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襲 -【總裁見不得光(精選優質男之一)】《全文完》

大頭寶珠

花襲 - 總裁見不得光(精選優質男之一)

她崇尚低調，因此無論做什麼都把自己縮到最後面，
就連男友也立志要交那種平凡又沒特色的安全人種，
沒想到天不從人願，這男人不但直接把她升為總裁祕書，
還當面告白，就因為自己在他胃痛時把午餐給捐獻出來……
不過明明聽說他是個沒心沒肝兼沒人性的惡魔上司，
但對她雖然語氣一樣冷，待遇卻明顯好了N倍不只，
他會假借出差的名義帶她出來放鬆一下身心，
對她做的食物也很捧場，每次吃到都幸福得像要飛上天，
那時候的他就會從惡魔變成天使，讓她成就感大增，
媽呀，在這種強烈攻勢下，再鐵的原則都丟一邊啦！
只是你儂我儂的Happy Day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他前女友的出現讓她看清自己有幾兩重，最終傷心離開，
沒想到他卻鍥而不捨追來，還放下身段把自己當免錢男傭？！

大頭寶珠

眾人皆睡我獨醒 花襲

　　最近朋友遇到我都會問，哇，我看妳回訊或上FB的時間都在深夜，妳都那麼晚睡喔？！我……當然不可能那麼晚睡，人家又不是超人，白天帶一個精力旺盛的小人，還要煮飯做家事，晚上還可以撐到半夜兩三點，是非人吧！我其實不是晚睡，而是已經先睡過一覺爬起來工作跟處理一些私事，唯有這樣，腦袋瓜先補充過睡眠後才會比較清醒，寫稿思緒會清晰許多……這種眾人皆睡我獨醒的作息方式，好也不好，好的當然就如前面所說，壞的就是跟小人的老爸賓賓仔，兩個人好像沒有多少時間相處聊天，因為賓賓平常工作很忙，回到家吃飯後陪小人玩了一會兒，小人就該上床睡覺了，然後我陪小人睡覺，賓賓一邊做家事一邊繼續在家處理公事，大概半夜一點多上床睡覺……算一下，我跟賓賓相處的時間扣除例假日，一天好像不到三個鐘頭(驚)，如果賓賓又加班的話，更慘，我一天跟他說話的時間只剩下早上他上班前……

　　可是好像有了小孩以後的家庭，夫妻生活模式都已經自動切換到「不浪漫」的模式，也難怪很多文章都鼓勵夫妻不能因為小孩而失去自我生活，或是媽媽們也該擁有私人時間，想想自己……可坦白講，難啊(哭)，當然如果我有兩個傭人，一個幫我整理家務，一個幫我煮飯，或許就可以了(賓賓：妳在發夢嗎？)哈哈，我是啊，唉油，當媽媽以後還是可以作作白日夢的。總之，這叫做甜蜜的負擔啦，各位已經做爸媽的，你們是否也這麼覺得呢？(插話：不知道看花襲書的讀者，當媽媽的多不多啊？真好奇。)

　　在此送上一則花襲的育兒小記趣：

　　場景：開放式一樓空間，賓賓跟小人在客廳拼圖，花襲在廚房洗碗，晚餐後。

　　賓賓：來，拼這裡，這是……鯨魚的翅膀……

　　(花襲眉一挑)：鯨魚怎麼會有翅膀？

　　賓賓：魚翅啊！(還強詞奪理)

　　花襲：魚翅是鯊魚的鰭，是人類給的詞，不是真的魚的翅膀，況且鯨魚也沒有魚翅。

　　賓賓：喔！(低頭對小人說：媽咪說這不是魚翅，而是鰭，很龜毛對吧！)

　　(花襲完全無言中)我這是糾正他，結論竟然是我很龜毛，真是讓我好氣又好笑，而從頭至尾小人都很開心的拼著圖，不理會爸比跟媽咪的爭論，不過從那晚之後小人學會了一個新詞，只見她每次拼鯨魚時，都會拿起那塊「魚翅」開心的大喊：魚翅！

大頭寶珠

第1章

　　在寫高玧湛的愛情故事前，先說說他這個人吧。

　　他不是個討喜的人，俊美的臉龐鮮少有笑容，銳利淡定的狹長雙眼利用眼鏡稍微遮掩精芒。

　　身高一百八，體重七十二公斤，光從數字來看，他有著一副頎長的好身材，事實也的確如此，任何剪裁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怎麽穿怎麼好看。

　　絕對是人生勝利組的他是高于國際集團的第三代接班人，在瑞士出生，英國長大，青少年時期曾回到臺灣學習中文，待了五年後前往美國讀書，天資聰穎，雙碩士學位很輕鬆就入手，高于的總裁也就是他的父親早就打算安排讓他接手公司。

　　然而這接班計畫卻因為他跟學長唐展峰(現在則是他妹夫)的一個賭注而暫緩了。

　　以高玧湛的性格，他鮮少……喔不，應該說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偏偏在跟唐展峰打賭這事上栽了跟頭。

　　他真的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個鬼靈精怪又聰明獨立，嘴巴一直嚷嚷著不婚主義的妹妹會這麼輕易就被唐展峰給迷惑，才短短半年就未婚懷孕，接著火速嫁入唐家。

　　這下可好，當初跟唐展峰賭他絕對追不上自家妹妹的高玧湛只得兌現承諾，在拿到學位之後進入唐家的傳奇飯店集團擔任唐展峰的助理。

　　願賭服輸，他高玧湛雖然驕傲但還不至於耍賴，身為高于集團的接班人，雙親也認為他必須信守對女婿的承諾，只是他的身分在傳奇裡頭必須保密，還好他跟妹妹于玧俐一個從父姓、一個從母姓，不會有人將他們兩人聯想在一塊。

　　如今他在傳奇已經兩年了，在這兩年當中，接任傳奇總裁的妹夫唐展峰對他可是物盡其用啊。

　　他將他安插在祕書室裡，頭銜是總裁祕書室主任，旗下僅有三名祕書歸他管……喔喔，這只是表面而已。

　　祕書這職位能幹什麼？

　　依照一般人的瞭解，就是處理一些總裁交代下來的瑣事，還有將總裁每天的行程妥當排定或在旁協助而已。

　　但高玧湛這祕書可沒這麼輕鬆，唐展峰予於他的權力僅在他這個總裁之下，連傳奇的總經理都要聽他的命令。

　　唐展峰這樣的安排很怪？其實並不，唐展峰算盤打得可精了。

　　如此一來，有高玧湛幫他打理傳奇，他這個新手爸爸就可以常常偷懶，回家看老婆小孩，甚至帶一家子去旅遊，一去就是大半個月，壓根不必擔心公司裡的事，簡直樂不思蜀啊。

　　不過私底下仍有不明事理的人偷偷暗示他，就這麼將集團交給一個「完全沒經驗的外人」打理著實不妥。

　　外人？高玧湛怎麽會是外人！他是他親愛太座的哥哥，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害自家妹夫的公司垮臺。

　　還有，儘管高玧湛年輕，但他可是打小被當成接班人養大，再加上他近乎天才般的商業能力還有聰明的腦袋，把傳奇交給他打理，比交給已經快七十歲還死賴在總經理職位上不肯走的自家叔叔好太多了。

　　再來，高湛即將繼承的高于集團比起傳奇集團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傳奇以連鎖商務飯店起家，雖然這兩年已經將觸角遍及大陸跟東南亞，但經營的區塊還是以飯店經營為主；高于集團可不同，高氏建築跟于家的銀行結合，在高玧湛父親的經營之下又將觸角擴及百貨、醫院跟媒體等，高于集團儼然是亞洲數一數二的大集團了。

　　既然如此，高玧湛身為高于集團的接班人又何必覬覦他們這個小小的傳奇集團呢，公司裡那些長老真的想太多了。

　　總之，高玧湛這尊大佛暫且窩在傳奇這間小廟，是他唐展峰撿到了。

　　OK，我們離題了。

　　高玧湛的愛情故事就發生在他待在傳奇的最後一年，對象是個剛進入公司的生嫩粉領族。

　　至於感情的發展經過是如何，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吧……

　　※※※※

　　傳奇連鎖飯店集團的總部位於信義區傳奇飯店的十五至二十層樓，十五樓以下是飯店，以上則是營運總部。

　　總部的頂樓是總裁辦公室及總裁祕書室，一般電梯不能抵達，想要上樓找總裁「聊聊天」，行，請先到十九樓經由一般祕書室通報給總裁祕書室，得到許可之後再爬樓梯上去。

　　十五到十九層樓分屬各部門，其中公關部算是大部門，裡頭還分成公關企劃課跟公關宣傳課。很微妙的是，公關部的部長是女的，旗下兩個課長也是女的，而且通通都還未婚，而整個部門三十幾個員工，男人才五個，其餘的女員工當中，已屆或超過三十之齡的佔了多數，所以公關部在傳奇素有「敗犬部門」之稱。

　　而且女人這種生物……真的，只要湊足三個以上就有毀滅世界的危險性存在。

　　所以想要在公關部門生存真的要自求多福。首先，企劃課跟宣傳課就鬧不合了，兩課的課長據說大學時期就是競爭對手，進了傳奇以後競爭更為激烈，企劃課的人數比宣傳課少，宣傳課課長很驕傲自己旗下管比較多人，權力較大，企劃課課長認為腦袋瓜比人力重要，企劃課是賣腦袋的，想出點子以後再讓宣傳課去執行，也就是說宣傳課應該在企劃課之下，為此成天吵個沒完。

　　除了兩課不合外，課別裡也還有派系分別，好比宣傳課就分三十以上跟三十以下，還有最最最容易被排擠、被欺負、被白眼的……新進人員。

　　理由是，新進人員都是大學畢業的新鮮人，年紀都才二十出頭，正是青春無敵的時候，這些妹妹就算不化妝、不打扮，那嬌嫩的肌膚跟甜美的笑容也足夠打敗課裡全部的老女人。

　　而今年，公關部應徵進來兩名新人，粉粉嫩嫩的，正好都是大學剛畢業，是新鮮的水蜜桃粉領族，企劃課跟宣傳課各分得一個。

　　在企劃課的是丁明穗，個頭嬌小可愛，有一雙愛笑的眼睛，就是個性有些傻大妞樣，這種性格看在那些企劃課老女……呃，老員工眼裡，著實礙眼得很，因為天真爛漫早已經離她們很遠。

　　另外一名在宣傳課的名叫白璐，她的外型及個性正好跟丁明穗相反，身高一六五公分的她有點偏瘦，在現代審美觀看來那叫纖細，是最教女人嫉妒的那種，而且她的肌膚白皙，是那種怎麼曬都曬不黑的體質。

　　白璐的個性有點懦弱膽小，但這些缺點看在保護慾強大的男性同胞眼裡，頓時變成了羞怯靦腆、極為可愛的小女人，尤其動不動就臉紅咬下唇的樣子，害人總忍不住想欺負、想入非非……

　　看在宣傳課那群老員工眼裡，這個白璐根本是個殺千刀的，她的存在提醒了她們早已經受到成人社會的摧殘，就算狂風暴雨也打不倒，這樣的女人對男人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而膽小的白璐跟傻大妞丁明穗兩人在新人受訓時就已成為朋友，偏偏進了公關部卻被迫成為敵人。

　　唉，兩個完全不會演戲的人處在同一間辦公室裡，隔著壁壘分明的楚河漢界——以中間的走道為界，左邊為宣傳課的天下，右邊則是企劃課的——只能用眼神無語的交流或是私底下用LINE偷偷聯絡。

　　而兩個小小兵最大的快樂，除了下班或週末私下見面外，就是中午休息時間約在兩人共同發現的祕密基地一同用餐聊天，小小的精神發洩一下。

　　這所謂的祕密基地就是在飯店隔壁的綠蔭公園裡，有一條清幽小徑正好貫穿整個公園，兩旁種滿梧桐樹，當風輕拂，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問候聲時，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樂器，煞是好聽。

　　今日，接近中午時間，白璐擱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無聲的閃了閃，趁一旁的同事沒注意，她趕緊偷偷滑開手機看，是LINE的訊息。

　　白璐，對不起，中午我被叫去參加某位前輩的生日聚餐，沒辦法跟妳到祕密基地吃午餐了。

　　之後，是一個喊著Sorry的熊大圖示。

　　白璐看到訊息後輕輕一嘆，雖然有些失望，不過她能體諒。在公關部裡當最稚嫩的菜鳥可是一點也不好過，就算把自己放到最渺小的角落，只要其他前輩看妳不順眼，仍然難逃被為難的命運。

　　沒關係，妳自己多保重。

　　白璐回了訊，丁明穗被叫去參加聚餐八成是當「服務生」的角色，被前輩使喚。

　　發現坐在身旁的同事已經在注意她了，白璐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機放回辦公桌上，佯裝忙碌的繼續打電腦。

　　當粉領族好像沒有像日劇中那般令人嚮往，更何況她一點都不想當朝九晚五的粉領族，要不是被老爸以死要脅……

　　朱思及此，白璐就忍不住暗自嘆息，很哀怨的那種。

　　話說她那當總鋪師的老爸，從她懂事以來就不停的在她耳邊嘮叨，說什麼當廚師一點前途都沒有，還得窩在又悶又熱的高溫火爐旁，每天把自己搞得全身都是油煙味還髒兮兮的，他說自己書讀得不多沒辦法，只能選擇當廚師，甚至最後成為專門辦桌的總鋪師也是情非得已。

　　而母親就是嫌他沒出息又忙得要死，在生下她之後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因此讓她老爸更加篤定——會做菜又怎麼樣，一點前途都沒有。

　　偏偏她又打小跟在老爸身旁，羨慕老爸做菜的身手，還有高超的廚藝，她喜歡煮食，喜歡窩在高溫火爐旁研究一道又一道的菜色，喜歡拿菜刀、拿鍋鏟。

　　她最大最大的願望便是憑自己的能力開一間小餐館，讓吃到她食物的人都覺得很幸福。

　　可惜天不從人願，高中畢業她想考餐飲學校卻被老爸以死相逼，最後她只好選擇一家私立大學的外語系就讀，而大學畢業後，老爸又舊招重用，不許她找有關於廚房或煮食的任何工作，堅持她一定要當朝九晚五，一個禮拜工作五天週休二日，作息非常固定的上班一族。

　　唉！誰叫老爸打小父代母職，含辛茹苦的將她帶大，又怕她被後母欺負，儘管很多親戚介紹，他就是不肯再娶，這樣的老爸，白璐實在沒辦法忤逆他的意思，於是她上了求職網站，丟出應徵信件，找的都是坐辦公室的工作，當她確定進入傳奇飯店集團上班時，老爸開心到老淚縱橫。

　　可這傳奇的公關部還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她天生不愛與人計較——其實是軟弱吧——實在不適合競爭性強大的職場文化，可老爸的眼淚終究讓她忍下辭職的念頭。

　　算了，別想了，越想越辛酸，她的廚師夢啊……只能在自己租賃的公寓廚房裡頭實現了。

　　※※※※

　　嗚，痛。

　　高玧湛難忍的微彎下身子，眉頭因疼痛而攏起，他深呼吸兩口，忍痛站起身，走沒幾步卻又因為胃部的抽痛而停了下來。

　　今早，他到鄰近公司的客戶那兒開會，方便起見，他以徒步的方式越過公園抵達客戶那裡，這會一開就是整個上午，早餐沒吃的他在會議當中連喝了好幾杯黑咖啡，會議結束後又婉拒客戶一同用餐的邀約，急著回辦公室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

　　可走到一半，胃部就在公園中突然劇烈疼痛了起來。胃痛是他這一兩年才有的毛病，醫生的建議很直接，三餐正常，工作量減少，這毛病就會不藥而癒。

　　坦白說，醫生說得簡單，他卻很難做到。高玧湛承認自己是個挺挑嘴的人，現在自己住在外頭，不像以前有家裡的廚師專門為他做菜，外面的食物又難吃得很，他大多吃得很勉強，如果覺得不是很餓，跳過一兩餐不吃是很正常的。

　　至於工作量……那更是不可能減少，尤其他的頂頭上司唐展峰動不動就以「小孩的成長只有一次，你忍心讓妹夫我都沒有參與到潼潼跟寧寧的成長過程嗎」這種爛理由來牽制他。

　　潼潼跟寧寧是唐展峰跟他妹妹于玧俐的雙胞胎小孩，也是他最疼愛的外甥女。唐展峰光明正大的將公事丟給他這個職稱是祕書室主任、實際上是地下總裁的苦命男，要他如何將工作量減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該死，還真是痛……

　　高玧湛瞄到一旁有座位，趕緊坐下來休息，看來一直唱空城計的胃大反抗了，尤其他還不要命的拚命喝咖啡。

　　他拿出手帕擦拭額頭的冷汗，現在是初秋，秋老虎當道，不見一絲涼風，還好他人在公園當中，樹蔭擋住了炙熱的豔陽，讓他能稍微避避，要不，他恐怕會昏倒在這。

　　啊，祕密基地被佔據了。

　　午休時間，白璐故意在座位上東摸摸西摸摸十分鐘，待大家都離開辦公室去用餐之後，她才提起自己放在抽屜底層的保溫袋，緩緩步出公司，來到旁邊的公園。

　　中午的公園是很清幽的，可能人人都用餐去了，也或許大中午的，不太有人有散步的閒情逸致。

　　白璐跟丁明穗口中的祕密基地，其實不過是這條公園小徑罷了，小徑中有著一組石頭砌成的椅子，夠寬也夠大，她跟丁明穗兩人分坐在石椅的兩側，中間擺上午餐剛剛好。

　　自從她們發現祕密基地以來，從來不曾於午餐時間在此遇見他人，今天卻被她給遇到了。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還西裝筆挺，可瞧他的姿勢似乎怪怪的？

　　他一隻手摀著肚子，頭低垂著，以至於她看不到他的容貌，而且她好像聽見他隱忍壓抑的呻吟。

　　他人不舒服！？！

　　白璐止住步伐，放輕了聲音，腦袋瓜先是前後左右打探……呃，依照目前的「情勢」判斷，這前方無人走來，後方也沒有，左邊跟右邊除了大樹之外，也無人跡。

　　也就是說，沒有人看見她在現場，再進一步講，若那個男人怎麼樣了，應該也不會有人懷疑到她的頭上來。

　　白璐放輕聲音，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不是她沒良心，在這現實的社會，雞婆的人往往死得比較快，而且她也不知道那個男人到底怎麼了，他摀著肚子，搞不好是因為被人在肚子捅上一刀！

　　思及這可能性，白璐大驚，她到底是該離開還是過去幫忙呢？

　　萬一那男人真的需要幫忙……白璐自認天生膽小沒錯，也不願惹上麻煩，但她的良心仍在，此時正掙扎著。

　　她的肩膀兩邊冒出天使跟惡魔，激烈的辯論著。

　　惡魔說：白璐，快走，別替自己攬麻煩。

　　天使卻說：白璐，妳不可以見死不救，萬一那男人因為妳的視而不見而丟了性命，妳會良心不安一輩子的。

　　白璐想到額頭都冒汗了，最後還是天使戰勝了。她真的不想以後晚上都因為良心的折磨而睡不好覺。

　　她不再往後退，而是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男人身邊。

　　「請問，你……」

　　人很不舒服的高玧湛聽到有人靠近並出聲，他猛地一抬頭，因為胃痛，他俊秀的面部顯得猙獰。

　　嚇！白璐見狀猛地退後一大步。嚇人啊！

　　她的心臟急速跳動了好幾秒才緩下來，仔細一瞧，他的手摀住的地方並沒有血流如注，也沒有任何外傷，再看他有些慘白的臉色及額頭的冷汗……

　　「你是胃痛對吧？」

大頭寶珠

第2章

　　高玧湛聽到一個怯怯的聲音，還直截了當的指出他的窘境，他略微抬首，看向說話的人──

　　乍入眼的是她剪得有些齊平的瀏海，之下是雙迷濛的大眼，黑白分明，小巧的鼻、小巧的嘴，還有白到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雪白肌膚。

　　她不算矮，纖細的身子估計超過一百六十五公分，可能四十五公斤還不到吧，這樣的容貌配上弱不禁風的身軀，真的非常適合讓男人疼惜，尤其他這種主控性格強烈的男人。

　　高玧湛雙眼瞇起，心猛跳兩拍，好在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而且自我控制能力很強，迅速將心頭冒出的異狀給壓下，並沒有回答。

　　白璐為什麼會知道呢？因為他的樣子跟她老爸胃痛時一模一樣，而且會引發急性胃痛，通常都是空腹太久且飲食不正常，還喝了一堆刺激性的飲料，像她老爸就是愛喝酒。

　　至於眼前的男人，他身上並沒有酒味，而且瞧他西裝筆挺的，可能是附近的上班族。

　　依白璐猜測，「你該不會是沒吃飯又喝一堆咖啡吧？」這是現在很多臺北白領上班族的通病。

　　高玧湛的身子很明顯的一僵，這回他連頭都沒抬了。

　　被她說中了嗎？白璐發現他突然僵硬的身軀，看來是猜對了。

　　可猜對了又很麻煩……白璐低下頭打量自己手上所提的保溫袋，裡頭有她特地一大早就爬起來熬的鮮魚粥，另外再配上自己沖泡的桂花枸杞烏龍茶。

　　好猶豫喔，她該不該出手相救呢，還是乾脆見死不救？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麽東西是她最斤斤計較的，那就是食物了。

　　她到底該不該將自己的午餐貢獻出來解救眼前正在鬧胃痛的男人呢？還是走幾步路到公園對面的便利商店買微波的粥送給他吃？

　　白璐的手握了又鬆，鬆了又握，最後還是不得不向自己的良心低頭，要知道便利商店那種粥難吃死了，若吃了搞不好胃會更痛。

　　於是乎白璐拿高自己手中的保溫袋，以誓死的口吻說：「這給你吃吧！」將自己親手做的食物奉獻出去對她來講就像是奉獻出生命一般。

　　她將保溫袋擱在他的身旁，然後一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白璐的步伐好倉卒，因為她不得不這麼做。

　　如果她不趕緊走人的話，恐怕在下一秒鐘就會反悔將食物給搶回來！

　　現在是發生了什麼事？看了擱在他身旁的保溫袋一眼，還有已經跑遠的纖纖背影，高玧湛眉心微蹙。

　　他若沒聽錯，那女人在丟下保溫袋之前說這是要送給他吃的？

　　高玧湛遲疑了一下，任何人都知道不該隨便吃陌生人所贈與的食物，可是此時他的胃真的痛到不行，的確需要一些食物的安撫，況且那個女人看起來好像非常膽小的樣子，膽小的人應該不會有害人之心，因為在害死別人之前她應該就先自己嚇死了。

　　高玧湛正猶豫著該不該吃，突然，他眼尖地瞄到在他的腳旁，有一張很熟悉的識別證。

　　他撿起來一看，原來是傳奇的員工證，上頭有著員工的大頭照跟所屬部門及其姓名。

　　高玧湛嘴角微微彎起。還真是巧啊，原來剛剛那個膽小卻為他留下午餐的女人是傳奇的員工。

　　「公關部，白璐。」高玧湛的拇指輕輕撫過大頭照上的美麗容顏。

　　許是因為知道留下食物的人是誰，高玧湛倒也不再猶豫，他打開保溫袋，裡頭是一個粉紅色、印有可愛卡通圖樣的玻璃盒及保溫瓶。

　　裡頭是粥，而且是配料豐富的粥。

　　高玧湛打開玻璃盒，拿出湯匙舀一口放進嘴裡，細細咀嚼，不由得驚喜的揚起眉，很是訝異。

　　這道鮮魚粥，入口的魚肉沒有讓人難受的腥味，反而在咀嚼之後有香氣餘味存留在口腔裡，令人驚豔。

　　高玧湛不否認自己本來是抱持著「吃吃看，反正是填肚子，讓胃痛好些」的想法而已，沒想到這一吃卻吃出滋味來。

　　他意猶未盡，繼續進攻，瞧他的吃相，哪像是上一分鐘還在鬧胃痛的人。

　　吃完了粥，再打開保溫瓶替自己倒了杯茶，這茶的滋味也教他難忘，甘甜清香，飯後喝剛剛好。

　　這一頓意外的午餐真是令他驚豔又驚喜啊。

　　肚子填飽了，很神奇的是，胃竟然也沒那麼疼了。

　　高玧湛重拾起白璐的員工識別證，一看再看。這粥跟烏龍茶是白璐親手做的嗎？還是……

　　不管如何，他對白璐這名員工算是印象深刻了，不僅僅是她「貢獻」的午餐而已，還有她的長相跟身材，每一樣都對極了他的胃口。

　　高玧湛將玻璃餐盒跟保溫瓶收回保溫袋，然後將白璐的員工識別證放進自己的西裝外套口袋裡，心情頗為愉悅的走回公司。

　　在走進公司大廳時，他特地走到接待小姐面前，將放在口袋裡的員工識別證交給櫃檯。

　　「這是我撿到的，請還給遺失該證件的員工。」

　　「是。」接待小姐豈會不認識大名鼎鼎的總裁祕書室主任高玧湛，她畢恭畢敬的接下，雙眸壓抑不住對高玧湛的愛慕之情。

　　高玧湛沒多說什麼，轉身便往專屬電梯走去，至於手中的保溫便當袋……他並不打算交還回去。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他想親口問問那位白璐小姐，那粥到底是不是她親手做的？他真的很好奇。

　　※※※※

　　週日，高玧湛被雙胞胎妹妹于玧俐約了出去，地點是千篇一律的親子餐廳。

　　高玧湛已經習慣了，依唐展峰那個妻奴跟小孩奴的作風，不例外又大手筆包下親子餐廳的某一個時段，讓他的寶貝女兒們能夠盡情玩樂。

　　「唐總裁應該非常想『留職停薪』，待在家裡全心全意的照顧女兒吧。」高玧湛冷眼看著唐展峰跟雙胞胎女兒在遊戲區玩得不亦樂乎，一點總裁形象都沒有，不禁冷嘲熱諷。

　　于玧俐笑了出來。「他的確很想，不過他說若他真的那麼做的話，你肯定會殺了他。」

　　于玧俐跟哥哥高玧湛兩人留在用餐區享用下午茶，她看向老公跟女兒的眼神充滿了溫柔。

　　「我真的會。」唐展峰現在根本只是掛名總裁，大多的公事都是由他這位祕書室主任在主導。

　　于玧俐噗哧一笑，做出一個請便的動作，反正對於老公愛女如命的作為，她也覺得很誇張。

　　「最好妳會捨得。」高玧湛瞪了妹妹一眼，當年要不是她那麼輕易就被唐展峰給追走，他也不用在傳奇裡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那傢伙不僅愛女如命，愛妻如命也是眾所皆知的。」高玧湛看在妹妹如此幸福的分上，嘴上叨念著不滿，實際上倒也滿欣慰。

　　但說到自己的老公愛妻如命，于玧俐不但沒笑得很甜蜜，反倒苦了臉。

　　「唉，我最近為此挺煩心的。」

　　「為老公太愛妳而煩心？于玧俐，妳是嫌日子過得太清閒、太幸福是吧？」人在福中要知福。高玧湛瞪著妹妹。

　　「哎喲，孕婦總是特別愛胡思亂想嘛。」她的口氣好像是說，如果不胡思亂想就不是孕婦。

　　沒錯，于玧俐又懷孕了，而且又是雙胞胎，這對夫妻真的很努力生產報國就是了。

　　「我從前些日子就偶爾會聽到一些傳言，最近簡直越傳越誇張，問題就出在你那間總裁祕書室。」

　　總裁祕書室的存在本身是沒有問題，問題就出在裡面的人……全都是男的。

　　于玧俐也知道唐展峰是為了要讓她安心，不想要自己上班的周遭環境有任何女人出現，免得她多心，所以總裁祕書室除了高玧湛之外，其餘三位也都是男的。

　　這本來也沒什麼不妥，只是可能有些商場上的人吃飽撐著愛編派八卦，久而久之就傳出唐展峰雖已經娶妻生子，但其實他最愛的是男人，那四位男祕書據說都是他的祕密情人之類的荒唐話。

　　高玧湛當然也聽過類似的傳言，只是一笑置之。

　　只要想到外界並不知道他就是于玧俐的哥哥，居然還一直將他跟唐展峰湊成一對，非常可笑。

　　「哥，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真的很困擾，我實在不想每次帶潼潼跟寧寧去喝個下午茶，就有一堆所謂的名媛貴婦過來藉安慰之意，行打探八卦之實，我實在解釋到很累了。」

　　高玧湛聽妹妹這麼一說，倒也能體會。

　　「好吧，妳要我怎麼做？」

　　「就應徵個女人進祕書室吧，如此一來祕書室不再只有男人，謠言便會不攻自破。」這建議于玧俐也不是沒跟老公提過，但唐展峰不以為意，總是隨口敷衍說好，卻沒真正去做，她沒辦法只好拜託哥哥。

　　「妳就不怕女人進入祕書室後，近水樓臺勾引唐展峰？」

　　于玧俐搖頭。「不，我一點都不怕。」在唐展峰的眼中，以前只容得下她這個女人，現在則是多了潼潼跟寧寧，如此而已。

　　她對自己的老公很有信心。

　　「不過我倒不介意你假公濟私，要重新應徵太大費周章，乾脆從女員工當中調升一個『你感興趣的』上去。」如此一來，近水樓臺的就成了哥哥。

　　于玧俐的建議，高玧湛聽進去了。

　　不知怎麼的，他的腦海湧現了那個小女人膽怯的身影，公關部的白璐成為祕書？想想還真不錯。

　　不過……

　　高玧湛的思緒回到現實面，他挑高眉看著于玧俐，故意說道：「我有女友的，妳這是鼓勵我劈腿？」他的女友還恰巧是妹妹在英國讀大學時的室友，跟她有著不錯的交情。

　　「是前女友了，不是嗎？」于玧俐頗為無奈的說。

　　「消息傳得還真快。」高玧湛沒有否認。的確，他前天才剛跟女友邱維霓分手。

　　「維霓找妳……」該用什麼字眼呢？「投訴我了？」

　　于玧俐挑了挑眉。「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唉，想當年邱維霓在英國可有不少金髮帥哥追求，沒想到今日卻栽在哥哥手上。

　　「分手是她提的。」高玧湛口氣很淡，好似分手對他而言一點影響都沒有，而事實上也的確是。

　　他真不懂女人，明明是自己提出分手，轉過身卻又找上別人哭訴，投訴的內容他不用聽也猜得到，不就是他冷血無情，一點都不用心之類的。

　　為什麼他會這麼清楚呢？因為歷屆的女友對他的評價基本上都是如此。

　　于玧俐深深一嘆。「哥，人家維霓好歹也是全臺灣男人票選出來最完美女人的第一名。」更是現在全臺灣最紅的新聞主播，被封為知性跟美麗結合的甜心主播。

　　有多少男人哈維霓哈得要死，偏偏她這個哥哥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瞧妹妹一臉指責，高玧湛聳聳肩，再次強調。「我是被甩的那個。」照道理說，應該是他比較可憐才對。

　　「你被甩是你活該。」于玧俐猛翻白眼。「哥，你既然答應要當人家的男友，能不能敬業一點，至少每個禮拜見個面、吃頓浪漫晚餐或看場電影，如果真的很忙，每天睡覺前打個電話說一下甜言蜜語總可以吧？像你這樣一個月才跟女友見面一兩次，還說打電話聊天是浪費時間，那麼冷淡哪個女人受得了。」

　　看來邱維霓在妹妹面前是毫不保留的控訴跟謾罵他。

　　「當初答應跟她交往的時候，我已經說過我的工作狀況，她說她能體諒，還說她也很忙，沒空每天跟我熱線和搞浪漫。」要不，他也不會答應跟她交往。

　　于玧俐真的不知該說什麼好。「哥，你該檢討的是，為什麼你歷屆女友提出分手的理由都是一樣的。」瞧她哥臉上一點懺悔之意都沒有，也沒有任何想自我檢討的感覺，她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算了，她多少知道邱維霓提出分手其實只是要逼哥哥正視她的存在且挽留她，沒想到哥哥卻一口答應，令她後悔不已，來找她哭訴應該也是想藉由她的口說服哥哥回頭。

　　但是她無心遊說。她認為，若一個男人真心愛上一個女人的話，絕對不需要任何藉口。

　　她相信，哥哥只是還不曾真心喜歡上一個女人罷了，而她更相信，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女人讓哥哥牽腸掛肚，而且什麼藉口都沒有。

　　就讓她等候那天的到來吧……

　　「怎麼，你心裡有底了嗎？是要重新應徵或是從內部調升？」于玧俐問。

　　「從內部調升吧。」高玧湛未多加思索，他已經有了屬意的人選。

　　那個粥小女人啊，他挺期待的呢，想起她如小鹿般膽怯的雙眸，以及那教他驚豔的容貌，他的心情不由得變好。

　　她調教起來應該很好玩……呃，是欺負起來應該滿不錯……天啊，調教和欺負有差嗎？聽起來似乎都挺變態的。

　　高玧湛莫名的笑了。

　　※※※※

　　星期一早上十點鐘，傳奇內部固定的公司各項措施細則，透過E-mail發布到全總公司每位員工的信箱裡。

　　而今早公告的最後一項，短短幾句話卻像原子彈般在公司內部引起巨大的影響跟漣漪，尤其對單身的女員工而言。

　　太震撼，也太叫人興奮了。

　　清一色都是男人的總裁祕書室即將從總公司內挑選一名女職員調升！

　　天啊，教人如何不期待！

　　於是十點過後，每個女職員都無心工作，大家的心裡都很忐忑，心跳都快了好幾拍。

　　那位幸運兒會是誰呢？會是自己嗎？如果是自己的話該有多好。這是每個女人內心的OS。

　　「今天早上所有課裡的前輩都開心到快昏倒了。」丁明穗指出重點。

　　午休時間，她跟白璐相約在祕密基地吃午餐，在這裡她們才能暢所欲言。

　　「嗯，她們開心到沒心思找我們的麻煩，真好。」白璐決定她要喜歡這項公告，雖然跟她和丁明穗無關。

　　是的，如果說全公司的單身女員工有對這項公告完全不興奮也完全沒興趣的，應該就是白璐跟丁明穗了。

　　傳奇最知名的總裁祕書室，單身女員工會那麼興奮是有原因的。

　　總裁祕書室跟一般的員工不一樣，他們名義上是祕書，不過是被列入高階主管階級的，所以若真的被選中調升到總裁祕書室，光是薪水跟福利的調整就夠讓人開心到掉了下巴。

　　另外，總裁祕書室目前的四名祕書，祕書室主任高玧湛，三名祕書賀之曉、趙岱寬、東方靖，他們四人完完全全就是最引人垂涎的帥哥組合。

　　他們在傳奇的知名度，就連對男人跟八卦沒什麼興趣的白璐跟丁明穗都略知一二。

　　不過她們對那四個男人的長相倒是沒什麼印象，沒辦法，像她們這種最菜的菜鳥，怎麼可能有機會親眼見到那種在雲端的人物。

　　就是因為她們是菜鳥，對於這一次「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的女祕書寶座連想都不會去想。

　　總裁祕書室是什麼地方？聽說裡頭的人都是國外知名大學的高材生，能說能寫的語言至少三國以上，做事能力一流，腦袋一流，反應一流。

　　像她們這種私立大學畢業，樣樣都是三流的人是不能肖想的，就好像地上的泥不會妄想成為天上的雲一樣。

　　「妳覺得誰最有可能？」不過無聊八卦一下也好。丁明穗問。

　　白璐想了一下。「彭惠君應該滿有機會。」她小挺一下自己課裡的前輩。「她是柏克萊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外語能力跟工作能力都很受肯定。」而且長得也挺不錯。

　　總裁女祕書嘛，外貌理所當然不能太差。

　　「不過我聽說業務部的蘇花花是呼聲最高的人。」丁明穗跟白璐報告她上廁所時聽到的小道消息。「據說蘇花花是總裁表姑的妹妹的女兒，還是總裁跟主祕紐約大學的學妹。」如果公司內部有人開賭盤的話，她應該會壓她，勝算很大。

　　白璐聳聳肩，思緒有些飄離了，她在想家裡的廚房有些香料快用完了，今天下班應該去補貨了。

　　「一個禮拜後會公布，反正屆時就會知道了，現在所有的傳言都只能當八卦聽聽。」白璐說。

　　「也對。」丁明穗將心思轉到白璐今天所做的涼拌木瓜絲。「這個好好吃喔，白璐，改天多做一些讓我帶回家當宵夜。」

　　「好啊，這有什麼問題。」有人喜歡她做的食物，才是最教白璐開心的。

　　「對了，明穗我跟妳說，上個禮拜我在這裡遇到一個胃痛到冒冷汗的男人，我……」白璐跟丁明穗說起了上次在祕密基地的「奇遇」。

　　「後來我把便當盒丟下就跑了，還不小心弄丟了識別證，不知道是不是他撿到，不過我想應該不是，因為後來櫃檯通知我，我的識別證被人送回來，可是便當盒卻沒有。」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應該會連同便當盒一起送回，白璐是這麼認為的。

　　當白璐在跟丁明穗說這事時，壓根沒料到她的便當盒會在不久的將來被歸還，而且是對方親手歸還。

大頭寶珠

第3章

　　一個禮拜後答案揭曉，跌破眾家眼鏡！

　　那日，白璐被外派到宜蘭的溫泉飯店出公差，下班前一個小時才進公司，她才踏入辦公室就感受到非常不一樣的氛圍。

　　大家都壓低了音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跟興奮兩種互相衝突的情緒。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白璐回到座位上，趕緊用手機LINE丁明穗。

　　怎麼了？

　　有大事發生。

　　丁明穗立刻回訊，看來事情很大條。

　　妳剛若早一分鐘回來就會碰到主祕高玧湛，他親自下來找部長商議，看來總裁祕書室的女祕書人選落在我們公關部。

　　原來如此，難怪大家既興奮又緊張。

　　白璐傳送了一個「原來如此」的圖示。

　　主祕走了，那現在是等部長親自出來宣布嗎？她又打出訊息。

　　應該是，我想彭惠君的希望很大，辦公室裡已經有人恭喜她了，瞧她一臉欣喜……哇，部長出來了！丁明穗回。

　　看到丁明穗所打的訊息，白璐連忙抬頭，果然看到部長走出辦公室。她挪挪鼻梁上的眼鏡，並將視線往她們宣傳課這邊看過來。

　　白璐的眼角瞄到彭惠君已經勝券在握的挺起胸膛，準備接受命令。

　　「白璐，到我的辦公室來。」部長喊出彭……不，不是，她不是喊彭惠君，而是叫了她的名字？！

　　白璐錯愕傻眼，楞在位置上沒動。

　　不僅僅是她，全辦公室聽到被部長點名的是白璐時也都傻了。

　　「還楞著做什麼？快進去！」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宣傳課的課長，她趕緊要白璐進部長辦公室。

　　白璐在眾人困惑跟不解的逼視目光下，身體僵硬的走進部長辦公室。

　　「把門關上。」部長已經回到座位，她雙肘擱在桌上，指尖在面前堆成塔狀，臉上帶著笑，只是笑中似乎還是有些疑惑。

　　部長隔著辦公桌看著眼前手足無措的小女人，她進傳奇好歹也快二十年了，什麼大事沒見過，這還是頭一回叫她瞠目結舌，對主祕所說的祕書人選一連詢問三次。

　　她只是想確定到底是主祕說錯了，還是她聽錯了，結果是都沒有錯。

　　高玧湛所挑中的人選確確實實是她眼前這一位——進到傳奇才半年，擔任宣傳課助理，標準的菜鳥一隻。

　　再看看她剛剛緊急調出來的人事資料，白璐，二十三歲，私立大學外文系畢業，之前的工作經驗是零。

　　她從頭看到尾，重複看了三次，這唯一算得上符合資格的，就只有外文系還搬得上檯面，要知道擔任祕書，語文能力是很重要的。

　　可是，她這個公關部人才濟濟，會多國語言的人至少有五個，國內外名校畢業的至少有十個，這、這、這再怎麼樣也輪不到白璐這隻小菜鳥飛上青天啊。

　　罷了，無論如何這個人選是主祕決定的，他今天是來禮貌性告知，而不是來詢問她的意思。高玧湛這人雖然年紀輕，不過真正跟他交過手就會知道，他是個不簡單的人物，難怪深得總裁信任。

　　既然高玧湛要白璐，那麼她會雙手將白璐奉上。

　　部長做好心理準備後，對白璐綻開一抹安撫跟鼓勵的笑容，「白璐，恭喜妳，從明天開始妳就是總裁祕書室的人了。」

　　白璐的耳朵聽到部長所說的話了，但她的腦子拒絕接受，整個人呆若木雞。

　　「白璐？白璐？」部長不意外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太高興了對吧？這也難怪。」

　　不，她不是太高興才呆掉，而是太過震驚了！

　　怎麼可能是她？！

　　「部長，您搞錯了吧？」這是唯一的可能。

　　部長很殘忍的搖搖頭，其實她也很希望是自己搞錯。

　　「但……怎麼可能是我呢？」白璐整個人都慌了。

　　老天爺是在跟她開玩笑吧？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當個朝九晚五的粉領族本來就非她所願，她只期望自己能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在宣傳課混個幾年，滿足老爸的心願，然後辭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她想做的事並不是飛上枝頭，從一個菜鳥小助理直接咻的升上總裁祕書室，那高高在上、那人人嚮往的總裁祕書室……天啊，別說她根本不能勝任，光是公司裡那些嫉妒的目光就足夠殺死她了。

　　「這問題我恐怕不能回答。」因為她也無解。「但我可以指引妳一條明路。」

　　白璐張大眼，雙眸早已經蓄滿淚水，期望還有一線生機。

　　「妳回座位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交接就不用了，明天一早到頂樓總裁祕書室報到時，就親自問問主祕高玧湛吧，妳的疑惑恐怕只有他能解答了。」

　　白璐心中那一線僅存的生機在一瞬間啪的一聲，斷了。

　　※※※※

　　嗚嗚嗚，她上輩子肯定做了什麼傷天害理之事，老天爺才會在這輩子如此殘忍的懲罰她。

　　她不想當粉領族，卻不得不當孝順的女兒進到傳奇飯店集團來上班；她只想要安穩的過幾年上班族生活，沒想到不到半年卻調升到總裁祕書室，從此開始她悲慘的人生。

　　天啊，這真的就是她的「人參」嗎？！好苦。

　　是誰說總裁祕書室是雲端上的夢幻之地？對她白璐而言，根本是地獄好不好！

　　是沒錯，總裁祕書室的四個男人一字排開，從高玧湛到賀之曉、趙岱寬、東方靖，不是型男就是美男或猛男，有能力有長相，全傳奇的女人都嚮往能夠上來總裁祕書室一趟或獲得其中一人的青睞。

　　可這四個男人除了趙岱寬還有一點點良心之外，其他三個都是腹黑、自大自戀、自以為是的爛人。

　　尤其是高玧湛！

　　從到總裁祕書室找他報到的第一天開始，他對她的吼叫跟冷嘲熱諷就沒有停止過。

　　「白祕書，我並不奢求妳馬上進入狀況，可是都一個禮拜過去了，妳連擔任一個祕書的基本準則都還搞不清楚。」

　　高玧湛在訓白璐時，聲調並不高亢也不激烈，總是淡淡的，但那淡然會讓人宛如處在零下二十度的北極圈裡。

　　「白祕書，我要妳做的顧客調查分析是一O一年度第四季的，妳找的參考資料卻是一百年度的，重做！」

　　他甚至將她認真花了半天所做的調查分析報告直接丟回她桌上，一句重做讓她欲哭無淚。

　　從她「高升」到頂樓之後，加班已成為家常便飯，以往她還可以起個大早幫自己準備午餐，現在卻連睡覺時間都不夠了。

　　真的好慘。白璐好想哭。

　　「白祕書，下午跟我到宜蘭。」

　　對，另外還有視察的行程，傳奇在全臺灣甚至中國、香港、東南亞各國都有飯店，視察是高階主管的必須行程之一，但高玧湛不是祕書而已嗎？！

　　白璐雖然有些遲鈍，但不算笨，在細細打聽之下才知道高玧湛是總裁唐展峰最信任的下屬，幾乎任何關於傳奇的重要大事都可以由他定奪。

　　高玧湛根本是地下總裁了，也難怪總裁祕書室的工作堆積如山。

　　話說回來，如他這等高高在上的人物為何要挑上她？整個傳奇總部人才濟濟不是嗎？

　　唉，嘆息成為家常便飯，白璐無解，卻也不敢問高玧湛。

　　基本上她站在他面前都會忍不住輕抖，連正視都不敢，更何況開口問他問題。

　　對她而言，高玧湛是混世魔王，他只要伸出一隻手指頭就可以把她這個沒用的小孬孬給攆死。

　　望著高玧湛走開的背影，白璐心頭五味雜陳，欲哭無淚，她何時才能脫離這煉獄般的地方，高玧湛這惡魔啊……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在無意間得罪過高玧湛，總有種他是針對她而來的感覺，但不可能啊，她這小人物怎麼可能有機會見到他這種雲端上的菁英呢？！

　　而且高玧湛頭銜雖是祕書，可他身上有一股難以掩蓋的貴族氣息，像他這樣的人出入的地方應該都是高級餐廳或是俱樂部，就連購物也是去那種「貴鬆鬆」百貨公司附設的商店，絕對不可能跑菜市場、夜市或是便宜大賣場，所以除了在公司外，她絕對不可能有跟他碰面的機會。

　　腦袋塞滿了胡思亂想，白璐無力的拿起剛剛高玧湛要她影印的資料走向影印室，迷迷糊糊地打開機器，放入紙張，鍵入數字。

　　唉，截至目前為止，她做得最好的應該只有影印這件事吧，真是可悲。

　　白璐的靈魂隨著影印機器發出的聲音而飄離，直到……

　　「白祕書！」

　　高玧湛冰冷的呼喚再度響起。

　　白璐跳了起來，靈魂迅速歸位，她怯怯的看向高玧湛，高玧湛怎麼會進來影印室這種小地方，他要影印吩咐一聲即可啊。

　　高玧湛將視線看向正在運作中的機器。

　　「我記得……」他緩緩的開口。「我只要妳影印十份。」

　　十份，對，她沒記錯，那高玧湛又是哪裡不對勁，想找她麻煩？不對！白璐下一秒驚跳了起來，衝向影印機。

　　如果只是十份的話，她沒理由可以發呆這麼久，以機器的速度十份應該三兩下就印好了。

　　完了，她竟然將影印數量按成一百份，還倒楣的被他當場抓包。

　　她趕緊按下停止鍵，看著已經印到厚厚一疊的資料，苦了小臉，等著高玧湛對她發飆——

　　「下次小心點。」

　　就這樣？！白璐詫異的望向高玧湛，他卻已經旋過身離開影印室了，但她沒有忽略他抖動的肩膀。

　　他那是在笑嗎？笑她笨？

　　白璐額頭瞬間冒出三條黑線。

　　※※※※

　　在祕書室熬了一個月，今天中午終於得到多餘的空檔可以跟丁明穗見面，她們照舊約在祕密基地。

　　「明穗，我好想辭職。」白璐邊吃飯邊紅了眼眶。「總裁祕書室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不，應該說那裡只適合機車又聰明的人待，像我這種腦袋完全不適合。」

　　丁明穗無聲的拍拍好友，安慰著她。她也只能聽白璐吐吐苦水，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在那裡好慘啊，我每天都加班，已經好久不曾自己好好做頓飯，啃便當啃到都快吐了。」

　　丁明穗知道下廚做菜對白璐而言是人生最快樂的一件事，她還是只能給予拍拍當安慰。

　　「在辦公室被高玧湛荼毒也就算了，踏出辦公室還要忍受公司裡其他女職員的白眼及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白璐破天荒的調升到總裁祕書室，跌破眾人的眼鏡，幾乎全公司嚮往總裁祕書室的單身女員工都恨死她了。

　　如果被挑中的人是一個讓她們心服口服的對象那就算了，憑什麼一個進公司才半年而且是私立大學畢業的菜鳥被選中，而不是她們？

　　因為這樣，白璐此時在公司的立場可想而知。

　　這點丁明穗非常清楚，公關部裡的前輩把白璐罵翻了，還說她肯定走了什麼後門，亦猜測她搞不好跟誰有一腿，反正沒好話就是了，這些她當然不敢跟白璐說，免得她心情更壞。

　　如今大概只有她懂白璐的苦楚了。

　　「明穗，我真的好想辭職，可是我爸一知道肯定會殺到臺北來的。」

　　「那就不要告訴他就好了。」

　　「明穗，我不敢說謊騙我老爸。」應該說她只要對老爸說謊就會支支吾吾，然後老爸馬上就會抓到她的小辮子了。

　　丁明穗也無能為力，只能很阿Q的說：「妳再撐一下，搞不好主祕很快就會發現妳不適任，把妳調回公關部。」

　　若是其他人聽到丁明穗這樣的安慰大概會翻白眼吧，但白璐卻感到欣慰，彷彿丁明穗指引了她一條明路。

　　她雙眸乍亮。「沒錯，只要我繼續犯錯，高玧湛一定會受不了的，會恨不得立刻將我調回原單位！」白璐突然有了精神，她握住丁明穗的手。「明穗，謝謝妳，我會『加油』的。」

　　「好，祝妳早日達成『目的』。」

　　這兩個生平無大志的女人，就連鼓勵的方向都跟別人不一樣，真的教人無言。

　　但高玧湛真的會把白璐調回公關部嗎？

　　答案是不可能。

　　白璐現在可是他每天的娛樂來源，她真的太可愛了，尤其是受委屈時眼眶含淚的模樣，真是百看不厭。

　　於是他越欺負越帶勁，連他都想用變態來形容自己，呵呵。

　　要知道，他在這無趣的總裁祕書室窩了兩年多，每天都只能跟其他三個男人相處，心理狀況肯定是壓抑的。

　　如今好不容易利用權力把白璐給調了上來，而她也不負他所望，總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好心疼。

　　「嘿嘿……」時機似乎成熟了，他想要更進一步，或許該著手安排了。

　　午休時間大夥兒都各自用餐去，高玧湛站在白璐的辦公桌前，先是若有所思，後來咧嘴一笑，那笑容很詭異，令人頭皮發麻。

　　他以為沒人看見，其實不然，趙岱寬跟賀之曉正好用完餐回辦公室，他們在門口看到主任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桌笑，準備踏入的步伐同時停了下來。

　　趙岱寬跟賀之曉同時互瞅對方一眼，他們都是聰明人，很清楚什麼時候該現身，什麼時候不該說話。

　　關於白璐被調升到總裁祕書室來，他們都曾感到疑惑，畢竟白璐根本不是他們這「階層」的人，該怎麼說呢？他們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一種感覺，像他們這種聰明卻又滿腹心機，就算將人踩在腳底往上爬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的人，才適合在這階層生存。

　　但白璐不是，現在的她宛若誤闖叢林的小白兔，至於是誰把她這隻可憐兮兮的小白兔給錯抓到邪惡森林裡來的，大家心知肚明。

　　而現在意外撞到高玧湛對著白璐的位置露出如此詭異的笑容，看來主任已經忍不住，準備出手了。

　　※※※※

　　兩天一夜的出差，地點是傳奇墾丁頂級度假別墅飯店，同行的對象是高玧湛——標準的苦差事。

　　白璐一早拎著簡單的行李在高鐵站等高玧湛，她本以為像他那樣凡事高標準的人應該很完美，不可能遲到才對的。

　　所以她一整晚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生怕睡過頭錯過高鐵時間，到時候拖延到他的行程肯定會被罵到臭頭的。

　　誰知道遲到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而且從他那凌亂的頭髮還有惺忪的眼睛看來，他是剛從床上爬起來急忙趕到高鐵站，而不是一大早就起床處理公事而遲到。

　　他們只好搭下一班的高鐵，還好高鐵的班次算密集，並沒有影響到既定的行程。

　　在高鐵上，高玧湛顯然有些窘，那模樣跟平常冷靜精明的樣子還差真多。

　　白璐其實心頭還滿爽的，原來高玧湛也只是個普通人，會睡過頭、會遲到。

　　「我昨晚跟歐洲客戶視訊會議，深夜三點才入睡。」他難得開口解釋。

　　只是就算白璐心頭再怎麼爽快，難得抓到高玧湛把柄，也不能開口譏笑上司吧。

　　「主任，沒關係的，馬有失蹄……」

　　「妳的意思是我是馬？」

　　「不不，不是的，主任別誤會，我怎麼可能說你是畜生……也不對，我的意思是，人總會有一兩次失誤的時候，主任千萬別介意。」白璐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嗚嗚，嚇死了，竟敢把高玧湛比喻成畜生，不要命了她。

　　瞧白璐解釋得面紅耳赤，看來她真的很怕他。高玧湛在心頭一嘆，他為了自己的娛樂，結果玩得太超過了，希望這一趟過夜出差可以補救。

　　是的，沒錯，這一次到墾丁的出差是他刻意安排的，要不然這種例行公事的視察由下屬去就行了，而且絕對當天來回，不需要浪費時間。

　　故意安排兩天一夜的原因當然是要讓小白兔沒有可以遁逃的空間跟餘地，才能好好的聽他遊說。

　　白璐怯怯的瞅了他一眼。

　　主任在笑，而且是盯著她笑，雖然感覺有點恐怖，讓她的手臂起了雞皮疙瘩，但是既然笑了，就表示不介意她所說的話了吧。

　　現在的她根本坐立難安，巴不得高鐵的速度再快上兩倍，要她這樣坐在高玧湛身旁，而且手臂幾乎是互相碰觸在一塊……

　　「別怕我，把這一趟出差當作是度假，好好玩。」正當白璐又在胡思亂想之際，高玧湛的聲音又飄來了。

　　他這是在安撫她嗎？

　　怎麼可能！

　　白璐錯愕的抬眸，隨即又趕緊低下頭去。不行，他的眼睛實在太有殺傷力，會害她沒辦法好好思考。

　　認真想了想，她覺得他一定是在試探她。

　　如果誤信了他的話，真的把這一趟出差當成玩樂的話，她絕對會被他給奚落到無地自容。

　　「不，主任，我怎麼可能把工作當成度假，這一趟出差我一定會好好幹，非常認真，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白璐挺直腰桿，非常積極的說。

　　高玧湛眉頭皺起。「妳誤會了……」他真的太超過了嗎？他安撫性的一句話竟然被她當成是試探？

　　「主任，我沒有誤會，工作就是工作，玩樂就是玩樂。」說到最後，連白璐都不禁覺得自己實在太聰明了，識破了他的詭計。

　　高玧湛的心頭不由得五味雜陳，他這叫自作孽，白璐對他的看法可能短時間內無法改變。

　　但高玧湛自問，若時間重來，他會不會對她好一點、親切一點，好讓她對他有好的印象跟觀感？

　　不，不會。

　　他就是喜歡欺負自己喜愛的女人，跟幼稚園的五歲孩子沒有兩樣，不過說他幼稚嘛，或許骨子裡某些部分的他從來沒有長大過。

　　至於之前那些倒貼過來的女人，他從來沒有認真過，所以壓根不想去欺負她們。

　　這樣說來被他真正喜歡上的女人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高玧湛看向一旁正襟危坐，雙手擱在膝蓋上的白璐，嘴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溫柔的笑。

　　答案以後再揭曉吧。

大頭寶珠

第4章

　　這地方真的很美。

　　早上從臺北搭高鐵趕下來後，高玧湛與白璐又一路驅車來到墾丁，這個南臺灣的度假天堂。

　　傳奇在這裡擁有一間飯店跟開幕不久的Villa度假村，她陪著高玧湛視察、開會，再開會，又視察，一直到六點才結束。

　　工作結束後他們就直接入住Villa，Villa的經理親自將他們住宿的晶片卡送來，白璐繞過充滿巴里島風情的後花園，這才驚覺她今晚住的地方竟然是獨棟獨院的房間。

　　哇～傳奇給的出差待遇也未免太優惠了吧，根本已經媲美貴賓等級。白璐心頭疑惑的忖著。

　　可她在公關部時也曾出差過夜，她記得員工福利沒那麼好才對啊，還是等級有分？總裁祕書室的人果然不一樣。

　　既來之則安之，別想那麼多，既然全部公司買單，那麼她就舒舒服服且不客氣的住下了。

　　這獨棟獨院的套房，房間所面對的一大扇玻璃落地窗外頭就是私人泳池，白璐盤算著待會吃完晚餐後絕對要來一場「和月光獨酌的裸泳浪漫情事」。

　　簡單的梳洗過後，她將一身拘謹的套裝給換下，穿上七分袖上衣跟普魯士藍的麻紗長圓裙，再將一頭長髮給放下。

　　她有些餓了，正思索著晚餐要吃什麼，房間的門鈴卻響了。

　　白璐前去開門，來者是換下一身西裝，穿上較輕鬆服飾的高玧湛。

　　「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雖然說只有她跟高玧湛來到墾丁出差，照道理而言，應該是兩人行動沒錯，可是現在算是下班時間吧，況且她一點也不想跟他吃飯。

　　「主任，我還不餓。」

　　似乎早預料白璐會拒絕，高玧湛也不介意。

　　「好吧，我還特地吩咐Villa的主廚幫我們準備了當季的懷石料理餐。」

　　白璐本來下一個動作是將門闔上，卻在聽見這句話後停下動作。

　　當季的懷石料理？她吞了一小小口的口水，這個可愛的動作正好被高玧湛給瞄見，他偷偷在心裡竊笑。

　　若她記得沒錯，Villa的主廚是特地從日本跨海以高薪聘請過來，而且還是客座之姿，只停留兩年。

　　好心動喔，只可惜一起用餐的人是……

　　白璐偷瞅高玧湛一眼，內心在猶豫了。不過，吃那麼高級的料理，餐費呢？

　　「餐費全額由公司支出。」高玧湛像狡猾的狐狸般，一步一步將白璐拉向自己身邊。

　　「可是公司出差的餐費補助金額不是有限？」雖然傳奇對員工的福利不錯，但也沒好到可以讓員工出差吃高級的懷石料理。

　　「總裁祕書室的員工，出差餐費無上限。」高玧湛說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怎麼可能，公司又不是做慈善事業的，包括住宿的房間還有懷石料理，都是他自費安排的。

　　「這也差太多了吧。」總裁祕書室的人果然有特權。白璐喃喃說道。

　　高玧湛看白璐還沒鬆口答應，他佯裝看了一下手錶。「用餐時間快到了，如果妳不餓的話，我就請餐廳取消妳的部分，要知道，懷石料理一天只提供二十位客人預定……」

　　物以稀為貴啊，如果他猜得沒錯，白璐對食物料理可是有一份狂熱的。

　　「要，我要吃，你等等，我拿個皮包。」白璐連忙閃入房間，拿了包包就跟著高玧湛出門了

　　到了餐廳，白璐差點掉了下巴。

　　就算有特權、餐費無上限，但也不能這樣花啊！

　　他們的用餐地點竟然是特別包廂，有一大面的View可以獨享，真的令白璐咋舌。

　　他們才一坐定，穿著簡單日式和服的服務生便陸續為他們送上精緻的餐點，並為他們做簡單的介紹。

　　「今日的『先附』是埔里茭白筍，配合主廚特地調配的酸梅醬汁。」

　　白璐迫不及待想嚐嚐，新鮮的茭白筍只是簡單的川燙過再以滾刀切成略粗的條狀，沾上濃稠卻不甜膩的酸梅醬汁，入口先是酸甜感在口腔內炸開，一咬下，混上新鮮茭白筍的清甜，口感真是叫人驚豔。

　　白璐先是不可思議的睜大眼，隨後滿足的將雙眼瞇起。

　　高玧湛見她滿足且誇張的表情，嘴角隨之輕揚。今晚的安排看來值得了。

　　他也不多話，兩人靜靜的在美麗的景致中用餐，直到最後的「水物」上桌，服務生也為他們沏了熱茶。

　　「喜歡嗎？」這時候才是談話的開始。

　　要知道，大野狼在吃小紅帽之前必須有心機的將小紅帽給餵得飽飽的，好消去她的疑慮。

　　「嗯。」此時此刻，白璐只能開心的點頭，什麼稱讚都是多餘的。不愧是特地從日本高薪聘請來的主廚。

　　「其實吃食也是考察重點之一，妳這麼滿意，不枉我特地飛到日本遊說木野下先生前來臺灣擔任主廚。」

　　「啊，是你請來的？」白璐很訝異，她不知道原來高玧湛對吃食有這麼高的要求。

　　「妳似乎很訝異？」高玧湛問。

　　白璐頓了一下，很老實的點了點頭。

　　「在公司裡你似乎不太挑。」她常看到，只要下面的人送什麼過來他都吃，而且若有人問他想要吃什麼時，他的答案通常是，隨便！

　　「因為都很難吃，乾脆不挑了。」他聳聳肩。

　　原本以為他是什麼都不挑的隨便主義者，這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挑剔者。

　　不知怎麼的，因為這項認知，白璐對他的印象稍稍好轉了一些。

　　「妳不也是嗎？」高玧湛試探的問。「在還沒有調到祕書室來之前，妳應該都是每天替自己準備午餐吧。」

　　白璐詫異的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我吃過妳做的粥。」

　　在白璐調升祕書室的第一天，高玧湛原以為她會認出他來，還等著她驚訝的表情，結果她只是一臉戒慎恐懼，什麼反應都沒有。

　　說失望嗎？的確有。

　　但他又覺得這樣也挺好玩的，如果他等時機成熟再公布正確答案，不知道震撼程度會不會更大些？

　　答案是肯定的。

　　瞧白璐先是一臉困惑，偏著頭思索，隨後彷彿想到了什麼，眉頭一蹙，嘴角約在抽搐，她看向高玧湛，似乎不敢相信，一看再看……努力回想著當天的記憶。

　　猶記得那天，膽小的她有點害怕，雖然有看到對方蒼白的臉色，可腦海中對那個男人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

　　只記得他一身頗有質感且合身的西裝，而普通的上班族是穿不起那種高質感、高單價的西裝……

　　「是你！」不會吧，這麼巧？！「那個鬧胃痛的男人！」

　　高玧湛微微一笑，默認了。

　　白璐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像一堆無用的棉花堆積在腦海中。

　　她真的欲哭無淚，她為何那麼不喜歡當上班族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她真的不太會認人，尤其在穿上制式的西服之後，每張臉在她眼底根本沒什麼差別，在到傳奇上班之後，為了認清楚每個在工作上跟她有接觸的同事，她著實費了一番心力，初期還常常把A當成B，或者對C狂笑，偏偏那個C跟她一點都不熟，這都不打緊，瞧她的笨記性，竟然替自己招來這麼大一個麻煩。

　　「難道妳對於妳為何會調升到祕書室沒有任何疑惑嗎？」

　　白璐搖搖頭，像是吃了黃連的啞巴，她若早認出高玧湛，肯定會離他遠遠的，不接觸他這個超級麻煩人物。

　　話又說回來，憑她如此平庸的資質跟資歷，能一下子從地底躍升到雲端，全是因為粥？！

　　「你這是在報復我嗎？」白璐快哭了，早知道那粥就留著自己吃，讓他痛死算了，真是恩將仇報的壞傢伙。

　　高玧湛挑眉。「妳怎麼不說我是在報恩呢？」

　　「報恩？怎麼可能！」調到祕書室，她的薪水跟福利是三級跳沒錯，可她能力跟經驗都不足，在祕書室每天被他折磨，這哪是報恩？

　　看白璐那一臉鄙視的神情，高玧湛懂了，誰教他平時欺負人家過了頭，報恩於是被當成了報仇。

　　「是我的手藝太難吃，才讓你如此記恨嗎？」白璐對自己的廚藝有信心，那粥應該不至於難吃到哪裡去。

　　可她確確實實是因為贈送了午餐而導致今天這種下場，嗚嗚。

　　「不，妳那粥很好吃。」高玧湛告訴自己，從今以後可要好好補償人家。「好吃到讓我對妳印象非常深刻，剛好妳又掉了員工證，我才知道妳是傳奇的員工。」

　　白璐無語問蒼天，怎麼會這麼剛好啊。

　　「既然你說是報恩才把我調到祕書室，我非常的感謝你，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再把我調回公關部？」白璐挾著恩人的姿態，是懇求也是要求。

　　沒想到高玧湛卻緩緩搖了搖頭。

　　「不可能。」他注視著白璐，深邃的眼眸中寫著什麼，白璐一時間不小心被吸引了。

　　「那個粥把我的心也一同收買去了。」多麼浪漫的時刻啊，高玧湛很期待自己即將對白璐說出的話，更期待白璐的反應。

　　「我喜歡上妳了，白璐，所以才會公器私用，把妳從公關部調到祕書室來，我希望能天天都見到妳，以解我的相思之情。」

　　「噗！」

　　白璐這時候剛好飲進一口茶，由於高玧湛的話實在太過驚悚，她一時失控噴了出來，全「孝敬」到他那看起來很昂貴的休閒服上。

　　「主任，你、你……別開玩笑了！」白璐震驚到完全沒注意自己噴了他一身。

　　高玧湛沒說什麼，泰然自若的拿起桌前的紙巾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漬。

　　他不意外白璐的反應，但被茶水噴了一身……唉，算了，就當之前愛欺負她的代價。

　　「不是玩笑，我很認真。」

　　大致上高玧湛是個皮笑肉不笑的傢伙，白璐認為他這種人應該很少開玩笑，所以當他開口說很認真時，那就真的很認真了。

　　白璐的手仍握著茶杯，她顫動了一下，死命捏著，彷彿那茶杯是救命符一樣。

　　「主任，你這是在試探我，要我不可為了兒女情長而忽略工作？」白璐不死心的問。

　　「我是認真的。」高玧湛的聲音很輕，卻讓白璐膽戰心驚。

　　說這話時，他直視她的眼，不曾挪移開過。

　　「哈哈。」白璐乾笑兩聲。「我跟主任之間一點都不適合。」拜託，天人跟凡人怎麼可能在一起。

　　「沒交往過怎麼知道不適合。」高玧湛淡淡的說。

　　「不用交往，光是看我們外在的條件就知道了。」白璐突然口才變好了。「主任是國外知名大學的高材生，我只是一個好不容易混到三流大學學歷的人；主任你是總裁最信任的人，任何重大決策到你眼前，你連眉頭都不會動一下，但我不同，我在公關部只是一個完全不重要，平常不發聲人家還會以為沒有這個人，一點存在感都沒有的新進員工……」她盡可能的貶低自己。

　　她把從丁明穗那兒聽來，關於高玧湛的資料通通拿出來跟自己做出懸殊的比評。

　　「我不是拘泥『條件說』的人。」高玧湛一句話就堵住她的滔滔不絕。

　　白璐深呼吸一口氣，好，既然這樣子不行，那轉個方向好了。現在是怎樣啊？她是被告白的人耶，結果卻反過來找理由說服告白的人放棄。

　　「主任……」

　　「私底下妳可以喊我玧湛。」高玧湛插話。

　　「玧……喔，不對，主任。」可惡，差點上當。「你應該不乏戀愛對象吧？」

　　根據丁明穗的八卦情報，高玧湛本身就是朵超大桃花，也不知怎麼的，女人或許都喜歡這種酷酷的男人吧，再加上他容貌帥、條件好、身材棒，多少女人想占據他身旁的位置啊。

　　高玧湛點頭認了。這點倒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就對了，你要什麼女人沒有，幹麼挑上我？」言下之意就是她很倒楣耶。

　　「妳要聽真話？」

　　「當然。」

　　「真話是，我對妳一見鍾情！」

　　哐鏘！這一回白璐沒把茶給噴到高玧湛身上，而是手上的茶杯落地——碎了！

　　※※※※

　　她被告白了！她被告白了！她被告白了！

　　但她卻一點欣喜都沒有，反倒覺得驚悚恐怖，甚至無法入睡。

　　白璐在舒適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有點賭氣，難得可以免費入住那麼高級的Villa套房，卻因為高玧湛而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強烈懷疑他根本是以戲弄她為樂，看她情緒起伏像乘坐雲霄飛車般，他大概會樂不可支吧。

　　白璐睡不著只好起身，推開落地窗，赤腳走到私人泳池畔，她捲起睡衣褲管，在泳池畔坐了下來泡腳。

　　雙腳碰觸到冰涼的水，因為心情低落而感到全身燥熱的她頓時感到一陣舒暢。

　　可一想到高玧湛……

　　唉，她的嘆息聲在靜謐的深夜分外清楚。

　　又不是沒談過戀愛，她幹麼為這種事情傷神，不過她的戀愛經驗並不豐富就是了，打小到大就那麼一次。

　　大學時跟同班同學日久生情，兩人從大二開始交往一直到畢業共三年，這三年當中兩個人也不算特別甜蜜，但至少有伴，牽牽手、摟摟腰、親親嘴這情侶間該做的事都有，但很奇怪的是，彼此間卻很難激出熱情。

　　大學畢業後，男生聽從家人的安排到國外留學，她則是放棄廚師夢進入傳奇，一開始兩人還會透過E-mail或臉書聯絡互動，結果才過了三個月，她卻收到男生寄來一封文情並茂的「電子情書」。

　　說是情書其實有點過了，內容大抵都是在回憶他們過往三年的甜蜜。坦白講，有些細節她都不復記憶，也記不太起來。信件的最後，他還說，和她交往的歲月將會成為他生命當中最美好的時光。

　　當下，她還真看不懂那封信的涵意在哪裡，只好關掉E-mail，準備換衣服上班去，但當天晚上睡覺前，她交往三年又零三個月的男友透過臉書私訊系統跟她提出分手。

　　難怪他會說自己會成為他生命當中最美好的時光……這句話可以解釋成因為已經是過去式，納入回憶當中，所以才有可能成為「最美好」，不過她對「最美好」的定義有點意見，既然是最美好又何必另尋他人呢？

　　剛開始她當然不願意分開，直到後來見面談開了，她才知道原來那個男生跟某位日本女留學生看對眼了，這件事還是他一時不小心說溜嘴，自己承認兩人正打得火熱。

　　她當下懂了，也清楚遠距離戀愛本來就不會有什麼完美結局，再加上兩個人之前的愛戀度實在不夠濃烈，自然無法持續下去。

　　她祝福他，兩人非常平和的分手並且成為朋友。

　　她一直認為自己的腦袋不適合太複雜的迴路問題，唯一的一段戀情除了缺少熱情以外其餘的狀況都不錯，足夠她應付。

　　但高玧湛不一樣，大大的不一樣，他那個人本身就很聰明且複雜，跟她恰恰好相反。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喜歡上她呢？

　　壞了，是真的壞了，糟糕透了。泡完腳回到床上，白璐很努力想把高玧湛給推出腦海，卻怎麼樣都沒成功。

　　一見鍾情？他還真敢講。

　　請問，誰會對一見鍾情的女人這麼凶、這麼壞，每天拿一堆公事資料壓榨她、折磨她？！

　　請問誰會欺負喜歡的女人，一天至少三次拿冷眼看她，拿酸語說她，害她真的考慮過要辭職。

　　高玧湛這樣真的很變態！

　　白璐又從床上坐起身，把一旁的抱枕當作是高玧湛發洩。可惡，自己變態也就算了，幹麼還來惹她，害她失眠一整晚。

　　發洩完，她想起明天一早還要面對高玧湛，兩個人要一同搭高鐵回臺北，喔喔，饒了她吧，她到時候可能會一顆心都提到喉頭……

　　好煩啊，白璐抱著大抱枕倒回床上，很沒形象的滾來滾去，就這樣一直到黎明時分，她才昏昏沉沉的睡著。

　　等白璐醒來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她看了一下時間，嚇到差點滾下床。媽啊，已經快十點了，雖然昨天高玧湛並沒有言明今天幾點要回臺北，可是以他工作至上的態度，應該不會允許下屬睡到快十點吧？！

　　白璐以最快的速度下床，盥洗換衣，收拾行李，匆忙到連頭髮都忘記盤起，急急忙忙趕往大廳。

　　結果當她氣喘吁吁的抵達時，飯店的經理卻告知她，高玧湛一大早就離開了。

　　「高主任深夜接到總裁來電，要他前往歐洲處理緊急事件，他一早便離開先趕回臺北了。」

　　白璐錯愕，她煩了一整夜，任何假設的狀況都沒發生，因為他離開了。

　　她是鬆了口氣沒錯，至少她今天不用尷尬的面對他，可是她的心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卡住一樣，對於高玧湛什麼話也沒留就走人，其實是有一點介意的。

大頭寶珠

第5章

　　被告白後第三天，一如往常的上班日，也是高玧湛不在公司的第三天，上班變得輕鬆多了，少了那雙隨時盯著她看的眼。

　　白璐覺得高玧湛不在公司的日子真是太好了，聽說他是被總裁派往歐洲處理飯店員工臨時罷工危機，狀況頗為棘手，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國。

　　由於她是祕書室的新人，再加上能力本來就不夠，高玧湛不在的時候，責任就落到祕書室其他三位型男手中，他們不會刻意找她麻煩，也很少叫她做事，可能太清楚她成事不足的「能力」吧……這是白璐自己心裡很囧的感覺。

　　所以三天以來白璐就成為閒人一個，偶爾幫帥哥們泡泡咖啡影印資料，工作算是愜意。

　　「白祕書，謝謝。」

　　帥哥祕書團——這是白璐替祕書室三位男祕書所取的團名——成員之一的趙岱寬突然抬頭對送上咖啡的白璐道謝。

　　「不客氣。」白璐回以一笑。趙岱寬是白璐認為在帥哥祕書團中唯一比較好親近的。

　　至於其餘兩位嘛，賀之曉空有一副可愛的萌男外表，其實根本是個沒心沒肺的腹黑毒舌男；至於東方靖，他有著連女人都自嘆不如的美麗容貌，但一雙丹鳳眼卻顯得冷漠無情，他很自戀，所以挺不屑圍在他周遭打轉的女人。

　　至於趙岱寬，他很陽光，熱愛運動，是個有著完美身材的猛男，只可惜好像除了運動之外，最熱愛的就是工作，對女人也頗無感。

　　「妳煮的咖啡很好喝。」

　　「謝謝。」手藝被稱讚了，白璐很高興。

　　此時賀之曉搭腔了，「她也只剩下煮咖啡這項功能了。」

　　果然是毒舌派，開口沒好話。白璐瞧他還邊喝自己煮的咖啡邊批評，哼，早知道把咖啡倒在他頭上算了。

　　趙岱寬譴責的看了賀之曉一眼，要他說話寬厚一點。

　　「岱寬，你就讓他說吧，你也知道他那張嘴，更何況他也只能趁現在說，要是主任在的話，他怎可能允許別人欺負他心尖上的人。」就連東方靖也開口加入了。

　　白璐就站在原地，手裡拿著托盤，聽帥哥祕書團談論到自己，她有點無措，尤其在聽到東方靖所說的話後。

　　她吃驚的望向東方靖，他剛剛是說自己是高玧湛心尖上的人？也就是說，他們都已經知道高玧湛對她……

　　高玧湛已經大嘴巴的跟大家宣告了嗎？！

　　「笨蛋，主任那個人惜字如金又莫測高深，他才不會到處嚷嚷，是我們自己感覺出來的。」賀之曉太清楚此時一臉錯愕的白璐心裡在想些什麼，自動幫她解答。然後又很惡劣的補上一句。「真奇怪，主任歷任女友個個都是大美女，怎麼這回眼光差成這樣？」

　　喔，白璐又中槍了。她的嘴角抽搐，只差沒吐血。

　　細想起來，高玧湛雖然喜歡挑她工作上的毛病，但從來沒評論過她的身材長相，比較起來，賀之曉嘴巴真是太壞了。

　　白璐惱不過，本來想回賀之曉說：若等高玧湛回國，小心她可是會告狀的。但想想還是算了。

　　畢竟她跟高玧湛之間什麼都不是，他是跟她告白也提出交往要求了沒錯，但她可還沒答應呢。

　　還有高玧湛那男人，在說完對她一見鍾情的鬼話之後就跑了，到現在都經過三天還沒消沒息，這就叫做喜歡嗎？該不會是嘴巴說好玩的而已吧！

　　光想就很嘔。

　　白璐不想留在辦公室聽賀之曉繼續說話，她轉身走出辦公室，心裡頭仍對高玧湛啥話都沒留就消失的作為非常在意。

　　等等，她忽地停下腳步，對自己皺眉。不對，她幹麽掛念著此事，難道她開始在意起他了？

　　喔不，這極有可能的事實讓白璐心情不太好了。

　　※※※※

　　高玧湛出差的日子，白璐得以正常時間下班，她先衝到黃昏市場採買，一回到家就鑽進小廚房裡開始切切煮煮，想藉由自己最喜歡做的事——下廚，來消除心頭莫名的煩躁。

　　她煮了一大鍋的紅酒燉牛肉，真的是一大鍋，足夠好幾個大男人吃飽，她自己配白飯嗑掉一大盤，飽到連動都懶得動，就坐在小沙發上發呆。

　　她租賃的地方不大，當初會挑上是因為有一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廚房，客廳就一張小沙發、一臺電視跟一張小茶几打發。

　　小沙發就擺在窗戶前，平常窩在上頭往外看，隔著巷子可以看到對面的老公寓，老公寓裡跟她同樣在五樓的住戶是一對男女，但不知道他們是夫妻還是同居情侶，沒有小孩，看那偶爾在陽臺曬衣服的女人年紀也不大，白璐猜應該是同居情侶吧。

　　跟戀人同住，朝夕相處的感覺是什麼？她唯一的戀愛經驗在大學時，兩個人都還是學生，約會就是看電影，要不就是一起吃個飯看個展，就連出去兩天一夜的小旅行都沒有。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跟喜歡的人幾乎天天膩在一起的感覺。真的會很甜蜜嗎？還是會覺得不自由？

　　想想，二十三歲的她在愛情領域生嫩到不行，比起來，高玧湛應該是那種游刃有餘的老油條，瞧他可以不動聲色的安排她入住高級Villa，還有頂級的懷石料理……這些她都已經從飯店經理口中探知，就算是總公司的總裁祕書室員工也沒這樣的福利，一切都是高玧湛自掏腰包安排的，他的心機之深可見一斑。

　　再加上他深情的告白，若是其他女人恐怕早就投降了。

　　白璐並不是認為自己有多清高或什麼的，若不是因為自己實在怕了高玧湛在辦公室的冷面樣，怕是也會立刻點頭答應成為他的女友。

　　以前聽人家說過，女人是憑耳朵——喜歡甜言蜜語，跟感覺——喜歡羅曼蒂克，來談戀愛的，這話說得真好。

　　窩在沙發裡胡思亂想許久，等肚子裡的燉牛肉也差不多消化完了，白璐起身洗澡去，洗完澡後又拿了本書回到小沙發繼續窩著，直到快十點，差不多是該睡覺的時間了。

　　換好睡衣躺到床上，白璐又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摸到擱在床頭的手機，想說來LINE一下明穗好了，不知道她睡了沒，關於高玧湛跟她告白一事她還沒有告訴明穗，十分猶豫。

　　忽地，手機響起，螢幕隨之亮起，顯示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白璐狐疑的接起。「喂？」她小心翼翼的開口。

　　彼端傳來高玧湛那略帶低沉的笑聲，「小笨蛋，這不是詐騙電話，這是從歐洲打來的國際長途電話。」

　　白璐楞了楞。「主任？」

　　「對，是我。」高玧湛低低的笑開來，白璐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掛他電話，真難得。「妳有想我嗎？」

　　轟！哪有人開口不到三句話就這麼問，這也未免太直接了！白璐臉龐一陣火熱。

　　見白璐幾秒鐘沒回話，高玧湛又低低的笑了，「妳臉紅了。」他很賭定的說。

　　「我沒有！」白璐趕緊反駁，但心裡卻想，天啊，他怎麼什麼都猜中，她開始懷疑他有特異功能。

　　「反駁得這麼快，那麼一定是有想我了。」

　　「你、你這人怎麼這麼厚臉皮？」真的很不要臉耶。

　　「不錯喔，已經會反擊，沒有那麼怕我了。」他喜歡欺負白璐，卻不希望她怕他。

　　「我才不怕，我已經識破你這人的真面目，表面上是一套，私底下是一套。」瞧他平常在辦公室裡總是一臉嚴肅正經，私底下卻是個愛花言巧語、喜歡欺負人的壞傢伙。

　　「如果我在面對不同人時都是同一套表情跟作法，那豈不是很累。」人本來就有很多面，在面對自己的親人或是愛人，跟在工作上面對下屬，或是面對競爭者陌生人時，總是會有很多面的。

　　說他假面也好，說他愛裝模作樣也好，他自認這樣沒什麼不好。

　　高玧湛的回答讓白璐有些錯愕。他說得沒錯，人本來就很多面，只是自己面對自己習慣了，總認為我就是我，沒有什麼不同。

　　「相信我，妳會逐漸習慣在辦公室之外的另一個我。」高玧湛暗示的說。

　　這話說得曖昧，白璐臉皮薄，又紅了。「你到底打來幹什麼？」

　　「我以為妳一定有想我，就算是心裡罵說『這該死的高玧湛，一說喜歡我之後就跑了，什麼話也沒留，人在歐洲也只會交代公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這樣的話也算是有想到我吧。」

　　白璐被完全說中，啞口無言。

　　「別生氣，我這不是打電話給妳了，總要給妳一些時間消化我所說的話。」高玧湛覺得突來的緊急事件也好，讓兩人先保持些距離，讓白璐有更大的空間去想兩人之間的關係跟發展。

　　如果他告白且提出交往之後一直在她身旁盯著，她肯定會死命逃離自己的。

　　「當然，我今天不是打電話來問妳考慮的結果如何，只是單純想妳，想跟妳聊聊天……」

　　白璐心忖，這人怎麼可以將甜言蜜語說得如此順口，他真的是祕書室大魔王高玧湛嗎？

　　「要聊天你應該打電話給你的好友，或是紅粉知己才對。」

　　白璐自認，以他們兩人的熟識程度跟目前的關係，「打電話閒聊」似乎不太適合。

　　「好友成家立業生小孩去了，目前這時段絕對不接聽電話，至於紅粉知己嘛，妳這是拐著彎想問我現在有沒有女友？答案是沒有。」高玧湛再補充說明。「我跟前女友在上個月分手了。」

　　「那才分手沒多久嘛，這麼快就喜歡上別人了？」白璐心裡頭其實是有一些些在意的。

　　只因為她口中的「別人」正是指自己。

　　「喜歡與否本來就只是一種感覺，喜歡了得以有動力繼續下去，不喜歡了又何必拖延著讓彼此痛苦。」

　　「你這樣的態度對感情太輕率了。」

　　高玧湛輕哼，「或許吧，所以我才會換女友的速度比換季還快，而且還是我被甩居多。」

　　但這回不一樣，這回他不輕率，有認真的跡象。要不，以往他出差可從來不會打國際電話給人在臺灣的女人閒聊。

　　「你都是被甩的？！」白璐不可置信的提高音量。

　　「是啊，小笨蛋，妳不信？」

　　「對，我不信。」白璐抿抿嘴。

　　「呵，會懷疑了很好，別傻傻的被男人騙。」高玧湛突然這麼說道。

　　白璐傻眼，他不就是男人嗎？而且感覺起來很會騙人。

　　「跟我交往以後，可別再被其他男人騙走，我很霸道，醋勁也很大。」高玧湛已經想到以後了。

　　「我還沒有答應要跟你交往。」還以後咧。

　　「白璐，臺灣天氣如何？我這兒下雪了。」高玧湛倏地轉了話題。

　　下雪了？

　　白璐腦海裡浮現高玧湛站在異國的窗前，手裡拿著手機側著頭跟她說話，視線望向窗外靜謐飄下的雪……

　　腦海裡的畫面讓她的心不禁輕顫悸動了一下。她忘了答覆，高玧湛也沒催促，雪就這麼一直下著，電話也忘了掛上。

　　※※※※

　　自此之後，高玧湛每隔一日就會在同一時間打電話過來，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怎樣，白璐發現自己被制約了。

　　只要高玧湛會打電話來的那日，她就會排掉朋友或同事的邀約，回家把所有該做的事做完，然後上床等電話。

　　他們談話的內容很一般，除了高玧湛偶爾帶點戲謔的調情，聊的都是生活心得、工作或是過往的成長……

　　白璐本來就屬於後知後覺型的，直到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被他制約時，已經是一個月後的事。

　　然後就在她發狠誓，說自己明天絕對要約丁明穗出去玩，不在家等電話時卻發現高玧湛回國了。

　　高玧湛回來了，而他竟然在電話裡什麼都沒說，是她一早上班發現自己的桌上堆了一個小山丘的卷宗，她還在疑惑時，高玧湛突然從她背後冒出來交代。

　　「把桌上的資料都Key in進去，中午午休前要完成，還有，之曉那邊有些東西需要整理，妳先過去幫忙。」吩咐完之後，高玧湛便走了，他往前跟東方靖討論下午陪同總裁去開會的事宜。

　　而白璐仍是傻眼中，她瞪著他的背影，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

　　沒想到高玧湛忽地旋過身來。「還在傻楞什麼？快工作，公司不是請妳來發呆的。」

　　「是。」已經被他使喚慣了，白璐連忙跳了起來，轉身去找賀之曉。

　　忙完賀之曉吩咐的事，她像個陀螺般回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Key in資料，高玧湛一回來，她便忙到連喝水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手忙著、眼睛忙著、腦袋更不忘忙著腹誹他。

　　這個一早就對她如此嚴厲的男人真的是一個月裡來打長途電話跟她聊天，偶爾還會說些甜言蜜語的男人嗎？

　　白璐真的嚴重懷疑高玧湛有雙重性格。

　　嗚嗚，這樣的男人她才不會喜歡上呢，對，她要告訴他「我對你沒興趣，我們不適合」。

　　如此一來，白璐內心有種小小報復的快感。她決定今天就這樣告訴他，而且要以很驕傲的態度。

　　誰知，就在她Key in到最後一份卷宗時，一打開，裡頭竟額外夾著一張字條。

　　下班後，六點半，在公司旁的公園一號出口等我。後面屬名為湛。

　　這個湛當然就是高玧湛，只是他幹麼偷偷留字條，想約她卻又對她這麼凶，哼，她才不理他呢。

　　白璐耍起小女人脾氣，她沒有察覺的是，自己對高玧湛已經不再懼怕，甚至開始反擊。

　　她把字條拿起，揉掉丟入桌下的垃圾桶，她不打算赴約，不想讓高玧湛覺得自己是他可以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人。

　　在公司裡她是他的下屬，理當接受他的指令跟吩咐，但下班後，她就是自己的主人，她可以選擇要不要赴誰的約。

　　白璐拿起手機，決定LINE丁明穗，約她今晚去吃大餐。

　　打開LINE，卻發現有一名新加入的好友，滑開一看，竟然是高玧湛。他留了訊息給她——

　　我知道一家絕對值回票價的無菜單料理小店，老闆一天只接待一組客人，預約已經排到三個月後，晚上我帶妳去吃，如果錯過下次可能就沒機會了。

　　高玧湛傳來的訊息果真殺傷力無窮，他的確是高手，知道該如何拿捏她的喜好。

　　白璐看完訊息後，本想直接刪除且置之不理的，可是無菜單料理又是如此的誘人。

　　要知道，真正的廚藝高手是不照制式化的菜單做菜的，今天或當季有什麼新鮮的食材可以隨性所至的料理出一道道好菜才是厲害。

　　該怎麼辦呢？白璐有些猶豫。

　　她感覺自己像孫悟空，永遠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高玧湛抛出來的餌正中她的喜好，讓她拒絕不了，可又不想任他擺布。

　　於是白璐忍痛把訊息給刪了，她決定不赴約，但也沒有約丁明穗就是了。

　　※※※※

　　六點半，高玧湛開著奧迪R8來到公園一號出口，當他看到白璐那纖細的身影時，狹長的眼驀地一亮，心情也隨之好了起來。

　　「上車吧。」他下車幫白璐開車門，行為非常的紳士，跟他在公司裡的霸道完全不同。

　　當自己坐上副駕駛座的那一刻，白璐真的很懊惱。嗚嗚，她鄙視自己，為了吃，她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高玧湛載白璐前往新店，停在一棟以清水模設計為主的別墅，別墅的門非常低調的開在最左側一小扇，門旁有兩個銅字：甘單。

　　白璐猜「甘單」應該是店名，這店名取得真奇怪，她心裡忖著。

　　高玧湛見她多看了那兩個字好幾眼，俯身在她耳旁說：「要用臺語發音。」

　　白璐恍然大悟，甘單等於臺語的簡單。頓時她覺得這店名有趣極了，對它的好奇度又更增加。

　　高玧湛推門而入，裡頭豁然開朗，大概有三十幾坪的空間，其中一面牆全是落地的彩繪玻璃，兩組白色雙人餐椅就擺在一旁，剩餘的空間則是半開放式的大廚房。

　　此時有人從裡頭走出來，是一名未滿二十歲的年輕混血帥哥，他有一頭濃密的黑髮及湛藍的眼珠，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年輕帥哥招呼他們入座，並為他們在玻璃杯裡添了水，送上餐具後就離開了，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僅是帶著有禮貌的淺笑而已。

　　年輕帥哥一消失，白璐馬上開口問：「你說這裡預約已經排到三個月後，那為何你訂得到位？」

　　高玧湛拿起水杯悠哉的喝著，「主廚跟我是好友，他的店一週只開三天，我強迫他硬是多營業一天。」

　　原來是用陰招……白璐心付。

　　但接下來她已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因為先前安靜的混血兒帥哥服務生開始上菜，一道道叫白璐驚豔的新鮮菜餚被端上桌，沒有居於任何模式，不是臺菜、也不是法國菜或是什麼的，完全以主廚自己的性格恣意揮灑。

　　主菜是澎湖空運來臺的新鮮野生石斑魚，以清蒸的方式保留魚肉的鮮甜，上頭的配菜卻是西式料理中常用的香草跟紅棗、枸杞等中藥藥材混搭。

　　隨著一道道菜送上來，白璐幾乎沒有空閒說話，她很認真的吃著，細細的品嚐，雙眸熠熠發亮，高玧湛看在眼裡，嘴角不自覺的揚起。

　　終於上到最後一道甜點，同樣是中西合併，客家手工麻糬搭配頂級冰淇淋，灑上巧克力粉跟芥末，又甜又嗆的滋味看似互相衝突卻又意外的好吃。

　　白璐幾乎快要豎起大拇指了。

　　「真是太滿足了。」她花了兩個多小時把全部的餐點吃完，撫著肚皮，滿足到眼睛都快張不開了。

　　「我就知道妳會喜歡。」高玧湛說。其實他在歐洲時就已經盤算著要帶她過來了。

　　白璐看著高玧湛，目前為止她跟他共同用過兩次餐，而這兩次都讓她意猶未盡，滿足到不行。

　　「我第一次吃到甘單的食物時，反應跟妳一模一樣，驚艷不已。」

　　當時，是某任前女友為了討好他特地提前三個月預約，想幫他慶祝生日，沒想到他卻吃到完全忘記女友的存在，眼中跟心裡只有食物，甚至在餐後邀請主廚兼老闆出來，第一次見面的兩人卻因為同樣對食物的挑剔原則而大談特談，甚至有些惺惺相惜之感，談到那位前女友因為被忽略太久生氣走人。

　　隔日，高玧湛不意外的被甩了。不過他一點都不傷心，他可是結交到一位同好，很值得。

　　「你是個名副其實的饕客。」這句話是讚美。

　　「當饕客並不好。」高玧湛皺了皺眉。「在公園鬧胃疼那次，就是早餐跟午餐都沒吃，還喝了好幾杯咖啡。」

　　「你這樣不行，就算挑嘴，也不能這樣虐待自己的身體。」

　　高玧湛聳聳肩。「沒辦法，難吃的東西真的無法入口。」

　　白璐多少能體會，其實她也真覺得外頭有些東西真的難吃死了，不過她沒像高玧湛那麼挑剔，再加上她會自己煮，既然嫌外頭的東西不好吃，就自己下廚煮，但高玧湛就沒她這麼好運，她猜想，一來高玧湛應該不會煮、二來他太忙了，就算會煮也沒空下廚。

　　思及此，白璐不免同情起高玧湛。

　　說也奇怪，她對高玧湛的感覺越來越卡在灰色地帶。從原本的討厭到巴不得遠離他，到現在跟他面對面吃飯也不會不自在，兩個人對吃食的挑剔反倒拉近彼此的距離。

　　「尤其公司中午外食的便當，讓我有吞毒藥的感覺，有時候若沒辦法我會到樓下餐廳用餐。」

　　白璐瞪了瞪眼。傳奇飯店可是高檔地方，在五星級飯店用午餐，而且以他的程度，搞不好一個月有大半時間都在樓下吃飯，想必他把五星級飯店的餐廳當成自助餐店了。

　　「你可真奢侈。」

　　「員工可打折。」以他的身價絕對吃得起，不過他可不願意讓白璐認為這是兩人間巨大的差距。

　　「還是很奢侈。」

　　高玧湛順著白璐的話往下走，「的確很奢侈，那如果今後妳有準備午餐的話，可否多幫我準備一份，我會付妳食材費的。」

　　「這有什麼問題……」白璐忽地住口，她發現自己答應得太順口了。她為什麼要幫高玧湛準備午餐？他又不是她的誰。

　　更何況，之前不知道是誰害她每天忙翻天，根本沒空替自己準備午餐的便當。

　　「不行不行，我沒空。」白璐又趕緊回絕。

　　高玧湛眼睛閃了閃，倒是不為意，沒有在這點上多琢磨什麼。不過向來他要達到的目的很少沒成功的，現在不提，並不表示他放棄了。

　　他高玧湛，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大頭寶珠

第6章

　　「妳要不要找主廚出來聊一聊呢？」高玧湛轉移話題，拋出一個白璐絕對會喜歡的餌。

　　「好啊，可以嗎？」白璐雀躍不已，可以跟廚藝高手攀談是多麼難得的事，況且她還有很多問題想詢問主廚呢。

　　高玧湛請服務生去請主廚，當主廚穿著雪白帥氣的廚師服出來時，白璐的雙眸登時一亮，如百萬瓦的燈泡同時打開一般。

　　這主廚活脫脫是個超級大美男，他跟先前那個沉默寡言的服務生有點相像，兩人都是黑髮藍眼的混血兒，只是主廚多了分成熟感，而且身材更加高大健碩，穿起白色的廚師服真是帥到無話可說，會讓人流口水的那一種。

　　照理來說，白璐身處在盡是美男的總裁祕書室，每天面對賀之曉他們三人，應該是已經對美男麻痺了才對。

　　高玧湛也不是沒預防帥到沒天理的主廚，只是他以為既然白璐對賀之曉他們沒感覺，對主廚應該也是免疫的。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白璐對白色廚師服莫名的崇拜。

　　這白色廚師服可不是人人都能穿的，想要將之穿得挺拔又有型，首先就不能有顆大肚子，但太瘦的人又撐不起來，必定得是身材不錯的人才能穿得好看，而且面容五官跟手指都必須乾乾淨淨的，畢竟廚房是個充滿油煙的地方，從裡頭出來的人，若蓬頭垢面、渾身油腻，那煮出來的吃食豈會讓人有胃口。

　　只能說，這人真的是天生的廚師啊！白璐的雙眸充滿了崇拜。

　　當高玧湛替他們兩人做介紹時，白璐更是興奮。

　　「原來店名就是你的名字？你就叫甘單！好可愛的名字啊。」

　　甘單並不是個熱情的人，他對白璐僅是輕輕一個頷首而已，但這無損白璐對他的好奇。

　　白璐對甘單喜愛的程度根本破錶，她拉著甘單詢問很多關於廚房、菜色、食材運用等問題。

　　甘單一開始是看在高玧湛的面子上一一回答，不過他越答越覺得白璐是個真心喜歡料理且愛料理之人，勁都來了。

　　他對白璐不再淡淡的，反而有問必答，而且非常詳細，聊到最後他們竟然太過忘我而忽略了高玧湛的存在。

　　呃，這畫面好像某個「歷史畫面」的重演，只是這回被冷落的不是高玧湛的前女友，而是他本人。

　　這讓高玧湛非常的不是滋味。

　　他吃醋了。向來只有他輕忽人，沒有人敢輕忽他，更何況白璐是他喜愛的女人，豈能容別的男人跟她如此親密。喂，眼前兩個，頭可不可以不要靠那麽近？！

　　高玧湛惱怒的一瞪，一個大步向前用力分開甘單跟白璐。

　　跟甘單聊得正起勁的白璐突然感到肩膀一陣壓力，仔細一看，原本在她身邊的人已經從甘單變成高玧湛，令她十分錯愕。

　　「朋友妻不可戲。」高玧湛對甘單拋下這句話後，拉著白璐就走。

　　甘單笑了，難得見到高玧湛那張冷漠俊臉龜裂的窘樣，而且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酸味呢，呵。

　　「別忘了要付錢啊。」他喚住醋火狂冒的高玧湛。

　　高玧湛惡狠狠的回眸。「放心，不會欠你的。」他先到櫃檯結帳，買完單後才帶著白璐離開。

　　在開車送白璐回家的路上，他都沒有說話，表情有些難看。白璐太常看他臉色了，此時也聰明的不吭聲，但內心其實很忐忑。

　　尷尬的沉默一直持續到車子停下，兩人回到白璐租賃的公寓巷子口。

　　白璐想開門下車，卻發現她就這麼走掉似乎太過冷漠無情，於是她偷偷瞅了高玧湛一眼，又無奈的望向車窗外，暗嘆一口氣，最後才開口，「你在生氣。」

　　高玧湛先是一楞，接著才承認，「對。」

　　「為什麼？」好好的一頓晚餐，最後卻是這樣收場。況且，該生氣的是她吧，她跟甘單聊得正開心說。

　　不過看高玧湛的臉色，這句話白璐可不敢說，反正她就是孬嘛……

　　為什麼？高玧湛無言的看向白璐。她真的反應遲鈍，他吃這麼大的醋，想必單在他們離開後肯定是抱著肚子笑翻天，但眼前這個小笨蛋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是他的錯嗎？肯定是，他該給她更強烈的感覺才對。

　　見他不說話，白璐說出自己的猜測，「是因為晚餐……」

　　高玧湛心頭一喜，以為她開竅了，沒想到她的下一句話直接將他的期望打碎——

　　「是因為晚餐費用太高了？」在高玧湛結帳時，她有偷瞄了一下帳單金額，當下咋舌，兩人份的套餐竟然高達五千元！

　　她當然知道甘單所用的食材還有他的廚藝絕對值得這五千元，但對她這種每個月薪水不多的小氣粉領族來講，五千是她兩個月的買菜錢。

　　高玧湛聽了白璐的答案，差點想拿塊豆腐一頭撞上去算了。

　　他確定老天爺是有眼的，以往他對前女友們總是漫不經心，現在好不容易真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人家卻對他一點、都、不、上、心。

　　「晚餐的費用我還付得起。」他硬擠出聲音回道。

　　「喔，那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妳真的不知道？」

　　白璐很認真但也很莫名其妙的搖搖頭。

　　她是真的不知道。

　　唉。高玧湛嘆了口氣，放棄讓她自己「領悟」了。

　　「我生氣是因為吃醋了。」一個大男人要承認自己吃醋，還真是難以啟齒。

　　「蛤？」白璐一頭霧水。

　　「妳跟甘單講話就講話，頭卻越靠越近，我要是再不阻止，你們恐怕就親在一塊了。」

　　「哎呀，你說那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跟甘單親在一塊。」嘴巴是這麼說，但她卻因為想像畫面而臉紅了。

　　高玧湛看著她泛紅的臉頰，逐漸瞇起眼，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以後帶白璐吃美食時得挑廚師不是帥哥的店才行，否則他的醋桶遲早會打翻。

　　高玧湛不知道的是，白璐並不是喜歡帥哥，而是對白色廚師服有莫名的喜愛。

　　「夠了，停，別想了，妳跟甘單是不可能的。」高玧湛繼續酸溜溜的說：「甘單喜歡聰明的女人。」

　　「喔，啥？你、你很過分耶。」白璐忍不住搥了他的肩，並嬌瞪了他一眼。

　　不要以為她聽不懂，最近在他那張不饒人的嘴巴下，她已經學會很多了。

　　高玧湛忍不住笑了，箝住那隻小手，將她拉近自己，白璐一個不設防，整個人撲到他懷裡，頭一仰，兩人唇跟唇之間就只剩幾公分的距離。

　　車內的氛圍改變了。

　　「白璐，我要吻妳……」他是說「要」吻她，而不是「想」吻她，這是告知，不是詢問。

　　說完，他頭一傾，四片唇就貼上了。

　　她的唇有點冰涼，卻很軟，帶點甜甜的味道，像冰過的好吃草莓果凍；他的唇很熱情，帶著溫度，想要將她融化。

　　高玧湛細細舔吻著，探出舌輕敲她的唇間，似乎想哄著她將口打開，讓他盡情放肆。

　　白璐在極度的震驚之下忘了動作，她不知所措，整個人慌了手腳。

　　「小笨蛋，閉上眼睛，張開嘴巴。」高玧湛命令道，白璐呆呆的照做，最後讓高玧湛得逞，俐落的舌長驅直入，終於擄獲她的甜美。

　　這一吻高玧湛是有控制的，只是淺嚐，他不想嚇到白璐。

　　不過好像還是嚇到了，吻畢，他稍稍抽離身子，看著白璐迷茫的雙眼，顯然還沒回魂。

　　「白璐，答應跟我交往好嗎？」他這算趁人之危嗎？好吧，算。

　　白璐呆呆的點頭。

　　「白璐，幫我做中午的便當好不好，外頭的便當我真的吃不慣，妳忍心見妳的男人每天都餓著肚子嗎？」高玧湛乘勝追擊，一臉哀求。

　　白璐仍直覺的點了點頭。

　　高玧湛微笑。「那就這麼說定了。」太好了，這麼簡單就達到目的。

　　「什麼說定了？」白璐終於回過神來。

　　「妳剛剛答應要當我女友，還有每天幫我做便當。」高玧湛非常樂意重述。

　　白璐大吃一驚，「不算，我剛剛閃神了，說的話都不算數。」

　　「沒有不算數，我們都已經烙印了。」

　　烙印？她一臉不解。

　　高玧湛伸出手，用食指指腹點點她的紅唇。「就這啊，妳還真健忘，不過我不介意再來一次。」

　　「不！不必了！」白璐連忙往後退，背抵著車門。「我、我知道了，就這麼說定了，不用再一次。」

　　她飛快旋身打開車門，火速逃離高玧湛的車子，還有他這個人。

　　望著白璐飛快消失在公寓大門後的身影，高玧湛樂得大笑起來，他的白璐還真是可愛啊。

　　※※※※

　　糊里糊塗莫名其妙答應成為高玧湛的女友之後，到底有沒有好處？呃……白璐老實說，還是有的。

　　在辦公室裡，高玧湛秉持公平原則，對她依舊嚴格，若她事情沒做好，仍會得到他犀利的眼神。

　　不過他有好幾次都「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在外人看來好像沒什麼不一樣，但白璐卻感覺得出來。

　　他瞅她的眼神，怎麼講呢？雖然還是有欺負她的嫌疑，但裡頭卻又蘊含了寵愛。

　　哎喲，她不會講啦，總之就是心頭有一點甜甜的，像心田被埋下一顆甜豆苗，悄悄地發了芽，冒出翠綠的嫩葉來。

　　當然，白璐認為自己做的那些便當多少也起了些作用，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他當然得有所回報。

　　然後，白璐還發現了一件「意外」，震撼她的心頭甚久。

　　是這樣的，那日她趁午休陪丁明穗外出到附近的百貨公司挑選她姪女的生日禮物，兩個人回到公司後，發現電梯停留在高樓層許久，一樓電梯門前站滿等待的人，白璐跟丁明穗於是打算爬樓梯上樓，就當消食運動。

　　十六樓的高度爬起來頗需要能耐的，好在白璐跟丁明穗向來沒有穿那種嚇死人不償命的高高跟鞋的習慣，一路沉默的往上爬。

　　「呼，終於到了。」挑戰十六樓，成功。

　　白璐滿意的跟丁明穗互相擊掌，她伸手推開樓梯口厚重的安全門，才一推開就聽到有人激動的喚著，「學長，我喜歡你，喜歡你好久好久了！」

　　白璐停下推門的動作，轉頭跟在她身後的丁明穗互看一眼，顯然丁明穗也聽到了。

　　「誰？」丁明穗用唇型無聲的問。

　　白璐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她是有聽到聲音，但沒看到人。

　　這顯然是公司裡某位女員工正在對喜愛的人進行愛的告白，而她跟丁明穗則是不小心撞見了這個場面。

　　若她記的沒錯，十六樓的樓梯算是公司內頗隱密的地方，常被員工選為談論祕密的所在地，沒想到如今也成為告白之地。

　　「再看一下。」丁明穗熬不過好奇心驅使，又用唇語跟白璐講。

　　好吧，白璐承認自己也滿好奇的。

　　於是乎，她跟丁明穗兩個人將安全門推開一個小縫隙，兩顆腦袋一個上一個下地偷偷瞅著。

　　正在告白的女生面對著她們，不過由於情緒太過於激動，她並沒有注意到她們。

　　是業務部最近剛升為主任的蘇花花，她同時也是前些日子以為會被調往總裁祕書室呼聲最高的人選之一，她是總裁的親戚，也是總裁跟高玧湛在紐約大學的學妹。

　　而被告白者雖然背對著她們，但答案呼之欲出。

　　首先，光是看那挺拔的背影就不難猜出其身分，再加上早就有傳聞說蘇花花暗戀主任祕書許久，所以那背影的主人是高玧湛，他被告白了。

　　她不該覺得意外，畢竟公司裡很多單身女員工都很垂涎他，可是親眼目睹自己的男人被告白，白璐的心頭仍然免不了泛起酸澀的漣漪。

　　另一邊，被蘇花花告白的高玧湛揉揉發疼的太陽穴。他正忙著，學妹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找他碴嗎？

　　要是別人，他早就不給好臉色，不過蘇花花好歹也是相處多年的學妹，他只好稍稍耐住性子。

　　「花花，妳最近剛升職，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好嗎？以妳的能力當上部長指日可待。」高玧湛這話暗示得很明白，意思是別把心思擱在他身上。

　　蘇花花當場臉色一白。「學長，我沒有辦法，若得不到你的愛，我連傳奇也待不下去了。」

　　這算是威脅嗎？高玧湛微微不悅的蹙攏起眉。

　　他向來不受任何威脅的，蘇花花會這麼講，可能跟她是唐展峰的親戚有關，再加上最重要的一點，她的父親是傳奇董事。

　　如果她無緣無故離職，家裡疼愛她的雙親一定會追問，也就會知道原因出在他身上，他們饒得了他嗎？

　　高玧湛在心頭冷哼，他真是受夠了這些富家嬌嬌女。蘇花花若知道他真實的身分，恐怕就不敢如此威脅了吧，他高玧湛才不屑這總裁祕書室主任一職，巴不得快點走人。

　　「喔，既然待不下就走吧。」其實他比較想用的是「滾吧！」這個字眼。

　　蘇花花聞言心有些慌，雙眼不由得紅了。「學長，你怎麼可以這樣待我？你明知道我對你……之前我一直將愛慕藏在心底，是因為學長身旁的女人都那麼優秀，但如今你也跟邱維霓分手了，我以為機會之神終於眷顧我了……」

　　不，機會之神永遠不會眷顧她。高玧湛冷冷的看著蘇花花，突然好厭惡此時的場景跟畫面。

　　很多次了，好多女人都是這樣跟他告白，說得好像這輩子不跟他在一起就會死不瞑目之類的。

　　要是以前，若正好身旁缺女伴，他都會直接答應了事，可那些女人跟他交往一個月後就會開始要求東要求西，簡直煩死了，最後索性不理，而在不理會的情況下，對方就開始大鬧，甚至揚言要跟他分手。

　　每次都是這樣，就像妹妹于玧俐說的，是無止境的循環。

　　對於蘇花花的告白，要不是他的心裡已經被某個小笨蛋進駐，他搞不好還會再度踏上那令人厭惡的循環。

　　但小笨蛋的存在讓他的心定了下來，才會突然驚醒，發現自己究竟不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他不想再廢話，直接讓她死心吧。「學妹，我已經有交往對象了。」

　　蘇花花臉色丕變。「不可能，我還沒聽到消息……學長，你騙我。」

　　還真是有理說不清，煩。

　　「是真的，只是這一次我刻意低調，不想讓她曝光。」他要保護她的小笨蛋。

　　「她是誰？她配得上學長嗎？若她是像邱維霓那樣的女人我就認了，要不……」

　　「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女人，我都不可能跟妳在一起，況且，我屬意的女人難道還得經過妳的評選嗎？妳是什麼東西！」聽見她管到他頭上，高玧湛也顧不得什麼學長學妹情誼了，嘴巴不饒人。

　　蘇花花神色當場慘白，身子晃了晃。

　　「沒事的話我要回辦公室了。」說完，高玧湛看也不看蘇花花一眼，閃身走人。

　　當高玧湛經過安全門旁時，白璐跟丁明穗動作火速且一致的縮回脖子，屏住氣不敢吭聲，要是被高玧湛給發現那就慘了。

　　在他離開後，她們有聽到蘇花花啜泣的聲音，但沒多久又聽到她走離的腳步聲。

　　白璐跟丁明穗同時鬆了口氣，她們坐在樓梯口，背倚著安全門。

　　「天啊，我們偷聽到天大的八卦……」丁明穗喃喃的說。

　　白璐像是受到很大的衝擊，她呆呆的坐著，沒有回應丁明穗的話，心中五味雜陳。

　　坦白說她很震撼。跟看到高玧湛被人告白無關，那個傢伙太受歡迎了，根本是塊香噴噴的肥肉，被人告白是理所當然的事。

　　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剛剛蘇花花說高玧湛的前女友是邱維霓？！那個眾所皆知，性感跟美麗還有知性兼具的知名主播邱維霓？！

　　不會吧？

　　「明穗？」

　　「嘿？」

　　「我問妳，剛剛蘇花花說的邱維霓，是主播邱維霓嗎？」

　　「是啊，就是她，妳不覺得她跟高主任還滿配的？可惜他們分手了，唉。」丁明穗還不知道高玧湛現在交往的對象就是白璐，要不，她肯定不會這麼說的。

　　白璐臉色慘澹，心下一沉。

　　邱維霓耶，是多少男人夢寐以求，渴望得以接近的邱維霓，她竟然是高玧湛的前女友？！

　　媽啊，叫她怎麼比啊，她跟邱維霓好比雲與泥，比都沒得比，果然，雲端上的人還是適合跟「同類」在一起才對。

　　她腦袋裡將高玧湛跟邱維霓擺在一起，立即亮出「天作之合」四個字，若把邱維霓換成她跟高玧湛……呃，腦袋發出嗶嗶當機聲，表示非常不適合。

　　白璐垮下臉來，心情低落到不想說話，就連丁明穗在說些什麼她都沒聽進去。

　　「喂，白璐，該走了，上班時間快到了。」直到丁明穗拍她的肩，她才清醒過來，隨著丁明穗離開樓梯回到辦公室。

　　而這一個下午，高玧湛因公外出，白璐的心情一直低落著，直到下班回家後仍無法排解。

　　晚上沒等到高玧湛的電話，他只用LINE傳來訊息說自己還在忙，接著第二封要她早點睡，就這樣，沒了。

　　白璐等了一下，確定他不會再有任何訊息後，失望的睡下了。

　　但睡意就是上不了心，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拿起手機連上網，搜尋關於邱維霓的相關資料跟照片。

　　邱維霓左看右看，怎麼看都是個超級大美女，身材容貌都好到無話可說，家世學歷也頗高，和高玧湛真的是絕配。

　　蘇花花說，高玧湛交往過的歷任女友條件都很優，光看邱維霓就不難猜出一二，連蘇花花這種條件算好的都不敢比擬，更何況是她。

　　高玧湛曾說他對她一見鍾情，但她不明白的是，她是憑著什麼條件讓他一見鍾情？該不會是誆她的吧？但他又為何誆她呢？

　　白璐覺得自己的思緒都快打結了，她抓起棉被蒙住頭，許久才又掀開像瘋子一樣搖頭尖叫。

　　她抓起手機，迅速打了訊息給高玧湛。

　　邱維霓是你前女友？

　　然後她死盯著螢幕，等高玧湛回訊。

　　高玧湛倒是沒拖太久就回了，而且很誠實。

　　對。

　　那你歷任的女友還有誰？也是名人嗎？

　　白璐再接再厲的問。

　　這一回她等了一下下他才回訊，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妳那顆小腦袋瓜別胡思亂想，快點睡覺。

　　就這樣？！白璐不滿的嘟起嘴。

　　敷衍。她回傳。

　　但這一回過了好久他沒再回訊，她不死心的等著，直到最後體力不支終於睡著了。

大頭寶珠

第7章

　　前女友這件事後來被擱置了，白璐沒有追問到答案，因為一覺醒來後，她的勇氣已經消失，也就不敢再問。她有自知之明，若真的知道高玧湛歷任的女友身分條件，她可能會更自慚形穢，還不如裝鴕鳥好。

　　至於高玧湛，他覺得這沒有什麼好說，過往的那些女人他甚至都已經記不得長相，更遑論記起誰是誰，便不打算說。

　　於是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最近高玧湛忙到白天的時候幾乎都不在辦公室，原因是總裁唐展峰請長假陪老婆出國遊玩，總裁是出了名的愛老婆，是好男人的榜樣，可是也不能將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啊！白璐替高玧湛抱不平。

　　而他這一忙就是一個月，白璐看到他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大部分時間只能從LINE上得到他的訊息。

　　不過就算如此，訊息也少得可憐，不外乎是「我還在忙，早點睡、乖一點別惹麻煩」之類的話，絲毫沒有任何情趣。

　　白璐每天瞪著那些訊息瞪到眼睛都快冒出火來，只能靠著在廚房剁剁剁、炒炒炒來發洩堆積如山的負面情緒。

　　而高玧湛由於過於忙碌幾乎不在辦公室裡，所以也吃不到她的愛心便當，白璐擔心他會因為不想吃外頭的食物而寧願餓著肚子，想要多叮嚀關懷一些，但每每已經打入訊息，卻又刪除沒有傳送出去。

　　白璐總覺得她跟高玧湛之間表面上是情人沒錯，可那關係卻又薄弱得很，他傳給她的訊息還比較像父親在叨念女兒。

　　週末，白璐一早就沒了睡意，起床後先發呆了好一會，望著窗外美好的冬日陽光，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來振作，試圖把高玧湛對她的影響力推到腦後。

　　於是她進廚房開始做早餐，她的動作乾淨俐落，做了一堆新鮮的蔬果總匯三明治，決定自己到附近的小公園野餐。

　　她回房間換衣服，走進房間時才發現手機在響，是高玧湛打來的。

　　「真難得妳今天沒賴床，一早在忙些什麼？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妳都沒接。」他的聲音是難得的輕鬆。

　　「在廚房做早餐。」

　　「喔，有我的分嗎？」好久沒吃到她做的食物了，他很想念。

　　「你今天不用工作嗎？」他已經連續一個月，連週末都沒休息，白璐理所當然認為他今天也沒空。

　　「都告一段落了，今天想讓自己休息一下，妳願意陪我嗎？」高玧湛提出邀約。

　　白璐心跳漏跳一拍。「我想一下今天是否有約……」本來要脫口而出答好的但她忍下來了。

　　不過她的拖詞有些扭捏，當然逃不過他的耳朵。有沒有約會難道還需要想嗎？她又不是日理萬機的人物，而是除了上班時間以外非常閒的小小粉領族。

　　「好吧，若妳有空的話再撥個電話告知我。」他故意這麼說，還假意要掛上電話。

　　「等等、等等，我想到了，我沒約啦。」白璐趕緊推翻自己先前的說詞。

　　高玧湛在彼端忍著笑意。「好，那我給妳半小時換衣服，我人已經在妳家樓下了。」

　　蝦咪！他人已經在樓下了？！

　　白璐一急，不禁手忙腳亂起來，偏偏換上的衣服她又都不滿意，穿洋裝太過矯情，穿休閒服又太過隨便，經過一陣苦思後，最後她還是換上平常外出所穿的牛仔褲搭配套頭薄毛衣。

　　走出房間，她驚覺廚房還有一堆三明治，於是她拿了個大紙袋將三明治全裝進去，然後才下樓。

　　高玧湛一知道紙袋裡全是她所做的三明治，開心極了。

　　「有沒有那麼誇張。」白璐說。

　　高玧湛睞她一眼。「妳不會知道我這個月中午所吃的便當根本難以入口。」所以他決定分她兩個三明治當早餐，其餘的全由他接收。

　　「你太誇張了吧。」話是這麼說，不過自己的男友那麼喜歡自己所做的東西，她心頭還是喜孜孜的。

　　高玧湛發動車子，白璐瞧他高興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我們要到哪裡去呢？」

　　「去一個可以好好吃三明治的地方。」高玧湛笑著給了她答案。

　　※※※※

　　他們這一開就開到了南投，高玧湛口中所謂「可以好好吃三明治的地方」就在南投某處的山上。

　　「這裡是我大學同學張志明的家，他畢業後就回來繼承種茶的家業，目前正積極推廣跟從事有機茶葉的種植。」

　　他們來到一棟佔地頗寬廣的矮平房，門前有個大廣場，幾個人正坐在門前泡茶聊天，其中一人在看到他們下車後欣喜的起身朝他們走來。

　　張志明是個高大黑壯的男人，笑起來露出一整排的白牙，他用力拍了拍高玧湛的肩，兩個男人熱情擁抱，好交情不言而喻。

　　高玧湛為他們兩人做了介紹，雖然沒有提到她的身分為何，但張志明那種「我明白」的眼神卻也讓白璐小臉微微一熱。

　　張志明搬來兩張小矮凳，他們兩人就陪同大家坐在門前閒聊，喝著張志明所種的茶配她所做的三明治。

　　這樣的組合有些怪，但卻出奇的合拍。

　　白璐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的吃著喝著，聽著高玧湛跟大夥兒聊天，她是第一次聽到高玧湛說臺語，說得還挺溜的呢。

　　山上的景致很美，廣場的右側種了一整排的櫻花，因為山上氣溫較低，此時早已經開花，粉粉嫩嫩得很迷人。

　　櫻花樹下趴著一隻慵懶的拉不拉多犬，牠偶爾抬頭往他們這裡瞄上兩眼，再繼續轉頭睡牠的大頭覺。

　　這裡真的很棒，空氣又清新，白璐忍不住多吸了好幾口，覺得自己這個月來的憂鬱都一掃而空了。

　　現在抬頭看是藍天白雲，晚上應該是滿天的星辰吧，山上沒有光害，星星彷彿近在眼前唾手可得，想到那模樣，她就想好好見識一番。

　　如果可以的話……

　　「晚上留下來過夜好了。」坐在她身旁的高玧湛忽然說出她的渴望。

　　「啊？」白璐猛然轉向看他，儘管心裡渴望，但還是很遲疑。

　　「反正明天還是休假。」美好的週休二日上山找老朋友泡茶聊天，順便受美麗迷人的景致薰陶，這原本就是他的打算，只是一開始沒提而已。

　　「可是換洗衣物什麼的我都沒帶。」她兩手空空，只帶了錢包、手機、一大袋的三明治。

　　「這很好解決。」高玧湛說著就拉起她的手，跟張志明打聲招呼後就開車下山採買。

　　從這裡到山下市區來回就快要兩個小時，高湛帶白璐到一家規模中等的購物中心，迅速為兩人添購換洗的休閒服、內衣褲、盥洗用品，還有兩件顔色不同，但款式一樣的羽絨外套。

　　「山上晚上很冷，妳只穿這樣是不夠的。」高玧湛解釋完就刷卡付帳，再開車回山上，動作乾淨俐落，果然是一派的高式作風。

　　當他們回到山上時，張志明正好背了個竹籃，說要跟弟弟去採竹子，晚上好做竹筒飯，問高玧湛他們要不要一起去。

　　白璐興致勃勃，親手採竹子還是第一次，她開心得像小學生出遊，即使她一點忙都沒幫上。

　　雖然砍採竹子她不會，不過竹筒飯她倒是有幫忙。張志明的老婆是一個瘦瘦小小，皮膚也一樣黑黑的女人，她先把生米跟香菇、豬肉一起拌炒過再塞進一截截的竹筒裡，然後在院子裡升火，上頭架著大鍋，再把竹筒放進去煮。

　　做竹筒飯對白璐而言也是第一次，她覺得非常新鮮好玩。

　　天色漸漸黑了，山上的氣溫果然如高玧湛所說的下降得非常快，高玧湛替她拿了新買的外套，要她穿上。

　　這時候附近的鄰居都已經結束一天忙碌的工作返家，他們陸續到張家報到，手上都帶著自家所準備的食物，有蔬菜、有肉，還有酒。

　　張志明跟他弟弟俐落的架起營火，高玧湛則是幫忙另外架起一區準備烤肉的地方。

　　日落了，夜迅速來襲，氣溫降到只剩下個位數，那些原本住在山上的人都習以為常，身上都僅穿著一件薄長袖，猛一點的甚至都還穿著短袖。

　　但是像白璐跟高玧湛這種平地來的人就沒辦法，儘管一旁的營火散發出熱度，他們還是覺得冷。

　　隨著夜越來越深，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大家開始烤肉、吃飯、喝酒、喝茶，小朋友則在營火旁跑來跑去。

　　高玧湛窩在男人群當中，跟大家吃肉喝酒，白璐則是跟幾個太太聊天，吃著剛出爐且香噴噴的竹筒飯。

　　張志明的太太是女主人，她忙了好一陣子才坐下來吃飯，過程中白璐想幫忙，都被她制止了。

　　「來者是客，好好享受這山上的夜晚。」張太太看起來像是一般的家庭主婦，但她可是T大農業學系畢業的高材生，她笑說當初到這南投山上做研究，沒想到就被張志明給騙了。

　　她坐在白璐身旁，三歲大的小兒子就賴在她懷裡撒嬌。

　　「我是讀農業學系沒錯，但可從來沒想過要當個村婦，呵，不過這愛情來的時候誰都抵擋不住，愛情從來不能跟理智劃上等號的，若能的話就不是愛情了。」說著，她還用手肘拐拐白璐，然後用頭點點高玧湛的方向，以眼神示意。

　　「我說的妳肯定懂。」張太太語氣中帶著曖昧。

　　白璐的臉又微燙了起來，好在她人在營火旁，雙頰被火烤得嫣紅，應該不至於會被看出她是因為害羞……

　　白璐跟張太太聊了一會兒，沒多久兒子哭鬧著想睡覺，張太太便先帶他進屋裡去，白璐一個人坐著，偶爾盯著營火發呆，偶爾視線不小心往高玧湛的方向看去。

　　她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輕鬆的樣子，頭髮有些凌亂，可能是喝酒的緣故，他脫下外套，把襯衫的袖子都捲起來，鈕釦也解開兩三顆，他跟大夥兒聊得很開心，有幾次還豪邁的仰首大笑。

　　白璐不禁看痴了。

　　他這樣子真的很帥，比在辦公室西裝筆挺的嚴肅樣子帥多了，他應該多笑的，不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冷笑，而是像現在這樣，爽朗無防備的大笑。

　　白璐看著他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心跳加速，臉龐似乎又更熱了。

　　忽地，高玧湛的視線穿過營火捕捉到她，白璐心一慌，連忙將視線給挪開。完了，被逮到她偷窺他了。

　　白璐低下頭好幾秒，最後忍不住好奇，又偷偷往他那邊看，沒想到他仍然注視著她，沒有移開。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彷彿有股強烈的電流迅速接通，白璐抵擋不了，又趕緊移開視線。

　　心像隻活潑亂跳的兔子，白璐覺得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

　　一直到夜深，大家才漸漸散去，張太太帶他們到屋內的某間房，裡頭打了通鋪，上頭的棉被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白璐很喜歡，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張太太說完裡頭的一些設置後就跟他們道了聲晚安離開了，可是高玧湛還站在原地，沒被帶到別的客房。

　　白璐看看高玧湛，他因為喝酒，俊帥的臉龐有些潮紅，不過高玧湛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也有自我控制，所以並沒有喝醉。

　　「妳要先洗澡還是我先洗？」他問。

　　白璐慢慢的瞪大眼，用手指頭比比他再指向自己。

　　「我們要睡同一間房？！」

　　「很顯然馨慧認為以我們的關係是應該睡同一間。」馨慧是張太太的名字。

　　睡同一間房對高玧湛來講還挺自在無所謂的，倒是白璐很猶豫。

　　「還是我去叫馨慧再幫我準備整理另外一間房好了。」看出她的不自在，他提議。

　　「不要麻煩人家了。」來這裡作客已經很叨擾他們了。「我看這房間也是挺大的。」而且是通鋪，她跟高玧湛之間至少可以隔上兩、三個人的距離。

　　「那只好委屈妳一晚了。」

　　說是委屈其實也還好，高玧湛非常的紳士，待白璐洗好澡出來，他已經主動把兩人要睡的位置分出來，白璐靠近窗，他則是睡在門邊，距離很遙遠。

　　和男人同睡一室是頭一遭，雖然對方是自己的男友，但白璐還是怕會緊張到睡不著。

　　還好緊繃的神經因為一整天的疲累很快鬆懈下來，白璐躺下來沒多久就睡著了，直到深夜因為尿急而醒來。

　　這可真是不太妙。

　　張家什麼都好，就是上廁所不方便，他們的洗手間竟然是蓋在外頭，而且分成男女間，很像是公共廁所，依張太太的說法，好像是方便採茶的工人休息時使用。

　　這半夜三更的，外頭一點燈光也沒有，而且房子四周幾乎都被竹林給圍繞，深夜風一吹，竹子喀喀作響，好巧不巧的，很多鬼故事的主角都是從竹林出現……

　　啊，別想了、別想了，根本是自己嚇自己。

　　白璐自認生來膽子沒比別人大，她牙一咬，決定忍一忍，再忍幾個小時，等天亮了再出去。

　　白璐躺了下來，努力讓睡意蓋過下半身的尿意……可是，沒辦法，她恐怕忍不住，這時候她不免後悔為何晚上喝那麼多茶，唉，誰教張家所產的有機茶太好喝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克服恐懼，獨自到外頭上廁所。白璐先是深呼吸，要自己別怕，可是一抬眼看到窗戶搖晃的竹影，她渾身又是一顫，一雙不知所措的眼眸飄向睡在房門口的高玧湛。

　　白璐爬了過去，跪坐在他身旁，鼓起勇氣伸出手搖了搖高玧湛，見他沒反應，又更用力的推了推他。

　　高玧湛從睡夢中被搖醒，眼一睜就看到某個披頭散髮且一臉泫然欲泣的女人跪坐在他身旁。

　　還好他天生膽子大也不太信鬼神說，要不恐怕會被白璐給嚇到，但他的心臟還是為此漏跳了一大拍。

　　「妳怎麼不睡覺……」跑來嚇人呢！

　　白璐苦了臉，她也想睡覺啊。「你……我……」本來很難啟齒，但生理需求大過面子問題，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尿急，你陪我上廁所好不好？」

　　原來如此，張家的洗手間在屋外，一般來住宿的客人肯定會覺得不習慣，尤其是女生。

　　「嗯，好。」高玧湛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套上。

　　就這樣？沒有調侃她？白璐其實早就做好被取笑的心理準備了。她本想說被笑也無妨，只要他願意陪她去一趟洗手間，人有三急，不解不行啊。

　　「妳也把外套穿上，外頭冷。」他還叮嚀她穿外套。

　　白璐趕緊將外套穿上，在高玧湛的陪同下出門上廁所。說起來還真的有點尷尬，在這種情況下，長那麼大還是頭一回上廁所有男人在外頭站崗。

　　白璐速戰速決，出來時臉紅紅的，有點不好意思的跟高玧湛說了聲謝謝。

　　高玧湛捏捏她紅通通的鼻。「說什麼謝謝，這是男友該做的。」

　　「我還以為你會取笑我，笑我膽小。」

　　「妳的確很膽小啊。」高玧湛想起她第一次在公園見到胃疼的他時，想靠近卻又不敢的膽怯模樣。

　　「可是我……唉，算了。」白璐沒有替自己辯駁，她是真的膽小咩。

　　高玧湛見了突然起了開玩笑的壞心腸，好吧，他承認他就是愛欺負她。

　　待兩人都進了房間，脫下外套準備關燈再度就寢時，他突然看著窗戶說：「窗外有人？！」

　　白璐就背對著窗戶，正要躺下睡覺，心一驚整個人跳起來，回眸一瞅。「沒、沒有啊。」

　　外頭就是黑黑的竹影，隨風搖曳，看起來有點恐怖，先前睡在窗戶旁還不覺得怎樣，可現在被他這麼一嚇，頓時心生疑影。

　　「應該是我看錯了。」高玧湛輕描淡寫的帶過。「那我關燈了。」

　　「等等，先不要關，我們可以開燈睡覺嗎？」

　　「開燈睡覺睡眠品質會不好。」

　　「那我可以往你那邊挪一下位置嗎？」

　　高玧湛挺大方的說：「可以啊。」

　　於是在關燈前，白璐飛快將自己的枕頭棉被搬到他旁邊去，高玧湛見狀，僅是微微挑高一邊的眉，沒有說什麼。

　　他將燈關了，躺下來繼續睡覺。

　　只是他睡得著，白璐卻再也睡不著，翻來覆去，她心頭恐懼高玧湛所說的話，明明害怕卻又一直偷瞄，再加上高玧湛就睡在她身旁，她幾乎可以聞到專屬於他的味道……

　　忽地，窗外一道白光閃過。

　　白璐想尖叫卻卡在喉頭，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麼矜持了，整個人往高玧湛的懷裡鑽。

　　其實高玧湛也睡不太著，軟玉溫香就在身側，睡得著才有鬼，當他正心猿意馬時，白璐又正好鑽進他的懷裡。

　　他可不是柳下惠，喜歡的女人投懷送抱，他是再開心不過了。

　　「有白光……窗外……」白璐嚇得連話都說不清了。

　　唉，是他想得太美好，白璐才不是主動投懷送抱，而是因為膽小躲到他懷裡找依靠。

　　沒魚蝦也好。高玧湛輕嘆，他望向窗外，又看到一閃而過的白光，心忖要不要告訴白璐，那其實是下雷陣雨前的閃電。

　　還是不要說好了，她正窩在自己懷裡，那角度多麼的契合貼切，她的身子好軟，抱著挺舒服的。

　　可惜老天爺不作美，閃電之後就打雷了，雷聲伴隨著滂沱大雨，這下子白璐應該知曉那白光不是什麼鬼影，而是下大雨前的閃電。

　　沒想到白璐也怕雷聲，仍窩在他的懷裡不肯出來，真是太好了！

　　高玧湛占盡了所有便宜，擁著她輕輕拍撫她的背，讓她更往自己懷裡縮。

　　可這麼一來，他根本把持不住。

　　一場午夜的雷陣雨來得又急又快，幾分鐘的時間，雨停了，閃電跟雷聲也消逝了。

　　白璐不怕了，腦袋這時才清醒過來。

　　她她她……竟然把高玧湛抱得死緊？！白璐慌亂的想退開，高玧湛卻不許了。

　　他一雙深邃的黑眸睜著她，帶點小小的哀怨，用堅硬到不像話的下半身抵抵她的柔嫩身軀。

　　「都是妳害的，妳得想辦法收拾。」

　　這叫她如何收拾啊！白璐臉都快燒起來了。

　　他的堅硬還抵著她不肯離開，而他的大手則順著她的曲線往上爬，來到她最豐滿之處。

　　他的舌滑溜的進入，貪婪的吸吮著，大手也沒停著，撥開她的胸罩，撫上她敏感的花蕾。

　　「嗯……」她的身體隨著他的挑弄逐漸熱了起來。

　　他將她裹進自己的被單裡，褪掉她的衣物，此時他巴不得埋入她最敏感的深處，凶狠衝刺。

　　她一如他所期望的，整個人像被火燒一般紅了起來，她的臉頰紅了，脖子也紅了，柔軟且美好的胸脯也紅了，像初春綻放的粉紅櫻花，讓人著了迷也著了魔。

　　他的手指來到她溫暖的濕處，急切的探入，她的濕潤讓手指沒有任何阻礙，直達深處。

　　白璐咬著下唇，在他拚命欺負自己時，她還記得這裡可是別人家裡，她跟他竟然……

　　高玧湛愛死了她咬住唇不敢呻吟的模樣，忍不住又多探了隻手指進去，她溢出的蜜液都要沾濕床墊了。

　　「我很壞對不對？」高玧湛咬著她的耳珠問道。

　　她眼眶盈著激情的淚水猛點頭。

　　「我還有更壞的……」

　　還有更壞的？！白璐是男女情慾上的生手，怎抵得過高玧湛這個大壞蛋的挑逗，只能任他擺布，讓他將自己帶上情慾的高峰。

　　他抽出自己濕漉漉的手指，雙掌箝住她的膝蓋將雙腿打開，將她完全呈現在自己眼前。

　　他俯身在她腿間，用舌取代手指，繼續撥弄她的幽穴，那不可思議的快感教她整個人都快昏過去。

　　天啊，他怎麼可以這樣？！她幾乎快要不能呼吸，猛烈高潮迅速席捲了她，她再也忍不住尖叫出聲。

　　高玧湛的動作更快，他起身吻住她的尖叫跟喘息，下半身則是利用這時機猛地將自己送了進去。

　　他在她身上衝刺著，嘴卻又附在她耳邊說些欺負她的字句，而且句句教人羞紅了臉，閉上眼不住喘息。

　　可男女情慾到達最高點時，這些私密話語反倒起了催情作用，在他的誘導之下，她抵達了激情顛峰。

　　他憐惜的吻了吻高潮過後還在發顫的她，將她深深擁入懷裡，抱著她沉沉且滿足的睡去。

大頭寶珠

第8章

　　在從南投回臺北的路上，由於前一晚的親密，白璐顯得有些羞怯，根本不敢正視高玧湛，高玧湛倒是很自在，這也難怪，在男女關係上，他比她經驗豐富多了。

　　思及此，白璐的心有些悶，她望向車窗外，此時正在駕駛的高玧湛伸手過來撫撫她的頭。

　　「怎麼了？」

　　他言語當中的關切讓白璐的心又暖了起來。

　　這就是所謂的情侶吧，一丁點的情緒變化，對方都會感受得到。其實有時候想想，有個男友這麼關心自己，感覺還不賴。

　　白璐回眸給了他一抹安心的笑靨。「我沒事。」心好甜，愛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車子平穩的繼續往北行，一路上交通順暢，很快便抵達臺北，就在這時，白璐的手機響了。

　　她瞄了一眼來電顯示，心臟差點沒跳出來，她先叮嚀高玧湛千萬不可以講話以後，才戰戰兢兢的接起手機。

　　「喂，爸，找我有什麼事嗎？」白璐聽了電話裡老爸所說的話，差點沒跳起來。「什麼？！你、你來臺北找我？現在就在我租屋處樓下？！」

　　白璐聲音高了八度，連忙一邊揮手暗示高玧湛把車給停下來。

　　「我不在家啦，去哪裡喔？我去哪裡？我怎麼知道，喔，不是不是，我當然知道我去哪裡……呵呵，我心虛？哪有……」

　　白璐往車窗外瞄了一下路況，天啊，高玧湛已經快開到她租屋處的小巷子了，她急得一直揮手叫高玧湛停車，不要再開了，偏偏她又要應付對一切狀況都很敏感的老爸，沒辦法開口。

　　「我、我馬上到家，我只是出去一下下而已……」她真的太心虛了，女兒前一晚才和男人在外頭過夜，還跟對方滾過床單，隔天老爸立馬從南部上來查勤，逼得她只好說謊。

　　白璐額頭不由得冒出三條線，有沒有這麼倒楣啊她！

　　但更倒楣的在後頭，高玧湛竟然沒看懂她的暗示，直接把車開到她租屋處樓下，喔喔，這下可好，直接跟她那在樓下等待的老爸對上照面。

　　白璐欲哭無淚，瞪了高玧湛一眼，他卻一臉無辜。

　　老爸已經看到她被一個男人送回來了，她只好硬著頭皮下車。

　　基於禮貌，高玧湛也跟著下車。

　　對方可是白璐的父親，非常有可能成為他未來的岳父，高玧湛說什麼也得下車問聲好。

　　「伯父，你好，我是白璐的男……」呃，白璐一拐子直接撞到他肚子，害他不得不吞下快要說出口的話。

　　「爸，他是我上司啦，我假日到公司加班，他送我回來。」白璐趕緊接話。

　　她的解釋讓高玧湛挑高了眉。

　　白璐的爸爸跟她長得很像，只是比較黑，身材微胖，帶點南部人特有的豪爽氣質，看起來不難相處，不過那也不一定，很多爸爸在面對女兒的男友時，根本就跟暴龍一樣恐怖。

　　「妳放假還去加班？」白爸爸瞇著眼，懷疑的望向女兒。女兒痛恨上班生活，要不是他逼迫才不會去當粉領族，現在竟然認真到放假會去加班？！

　　「真的啦。」

　　白璐趕緊從背後捏了一下高玧湛的臀部，高玧湛像是觸電般屁股縮了一下，如果情況不是那麼特殊的話，這應該算是調情吧……唉。

　　高玧湛趕緊給白爸爸一個笑臉。「白璐最近被調到祕書室，工作比較多，所以得加班。」為了心愛女友，他只好對未來岳父大人說謊。

　　「喔。」白爸爸還是有些懷疑。

　　「瞧我疏忽的。」高玧湛連忙掏出名片給白爸爸，自我介紹，「我是傳奇飯店祕書室主任，高玧湛，伯父請多指教。」

　　白璐在一旁猛翻白眼，高玧湛的樣子哪是一個當主管在面對下屬父親時的態度，口氣跟動作擺明就是討好。

　　白爸爸倒沒想那麼多，他這粗人一輩子就是希望女兒能當個光鮮亮麗的上班族，而眼前這位主任就是他最欣賞的那種上班族菁英，口氣頓時好上好幾倍，「你好、你好。」

　　白爸爸又是鞠躬又是握手，高玧湛哪承受得起，腰彎得比他還深。

　　「高主任要不要上樓喝杯茶再走？」白爸爸提出邀請。

　　「伯父喊我玧湛就好，叫主任實在太折煞我了。」

　　白璐在一旁差點昏倒，老爸幹麼還叫他上樓喝茶啊，高玧湛竟然還答應，他以為她心臟很大顆嗎？

　　可兩個男人逕自做了決定，她沒有反對的空間，讓白璐直想尖叫。

　　沒多久，在白璐租賃的小公寓裡，一下子進來三個人，顯得有些壅塞，白爸爸跟高玧湛在小客廳坐了下來，白璐則去泡茶。

　　她待會一定要找空檔暗示高玧湛，要他快點離開。

　　可惜高玧湛沒給她任何空檔，向來個性淡漠嚴肅的他也不知道怎麼的，遇到白爸爸卻話匣子大開，哄得白爸爸笑聲連連。

　　依白爸爸的要求，高玧湛說了幾件在商場上所遇到的事件及處理方法，白爸爸當下對他是萬般的佩服跟欣賞。

　　就連白爸爸輕咳兩下，高玧湛都會趕緊拿起水杯雙手奉上，狗腿之意十分明顯，讓一旁的白璐忍不住翻白眼。

　　但她也覺得好笑，高玧湛在公司裡可是個眉頭微微一皺就有許多人擔心受怕的角色，但在她爸爸面前卻像個小兵。

　　說不上來心頭的甜蜜感，她沒想到他居然會肯為了她討好老爸，身段放得這麼低。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竟如此優秀。」白爸爸感慨的說。

　　「不，伯父，我沒您說得這麼好，要不然我喜歡的女人也不會不願意承認我的存在。」高玧湛邊說邊瞄白璐。

　　「怎麼會這樣？如果真心喜歡對方就要大方承認才是。」白爸爸替他抱不平。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高玧湛又看了白璐一眼，眼神充滿得意。「可能她覺得像我這樣的男人入不了她家人的眼，才會極力想隱瞞……」

　　「說那什麼渾話，你哪裡不好？若你來當我女婿的話，我可是滿意得不得了！」

　　「伯父，真的嗎？」

　　「當然。」

　　得到白爸爸的保證，高玧湛立即轉頭對白璐說：「妳就別暪伯父了，伯父對我很滿意呢。」

　　聞言，白爸爸本來微笑的臉龐忽地僵住。「難不成你剛剛說的女人就是我家小璐，你們兩個在交往？」白爸爸看看自己的女兒，又看看高玧湛，表情像是吃了黃連，連聲音都有些變了。

　　「是的，得到您的保證讓我非常開心，謝謝您，伯父。」

　　白爸爸忽然有一種被詐騙的感覺，雖然高玧湛的確是他欣賞的對象，可女兒是自己在這世上最寶貝的人，不管對方有多麼優秀，在當爸爸的眼中，還是有所挑剔的。

　　可大話都說出口了，現在否認的話豈不是自打嘴巴，白爸爸只好悻悻然的說：「我答應是一回事，可既然小璐不願承認你，就表示你還有不足的地方。」

　　一直在旁聽著沒答腔的白璐覺得此時此刻老爸真是太棒了，沒錯，就算高玧湛再怎麼優秀，老爸還是不可能把她給賣了！

　　高玧湛不否認自己是個心機重的人，但在喜歡的女人還有未來的岳父大人面前，他無須用到心機。

　　他是很有誠意的，在這場兩個男人的攻防戰中，他願意自動投降認輸。

　　「伯父說的對，我願意拿出誠心，做到讓白璐滿意為止。」這應該算是誓言了。

　　白爸爸聽到此，終於點了點頭，算是「暫時」承認高玧湛。

　　※※※※

　　下班前，白璐收到高玧湛的訊息，一樣要她在公司外頭等他，這已經是他們很固定的約會型態。

　　本以為他又要帶她去品嚐某間美食餐廳，她一上車就撒嬌似的抱怨，「最近因為吃吃喝喝，我已經胖兩公斤了。」

　　「這樣很好啊，妳太瘦了，我喜歡摸起來肥肥軟軟的感覺。」高玧湛這話說得直白，也不會不好意思，倒是白璐馬上臉紅了。

　　他見狀打趣的笑了笑。「不過今天要讓妳失望了，不是去吃飯，我妹妹剛生了小孩，想要妳陪我去探望她。」

　　白璐聽到要見他的家人，原本懶散的情緒迅速退散。「你怎麼不早說呢？！快到了嗎？不行，我什麼都沒帶，這樣太失禮了。」

　　「我妹妹什麼都不缺，不用了。」高玧湛心忖，以她的漫不經心，或許她在見到玧俐之後，還是認不出來她就是傳奇的總裁夫人。

　　當然他也沒有要多加解釋的意思。

　　「不可以，我記得這附近就有一家百貨公司，你先拐過去停一下，不會太久的。」

　　高玧湛耐不住她的請求，只好先繞到百貨公司讓她挑禮物。他們來到專賣嬰幼兒用品的樓層，白璐看到每樣東西都直呼好可愛，最後挑了新生嬰兒的衣物組合禮盒。

　　「你妹妹是生男生還女生？」

　　「男的，雙胞胎。」

　　白璐訝異的抬眸，「雙胞胎？」她連忙要店員再拿一組過來。

　　「對，她上一胎也是雙胞胎，女的。」

　　「所以現在總共是四個，兩對雙胞胎，兩男兩女？」這在現代算是多產的媽媽了。

　　「嗯。」高玧湛點點頭。她不可思議又帶點羨慕的表情讓他想笑。

　　「好羨慕，我好想快點看到小孩，一模一樣的Baby真教人期待。」他們買完東西繼續上路。

　　「不必期待，以後妳也自己生對雙胞胎不就行了。」高玧湛說。

　　「聽說生雙胞胎是需要基因的，尤其是女方這邊是主要基因，我家這邊沒有。」白璐的口氣有些遺憾跟懊惱。

　　「我跟我妹是雙胞胎。」高玧湛突然這麼說。「所以妳跟我還是有可能生下雙胞胎，這機率比一般人高。」

　　白璐一聽，臉又紅了起來。

　　為什麼他都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出這樣的話呢，他的意思是她會嫁給他，然後生下雙胞胎？

　　哎喲，一想到自己會跟他生下孩子，她的臉就熱到快爆炸了。

　　「月子中心應該快到了吧。」她不知道該答些什麼，只好轉移話題。

　　高玧湛也沒逼她，腦中浮現白璐為他生養孩子的畫面，心頭有股幸福的感覺慢慢冒了出來。

　　以往交往的對象從來沒有一個人讓他動過結婚跟生小孩的念頭，唯有白璐。

　　在抵達月子中心後，管理人員先測量兩人的體溫無礙，才放行讓他們跟于玧俐見面。

　　「妳好，妳應該就是白璐吧，我是這位不良男人的妹妹，妳叫我玧俐就好。」

　　白璐很訝異高玧湛的妹妹個性很活潑大方且親切，跟她哥還真是不一樣。

　　「不良男人？」她抬頭笑看面無表情的高玧湛一眼。

　　「妳不覺得嗎？他不僅不良，還表裡不一，明明肚子裡悶騷得很，表面上卻裝作酷到不行，真搞不懂他，裝酷又沒有錢拿。」于玧俐一見到白璐就拚命「毀謗」哥哥，彷彿兄妹倆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但白璐知道，那其實是兄妹情深，不管妹妹怎麼說，高玧湛的眼中始終閃著無奈跟縱容，讓身為獨生女的她很是羡慕。

　　于玧俐拉著白璐出去。「走，我們去看Baby。」就這樣，兩個一見如故的女人逕自丟下他走了。

　　高玧湛不意外玧俐會喜歡白璐，白璐是個單純的女人，只要有人對她好，她就會加倍還給對方，她從不多花心思在算計方面，那對她而言太累了。

　　就好像她不知曉玩俐是傳奇總裁夫人的身分，於是可以很自在的跟她相處，若她知道了，肯定會不知所措。

　　多少人想巴著傳奇集團，甚至是高于集團往上爬，若跟玩俐熟識，順便再巴上高于集團未來的接班人——那應該是直達金字塔頂端了。

　　可他猜，白璐若知道他真正的身分，恐怕會敬而遠之吧，所以他打算瞞著，若有一天真的瞞不住了……

　　嗯，那就生米煮成熟飯，讓她無處可逃好了。高玧湛很壞的這麼盤算。

　　而跟白璐的單純比起來，某些人就顯得心機深重，而且根本不知道放棄為何物。

　　邱維霓就是這號人物。

　　高玧湛還沒有跟妹妹提起，畢竟她跟邱維霓有同窗之誼，可邱維霓自從跟他分手以後，卻一直以電話騷擾他。

　　當初分手是她提的，想要復合也是她一廂情願，那個女人太自以為是，總認為沒有男人會離開她。

　　但她如此想法跟作法卻讓他更加厭惡。

　　還有，邱維霓是知道他真實身分的，知道他不僅僅是傳奇總裁祕書室的主任。

　　他在想，她始終不肯放棄的原因，或許他的身分也是其中之一吧。

　　他必須快點把邱維霓這麻煩解決，從她最近一次又一次的電話中，他可以感覺到她的偏執。

　　若不得已的話，他會採取終極手段，想辦法讓邱維霓離開臺灣……

　　※※※※

　　嬰兒室開放的時間不過一個小時，白璐跟于玧俐兩個女人竟然可以聊了快兩個鐘頭才回房。

　　「可以把我的女人還給我了吧。」她們才一回房，高玧湛馬上要人。

　　「好啦，還你還你。」于玧俐把身旁的白璐往哥哥那邊推，還發出嘖嘖的鄙視聲。

　　「果然真心喜愛的不一樣。」她嘟囔的說。「高玧湛，你果然踢到鐵板了。」

　　于玧俐的話得到高玧湛一記白眼，她卻笑得很開心。

　　無視哥哥的冷眼，她跟白璐揮手道再見，「孩子滿月酒的時候要來喔，讓他們提早見見將來的舅媽。」

　　于玧俐此話一出，臉皮薄的白璐果不其然又臉紅了。

　　此時，白璐才感受到高玧湛跟玧俐果然是雙胞胎，他們都可以臉不紅氣不喘的講出些讓人害臊的話來。

　　高玧湛帶著白璐準備離開，但他們在月子中心的大廳卻意外遇到一位不速之客，她也是前來探望于玧俐的，只是沒有事先預約，所以于玧俐並不知道她會來，要是于玧俐知道邱維霓會過來，一定會叫他們先離開，免得強碰。

　　邱維霓乍見高玧湛，歡喜之情溢於言表，她漾著笑容迎上來，卻在瞄到他手裡竟然牽著別的女人時僵住了。

　　邱維霓的反應全落入高玧湛的眼底，他先是不著痕跡的鬆開白璐的手，然後面對邱維霓的問候冷淡以對。

　　但白璐並沒有注意到高玧湛面對邱維霓是淡漠的態度，因為她心裡太過震撼了。

　　她沒料到會偶遇邱維霓。

　　她沒親眼見過邱維霓，現在當面看到，她本人就如電視上所看的一般，充滿知性美。

　　更重要的是，高玧湛在見到邱維霓之後，竟然放開了原本握著她的手。

　　「這位是……」邱維霓開始打探白璐的身分。

　　「只是同事而已。」高玧湛的語氣輕描淡寫。

　　這話聽在現場兩個女人耳裡，心中卻是不同的反應。

　　白璐很難形容自己此刻心頭的酸澀感，如果高玧湛同別人介紹她只是同事而已，她或許還不會那麼介意，但對象是他的前女友……

　　這不禁讓她質疑，他是否對邱維霓還存有舊情，所以不便將他們兩人的關係公開跟說破。

　　至於邱維霓，她是個心機很重的女人，若不是如此，她豈能以短短一年多的資歷就爬上當家主播的位置，所以她當然不信他所說的。

　　以高玧湛重視隱私的個性，他絕對不可能帶同事前來探望自己剛生產的妹妹。

　　至於那女人的真實身分為何她會好好查清楚的，任何女人都別想阻礙她登上高于集團未來總裁夫人的位置。

　　高玧湛沒有多跟邱維霓說什麼，不久便道再見，但他一路來到地下室取車時，表情一直若有所思。

　　白璐頻頻打量他，以他總是敏銳的感覺卻沒發現她的打量，看來是真的心底有事。

　　是什麼事情如此干擾他呢？還是在想著邱維霓的事？

　　高玧湛在車子面前忽地停住步伐，他想了想轉頭說：「白璐，我臨時想到有些事情，就不方便送妳回家了，妳自己搭計程車回家好嗎？」

　　其實在那一刻，白璐好想開口問「是什麼事」，但她沒有，身為他的女友，她應該有這權利的不是嗎？為什麼她會不敢開口問呢？

　　白璐只能點頭，然後讓他陪自己上樓到月子中心的門口招計程車，他還親自將她送上車跟她道別後，才旋身再走回月子中心裡。

　　白璐坐在計程車上，望著高玧湛偉岸的背影消失在月子中心的大門，她告訴自己，他只是返回地下室開車，他說他還有事要辦，應該是公事，他絕對不是返回月子中心去找邱維霓，不是的，他跟她已經分手了……

　　可是為什麼已經分手了，他再見到邱維霓之後，就明顯的情緒異常呢？邱維霓的存在分明干擾了他。

　　邱維霓，一個只能在報章雜誌或電視上看到的名女人，親眼所見都不免驚呼她的美麗，婀娜多姿的好身材跟萬種風情，容貌跟氣質更是無可挑剔，她跟他一樣，都是屬於雲端上的人物，是自己遙不可及的。

　　不知怎麼的，她的心從一上計程車就悶悶的揪著，整個人快喘不過氣來，有種想哭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呢？她一直傻傻的過日子，不想要被太多人事物來干擾自己的簡單生活，可是在遇到高玧湛之後，簡單的生活就成了夢想，先是從公關部調到總裁祕書室，飽受公司所有女性員工的白眼還有議論，然後再被對自己來講完全不相配的高玧湛告白，從一開始的抗拒到接受他、從一開始以為自己應該只是喜歡他而沒有愛上，到現在、到此時、到他看到前女友後將她給拋下……

　　直到這時，她才徹徹底底的看清自己的心——她愛慘了他，要不然此時心也不會那麼那麼的痛、那麼那麼的想哭……

　　「小姐？小姐，妳怎麼了？別哭啊，是剛跟男朋友分手嗎？天下男人那麼多，別傷心啊。」

　　計程車司機有些擔憂的聲音響起，白璐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何時流下眼淚，還被誤會自己是不是跟男友分手了。

　　分手？這兩個字讓她膽戰心驚，如果高玧湛打算跟邱維霓復合，那麼他會跟她分手吧？

　　在邱維霓跟她之間如何抉擇，這是很顯而易見的答案。

　　※※※※

　　但高玧湛並沒有跟她提分手，他一如往常的忙碌，而白璐則是悶悶不樂，她一直想要問他，問他那天是不是回頭去找邱維霓了？

　　可她怕若真的問了，他會不會覺得她不信任他？或者是直截了當給她答案，說——是的，我還愛著邱維霓，我們復合了。

　　她是個膽小鬼，她真的好怕聽到這樣的答案，好怕他跟她提出分手。

　　白璐心頭很慌，卻不知道該跟誰傾吐，她只有丁明穗一個朋友，卻對她隱瞞自己跟高玧湛交往的事。

　　可在今天中午，她跟丁明穗吃飯時，丁明穗一句關心她，問她怎麼看起來悶悶不樂，似乎有心事的樣子，讓她的心再也承受不住，全盤說出。

　　丁明穗不介意白璐先前的隱瞞，她認為感情這種事是個人隱私，可以選擇要不要對朋友坦白，更何況白璐交往的對象可是公司裡人人垂涎的大人物高玧湛，還是低調保密比較好。

　　不過比較麻煩的是，高玧湛跟前女友邱維霓的事，她真的不知該如何安慰白璐，畢竟在愛情方面，她的經驗值也沒多少。

　　「搞不好是妳想太多，小說裡不是常說愛情會讓人患得患失嗎？」丁明穗只能如此安慰她。

　　白璐當然知道丁明穗只是在安慰她。「明穗，妳老實說，如果妳是男人的話，我跟邱維霓妳會選哪一個？」

　　丁明穗的臉部表情一僵，楞了好一會才說：「不能光靠外表來選擇，妳的個性很好，我想高玧湛應該是喜歡上妳這點。」

　　丁明穗的解釋一點都安撫不了白璐一顆忐忑難安的心，她甚至連午餐也吃不太下，全部奉送給丁明穗。

　　午休結束，白璐心情低落的回到辦公室，這才發現辦公室只剩下她一人，其他人包括高玧湛都公假外出。

　　瞧她多沒有用，在辦公室裡唯一做好的事只剩下泡茶煮咖啡，這種事情連小妹都會做，根本不需要她。

　　跟邱維霓比起來——白璐已經陷入什麼事都要跟邱維霓比較的悲慘情緒裡——人家是留英的高材生，在主播臺的表現也可圈可點，幾乎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哪像她……根本一無是處。

　　想著想著，白璐的情緒更是低落，幾乎是墜入黑色地帶，就連辦公室的電話響起，她都過好久才回過神來，趕緊接起。

　　「祕書室你好。」

　　「白璐，主任在嗎？」是賀之曉打來的。

　　「主任不在。」白璐瞄了一下高玧湛的行程表。「他正陪總裁出席亞洲連鎖飯店年度大會。」

　　「他的手機現在收不到訊息。」賀之曉的口氣顯得很急切。「我得到消息，衛福部即將在下午三點公布，關於最近市售糕點類中添加違禁品的產品，我們傳奇飯店販售的手工蛋糕也被檢驗出了，我們必須讓主任在第一時間先知道這件事，做好危機處理，要不等記者找上門詢問就太慢了。」

　　傳奇飯店所販售的手工蛋糕也算是頗知名的手作糕點，曾被國外旅遊雜誌列入遊臺灣必買的十大伴手禮之一，如今被檢驗出有添加化學違禁品，衝著這一點，如鯊魚般的記者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雖然賣手工蛋糕不是傳奇本業，但一點點小小的傷害就足以傷害龐大且好不容易累積的商譽，這事可大可小，如果危機處理得好，就可以大事化小，但若處理不好，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賀之曉才會如此急切，消息是他一位在檢驗單位的朋友先行告知的，距離下午三點還有一個半鐘頭，無奈他現在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議，沒辦法聯絡此事。

　　「白璐？白璐，妳還在嗎？」

　　「在，我在。」白璐趕緊回過神來。

　　「妳務必聯絡上主任，告知他這件事。」賀之曉很慎重的交代。

　　「喔……好，我會的。」其實白璐答應得很心虛，她剛剛在賀之曉說話的時候很嚴重的分心了。

　　賀之曉說的內容，她大概只聽進去兩三成左右，根本湊不齊整個事件，她很恍惚，完全不知道整件事情的嚴重性。

　　就在賀之曉掛上電話後，白璐被擱在桌上今天的報紙娛樂版面所吸引，報導人物正好是邱維霓，她盯著報導看了許久，心神再度恍惚起來，壓根將賀之曉所交代的事情給徹底忘光。

　　下午四點左右，高玧湛陪同唐展峰步出大會現場，即刻被蜂擁而至的記者包圍。

　　記者的首要目標當然是傳奇的總裁唐展峰，問他關於自家飯店所出產的手工蛋糕竟然添加了化學違禁品，該如何對現在對食品問題已經風聲鶴唳的消費者交代。

　　唐展峰很明顯的楞了一下，他看向高玧湛，後者也一樣楞住了。

　　高玧湛很震驚，傳奇出產的手工蛋糕在北臺灣擁有很高的知名度，如今出了這種事，沒道理他會不知曉，他應該會在第一時間就獲得下面的人給予通報才對。

　　該死，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或者到底是哪個人沒有盡到責任？！

　　高玧湛當然不可能讓一無所知的唐展峰去面對嗜血的記者，以唐展峰愛開玩笑的個性，搞不好他會跟記者說：「傳奇又不靠手工蛋糕為生，無所謂。」

　　當然他不是真的覺得無所謂，只是他的個性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高玧湛以身體將唐展峰給擋在身後。「相關的事件跟後續處理，我們會在晚上召開記者會給社會大眾一個交代跟說明，謝謝。」

　　隨後，高玧湛連給記者發問的機會都沒有，拉著唐展峰就走，臉色非常凝重。

　　下午五點，距離下班時間只剩下一個小時，高玧湛要司機以最快的速度送他們回公司。

　　他臉色鐵青，一回到辦公室就將賀之曉、東方靖、趙岱寬還有白璐叫進他的辦公室。

　　這事應該跟白璐無關，不過既然是祕書室的內部會議，她也必須參與。

　　最先被開刀的是賀之曉，因為這是他負責的相關項目，身為自己親手拔擢培養的助手，連這種應該防患於未然的小事件都無法掌握，高玧湛不禁懷疑起他的能力。

　　「你該不會告訴我，連這種內線消息你都無法事先掌握？」高玧湛冷哼，低沉的聲音隱藏著怒意。

　　「不，我……」賀之曉覷了白璐一眼，隨即將本來要說的話給吞了下去。做錯就是做錯了，這時候將過錯推給女人又算什麼呢，雖然他是出了名的腹黑男，但他可不是不敢承擔過錯的孬種。「是我疏忽了，對不起，請主任懲處。」

　　此時白璐的臉色已經慘白，她已經大致瞭解為何高玧湛一回到辦公室就臉色鐵青並召集全部人開會的原因。

　　是她的錯，是她疏忽了，她整個心思都掛在他跟邱維霓是否會舊情復燃上頭，卻因此疏忽了公事，闖下大禍。

　　下午賀之曉在電話裡口氣緊急的就是在說這件事，當下她並沒有放在心上，以至於後來什麼都忘了。

　　但現在竟然讓賀之曉幫她扛下所有的過失。

　　她不知道高玧湛會如何懲處賀之曉，但看他臉色如此難看，事情肯定很嚴重，如果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假裝不知道的話……她的良心會過意不去。

　　「主任，我、我有話要說……」就在高玧湛還沒說出懲處之前，她鼓起勇氣開口。

　　高玧湛的目光掃向她，眉心微微皺起。

　　「其實賀之曉他有打電話回辦公室交代，他當時聯絡不上你，又因為有要事在身，他囑咐我務必在下午四點以前聯絡上你，但我……忘了。」

　　當白璐坦白認完錯之後，現場一片死寂，尤其是高玧湛，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忘了？」

　　「對，我忘了。」自己所犯的錯要自己承擔。「如果主任要懲處的話，應該是懲處我才對，賀之曉他有盡到自己的責任。」

　　「不，我也有錯，我應該進行事後確認，而不是隨便一通電話叮嚀別人就算了。」事關傳奇的商譽，這事若處理不好，影響是很大的，難怪主任會如此生氣。

　　賀之曉無意讓白璐扛起所有責任。雖然白璐在他眼裡是屬於那種頭腦簡單的女人，他也知道白璐根本沒資格進到總裁祕書室，可人相處久了還是有感情的，久了大家都被白璐的單純所吸引，她煮的咖啡不是普通的好喝，更重要的是，她讓這個辦公室溫暖了起來。

　　高玧湛看了看賀之曉，讚賞他不推卸責任的作為，而且他說得很對，他的確有錯。

　　但犯最大錯誤的是白璐。

　　高玧湛神色複雜的望向白璐，心頭暗暗一嘆。把白璐調升到總裁祕書室是他濫用職權沒錯，而他也從不希冀她在總裁祕書室有什麼驚人的表現，可如今卻犯了一個那麼大的錯，犯錯的理由更是讓人傻眼，她竟然忘了？！

　　沉默了幾分鐘，高玧湛知道自己必須快點做下懲處，因為記者會訂在七點舉行，他們只剩下不到兩個鐘頭的時間弄清楚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還有後續的處理方式。

　　高玧湛的眼眸沉了沉，別過臉不再看白璐，冷冷的開口，「賀之曉記申誡一次，取消下個月紅利獎金、至於白璐……妳把私人物品收一收，下班以前回公關部報到。」意思是，白璐被逐出總裁祕書室！

　　高玧湛此話一出，白璐的身子晃了晃，幾乎快站不住，其餘三人則是掩不住的震驚。

　　他們都知道白璐跟主任的關係，這件事情白璐敢承認已經算是勇氣十足了，反正現在是關起門來的懲處，主任大可輕罰即可，他們三人都不會多說什麼，逐出祕書室的懲處實在太重了。

　　高玧湛說完之後連看都不看白璐一眼，直接吩咐賀之曉三人隨他到總裁室開會，他們必須在記者會召開之前做好一切的危機處理。

　　白璐的腦袋一直處於空白的狀態，直到他們四人離開後，她才像遊魂殺走回自己的座位，緩緩收拾起自己的私人物品。

　　她的眼睛好酸，應該是太累的緣故吧，絕對、絕對不是因為傷心的淚水快潰堤，絕對不是。

　　犯了錯就該被懲處，高玧湛的處罰也沒什麼不對，她本來就沒有資格待在總裁祕書室，回到公關部原來的助理位置也是她所希冀的，她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可以哭呢？

　　不能哭，白璐。她在心裡這樣告誡自己，可眼睛卻下雨了，還下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