著憐惜與不捨,「他是好人,但沒幾個人知道,為什麼?」

  多愁善感起來了,三人相望一眼,有默契地保持安靜,聽她說下去。

  「我發現他常常盯著我發呆,本來我也不以為意,直到我發現他眼裡有抹哀傷……他心裡有傷,所以他沒辦法像我們一樣,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就直接表達出來,他只會端著冷臉,大家以為他冰冷無情,便離他遠遠的,但我知道,」她激動地抬起頭,「他的心地很善良、很會替別人著想,只是不擅表達罷了!」

  這些日子以來,從一些零星的對話,她得知他的家庭生活很不如意,父親不顧家庭的在外風流,母親只知道揮霍金錢,鮮少陪伴他,而那天晚——,老狐狸看他的眼神透著輕視,兩人的對話寥寥無幾,氣氛僵到不行,再加上那些荒謬至極的選妻標準,誰都看得出他在冷家有多不受信任,竟沒人出面幫他說句話。

  他習慣了以冷臉保護自己,但,這怪得了他嗎?

  想到他抽掉冷然就變得空茫的神情,心頭又是一陣痛,「他不擅表達,可我就是看得到他的好,就算他無法回應我的熱情,我也要把他弄到手。」

  至情至性的深情剖白,至此完全變調。

  三人面對這個急轉彎,均感措手不及,個個歪嘴斜眉,難以調適劇烈的轉變。

  「總之他很好,你喜歡他,你要把他弄到手。」陳韻芳歸納出重點。

  「嗯!」她堅定不移地注視著好友們,「絕對!」

  李香媛舉手發問:「弄到手是什麼意思?」

  黃苡玦嬌瞠她一眼,笑得曖昧無比,「就是男女之間最神聖的事。」

  「不,在我看來是最困難的事。」汪楚嫣卻笑不出來,「他性子冷又性冷感,要他接受我,還得費一番功夫勾引他。」她最後決定由她來跨越鴻溝,但一想到他連小玦都不放在眼裡,不禁感到全身無力。

  「性冷感?!」三個女人不約而同地雞貓子鬼叫。

  汪楚嫣一歎,拉來長髮搔搔臉頰,「小玦應該心有同感吧?」

  想到害她自信全無的那天,黃苡玦俏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對小玦穿比基尼的樣子視若無睹耶,」她好心地向其他兩人說明,卻再次刺傷黃苡玦自負美貌過人的心,性感豐唇頓時青到發紫。

  見兩人若有所悟,汪楚嫣補充道:「我那天也穿比基尼,他卻從頭到尾都像沒注意到似的。」她的身材就那麼沒吸引力嗎?

  陳韻芳兩眼像雷達一般掃視黃苡玦,「小玦的身材算是一流中的一流了,俏臉、豐胸、細腰、翹臀,無一不挑惹男人的慾火,但依他的性子,可能會免疫吧。」

  「那就是他的問題嘍,」黃苡玦如獲大赦,血色全部歸位,「對嘛,那種冰塊哪懂得欣賞,害我白白傷心好幾天!」打擊太大,都忘了男人也有百百種。

  汪楚嫣不服氣地指著自己,「那我呢?他連多看一眼都沒有耶!」

  三人想到她那天一身慘綠的模樣,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你?你那鬼樣子也想吸引人?」黃苡玦重獲新生,又拽了起來,她擺出大學者的派頭,發表自己的看法,「我不是說了,要是他沒被嚇跑,你就該相信他對你有意思了——」一頓,臉色轉為怪異,「不過,那冰塊也可能是冰過頭,導致感覺全無,所以才沒嚇跑。」前車之鑒猶不遠,她不得不這般猜想。

  「嘎?那我怎麼辦?」汪楚嫣苦了臉,「我可不想永遠當他的朋友。」要是他被別人搶走,那她怎麼辦?!

  「他沒感覺,你不會刺激到他有感覺?」黃苡玦陰陽怪氣的表情猶如白雪公主毒蘋果的老巫婆,「我會幫你的,來吧。」

  白雪公主露出欣喜的笑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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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音,他心裡空曠得只剩回音。

  冷鷹玄漫無目的地駕著車在街頭亂晃,車窗外的陽光明亮且和煦,他的心卻在下大雪。

  黃家的僕人說她在忙,而且會忙上整個下午。

  昨天是她跟朋友出門辦事,所以他撲了個空;今天上午是她出去,他又撲了個空;下午則是她在忙,所以他現在只能開著車到處閒晃,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打開收音機,廣播節目主持人悅耳的嗓音在車內迴盪,卻蕩不進他耳內,他仍覺得內心空曠且荒寂。

  除了偶爾和兩個損友混在一起,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獨處對他來說,從來就不是件困難的事。

  即便是在冷家備受忽略與輕視的日子裡,他也不曾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什麼難受的,還能在其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平靜,但為何他現在卻覺得寂寞?

  他當然不認為她應該為他空出時間,或是在某處等候他,但……他以為自己在她心中有點份量的,那雙圓潤的大眼裡幾度閃動著情意,不是嗎?

  從最初單純欣賞她活潑生動的表情,以及洋溢著光和熱的年輕生命,到現在因她改變了對許多事物的看法、因她而心情起伏不定,擔心她不懂照顧自己、心疼她傷痕纍纍的身體……呵護和眷寵在心房展開枝椏,禁錮了他的心,使他不由自主地想接近她,即便是聽她說些荒唐話也好……他希望她能夠待在自己身邊。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正是葛遠重說的「春心動了」,那傢伙老是不正經,這回卻被他說中了。

  此刻的他,定會令汪楚嫣吃驚。

  冷然已逝,卻不是空茫,白晰的臉龐因春意漾出點點桃紅,眉宇因見不到心上人而微泛愁緒,此刻的他不是冰塊,而是為情所困的男人。

  「汪楚嫣!」氣惱的聲音出自氣惱的臉,他猛敲了下方向盤。


  「鷹玄?」葛遠重放大了的音量仍像蚊鳴。

  冷鷹玄兩眼無神地盯著桌上的水漬,心思飄到不知名的遠方,幾秒後才意識到好友在叫自己,他調回目光,試著專心聆聽合作廠商說明合約內容。

  葛遠重見他回神了,便低頭做自己的工作,記下對方說的諸項重點。

  雙方繼續商談明年度的合作計畫,兩個小時後,葛遠重如釋重負地踏出會議室,送走合作對像後,他才卸下正經的假面具,回復自己真實的表情,戲謔地打開話匣子,「兩個多小時,你發了八次呆,冷大總裁,你生病了?」

  他腳步頓了頓,冷臉倏地垮下,「八次?」有這麼多次?

  葛遠重笑嘻嘻地比個八,「八次,而且我知道為什麼喲!」

  他臉色陡地沉下。他自己也知道,不用他來提醒,

  「事情談成了?」他在發呆,沒聽到結果。

  「呵呵,成了,冰塊總裁竟然連連發呆,對方很驚訝呢。」而且眼神古怪又驚懼,好像很怕冷鷹玄會看上自己,看樣子,他性好男色的事是傳開了。

  冷鷹玄推開辦公室大門,害他發呆出神的罪魁禍首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專用席上,小嘴咧到耳邊,笑得像撿到寶似的。

  他腳一拐,擋住葛遠重,快速進門、落鎖。

  待他居高臨下地注視她,她還在笑,動也不動,就只是笑。

  今天的她和往常大不相同,長髮梳成一個鬆鬆的髮髻,優雅間帶著慵懶,小臉略施薄粉,顯得嬌悄可人,風格簡雅、色調柔和的小洋裝將她嬌小玲瓏的身段襯托得更為出色。

  當他仔仔細細,上下打量、研究過她的裝扮後,她仍在笑……

  一站一坐的兩人進入視線膠著的狀態,冷鷹玄氣她讓自己感到寂寞,故意繃著臉不吭聲,而汪楚嫣則在等他給自己一句稱讚。

  他終是投降了,伸手揉揉她的發頂,坐上自己的座位,「不累?」

  笑得差點顏面神經失調的小臉頹然垮下,含笑的大眼哀怨地垂下,「有點。」

  「你……」想問的話出不了口,他彆扭地抓過文件,假裝看得專心。

  「什麼?」晶亮大眼閃著期待。終於要說了?快呀!

  「……」

  期待閃呀閃,閃到黯然失光,他還是不開口,汪楚嫣等得煩了,小手推推他,「喂!你可以問我為什麼遲到啊!」要他開日稱讚她恐怕是難了點,但問個話總不難吧?

  他瞟她一眼,隨即回到文件上,「你為什麼遲到?」

  如願以償,她開心地趴在桌子上,欣賞他白晰靈秀的側臉,「秘密!」他明明就很像清靈飄逸的得道神仙,好友們卻都不懂得欣賞!

  冷鷹玄深吸口氣,告訴自己千萬要忍耐,盡量平和地問道:「那你還叫我問?」

  「因為你話又變少了嘛,先釣一點話出來,就會漸漸多起來。」這是她跟他「對話」多次後的心得。讓他有了第一句,下一句就不難了。

  是嗎?他垂下眼簾。她何時將他看得如此透徹了?

  「你沒事做嗎?」淨趴在那裡看他,看得他好不自在。

  「嗯。」一聲漫應,大眼仍盯在他臉上。

  冷鷹玄無奈,又不願驅離她,只得強力壓下因她的靠近而蠢蠢欲動的慾望,再勉力維持平靜無波的心緒,將文件上的字句看進眼裡。

  然而,看進眼裡的全是她,她烏亮的發簾服順地偎上秀麗的頰邊,大眼斜飛而起,落在自己臉上,衣裙外的肌膚已恢復潤澤光滑,「傷好了?」

  「差不多。」仍是漫應。

  該她說話的時候她偏不說,光看著他做什麼?

  「你到底在看什麼?」別人的注視不會引起他的不自在或不安,但她就是有本事將他攪得心神不寧。

  「你。」不知想到什麼,她的唇角出現一朵笑花。

  多說無益,他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將她扶正坐好,再轉過椅子和她面對面,嚴肅了臉,沉聲命令,「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汪楚嫣乖乖點頭,「好。」她今天扮的是文靜乖巧的小女人,當然會又乖又少話。

  「腳傷好了?」

  「還差一點點就可以健步如飛了。」正是一句。她滿意地點點頭。

  「曬傷?」

  「你給的好東西真不是蓋的——」啊,一句說不完!她望著他,等他再問。

  也就是說,已經好了。

  「你為什麼遲到?」舊話重提。

  「都說了是秘密。」她不禁皺眉。

  「秘密的內容是?」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把說話當成呼吸的人突然文靜起來,就代表事有蹊蹺。

  哪有人這樣的!她不滿地噘起小嘴,「還是秘密。」

  心中警鈐大響,他開始旁敲側擊,「跟你週末忙的事有關?」

  她偏頭想了想,「算是吧。」都是為了要把他弄到手。

  她整個週末都在接受小玦的調教,以便進行勾引大計,而她遲到的原因很簡單

  她在跟小玦搶頭髮。

  小玦堅持頭髮盤起來才搭這件洋裝,她卻不想放棄被他摸的機會,兩人爭了半天,最後是韻芳一句「他不忙?」消弭了她的固執。

  據說冷氏企業在台灣風雲企業排行榜上名列前茅,他應該是很忙的——雖然她看不出來;要人家接受自己,總該多替對方著想,所以她妥協了……他之前也因為要跟人簽約而沒空理她,她早該想到這一點的。

  冷鷹玄接著問道:「週末——」

  「秘密!」汪楚嫣搶白,雙手交叉胸前,做出驅魔除妖的姿勢。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放棄,望著她堅守秘密的神情,心裡很不舒服,被她排拒在外的感覺比找不到她、見不到她更令他難受,教他心裡冷颼颼的……

  「隨便你。」冷冷丟下話,他回頭辦公,辦得目不斜視、辦得當沒她這個人。

  她偏著小腦袋看了他冰封的表情好久,不愧是領導大企業的人,做起事來就是不一樣,精明幹練的氣勢都跑出來了。

  「你要做事了?那我不吵你。」這是她表現懂事的好機會。

  她把握住文靜和乖巧這兩個重點,認真無比地執行她的秘密計畫,幾回想找他說話,也都硬生生地忍下了。

  兩人靜靜地度過了大半個上午,然後在汪楚嫣溫文有禮、冷鷹玄面無表情的情況下暫別,下午,經高人指點,她抱了本《企業經營策略》,乖巧地坐在他身邊認真研讀,兩人又度過一個靜靜的下午。

  下班時刻,正當她對自己的表現讚許有加之際,冷鷹玄卻是冰雪裹身,覺得受傷。


  隔天

  汪楚嫣俐落地在總裁辦公室穿梭,她一身線條簡單的黑色套裝、細跟高跟鞋、冷色系彩妝、金屬框的平面眼鏡、高高挽起的髮髻,凜凜有風的姿態和簡潔有力的說話方式,渾然是女強人的架式……雖然她做的不過是送文件、泡咖啡的工作。

  冷鷹玄漸漸懂了她的「秘密」,心口傷痕逐漸癒合,卻不懂她有何用意。

  老巫婆的蘋果有種難解的滋味。

  再隔天——

  冷鷹玄錯愕地看著性感撩人的她在他身邊落坐。她的長髮披垂而下,捲成浪漫的大波浪,小瞼上是狐媚的彩妝,開低的領口露出大片雪肌,胸前美好的圓丘若隱若現、白晰姣好的美腿大剌刺地在他眼前招搖,這卻不夠,她還三不五時地對他展開甜到酥人心骨的笑,再送幾個生澀的秋波。

  一陣戰慄電過他的背脊,雖覺她矯揉過頭,仍起了「反應」。

  「你到底在做什麼?」他覺得自己好像常在問她這個問題。

  汪楚嫣狐疑地盯住他下身「某處」,小玦說這是必注意的重點。

  和她昨天看到的樣子不太一樣,這樣算是有感覺嗎?

  她試探地問道:「你有感覺嗎?」

  他一窒,尷尬地縮了縮身子。

  見他不說話,她低頭喃喃自語,「前兩天的準備還不夠嗎?小玦說第一天先讓他放下戒心,今天和昨天的反差會讓效果明顯點,難道還是不行?」速速又瞥了他某處一眼,柳眉皺起,「還是要去問醫生?性冷感應該不是絕症吧!」

  性冷感?!冷鷹玄睜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她對他的污蔑!

  那麼,她這幾天的異常表視都是為了讓他「有感覺」?

  他哭笑不得、他感動五內、他欣喜若狂……但,該講明的還是得講明。

  「汪楚嫣。」輕柔低啞的嗓音似是裹了糖霜。

  她不明所以地望進他溫柔的眼眸,隨即笑開了臉,「有感覺了?」

  毫不理會她的問題,「誰跟你說我性冷感的?」他要閹了那個人!

  「幹麼要人說?我自己有眼睛看,眼見為憑你懂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她竟然還說得理直氣壯?!

  「這兩隻,」汪楚嫣弓起兩指指向自己的眼睛,「罪證確鑿,你別想狡辯!」

  「把罪證說來聽聽。」他會證明她錯了。

  她搬出第一項罪證,試圖說服他認罪,「你無視穿著比基尼的小玦。」

  冷鷹玄一愣,「誰?」他只記得穿著比基尼的小綠人。

  裝傻?「自願辦甄選大會的女生。」

  那個艷麗的女人?他看過她穿比基尼的樣子?「沒印象。」十分篤定的語氣。

  他認真的神色不似作假,汪楚嫣只得搬出第二項,在搬出來丟自己面子之前,她挺挺自己雖不滿意,但尚可接受的胸部,「我的身材很爛嗎?」

  冷鷹玄瞄瞄令自己心猿意馬的小巧酥胸,馬上又回到她臉上,「不會。」嗓音瘖啞,長腿不自然地交疊。

  「可是你沒反應!」她忿忿地指控,「那兩天我渾身藥膏,引不起你的興趣也就算了,可今天——」你也沒反應!

  等一下!陡地想到一件很嚴重的事,她連忙緊急煞車,神情轉為淒淒慘慘。

  如果他不是性冷感,那不就是對她毫無興趣!

  小小的肩頭垂下,方纔的勃勃生氣全部融化到外太空,她沒力地問道:「你不是性冷感?」

  深邃的黑瞳閃過一簇激光,「不是。」

  「不是性無能?」問問也好。

  激光再現,夾帶一道怒焰,「不是!」

  「我知道了,就這樣。」她垂頭喪氣地站起,她得去找小玦她們商量。

  他眉心緊鎖。就這樣?

  急忙拉住她,「把話說清楚,這樣是怎樣?」

  「我們……是朋友?」她遲疑的語氣讓肯定句變得像疑問句。

  冷鷹玄將她塞回她的專用席,右手抓著她的手,眉心緊鎖。

  朋友?他希望不是,而她的表現也說明了她不希望只是朋友……他是個成熟的男人,對她而言,甚至是個太老的男人,她眼裡閃動的情意,他豈有不懂的道理?

  他明白心裡的悸動代表什麼,也知道自己想跟她在一起,可是,他沒把握自己能讓她快樂。

  她屬於陽光和歡笑,他內心的陰影不是她能夠承擔的,自己有權力將令他深深眷戀的光亮蒙上一層陰暗嗎?

  「是吧?」她覆上他抓住自己的手,不安地尋求答覆。

  「跟我在一起,你……快樂嗎?」他別開眼,忐忑不安地問道。

  汪楚嫣一手扳過他的臉,神情再正經不過,用力一個點頭,「很快樂!」

  心頭的重擔忽地減輕一大半,冷鷹玄回視她晶亮圓潤的大眼,從那雙眼裡,他看到她的期待與不安,也看到躊躇不前的自己,他遲疑地抬手撫上她的瞼,卻無法將內心的渴望付諸言語。

  又來了!他眼裡又出現那抹哀傷。她皺著眉,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不認為自己神通廣大到三言兩語就可以解決他長久以來的痛苦,只是撞頭也沒什麼用……怎麼辦?

  「喂!」她一把抓下他的手,嚴肅地告誡,「想太多會老得快!」

  見他沒反應,她用力捏捏他的手,拉回他的注意力,故作輕鬆地笑道:「我說個笑話給你聽,反正過去的事反覆想一千遍、一萬遍也沒用,不如笑一笑?」

  不如笑一笑?他淡淡地扯動嘴角,「很像你的作風。」

  「你也可以嘛,我陪你一起笑。」一頓,小臉浮上兩朵紅暈,「要是非哭不可,我也陪你一起哭。」羞死人了,他會不會覺得她太大膽了?

  一起哭?冷鷹玄不禁動容了,他凝視著她羞紅的小臉,慢慢抽回手,「你確定——」

  她的小腦袋瓜垂得好低好低,羞得胡言亂語,「又哭又笑也行啦!只要你高興,怎樣都行。」

  真的可以?他可以抓住她?暖泉緩緩溢出,滋潤久旱的心田,他笑了,眼底的愉悅似是要溢出眼眶,大手堅定地抬起她的小臉,笑意濃濃地問道:「你確定?」

  啊咧!這位先生是誰?春風大使?他笑得好春天。

  「不——唔!」嘴被他封住,她驚異地張大了眼,只見他眼裡帶著笑意和促狹,然後,就什麼也看不見一—。

  他不是性冷感,她以身證明了。

  他的吻激狂而熱切,似是要奪取她的一叨,火熱的唇舌捲過她的,充滿佔有慾和侵略……熱、熱,她覺得腦袋熱到快爆掉,張著眼睛卻什麼也看不見。

  不知當了多久的睜眼瞎子,冷鷹玄愛憐地啄吻她紅腫的唇瓣後,終於放開她。

  劇烈起伏的胸膛、泛紅的瞼龐、佈滿情慾的眼,充分顯示他有多享受這個吻。

  汪楚嫣艱難地擠出聲音,「救命……」好熱!

  尚在回味她的甜美的冷鷹玄聞言一愣,猶帶慾望的眼上下掃過她全身,「怎麼了?」

  「你——你騙人!」她愣愣地瞅著他的唇,「說什麼天生體溫低,明明熱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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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葛遠重瞄瞄小嘴紅腫的汪楚嫣,再望向端坐在沙發上的三個女人,「你們家的大姑娘沒有沒有跟你們說什麼?」

  黃苡玦先是淫笑一陣,然後以更淫的嬌聲問道:「那你們家的大老爺呢?有沒有說他是怎麼吃到我們家姑娘的小嘴兒的?」

  三個女人嘻笑成一團,手上的文件成了無辜的犧牲品,歪扭著身子痛苦哀吟。

  趙領陽有種置身妓院的錯覺,而眼前的景象正是龜公跟老鴇的對話。

  他是個粗人,這大夥都知道,但他卻很怕身後那個冷人下冰雹,「小聲點,他還沒打算公開。」既然他什麼都沒跟他們說,那就是還想保密了。

  聞言,三個老鴇當場揪了心肝,替姑娘抱不平,「他只是玩玩?」

  「他想吃飯不認帳?」

  「欺負弱小!」

  光從這三句,就知道她們三人心性大不同,卻是同心鎖。

  葛遠重有趣地看著同仇敵愾的三個小女人,頂頂正在後悔失言的趙領陽,「女人團結的力量真可怕。」

  最後,陳韻芳搖搖頭,氣憤過後,她倒能明白他的顧慮,「他不是那種人,冷二爺的事還沒解決。」

  黃苡玦調回目光,嗤道:「比起他,那老傢伙還算好搞定的了。」

  李香媛不解,「為什麼?小嫣說他人很好啊!」在汪楚嫣的強力洗腦下,單線思考的她也把冷鷹玄歸入好人一類了。

  「他不打算結婚。」黃苡玦點出事實。那日說到結婚,他微變的臉色可沒逃過她的法限。

  葛遠重和趙領陽互望一眼,葛遠重謹慎地選擇詞彙,「他們才曖昧了一個多月,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吧!」

  自上個月的某天開始,那兩人進入了無聲、有聲都開心的狀態。

  汪楚嫣棄會議桌於不顧,老坐在她的專用席,冷鷹玄辦公的時候,她就在一旁做手工藝,不時看著他發呆兼傻笑,若他有閒跟她玩一下,她就樂得大眼亮晶晶,再次展露她驚人的說話本事。

  至於冷鷹玄,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變,仍是一張冷臉走天下,但兩人相處時,他多了些嘴角含春風、眼角帶暖笑的溫柔神情,無聲時偷瞥她,有聲時享受她的喋喋不休,要是沒有那份若有所思,他們會以為他已全身都浸在愛河裡了。

  既是兩人相處,他們從何得知?嘿嘿嘿,當然是從他們苦心鑽出來的小洞。

  就拿現在來說,五個超亮的電燈泡就在三尺外,那兩人雖是保持距離,但那股子曖昧硬是飄到他們這兒來,她看他一眼,他瞥她一眼、眸光、眼波裡全是令人羨妒的超強愛情電流。

  見三女投射出懷疑的目光,葛遠重頗是無奈,「她已經創造一個奇跡,我們可以相信她會再創造另一個。」應該可以吧……

  他有他的顧慮,他們可以理解,她們擔心朋友的心情,他們也可以理解,但陳年瘡疤不會在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不見。葛遠重和趙領陽相看無語,心中有著期待。

  「撇開結婚不提,一個多月了,都不知道接過幾次吻了,他也沒承認小嫣是他的誰,除了在公司見面,也沒聽說他約她出去。」黃苡玦雙手環胸,美腿交疊,頗有談判專家的架式,她瞪向趙領陽,「他想把她藏起來,不讓她見人?」

  小嫣說她願意等他心傷痊癒,她們沒意見,但被等的人不給點反應,等待的人不就像個傻子?

  趙領陽畏縮地靠往葛遠重,「也不是……」說話好直接的女人。

  「時候不對,明天就要舉行甄選大會,旁生枝節總是不好。」葛遠重揚揚手上的文件,試圖轉移話題,「都跟人說好了,事到臨頭才反悔可不行。」

  陳韻芳低頭翻看文件,「他說的沒錯,先解決明天的事再說吧。」偏頭瞄瞄傻笑中的汪楚嫣,鏡片閃了下,「遲早要說的,不然你們打算辦幾回?」

  他們錯估老傢伙的本事、錯估那兩人的發展速度,才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到頭來,還不是要承認他們騙了老傢伙。

  「這就得看他打算怎麼做了。」趙領陽頭痛不已。他也不想每隔一陣子就要承受這非人的折磨啊!

  接下來,五人進入甄選大會的世界,討論各類事項、決定各人負責的工作,倒是這件事的主角!從頭到尾都坐得遠遠的,冷眼旁觀的態度好像這完全不干他的事。

  「鷹玄小寶貝。」嬌軟的聲音夾雜輕喘,「你要不要看看是哪些人爭著要你?」老鴇換人當,葛遠重涎著臉,將手上的文件翻得啪啦啪啦響,眾多候選人的玉照快速閃過。

  冷鷹玄尚未出聲,汪楚嫣先叫了起來,「要看要看!有幾個長得好帥,偏偏是同性相吸的,小玦好氣呢!」才說著,嬌小的身影己湊到黃苡玦身旁,津津有味地翻看文件。

  黃苡玦索性把文件丟給她去看個過癮,性感紅唇一撇,雙手又是環胸,「還好啦,不能吃也能看,不無小補。」然而,語氣中的扼腕卻和她的語意不相搭。

  真的好直接……她吃男人當吃補嗎?名為黑寡婦的蜘蛛突然爬過趙領陽的腦海。

  「咦?這人要表演蔡依林的舞蹈?」汪楚嫣疑惑地盯著照片中魁梧的鬍鬚男子,「不會太大只了嗎?」

  那天決定舉辦甄選大會之後,他們在警衛的幫助下,對聚集在冷氏大樓前的男人們說明冷鷹玄決定從他們之中選出一個人,只見他們開心得不得了,眼睛馬上浮現「$」的符號,立刻就同意了,於是,十幾個人領了號碼牌,填寫過資料後,一個個摩拳擦掌地離開冷氏大樓,還他們一個清靜。

  明天就是甄選大會的日子,為了不干擾上班的員工,他們將時間訂在晚上八點,冷鷹玄早說了拒絕參加,葛遠重和趙領陽只好冒著被強力推銷的危險投身戰場。

  「小玦,你看這個人!長得好像木村拓哉喔!」翻過一頁,汪楚嫣冒出驚艷的歎息,「帥!零缺點的帥」文件突然被抽走,她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手,「我還沒看完……」

  竊笑和淫笑接連響起,她這才發現冷鷹玄不知何時坐到自己身邊了,「還我啦!」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被他搶去的文件,小手揪住文件一角使勁拉扯。

  無視那幾個竊竊私語兼擠眉弄眼的男女,冷鷹玄硬聲宣佈,「不准。」

  經過多日的調教,她己能從他過分簡短的話語中摸清他的意思,只見她皺起柳眉,大聲抗議,「為什麼?我也要去幫忙!」小手緊拉著文件角角不放。

  冷鷹玄瞪她一眼,扳開她的手,冷著臉將文件藏到身後壓住,「有他們就夠了。」

  汪楚嫣才不怕他,小手在他和沙發之間挖文件,「不管!我要看表演。」

  她挖得專心,把他氣到臉色發青,卻沒注意到旁人已經在看表演——,邊看還邊嘖嘖有聲,第一嘖,嘖汪楚嫣少根筋,第二嘖,嘖冷鷹玄醋勁亂發射。

  「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會被吃了。」葛遠重涼涼說道。

  黃苡玦嗤道:「小嫣又不是你的誰,你管她要幹什麼。」

  「小玦……」汪楚嫣眼裡有著懇求。她知道她們擔心自己,但她不想讓他為難。

  黃苡玦哼了哼,偏頭看陳韻芳的文件,她自己的被吃醋大少拿去靠背了。

  見冷鷹玄鐵青中帶死白的瞼色,趙領陽哈哈大笑,「你怕什麼?那些人對女人沒興趣,大不了你也來嘛!」

  出人意料的,他挪開身子,將文件還給她,「好。」神情很平靜,完全看不出是方纔那個瞼色變了又變的人。

  「喔。」汪楚嫣愣愣地接過文件,喃喃道:「我會保護你的。」

  噴笑和竊笑中,冷鷹玄注視著她,眼底溜過一抹不安。


  除了一樓透著光亮外,樓高三十多層的冷氏大樓全數沒入黑暗。

  大樓外,眾多親友團被保全人員阻擋在門外,能進一樓會議廳的,只有手持號碼牌的參選人,於是,這些親友團只能在外頭喂蚊子。

  「你不要亂跑喔。」汪楚嫣拉著冷鷹玄的袖子,低聲叮嚀。

  他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署,左邊是不懷好意的葛遠重,右邊是從七點起就一直拉著他的汪楚嫣,現在他人都坐在評審長桌邊了,還能跑去哪裡?

  「如果要上廁所,不要客氣,我會陪你去的。」豺狼虎豹在外,不得不防。

  「  …」

  「你晚餐吃好少,肚子餓嗎?」他好像有心事,吃晚餐時都心不在焉的。

  「……」

  「喔,我去拿。」只吃了一點點,他一定會餓的嘛!「你在這裡不要亂跑,我馬上回來。」說著就要離開座位。

  冷鷹玄一把拉住她,「我不餓。」下意識地,目光落在她唇上,瞬間著了火。

  汪楚嫣瞧見那把熟悉的火焰,臉紅了紅,瞄瞄四周。

  時近八點,大家都到了,參選人也陸續進場,她歪過身子,附到他耳邊,囁嚅著,「要不要去廁所?」

  一愣,他不敢署信地看著她紅似秋楓的小臉,微微笑了,他學著她,在她耳邊囁嚅,「你很喜歡?」

  「嗯。」她紅著瞼輕輕點頭。

  雖然已經親過很多次了,她還是很希望能再多親幾次。

  他不習慣跟人摟摟抱抱,所以親吻時間成了她最能夠親近他的時候,而她很想多跟他親近……而且,從他的吻,她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在乎,那時的他,不再淡然疏離,而是火熱、真實到讓她頭暈目眩。

  她知道他心裡有她,要不依他的性子,不會對她做出這般親暱的舉動,而她也知道他裹足不前的原因,所以她願意等他放下過去、全心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唔!她不等也不行,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他,也越來越心疼他……整顆心都放在人家那裡了,還有什麼好說的?當然只能在等待中期待他會還她一顆心。

  冷鷹玄白皙的臉龐因她率直的回答暈出兩抹紅,桌下的大手握住她的,在無聲中傳達自己的喜悅。

  汪楚嫣低垂的眼注視著兩人交握的手,這是他首次主動握她的手……夠了,他在改變,因她而改變,這樣就夠了。

  她感動得想哭,小手用力、再用力地緊緊回握他。

  「咳!!咳咳!」葛遠重發送暗示。

  「腎虧還沒好?」身體真虛。她不懂暗示。

  「他沒藥醫了。」冷鷹玄做下註解。

  哎喲喂呀!這小倆日配合得真好……葛遠重想哭了,「我是在暗示你們,人到得差不多了。」指著自己刻意擺出來的溫柔笑臉,語帶調侃,「你再繼續這樣就要破功了。」

  他們之間流動的男歡女愛,和眼前的荒謬大會太格格不入了,別說不遠處正在「偷來暗去」的同志先生們,就是那些胡拋亂投的電眼,都快把他給電死了,虧他還能一無所覺,只顧著跟女人咬耳朵。

  「啊!」汪楚嫣慌慌張張地掙開他的手,僵直著身子端坐鐵椅上。

  驟然失去溫暖的大手停在原處,維持著被她甩開時的狀態,好一會兒後才找回力氣曲伸五指,望向她刻意擺出的疏離神色,一大片烏雲迅速聚攏,將他的心壓至漆黑陰冷的世界。

  即便她是因為眼前情況不得不如此,怛這種滋味還真不好受。

  「拖久了,毛病會更多。」葛遠重拋下診斷書。

  心事正往這上頭繞的冷鷹玄,微微變了臉色,「你知道了?」

  他低低詭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很明顯嗎?冷鷹玄怔忡了會兒,瞥向汪楚嫣誘人的紅唇……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張說個不停的嘴,而他又常……唉。

  「別說。」他還沒準備好。

  「當然。」多年的交情就在這一句了,不用多做說明,該懂的全懂了。

  「第一屆冷鷹玄爭奪大賽,又名男伴甄選大會,正式開始,請按照叫到的號碼上前。」陳韻芳平板的聲音自擴音器傳出,「一號,駱家寶先生。」

  冷鷹玄嘴角抽搐了下,「你弄的?」什麼爭奪大賽,還第一屆!

  「嗯!不錯吧,這麼多人爭你一個,多威風呀!」汪楚嫣頭也不回地說道,大眼興奮地望著大步上前的猛男,「肌肉練得不錯。」

  葛遠重這回的無辜可是貨真價實,還多餘地說了句,「她弄的。」

  他只好重複提醒自己:她這是在幫他收拾爛攤子。

  駱家寶走到桌前,亮白的小背心和一口好牙在古銅色的肌膚映襯下,益發眩人眼目,經過五分鐘的自我介紹,他開始表演肌肉秀,搭配著健美比賽的標準姿勢,稍嫌發達過頭的肌肉一鼓一伏,看得葛遠重自歎弗如。

  汪楚嫣熱情地鼓掌,「太棒了!駱先生,體格一流,很有希望喔!」

  與其說是裁判,她的角色其實是利用說話的長才,把場子炒熱,冷鷹玄加入後,她還充當他的緩衝器,免得他的死人臉嚇壞太多人。

  殊不知這兩種角色是衝突的,場子是熱了,而身為眾人爭奪的主角卻更冷了、冰了。

  當駱家寶眉開眼笑地退場時,冷鷹玄卻是面如閻羅。

  「二號,武奉良先生。」

  身形妖嬈的武奉良一身名牌行頭,據葛遠重估計,衣服加上配件,總值約在五十萬上下,這位武先生嗲聲嗲氣地自我讚賞了一番後,才表演他最拿手的伸展台走秀風姿,巧笑倩兮地睇了眼冷鷹玄,最後款擺著細腰去了。

  汪楚嫣搓著手臂壓下雞皮疙瘩,「哇塞!比我還有女人味!」她該檢討了。

  接下來的十幾個人,或表演才藝、或展現自身優點、或描繪與冷鷹玄共度未來的遠景,總之,各種形式的吸心大法全上陣了。

  誰說只有女人拜金?拜金的男人也不少,衝著冷家這塊價值數百億的大招牌而來的男人,馬力不輸女人。

  大會在將近十點半接近尾聲,說明了兩個月後會宣佈當選人,終於正式宣告結束。

  擔任引導的黃苡玦、負責飲食的李香媛和司儀陳韻芳來到三人身邊,而趙領陽交代過保全人員重新將大樓巡過一次之後,也大步來到會議室,他扯下領結,粗喘口氣,「總算結束了,有什麼感想?」

  葛遠重沉吟了會兒,「愛錢是不分同性戀、異性戀的。」這些人跟以前想攀上冷鷹玄的女人是同一個心態。

  「嗯,我是異性戀,我愛錢。」汪楚嫣嚴肅地回道。

  黃苡玦擔心地瞥了眼冷鷹玄,「你也說得太直接了。」要是他誤會了可不好。

  果然,冷鷹玄的臉色陰沉,說他在生氣也不像,說他誤會了也不像,反正就是臉很臭。

  「你喜歡哪個?」一個晚上就聽她誇這個、褒那個的,聽得他滿肚子火。

  汪楚嫣的臉驀地大紅,支支吾吾的,「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人全到齊了,她不好意思說啦!

  然而,她越是支吾他越火,「哪個?」他需要她的否認來撫平心中的怒火與不安。

  「你、你知道的嘛!」嗚嗚,他們都在笑她了啦!雖然大家都知道,但要她當眾表白也太狠了吧!

  「那你說啊!」明知她喜歡自己,卻非要得到她的親口保證,現在、馬上,

  咦?他在生什麼氣?嘿嘿,她知道了!

  拋開羞怯、拋開矜持,既然他想聽,她也不會不敢說的,只不過,到時尷尬的人……

  「我最喜歡你了!」放大的音量在偌大的會議室裡迴盪、盤旋,轉進每個人的耳朵,曖昧的、瞭解的、受不了的、尷尬的反應一一呈現在她眼前。

  而尷尬的人果然是他!特別是葛遠重還在一旁嘿嘿大笑。

  心裡的火平歇了,卻燒到臉上來,冷鷹玄漲紅了臉,不自在地轉過頭。

  他是希望她否認,卻沒想到她會如此大聲宣告。

  汪楚嫣得意地笑了,雖是有點害羞,可一見他紅通通的臉,什麼害羞也沒了,只想捉弄他,「你不知道我最喜歡你了嗎?最最喜歡你、最最最——」

  「夠了!」他侷促地低喝,臉上的紅暈燒得火辣。

  葛遠重這會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小嫣是在炒熱場子,可不是真對人家有興趣。」笑吟吟地看向她,「是吧?」

  她的笑裡有些尷尬,「欣賞是一回事,喜歡是一回事。」

  黃苡玦一拍額頭,受不了地猛翻白眼,「誠實過頭!」有人又要吃醋了。

  然而,冷鷹玄的反應又出乎眾人意料,他只是紅著臉,微笑地看著汪楚嫣。

  李香媛拎著一大袋搜刮而來的蛋糕、點心,她看看手錶,顯得有點緊張,「快十一點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她跟人約了要做實驗。

  黃苡玦瞥瞥好像有話要說的冷鷹玄,拉著陳韻芳和李香媛往大門走,「我們先走一步,小嫣就交給你了。」

  葛遠重和趙領陽也識相地離場,留給小倆口磋商協調的空間,希望冷鷹玄經過這一番折磨後,會願意自破騙局,讓他的小女人公開亮相。


  眾人離場,會議廳只剩兩隻視線交纏的愛情鳥。

  「小嫣。」冷鷹玄微笑著,輕輕叫喚她。

  「小鷹。」汪楚嫣小手握住他的大手,一臉粲笑。

  冷鷹玄的微笑變得有點勉強,大手卻不忘回握她,「我們的事,你想好了?」

  「想好久了。」笑容多了份羞怯,她閉上眼,深吸口氣,「快來吧。」

  呃……這不是他要的回答,不過……他笑了,先親了再說吧。

  良久之後,待兩人分開時,都是氣喘吁吁、滿瞼臊紅,她兩手環在他頸後,紅腫的唇瓣噴出火熱的氣息,刮搔著他的耳朵,引發他更深層的躁動。

  她軟綿綿的身體全癱靠在他身上了,「我什麼時候跑到你大腿上來的?」

  冷鷹玄抱著她,鼻尖埋進她的發,深深吸人她芬芳的味道,「第二個吻開始前。」

  「喔。」她無力地低哼,「到底親了多久?我覺得肺好像破了個洞。」

  他將臉埋進她如黑緞的發瀑之中,大手抓握一把青絲,愛戀地來回摩娑。

  「小鷹,你的戀發癖很嚴重。」她親親他的耳垂。他形狀完美的耳朵像白玉雕琢似的,她親了又親,仍覺不過癮,索性張嘴輕咬。

  太刺激了!冷鷹玄呼吸急促,努力壓下急速上升的慾望,將她推離些。

  汪楚嫣瞅著他越來越紅的瞼,「別擔心,我不會跟人說的。」

  他依舊不語,大手仍在青絲上流連。

  他有戀發癖?她顯然是誤會了,一下子是性冷感,一下子是戀發癖,她是心理分析師嗎?

  初次見面,她最吸引他的是那朝氣蓬勃的神韻,而他之所以喜愛撫摸她的發,不過是為了確定她的美不會被亂髮弄得失去原有的光彩……當然,如絲般的手感也是吸引他一摸再摸的原因之一

  「我送你回去。」他放她下地,自己也站起身。

  她拿起包包,偏頭看他,「你有心事?」他又心不在焉了。

  「沒什麼。」冷鷹玄輕搖頭。

  她的包包未免太大了,「你還沒做完?」這一個多月以來就見她在貼小碎鑽,貼得兩手都是黑黑的殘膠。

  「還早呢!」要湊到六萬可得要好久好久。

  那些只是半成品,他想她是在做代工賺錢,便問她是不是缺錢,她遲疑了下,然後說不是,推說是她的興趣,可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假話。

  前幾天下午,兩人坐得極近,就聽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她說了,她正在存錢,準備為地球盡一份心力,她有這份宏願是很好,但為了買樂透而沒錢吃飯就太誇張了。

  自小家境富裕,他從沒為錢傷過腦筋,想幫她一把,又不知從何幫起,而她也不曾跟他提過錢的事……除了那回說需要一大筆錢來救地球,不過,那也不算說到他的錢、或是他很有錢之類的事,不知她是毫不在意,還是怕他誤會……不,要是怕他誤會,她剛剛就不會被黃苡玦罵了,從她的表現和個性看來,他想,她是屬於前者吧,她根本就不在意他有多少錢……或許他可以為她做點什麼,雖說他不喜歡用金錢來解決問題,但對她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禮物了。

  冷鷹玄接過她的大包包,神情有些彆扭,「你明天有事嗎?」

  汪楚嫣瞄他一眼,羞怯地笑笑,「沒有。」

  他推開通往停車場的門,讓她先走,裝著若無其事的語氣,「天、天氣冷了,我、我們去……嗯,泡溫泉?」偏偏結巴得很明顯,把他的緊張全說出來了。

  她一驚,跨出門卻給絆了下,冷鷹玄趕緊伸手扶住她,「小心!」

  她真會出狀況!不過,這倒讓他的緊張一消而散了,不禁想到之前她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深夜的街頭,以驚險萬分的方式消除了他的週末倦怠症,他露出無奈的笑。

  汪楚嫣渾身躁熱,滿腦子色情思想,想著他全裸的樣子、穿浴袍的樣子、濕淋的樣子,想得腦門一陣熱過一陣。

  說他性子冷,但總歸是個男人,有需求她能瞭解,而他火辣的吻也讓她知道他骨子裡有多熱情,會提出這個要求她也不意外,但她沒有心理準備啦!

  「這樣會、不會……太、太快了?」她支支吾吾的,小手緊張地絞成一團。

  「太快?」冷鷹玄蹙眉,「後天?」

  那種事的心理準備不是一天就夠了的!

  汪楚嫣開了車門,笨拙地鑽進車廂,瞥瞥端坐駕駛座、等著她回答的男人,「你很急?」

  「你有事就算了。」不懂她在慌什麼,他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冷氏大樓。

  她緊張得手心冒汗,急忙挽救他倆的第一次約會,「我們做點別的嘛,一下子全壘打不行啦,我們還是慢慢來比較妥當。」她可是很保守的。

  冷鷹玄臉上一熱,「只是泡溫泉而已,我在北投有間別墅,我是說我們可以去那裡度週末。」一頓,不自在地補充,「各泡各的。」

  說不上心裡的感覺是釋然還是失望,她默默地轉頭看向街邊閃爍的霓虹燈,「喔,那明天可以,你來接我?」

  「嗯,早上十點?」

  「好。」時間很充裕,夠她準備個禮物給他。

  冷鷹玄瞥瞥突然沉默了的她,不安霎時湧上心頭,「你……介意黃小姐說的事嗎?」

  額頭叩上冰冷的車窗,輕輕的鼻息拂過玻璃,暈成一片霧白,「小玦心直口快了些,你不用在意她的話。」

  「你介意嗎?」他執拗地再次問道。

  及腰的烏黑長髮籠罩住她的身影,她像是隱沒在夜色中,笑言、笑臉都被黑暗湮沒,他想伸手摸摸她,確定她真的待在自己身邊,卻怕給她加上另一重陰影。

  汪楚嫣回過頭,仍是一臉笑,燦爛、溫暖且動人心弦,「我知道你需要時間,我會等你。」

  這種承諾太過沉重、太過委屈,她知道她所面對的是一個無法將她介紹給親族認識,甚至無法給她一個明確未來的男人嗎?

  他可以戳破自己刻意造成的假象,說他倆是男女朋友,但老傢伙勢必會來騷擾她,或許還會拿錢打發她……他不希望她受到這樣的羞辱。

  他可以採取行動保護她、請人跟著她,或是將她繫在腰邊整日守著她,不讓老傢伙的魔爪威脅到她……但這卻都不是長遠的辦法。

  要她永遠地、安全地留在自己身邊,只有一條路可走,然而他卻膽怯得不敢踏前一步——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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