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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仙俠] [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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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24 01:33:15
第六三一章:八仙過海展神通

  遊俠宗也是十八宗之一,他們的宗旨就是遊蕩四方,行俠仗義,平盡天下不平之事。

  遊俠宗的人雖然把宗派設在臨沙城,但主要是為了宗門安全,他們的人大多在外遊俠,因為現在的臨沙城真的是極少有不平之事,在子柏風的治下,整個臨沙州一切井井有條,貪官污吏已經絕跡,為富不仁也幾乎不存在。

  他大步走過來,對子柏風一抱拳,聲音洪亮,身姿颯爽,站在那裡,宛若一柄出鞘利劍。

  「大人,我聽聞咱們在北國也有了一處基業,我遊俠宗願追隨大人,為大人做斥候,打前站,深入其他仙國內部,為大人探聽虛實。」遊俠宗主大聲道。

  「說得好聽,還不是聽說北國沒有遊俠,是一處空白之地,恰好讓你們開拓市場?」這幾個宗派彼此知根知底,遊俠宗主的那點小算盤,直接被錄民宗主揭穿了。

  遊俠宗主漲紅了臉,道:「什麼叫開拓市場?我遊俠宗平盡天下不平之事,信不信我把你個老雜毛平了?」

  這邊還沒爭出來一個三四五,又有一個黑黑壯壯的漢子嘿嘿笑著,摸著腦袋走到了子柏風身邊,先趴下磕了個頭,叫道:「小人見過大人!」

  這黑黑壯壯的憨厚漢子一來,也不管其他人,不好意思地抓抓腦袋,道:「大人,北國要咱們木土宗不?開山挖石,搭橋蓋房,咱木土宗都能做。」

  這木土宗就像是一個低端版的「機巧宗」,他們一個個都是大力士,修行就是做工程,做的工程越多,力氣越大,木土宗幾乎壟斷了臨沙州七成的建築活,他們幹活利索力氣大,別人三天蓋不起來的房子,他們一半天的就能搞定。

  其實木土宗是一個本土的宗派,是最近剛剛誕生的,由很多的建築工人自發組成。

  這些天,臨沙州的建築工作非常繁重,雖然有各種修士和妖怪幫忙,但總少不了人出力氣活,小盤看他們幹活辛苦,從「存一訣」裡化出來了一個「木土訣」傳授給他們,很多出力氣的工人都學了木土訣,後來就誕生了木土宗,這宗派修行的門檻低,只要肯努力,總能有所提升。

  所以這木土宗的宗主見到子柏風,不像其他人只是鞠躬行禮,而是大禮參拜,這人是蒙城子民,曾經還是子堅的工友,子柏風叫他黑叔。

  一個個宗派靠了過來,除了宗派,還有許多毛遂自薦的修士、能人,子柏風被眾人圍住,心中火熱火熱的,他知道,這些人都想要用他們的力量來幫助自己。

  「要,北國需要很多人,不過大家先不要急,現在北國人還少,需要的人不多,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我們都要謝謝大人,謝謝大人給我們這樣的生活。我們不會說話,不過不管啥時候,大人讓我們幹啥,我們豁出命去幹。」這麼說話的,是一群黑黑壯壯的漢子們,其他人也都默默點頭。

  這些宗派或者是因為子柏風的緣故而存留下來,或者是因為子柏風的緣故才建立起來,他們的存在,改變了這個世界,也將改變子柏風的生活。

  子柏風一路看過去,錄民宗、遊俠宗、木土宗、巡查宗……

  這些宗派,在別的地方,怕是都沒有容身之地,整個修仙界,追求的似乎就只是戰鬥力,只是等級的提升,卻從沒讓修仙給人類帶來更多的便利。

  這一切,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在子柏風這裡改變。

  「你們都別吵,現在大人最缺的是咱們游商宗,你們這些人,要麼只知道刨根問底,要麼就只知道打打殺殺,要麼就嘴笨不會說話,派出去有啥用?大人,您可知道這七大仙國有什麼特產,有什麼貨物,有什麼需求?」

  子柏風卻是問住了,他對這七大仙國可是一竊不通,對其瞭解極少。

  「不用擔心,等我們游商宗的人把生意做到七大仙國,這些您就都知道了,咱們游商宗才是大人您最該派出去的第一批人。」

  「我們驛路宗才應該是第一批人。」游商宗還沒說完,一名老驛夫站了出來,道:「沒有驛路,你們游商宗怎麼走商?我們驛路宗……」

  「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咱們自家就產雲艦,哪裡還用走路游商?老驛夫,你要與時俱進啊!」

  「呵呵,不知道咱們蒙城境內的所有渡船是誰家在經營的?難道我們驛路宗不會開通空中驛路?」

  「老驛夫,你們建驛路的時候,總要我們木土宗的兄弟出力氣吧……」

  「你們這些游商,一個個都只有嘴皮子溜,路上還不是依靠我們遊俠宗保護?」

  剛剛安靜了片刻,這些宗派又都炒成了一團,好不容易停下來,一個個看著子柏風,讓他給評評理。

  子柏風張口結舌半天,茫然道:「那……大傢伙都帶點人來吧,北國現在百廢待興,就是條件差點。」

  「我們木土宗,最喜歡開荒了。」木土宗的人呼啦啦一聲散去,高喊著:「兄弟們快去拿傢伙準備,趕快去給其他人準備房屋去!」

  「嗷!」一群黑黑壯壯的漢子們嗷嗷叫著跑了。

  「大人,這張『妖仙之國慶典』的設計圖是您設計的吧,大人不愧是大人,真是奇才全才,不過以老朽的眼光來看,這裡還有些欠妥當,太想當然了一些,若是老朽能夠修改一下的話,這裡,這裡……」

  「大人,我聽說載天府的人口也有三百多萬,待我等幫大人點算清楚!」

  「大人……」

  「大人……」

  子柏風架起了寄劍林的喧囂,把那三千多諸犍妖國帶來的人和三百多號十八宗的人馬帶到了北國。

  而子柏風的妖仙之國,帶來了最初的發展高峰。

  最先忙碌起來的是木土宗的,他們按照子柏風的意願,迅速建起了一座座的小城鎮。

  錄民宗的人把這些人一一安排進了房屋裡,錄民宗的人做事鉅細無遺,就連誰和誰有矛盾,誰和誰親近都考慮到了,安排的是細緻入微。

  驛路宗的老驛夫考察了一遍整個妖仙之國,拿了一張水路空出行規劃圖給子柏風看,在子柏風首肯之後,就去拉著木土宗的人修路去了,而那些城鎮建設的收尾工作,就交給了那些人自己,他們親手建成的城市,才更有歸屬感。

  老驛夫自己,則是早早建了一個驛館,就建在妖仙之國最邊緣,和對面的展眉仙國遙遙呼應,老驛夫道:「我揚土觀塵,不出三天,定然有至少三百人從這裡前往咱們妖仙之國,不管是迎是擋,我總要先占好地方才是。」

  不過老驛夫迎來的第一批人,是游商宗的商人,他們也把第一站設立在了展眉仙國,從老驛夫這裡出發,算是送了老驛夫一份修行。

  就在此時,馬老大也傳來了好消息,載天州星羅百城已經有數個城市願意加入北國,現在的問題就是,這麼多的人該如何去接收。

  這幾個城市算是載天州裡比較大的城市,它們各有背景,成分複雜,其中不乏被流放的兵痞罪犯組成的城市。

  但同時也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南國雲軍加強了巡邏,整個載天州全部禁飛,任何不經報備的雲艦,都不能升空。

  頓時,大量的人被困在了載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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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山窮水盡載天州

  載天府,北方空港,落地秀才李楷實一步一步向前走著,在他的身邊,是無數像他一樣,表情麻木,面色蒼白的人。

  大家的臉上看不到希望,看不到神采,就像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又好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只有抬頭看到那聳立在遠方的巨大雲艦,看到上面殘破的「時雨號」三個字時,心中才會稍微安心下來。

  被那聳立在遠方的雲艦所鼓勵著的不只是他,其他所有人都是為了那雲艦來的,雖然船資實在是不菲,可這已經是最後一艘沒有被徵用,而且也願意運送他們的客船。

  沒有被徵用,是因為時雨號實在是太老了,老到了根本就不能服役,在空中飛的時候,都會向下掉零件的程度。而也只有這樣一艘老船,現在還留在這裡。

  現在的載天府,但凡有點能耐的人,都已經離開了,就算是到了別的地方,會成為流民,他們也顧不上了。

  現在還留在載天府的人,要麼是因為職責在身,不得不留下,如載天府的那些官員,此時若是離開,就會被當做逃犯處理。

  而還有一些人,則是一無所有,付不起船資,也無力穿越茫茫荒原,離開這裡也是一個死,就只能在這裡就此等著死了。

  李楷實所趕上的,就是這次的末班車,他和他身邊的人,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艘船會裝滿,什麼時候這艘船飛不動。

  突然,前方傳來了一陣騷動,騷動就像是海浪一般傳來,眾人立刻驚慌起來,有些身強力壯的,就開始拚命向前擠。

  人群中響起了孩子的哭叫聲,老人的哀求聲,年輕人的叱喝打罵聲。

  很快,一個不那麼好的消息傳來,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航道被封了,從今天起,任何雲艦不得允許不能升空,時雨號的老船主正在去和雲軍交涉。

  李楷實雖然是個落地秀才,肚子裡卻是有墨水的人,他心中斟酌了片刻,覺得這事怕是玄了。

  他捏了捏懷中的那口袋,那裡有三十塊玉石,乃是他所有財產所換,他雖然是個落地秀才,家裡卻並不貧窮,有兩進院落,一個商舖。

  但是現在的載天府,所有的商業秩序都已經混亂,商舖和院落的價格都縮水了千倍。

  死氣漩渦在日日擴大,傳言說很快就要吞沒載天府了,若是等死氣漩渦吞沒了載天府,他們有再多的房產,又有什麼用?

  在其他人哭鬧,哀求的時候,李楷實放棄了自己苦苦佔據的位置,從人群中退了出來,向城市裡走去。

  滅頂之災將至的載天府,一片荒涼與混亂,一名身強力壯的漢子,從一座庭院裡扯著一個哭叫著的女眷出來,拽到了隔壁的小巷子裡。

  一個全身鮮血的男人躺在角落裡,生死不知,李楷實認識他,那是附近有名的善人劉員外,當初應龍宗聚靈大陣開啟時,他也曾經捐出一些玉石,收容一些外鄉人。

  而沒想到,這位劉善人竟然落的這種下場。

  秩序崩潰,天道不彰。

  是不是要到世界末日了?

  是不是載天府的人造了什麼孽?為什麼上天一定要這麼懲罰他們?

  「讓開!讓開!」李楷實聽到身後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慌忙讓在一邊,躲在角落裡,然後他就看到一名鮮衣怒馬的公子,帶著四五個隨從,從空曠混亂的長街上狂奔而過,看到李楷實,他哈哈大笑著,一鞭子抽了過來,大喝道:「賤民,看什麼看!」

  李楷實向自己的行禮後面縮了縮身子,那馬鞭把他的包袱抽的碎片紛飛,辮梢掠過手臂,帶出了一條深深的血痕。

  李楷實強忍著痛,不讓自己叫出聲來,等到那公子走了,這才撕開了衣服,纏住了傷口。

  只是傷口實在是太深了,就算是綁住了,鮮血也依然滲透了出來。

  就在這時,李楷實突然聽到有人叫他,道:「這位公子,你過來,讓我幫你包紮一下。」

  李楷實轉頭看過去,發現身後竟然還有一家店開著門,雖然門可羅雀,可門外卻依然掃得一塵不染,幾名店員在店裡走來走去,整理擦拭著貨架,掌櫃打扮的老者微笑著站在門外,正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他。

  李楷實抬頭看過去,「桂墨軒」三個字赫然入目。

  李楷實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竟然來到了東亭,而這桂墨軒,他也記得,這不是……

  不是子大人的產業嗎?

  這些天來,他從來沒注意過原來這桂墨軒還在開業。

  桂墨軒當初的詩文會也是載天府的一大盛事,當初的盛況,現在李楷實還記得一清二楚。

  一名身穿紅衣的溫婉女子走過來,幫他解下手臂上的衣服,拿藥膏輕輕塗抹傷口,纖纖素手幫他輕輕纏上繃帶,而還有一人奉上清茶,道了一聲公子慢用,然後款款退下。

  角落裡,一名素衣女子輕撫琴弦,若有若無的樂聲繚繞耳邊。

  李楷實嗅著那淡淡的茶香,聽著那淡雅琴音,竟然癡了。

  這種平和安定的感覺,他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這種安靜閒適的生活,已經遠離載天府多久了?

  李楷實下意識地向門口看去,門外依然是兵荒馬亂,一片狼藉。

  但這桂墨軒裡,竟然一派安閒,似乎外面的一切都是假象一般。

  「多謝!」李楷實不敢再在這裡坐下去,他總覺得這裡太過不真實,生怕自己一旦再待下去,就會在這樣的環境裡沉迷下去。

  他要非常努力提醒自己,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實的,才能讓自己不至於自我懷疑。

  難道,我是在做夢?

  「多謝姑娘,多謝老丈。」李楷實雙手抱拳,一揖到地,道:「大恩不言謝,只可惜,我李楷實只能日後再報了。」

  「公子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老掌櫃微微點頭,似乎對李楷實的態度很是滿意,「公子保重。」

  「老丈您也保重。」李楷實舉了舉手,背上自己的包袱,大步走了出去。

  「公子稍等。」老掌櫃突然又叫住了李楷實,從貨架上取下一方寶墨,裝入錦盒之中遞給了李楷實,道:「相見即是有緣,這方墨就送給公子了。」

  「這……這怎麼可以?」李楷實卻是記得,這桂墨軒的墨,貴的離譜,可即便是貴的離譜,卻依然有無數的文人墨客千金求墨。

  「怎麼不可以?我桂墨軒的三等墨看財,有錢就可買去;二等墨看才,有才才能購買;一等墨看緣,你我有緣,我便贈你一方寶墨又如何?不過公子定要將此墨收好,千萬不要露白在人前,以防不測。」

  李楷實心中百感交集,末了一躬身,道:「多謝老丈。」

  說完,李楷實轉身去了,再也不回頭。

  李楷實剛走,又有一位老人從角落裡走過來,掌櫃脫下身上的掌櫃服裝遞過去,問那老人道:「如何?」

  「這個榮海波,油鹽不進!」那老人恨恨道,「任我說破了嘴皮子,他也不肯開放禁航令。」

  老掌櫃搖搖頭,道:「那你聯繫上了大人了嗎?」

  「聯繫上了,大人說他親自過來處理此事。」那老人點了點頭,把掌櫃的衣服披起,突然咦了一聲,道:「不對,是不是少了……啊,我的寶墨!」

  他跳了起來,一把就揪住了之前那老人的鬍子,怒喝道:「老牛鼻子,我那塊上等好墨呢?在哪裡?怎麼不見了?」

  「你說那塊?」被人拽住了鬍子,之前那老人卻是笑瞇瞇的絲毫不怕,淡定換上一身道士裝束,道:「我剛剛送人了。」

  「送人?」聽到這老道如此淡定說出了這麼驚世駭俗的話,換上掌櫃衣服的老人都嚇傻了,道:「送人?你可知道那寶墨有多貴重?你可知道這世間有多少人萬金來求?你可知道……」

  「那有什麼重要?我和那秀才有緣,就送他又何妨?」老道士依然淡定。

  「有緣,有緣,你們這些神神叨叨的牛鼻子,什麼時候知道商業運作的重要性?有緣就可以不收錢了?有緣就可以隨便把東西亂送了?」這位老掌櫃,其實就是游商宗的一位長老,姓錢,名萬金。

  而那位老道士,則是臨沙州九派十八宗中的拾緣宗長老,道號求緣子。

  「老財迷,你這就不懂了。」求緣子看錢萬金氣得跳腳,卻是微微搖頭,道:「若說做生意,我不如你,但如果說眼光,你不如我。我看剛才那秀才有治國之才,才送他一塊寶墨,日後他飛黃騰達,定然不會忘記今日一塊寶墨之緣,屆時他的能量,又豈是你能想像?」

  「我說不過你。」錢萬金嗤笑道:「你拾緣宗整天神神叨叨的,整天說緣分,看未來,可你到現在為止,得到什麼回報了?宗派都快讓人滅了。」

  「我帶著我的門人來追隨大人,難道這還不算我有眼光?」求緣子微笑問道。

  錢萬金被噎住了,半晌才道:「那難道我眼光差?」

  「你我眼光都不差,可眼下,為什麼總有人看不清一切?」求緣子嘆了一口氣:「事關一城百姓的生死,讓他們離開又如何?」

  「我聽說……是因為有邪魔已經混入了載天府裡,邊境正在盤查。」錢萬金目光閃爍,「若是真的如此,就算是大人來了,怕是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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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四章:邪魔入侵附軀體

  「邪魔?」求緣子猛然瞪大眼睛:「是誰說的?」

  「坊間傳言如此說。」錢萬金道:「當不得準的。」

  「糊塗!」求緣子連連搖頭,道:「空穴來風,事出有因,既然有這樣的傳言,那自然也有其原因,你可曾把這事告訴大人?」

  「沒,這事還沒查證……」

  「糊塗!」求緣子站起來,道:「快去,快去將這事稟報大人,讓大人早作準備,否則事情就大了!」

  「不至於吧……」錢萬金茫然道。

  求緣子那個無奈啊,這個錢萬金,賺錢的時候比誰都精明,到了其他時候,就糊塗的讓人生氣,這麼大的事,你既然無法判斷真假,就應該稟告給大人啊,如果真的有邪魔滲透,大人定然會想辦法的。

  「我去!」求緣子丟下了錢萬金,衝出去了桂墨軒,去找驛路宗的人,想辦法聯繫大人去了。

  ……

  離開桂墨軒,李楷實辨別了一下方向,終於決定,暫時先回家去。

  雖然現在家裡已經什麼都沒有,該變賣,能變賣的都已經賣了一個精光,但畢竟還有四壁,能遮風擋雨。

  然後再想辦法找點吃的東西……

  可到什麼地方去找吃的呢?

  這片土地,連番經受了各種折騰之後,早就已經被嚴重透支了,各種動物幾乎絕跡。

  天上無鳥,水中無魚,幾乎已經山窮水盡。

  一路走,一路想,來到了自家門前,李楷實推開房門,突然聽到裡面有掙扎騷動的聲音,李楷實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一名衣衫散亂的女人正死死抱著一個壯漢的大腿,哀求道:「求求你,你答應了的,只要我願意,就把那饅頭給我……我孩子還在家等著,求求你,求求你……」

  「滾!給了你,大爺我吃什麼?再不滾,大爺我一腳踹死你!」那大漢卻是極為不耐煩,一腳踢開那女人。

  這壯漢胳膊上能跑馬,那女子卻是嬌小玲瓏,被一腳踢開,一頭撞在了牆上,頓時滿頭鮮血,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這……這……」那壯漢似乎也是第一次殺人,看到那女人竟然死了,下的轉身就跑,李楷實掂量了一下雙方的體型差距,猶豫了一下,轉身藏在了大門裡的草垛後面。

  就在此時,一股黑氣從地下冒出,化作了一個淡淡的黑色虛影,然後鑽入了那女人的身體裡,女人的雙眼猛然睜開,化作了詭異而空洞的黑色,如同殭屍一般站了起來。

  李楷實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叫出聲來,說時遲那時快,那女人一個飛撲,已經撲到了壯漢的身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竟然沒死,我……」壯漢轉過頭來,看到那女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那女人就一口咬了下去,從壯漢的脖子上撕下一塊肉來。

  「住口,你瘋了,我……」壯漢的聲音戛然而止,女人那柔嫩的小手,一把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臟掏了出來,塞進口中,大嚼起來。

  女人用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她的臉頰都被迸裂,卻依然毫無所覺!

  這是什麼!

  詐屍!

  李楷實想要逃,但他的兩腿發軟,竟然一點也動不了,他想要保持安靜,卻聽到上下牙不由自主地開始打架,啪啪啪啪亂響。

  女人猛然轉過頭來,姣好的面上裂開了一張血盆大口,臉頰幾乎被撕裂到耳根,看到李楷實,立刻向他撲了過來。

  李楷實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然把手中的包袱丟出去,阻了那女人一阻,抽出門閂,衝出大門,一把把大門帶上,把門閂穿過門環。

  李楷實聽過老輩的故事,故事裡的殭屍大多不會繞路,若是能夠這樣擋住它,說不定能逃過一劫。

  「嘭!」那女人撞在了大門上,大門是厚實的實木大門,很厚很結實,李楷實死死拽著兩只門環,就聽到了後面撕扯與刮擦的聲音,以及低沉的咆哮聲。

  片刻之後,裡面的聲音低沉下來,李楷實剛剛鬆了一口氣,就看到一道黑色的煙霧從門縫裡飄出來。

  李楷實一不小心,已經吸入了一絲,頓時全身冰冷,如墜冰窟。

  「不好!」李楷實心中大驚,剛才女人詐屍時,他也看到這黑色的霧氣,知道這霧氣入體,絕對不是好事。

  但是已經晚了,那黑氣向他的體內鑽去,李楷實站在那裡,全身如同打擺子一般抖動,兩隻眼睛漸漸變得無神而死氣沉沉。

  就在此時,李楷實覺得自己的懷中猛然一熱,一股異香撲面而來。

  桂花的香氣鑽入鼻端,而那黑氣就像是被狂風席捲,從他的體內狼狽逃出來,化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虛影,怒喝道:「好臭!好臭的氣味!這是什麼氣味!」

  李楷實下意識地伸手入懷,將那桂墨軒掌櫃贈與的寶墨握在手中,一股沁人心脾的氣味縈繞鼻端,一股無形無質的力量融入身體。

  桂墨軒的桂墨,乃是用月桂所制,包含著世間至純至柔的靈氣,這靈氣能夠化解死氣,恰好是那黑影的剋星。

  「好臭,好臭,好痛!我要吃了你!吃了你!」黑色的影子咆哮著,向李楷實撲了過來,李楷實將手中的寶墨舉起,那黑色的影子頓時倉皇後退。

  「你等著,該死的爬蟲,我一定會吃了你!」黑色的霧氣看實在是無處下手,重新回到了院子裡,不多時,李楷實就看到一個胸口敞著大洞的男人翻過牆頭,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李楷實等了許久,才敢打開大門,看到大門後面鮮血淋漓,那女人雙手的骨頭插在大門上,整個人掛在大門上,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李楷實心中苦笑,只能搖搖頭,轉身離開。

  到現在,他是真的無處可去了。

  與此同時,載天州的許多地方,應龍宗、荒原上、雲軍裡,都出現了黑色的影子,這些東西可以鑽入人體,一旦鑽入,就可以把人變成瘋狂的邪魔。

  而這種態勢,也向外蔓延,甚至就連七大仙國,都出現了這些黑色的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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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五章:無影心魔如臉譜

  求緣子面色蒼白地退回了桂墨軒裡,狼狽地關上了門,錢萬金愣了一下,道:「你不是去找驛路宗的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求緣子無奈苦笑,這人真是無知者無畏,外面都亂成了那樣子了,錢萬金竟然還好整以暇地坐在這裡,完全沒意識到危機。

  現在的載天府,已經完全亂了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黑色霧氣感染了許多人,正在外面肆意殺戮,求緣子和幾個邪魔硬拚了一記,卻是最終只能狼狽逃跑,對方無形無質,本身又蘊含死氣,對傳統的修士來說,並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求緣子修煉過子柏風所傳下的「存一訣」,對死氣算是有一些抗性,就算是被死氣侵入體內,也能運功逼出,但他的存一訣並不是完整版的存一訣,而他的修為也並不深,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如此。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桂墨軒及桂墨軒四周,似乎無比安靜,不論是什麼樣的邪魔,似乎都不曾靠近桂墨軒半步,剛才求緣子被一名被邪魔附身的壯漢追了小半個載天府,但等他逃到了附近,那邪魔附身的壯漢,就惱怒地嚎叫了幾聲,轉身離開了。

  求緣子百思不得其解,但暫時算是安全了,他皺著眉頭,在桂墨軒裡來回踱步,他怎麼也想不到,其實邪魔之所以不敢靠近桂墨軒,是因為桂墨軒裡有大量的桂墨,桂墨以月桂製成,本身蘊含的是最純粹,又極為高等的靈氣,對死氣和魔氣都有非常好的克制之功效。

  死氣與靈氣,兩者互相克制,沒有絕對的強弱,哪個等級高,哪個數量多,哪個就佔據優勢。

  ……

  千秋仙國,千秋家族,千秋雲正在閉關運功。

  這一次道盡寒潭之行,雖然最終失去了大量的道數,但他們最終還是保住了一些收穫,再加上在道盡寒潭裡煉化的那些,千秋雲也可以說是收穫頗豐。

  雖然還沒有達到道心永固的境界,距離道修還有一定差距,但卻比之之前有了極大的進境,如果單純從現在的道心程度來算,現在的千秋雲也是當初千秋青那一級別的存在了。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千秋雲的閉關並不是坐死關,頂多只能算是閉門不出,此時她的修煉正到關鍵時刻,聽到外面的騷動,頓時惱怒起來,剛想開口叱喝,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道:「小姐!不好了,您快出來!」

  外面那人停了不過兩三秒,沒聽到裡面有回答,就要推門進來。

  千秋雲連忙站起,一把拉開門來,皺眉道:「簡姨,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大少爺他,大少爺他……他發瘋了!」

  「哥?哥他怎麼了?」千秋雲大驚,就要衝出去,簡姨一把拽住她,道:「小姐您先不要著急,老爺已經趕過去,把大少爺他制住了,正在想辦法驅除他體內的邪魔,很快就會沒事了……」

  簡姨話音未落,就看到前院一群人如臨大敵地圍著一個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手中拖著一個類似金鐘的法寶,金鐘震動個不停,似乎裡面有人正在拚命掙扎。

  「爹!」千秋雲衝上去,卻被一名中年男子攔了下來,他攔住千秋雲道:「現在情況有點不妙,大少爺在晉升道修的關鍵時刻被邪魔入侵,已經瘋魔,老爺都只能勉強制住他,現在就只有老祖可能有辦法了,小姐你現在不能去打擾老爺,若是老爺無法鎮住大少爺,大少爺他就死定了!」

  千秋雲停住腳步,緊緊抓住了中年人的手臂,連聲追問道:「三叔,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哥會被邪魔入侵?我哥他道心如此堅定,怎麼可能會被邪魔入侵?」

  「這幾日你在閉關……」三叔卻是苦笑,道:「被邪魔入侵的,何止是大少爺,不過大少爺是在晉升道修之前的關鍵時刻被邪魔入侵,所以格外棘手,這幾日,到處都有邪魔肆虐,咱們可都緊張了好幾天了,你簡姨天天守在你門外,就怕你也被邪魔入侵了,又不敢打擾你,生怕一打擾你,就被邪魔找到可乘之機……」

  「可怎麼可能?大哥他的道心如此堅定,在晉升道修之前,又重新梳理道心,達到盡善盡美,怎麼可能會被心魔入侵,走火入魔?」千秋雲無論如何也不能信,不說道盡寒潭的歷練,就算是之前的大哥,也不可能會走火入魔的。

  「小姐,有一點您弄錯了,不是心魔,是邪魔。」三叔苦笑,「心魔只是心中雜念,是一種形容,但是侵入大少爺體內的,是真正的邪魔,你閉關日久,或許不知道,南國有邪魔降世,最初就只有魔王、魔將和普通邪魔,現在這些侵入大少爺體內的邪魔,都是特殊的邪魔,不是輕易能夠對付的。」

  「我要去找老祖。」千秋雲一咬牙,道:「我一定要求老祖救救大哥!」

  「小姐……」三叔和簡姨想要阻止,卻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姐從小就極得老祖寵愛,說實話,大少爺雖然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但是在老祖的眼中,怕是算不得什麼,就算是老爺親自去求,也不見得出手相救。但是若是小姐去了,希望反而大了幾分。

  千秋雲到了千秋老祖的居所時,就聽到千秋老祖的聲音傳來:「如此廢物,竟然被邪魔入侵,救了何用?」

  「求求老祖,青兒這孩子是在晉級道修的關鍵時刻,被邪魔偷襲,才會被入侵,若是老祖不出手,青兒這孩子就死定了,青兒悟性奇高,心志堅定,若不是之前受傷在前,又重新梳理道心在後,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也不可能會被邪魔所乘……」

  不論千秋義如何哀求,老祖只是淡然搖頭。

  「老祖……」千秋雲悄悄走進去,挽住了老祖的胳膊,低聲哀求道:「您就救救哥哥吧。」

  千秋老祖最疼愛的就是千秋雲,這種疼愛不知道從何而來,但對千秋雲的態度,卻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樣,聽到千秋雲如此哀求,千秋老祖壽眉一展,道:「好吧,讓我看看……」

  千秋義大喜,連忙從金鐘中放出了千秋青,但是看到千秋青,老祖的眉頭卻是猛然皺起,道:「這……竟然是譜心魔!」

  他伸出手去,龐大的仙靈之氣壓迫在千秋青的身上,千秋青大聲嘶吼,一道影子被從他的身上扯出來,幻化在空中,初看是一團黑色的霧氣,但是幾秒鐘之後,那霧氣就呈現出了類似臉譜的形狀。

  譜心魔,形似臉譜,眉心有兩道橫紋,是譜心魔中的第二等級的存在,二階譜心魔。

  「啊啊啊……」譜心魔被從體內驅趕出來,千秋青發出了一陣慘嚎,瘋狂地掙扎咒罵著,把千秋老祖和千秋義罵了一個狗血噴頭,千秋雲面色煞白,道:「哥,你不要罵了,老祖是在救你……」

  「沒救了……」千秋老祖微微搖頭,道:「譜心魔是魔域最難對付的邪魔,它們一旦和宿主完全結合起來,除非殺死宿主,否則絕無可能將他們分離開來……」

  「難道就連老祖您都沒辦法?」千秋義面色痛苦。

  「你們太小看譜心魔了,譜心魔雖然本身實力極弱,但是不論什麼敵人都能寄生,當年仙界和魔域的一場大戰,就連金仙都有被譜心魔寄生的,不要說他,就算是我被譜心魔侵入了,都會麻煩重重……唉……」

  千秋老祖擺擺手,有些意興闌珊。

  能救不救是一回事,相救救不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千秋老祖也頗為受打擊。

  「難怪,難怪會有邪魔侵入我妖國之中,就連我都擋不住,譜心魔可以順著地脈流竄,譜心魔最擅長偽裝和潛藏,現在的地脈駁雜不純,裡面蘊含著大量的死氣,藉著這死氣的掩護,譜心魔可以到達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就算是地仙,也不可能將地脈中的死氣完全祛除,而只要地脈中有死氣,他就不能完全掌控地脈。

  理論上來說,地仙的經脈和地脈是互相影響,互相映射的,千秋仙國的地脈裡有死氣,也影響千秋老祖的實力,可死氣還只是讓他不爽,讓他的實力打個折扣,現在地脈裡竟然潛藏著譜心魔,這就等於譜心魔已經鑽入了他的經脈之中。

  想到了這點,千秋老祖的眉頭緊緊皺起,恐怕他們七大仙國的地仙們日子再不會像當初那般逍遙了。

  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他們都被捲入了這場爭端之中,無法自拔。

  想到這裡,千秋老祖也不能淡定,他搖搖頭,對千秋義道:「長痛不如短痛,你給他一個痛快吧,否則譜心魔日漸和他同化,最終會將他完全魔化的。」

  「老祖……」千秋義老淚縱橫,千秋青是他最器重的兒子,他怎麼能輕易下得了手?

  老祖沉默不答,千秋義沉默片刻,低頭看著兀自拚命掙扎咒罵的千秋青,嘆息道:「青兒,父親對不起你,你就……」

  「爹,不行!不行!不行!」千秋雲猛然拉住了千秋義,拚命搖頭,道:「不要,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的!不要殺了哥!」

  「可你也看到了,就連老祖都沒辦法……」

  「老祖沒辦法,不代表……所有人都沒辦法。」千秋雲咬牙道,在這之前,老祖在她心中,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她從沒想過世界上竟然有事情,讓老祖都束手無策。

  但此時,她的心中卻閃過了一個名字。

  他說不定可以,如果是他的話,如果是他的話……

  千秋雲伸手入懷,摸到了一顆潔白如玉的棋子。

  這是當初子柏風留給她的,說他能答應她一件事,不論是什麼事。

  「爹,我求你把哥封印到寒冰地窟裡,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哥的。」千秋雲低聲道。

  「你這傻孩子,老祖都說了,你……」

  千秋義終究不忍心就這樣殺了自己的孩子,看到千秋雲堅定的樣子,只能搖搖頭,道:「我,唉……老祖,請恕我實在是不忍心就此下手,我還想再試一試。」

  千秋老祖搖頭,他們這些地仙們都做不到,還有誰能夠救治譜心魔入體的人?

  千秋雲的掙扎,也只是掙扎而已。

  千秋雲和千秋義帶著千秋青離開了,千秋老祖立刻拿出了海螺法器,和其他幾名地仙進行聯絡。

  剛剛把海螺湊到耳朵上,就聽到法器裡面已經爭吵了半天了。

  「這些邪魔實在是太猖獗了,竟然膽敢侵入我展眉仙國……」這氣急敗壞的,就是展眉老祖的聲音。

  「猖獗?展眉你年齡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北冰老祖冷哼道,「邪魔早就覬覦這個世界日久,對他們來說,不論是南國還是你我的北國,都沒什麼不同,都是他們要征服的土地,譜心魔來無影去無蹤,正是突破金仙封鎖的最好手段,這只是他們攻勢的第一步,若是我們不想點辦法,就連我們,怕是都會被邪魔入侵。」

  地仙們坐地成仙,和土地完全化為一體,確實是很強大,但是他們的弱點也一樣很多。

  第一點,就是他們本身被困在各自的仙國裡,仙國是領域,也是牢籠。

  第二點,則是他們的經脈和地脈緊密相連,地脈若是被感染,他們也就不能倖免。

  而像千秋青這樣優秀的弟子被譜心魔入侵的事情,在幾個仙國裡都已經發生,普通弟子被侵入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粗略估計,至少有十萬譜心魔侵入了這個世界,魔域的攻擊性,還真是比仙界大的太多啊……」千秋老祖嘆息。

  ……

  妖仙之國,紅龍領,山水城。

  老提頭拎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燒雞從外面回來了,他剛剛推開門,笑呵呵地叫了一聲小寶,面色就變了。

  他離開出去買燒雞時,小寶正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寫字,此時桌子上一片狼藉,墨翻了,紙掉了,筆懸在桌子邊緣,風一吹就晃來晃去,而小寶,卻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小寶,小寶?」老提頭聲音都變了,他和小寶相依為命,把這個寶貝孫子看得比自己還重,若是小寶發生什麼事了,他可就不要活了。

  誰想到叫了兩聲,小寶的聲音就從裡屋傳來,道:「爺爺,我在這裡呢!」

  「小寶!」老提頭慌忙衝過去,看到小寶正趴在地上,看著床底下面,這才鬆了一口氣,又責怪道:「不是說讓你老實在那裡寫字嗎?怎麼弄得一團糟,若是風哥兒知道了,定然要生氣,再不教你寫字了!」

  「哥哥才不會罵我,爺爺,爺爺,你看。」小寶抬起小腦袋,指著自己臉上道:「我畫了張臉譜!」

  老提頭一看,頓時哭笑不得,小寶在自己臉上花了幾筆,與其說是一張臉譜,還不如說是一個花臉貓。

  「我的乖孫子啊!」老提頭掏出汗巾,就想要幫小寶搽臉,小寶卻掙扎著道:「爺爺,別鬧,我在和小臉譜捉迷藏呢。」

  老提頭在小寶臉上蹭了幾下,只蹭下來一點墨跡,頓時無奈道:「捉迷藏?和臉譜?小寶你餓壞了,說胡話的吧。」

  「真的,剛才它突然蹦出來,嚇了我一跳。」小寶伸出一隻黑漆漆的小手,顯然是剛才打翻了墨水,弄了兩手髒。

  老提頭心中哀嘆一聲,這墨是小石頭送小寶的,可是特別難洗,這樣沾染一身,接下來可就麻煩了,真不知道要洗幾盆水才能洗乾淨。

  小寶卻是又鑽到了床底,伸手向黑暗處抹去,不多時就抓住了一隻黑漆漆的東西,從床底下扯了出來,口中還道:「小臉譜,你別亂跑,來啊,來啊,陪我玩!」

  老提頭看到那從床底下被拽出來的,果然是一隻臉譜,至少是看起來像臉譜的東西。

  小寶黑漆漆的小手扯著「臉譜」臉皮的一部分,把它直接從床底下扯出來,看到了老提頭,那臉譜突然變成了猙獰的鬼臉,發出了一聲怒吼,把老提頭嚇得一個踉蹌。

  「臉譜壞,不准嚇人!」小寶伸出小手猛然敲了一記,恰好敲在臉譜的眉心,那裡三道橫紋格外顯眼。

  「小寶,別鬧……」老提頭雖然是凡人,但和子柏風他們一起呆久了,眼力勁還是有的,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東西不對勁,伸手道:「把臉譜給爺爺,別拿著它,這東西……這東西……」

  那臉譜似乎也很想到老提頭的身上來,正在嘶吼著,掙扎著,不停變換著花紋,可小寶一雙黑漆漆的小手卻拽的緊緊地。

  就在此時,老提頭身邊突然有人拉住了他,對他道:「不要過去!」

  老提頭轉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盤站在了那裡。

  小盤對小寶道:「小寶,你放開他,我們來和他玩捉迷藏,好不好?」

  小寶點了點頭,鬆開了小手,那臉譜發出了一聲怒吼,猛然向小盤衝了過去,直接鑽入了他的體內。

  小盤的身上發出了一陣陣的黑光,他的雙眼之中電芒與黑色交替閃爍,片刻之後,他恢復了清明,伸手在自己身上一拽,把那臉譜從體內拽了出來。

  這臉譜好像是受到了重創,攤在小盤的手中,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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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仙俠版喪屍圍城

  「妖仙之國共捕獲了譜心魔三十六隻,其中有十隻已經附體成功,雖然餵食桂花糕之後,已經將其分離出來,但也造成了四個人受傷,一人死亡的結果。」小盤頓了一頓,繼續對子柏風的靈力分身匯報道:「不過還有一人,無論如何都無法驅除出來,我正在研究驅除之法。」

  子柏風點頭,他很慶幸,當初他打算離開之時,沒有帶小盤一起離開,若是沒有小盤在家裡,怕是就有些麻煩。

  「另外根據我們搜集來的資料,其他仙國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而且傷亡慘重,我們正在審問一隻譜心魔,雖然譜心魔不怎麼配合,不過我們也算是得到了一些消息,這些譜心魔都來自魔域,算是魔域的先頭部隊,它們的數量應該在十萬以上……」

  十萬以上,子柏風的眉頭緊緊皺起來,這麼恐怖的數量,難怪甚至影響到了青瓷片本身。

  自從魔域開啟、金仙降世、妖界聯通之後,青瓷片就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一開始子柏風沒有注意到,後來他發現書兒許久不曾出現,將其召喚出來時,才發現了不對。

  書兒算是青瓷片的半個宿主,也是青瓷片和子柏風「交互」的「界面」,平日裡有什麼情況,書兒總是會出現提醒子柏風,可以讓子柏風節省許多的心力,而這段時間,書兒似乎從沒出現過。

  子柏風一直在忙碌,不曾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直到子柏風將書兒喚出了,才發現書兒全身黑氣繚繞,皮膚滾燙,雙眼迷離,幾乎失去意識,對子柏風的詢問反應也慢了半拍。

  子柏風打開青瓷片仔細觀察,能看得到青瓷片上面出現了一絲類似「霉斑」一般的病變。

  青瓷片病了,這個世界病了。

  其實青瓷片早就病了,青瓷片身為一個世界,也是有自己的局限的。

  那就是青瓷片無法承受死氣的侵襲,對青瓷片來說,死氣就像是強酸,無時無刻不在腐蝕著它。

  而它本身也在硬硬地支撐著,現在卻終於支撐不住,開始崩壞了。

  難怪先生會說,讓自己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

  我應該早點發現才是。

  子柏風搖頭,這段時間他完全沉浸在道心的進步,養妖訣的提升,以及妖仙之國的建設裡,卻是忘記了最根本的事。

  但是,這個世界病變的最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三個世界同時降臨,對這片大陸的衝擊,使這片大陸超出了負荷,而且對這個世界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先生說讓自己做應該做的事,卻沒說過該如何做。

  那就按我的方法來吧。

  而想要處理病變,就必須要先深入病變之處。

  子柏風發現,魔域、仙界和妖界三處,對這個世界衝擊力最大的,是魔域,其次才是仙界,而讓人驚奇的是,妖界幾乎沒有對這個世界造成太大的衝擊。

  這是為什麼?

  子柏風百思不得其解,在青瓷片上也看不出來什麼,所以子柏風必須自己去看看。

  ……

  載天府北部,一艘雲艦正在風馳電掣的飛行。

  雲艦體型極大,上面飄著淡淡的銀色雲紋,正是妖神雲舟。

  而在雲舟的四周,似乎有看不到的淡淡水波蕩漾著,似乎雲舟不是在天空飛行,而是在水中航行。

  當初雲舟也和其他妖怪一樣化身妖神,但是雲舟所統御的不是陸地,而是一片湖!

  妖仙之國東部,是一片巨大的雪湖,雪湖綿延千里,廣闊非常,這裡就是妖神雲舟的領域,而下至雪湖上到天空的雲層,都是雲舟的領域。

  這片雪湖裡,幾乎不能居住,眾人只當這是雲舟的本性使然,舟當然需要水。而子柏風的六領劃分裡,也沒有雲舟的那片雪湖。

  但是當子柏風要離開時,雲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領域收起,雪湖一瞬間乾涸成了陸地,雲舟輕輕巧巧就收起了領域,來到了子柏風面前,翩然停下。

  這時候,踏雪才恍然大悟,大罵雲舟狡猾,蔫壞,竟然想了這麼一個主意!

  雪湖不論收放,都比在大地上收放領域方便多了,其實和小盤的把天空當做領域,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反觀他踏雪自己呢?此時已經完全被領地束縛住,雖然可以捲起領地走人,但是子柏風的妖仙之國,那就少了一領,而且對地面也有著極大的傷害,納維訣畢竟還有極大的缺陷。

  無論踏雪怎麼咒罵,他和雲舟的「坐騎之爭」已經落在了下風,現在他踏雪和錦鯉都被困在這裡,就只剩下雲舟可以跟隨子柏風了。

  船艙裡,子柏風的臥室中,書兒躺在子柏風的床上,面色痛苦,全身黑氣。

  子柏風坐在一側,眉頭緊皺,努力思考著什麼。

  現在擺在子柏風面前的事情,非常多。

  雲軍的封鎖,讓載天府的百姓無法撤退到妖仙之國,這是其一。

  載天府的百姓,也面臨著譜心魔的侵襲,這是其二。

  而如何修補這個世界,這是其三。

  若說事情的重要程度,當然是修補世界最重要,這是一切的根本,但是子柏風對其毫無頭緒,所以反而只能放一放,先解決其他兩件事,同時好生思索前因後果才行。

  「前方就是雲軍的封鎖線了。」雲舟的聲音突然響起,把子柏風從沉思中驚醒,子柏風點了點頭,道:「想辦法混過去,不要和雲軍衝突起來。」

  「是。」雲舟沉聲答應。

  在雲舟之外,突然泛起了一道道的波瀾,無盡的水汽瀰漫,漸漸化成了一團黑色的烏雲,那烏雲將雲舟籠罩起來,覆蓋了幾十里的距離,下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有這雨雲掩護,幾艘巡邏的雲艦飛過來,就都繞開了,不曾注意到其中的雲艦。

  穿過了雲軍的封鎖線,一切就都變得簡單了起來,很快就來到了一處荒原上孤立的城市。

  為了給子柏風等人指引方向,地面上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雲舟散去烏雲,緩緩降落,馬老大在火堆之旁揮著手,當雲艦落下時,馬老大看到子柏風出現在船舷,頓時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太好了,大人您終於來了!大人,您可帶了桂花糕來?」

  「桂花糕沒帶多少,不過我帶了桂寶。」子柏風伸手入懷,把小桂寶從懷中拽出來,托在掌心中,看到桂寶,馬老大喜出望外,道:「太好了,塵堂被感染了,我們好不容易制住了他,這下總算是有救了。」

  子塵堂算是他們一這行人的最強者,譜心魔的智力很高,知道選擇感染人群,而子塵堂他們這次出來,並沒有攜帶類似桂花糕之類的東西,所以被譜心魔趁虛而入。

  桂寶出馬,釋放出了精純的月桂靈氣,那譜心魔被強行從子塵堂的體內逼出,子塵堂慘叫一聲昏迷過去,許久才醒過來。

  「塵堂叔,被附身的滋味如何?」子柏風笑道。

  「可把我難受死了。」子塵堂搖頭,「我明明是清醒的,什麼都知道,可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一切想法完全被扭轉了,真是……太可怕了……那譜心魔呢?它知道我們許多秘密,可千萬不能放走它!」

  「塵堂叔,你就放心吧。」子柏風一伸手,手中出現了一張卡牌。

  這是一張漆黑的卡牌,和子柏風之前的卡牌完全不同。

  這是子柏風第一次嘗試捕捉邪魔,沒想到竟然還真成功了。

  子柏風的「萬物化卡無界域」已經完全超出了青瓷片的範疇,可以對死氣構造成的生物產生作用,當然,這其中或許還有「天羅地網」的功勞。

  而有了這張「譜心魔」卡之後,子柏風發現自己的道心又有進境,「萬物化卡」現在才是真正的「萬物化卡」,管他是死氣還是靈氣還是其他的什麼,都可以被變成卡牌。

  「我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子塵堂嘖嘖稱奇了片刻,坐起來問道。

  「馬上就要到載天府了。」子柏風微笑道。

  這次他可以說是滿載而歸,一路上,按照馬老大的指點,曲線前行,將這一路上所遇到的城市全部收入囊中。

  不過,這一路上所見所聞也不容樂觀,每個城市都有邪魔為禍,雖然邪魔的實力受限於自己附身的生物的實力,可被邪魔附身之後,也會有力量上的增幅,造成了很多的傷亡。

  而載天府的連番混亂,這些城市很多都已經人去樓空,不知道是死了,還是逃亡了。

  就算是逃亡了,又有多少人能夠逃出浩瀚的載天州呢?

  不過即便是這樣,子柏風也收到了兩萬多人,這些人都被安置在雲舟的領域裡的一處小島上,雖然有些擁擠,可總比在外面提心吊膽好。

  一路行來,載天府已經在眼前。

  距離載天府還有數十里距離,子柏風就讓雲舟化成人形,兩個人一前一後,向載天府飛了過去。

  距離載天府越近,子柏風的心中,越是感慨。

  想到不久之前,他們還曾經在載天府搞房地產開發,建造了一個「聚靈華府」高價出售給前來參加面仙大會的修士們,算是撈了一筆。

  但現在看來,不論是他,還是那些購買聚靈華府的客戶們,投資眼光都可謂是差到了極點,這半年來,載天府的地皮價值一直在貶值,貶值,再貶值。

  而現在,載天府再次陷入當初死氣籠罩,一片死氣沉沉的狀態,可當初照耀整個載天府的幾處「靈氣光柱」卻早就已經消失不見。

  而子柏風對這裡的掌控,也早就已經隨著當初那無數地契的散落而消失,現在幾乎完全沒有絲毫掌控力了。

  不,還有一處是被他所掌控的。

  桂墨軒,因為地契不在子柏風手中,而是在子吳氏的手中,所以保留了下來,現在成了他最後的據點。

  對現在的載天府,子柏風瞭解已經不多,他只知道現在載天州的知州,是幾經波折之後,終於坐上知州之位的榮海波,榮海波雲軍出身,在這種時候成為載天州的知州,也算是應景。

  可一名軍事長官在危急時刻,管理這樣一個城市,真的能夠管好嗎?

  載天府漸漸接近,子柏風也漸漸看清了載天府的狀況,他的心中,就只有一個想法。

  尼瑪!

  這是喪屍圍城嗎?

  出現在子柏風眼前的,是一出仙俠版的生化危機。

  入目所見,到處都是邪魔!

  「來人止步!」子柏風還沒接近載天府,就已經被人攔住,一艘雲舟從一側飛來,這是雲軍的雲艦附屬偵查用的雲舟,速度飛快,雖然比不上飛梭,卻也快過普通的雲舟。

  子柏風他們飛行的速度並不快,輕易就被攔截了下來。

  一名雲軍的軍官從雲舟中探出頭來,面色冷肅地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認出子柏風的身份。

  「前方邪魔已經侵佔了整個城市,雲軍已經將整座城市戒嚴,我奉勸你們不要再向前走了,否則被邪魔侵佔……」

  子柏風皺起眉頭,責問道:「載天府已經被邪魔侵佔?難道沒有生還者?榮海波呢?他這個載天州知州是做什麼吃的?為什麼不救助剩餘的民眾?難道任由他們被邪魔屠戮?」

  子柏風的責問讓那雲軍愣住了,他只是一名雲軍,被子柏風的氣勢所嚇,乖乖道:「榮將軍現在正在雲軍主艦之上,和諸位大人商討反攻收復載天府事宜。」

  「反攻收復?」子柏風張口結舌,「怎麼反攻收復?」

  現在的子柏風威壓驚人,那雲軍不由自主道:「計劃是對載天府進行密集攻擊,把邪魔全部殺死在城裡……」

  「胡鬧!」子柏風怒髮衝冠,榮海波這混蛋,這種時候不救人,反而想要把所有倖存者和邪魔一道坑殺?

  「邪魔肆虐,榮將軍說絕對不能讓邪魔從此地逃離,威脅到其他州,他這麼做……」

  「榮將軍?我怎麼不知道他是榮將軍?難道他不是載天州的知州?難道他不知道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子民?」

  這榮海波雖然做了知州,可不論是他的思維方式,還是他對自己的定位,壓根就不曾把自己當做父母官。

  這種做法,子柏風絕對不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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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跪求拯救載天府

  「閣下……何人?」那雲軍被子柏風的怒喝震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誰啊你,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們將軍啊你,我有什麼必要非要和你說話啊。

  說出這句話時,這雲軍軍士也恢復了警醒與幹練,目光中閃過一絲精光,悄無聲息地發出了一道訊息,將自己這裡遇到情況的消息傳遞了出去。

  不多時,就又有一艘雲艦從遠方飛來,船上站著一名金甲將軍,看到子柏風,頓時面色一變,嘩啦啦一聲響,雲軍之上,諸多火炮突然伸出,如同河豚突然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這人不像是剛才那軍士一般孤陋寡聞,卻是認識子柏風。

  既然認識子柏風,自然也知道子柏風的身份,現在子柏風雖然還沒成「欽犯」卻也差不多了,關於子柏風的傳說,就算是被人強力壓制,卻也愈演愈烈,瞭解子柏風者,為子柏風惋惜,立下天大功勞,卻最終被皇帝所妒。

  不瞭解子柏風者,卻把子柏風當做了亂臣賊子,對子柏風視若眼中釘,看到子柏風之後,眼中就只剩下倆字:「軍功!」

  眼前這名雲軍將領,顯然就是後者。

  子柏風瞇起眼睛,看了過去,這雲軍身上的服裝,和子柏風所熟悉的有些不同,似乎並不是載天府當初駐紮的雲軍,應該是另外一支軍隊。

  「子柏風,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乖乖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那將領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聲音都有點顫抖,子柏風啊子柏風,你身為朝廷欽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就算是你法力通天,面對我精銳雲軍,難道能讓你跑了不成?

  那一瞬間,子柏風有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自己離開載天府這才多大點時間,就連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對自己叫板了。

  先不說現在自己明面上還是南國的「北文侯」,至於皇帝現在還承不承認……反正子柏風沒見到過半個公文說自己這北文侯不算數了。

  雖然不曾有品級,但一名外姓侯,理論上是一品大員,當然因為沒有實權,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待遇,你一個小小的雲艦艦長,撐死了是六品七品,竟然敢這樣對自己囂張?

  再退一萬步來說……

  你一艘雲軍的戰艦,就敢對我囂張,你置我身後的雲舟於何處。

  「放肆,見到北文侯竟然不跪!」又是一聲怒吼響起,然後有人在空中虛空跪拜,道:「下官參見北文侯大人,北文侯大人萬福!」

  子柏風抬頭看過去,卻是一愣,那人也不認識。

  瞇起眼睛,子柏風打量著這人的穿著,卻是本地雲軍的打扮,他瞇起眼睛,道:「你是……」

  「小人穆秀,曾經在雲顧號上服役,有幸見過北文侯大人一面,小人對大人極為敬仰,只是身份低微,從未有機會和大人正面交談。」穆秀道。

  這麼一說,子柏風卻是想起來,這人曾經是一名普通的雲軍士兵,子柏風倒是在雲顧號上見過他。

  看他現在的服色,卻似乎是這艘雲艦的大副,卻是連升了數級。

  而看他說話的語氣,極為誠摯,對子柏風是真心敬仰,而非權宜之計。

  子柏風當初算是送了顧剛一個升官的機會,而顧剛既然自己升官了,這些老兄弟們怎麼會忘記?

  子柏風微微一笑,衣袖中已經凝聚起來的靈力卻是又放開了,他本打算直接打上門去,這穆秀,卻讓他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在載天州,有人懷念自己,也有人願意服從自己。

  而自己北文侯的身份,雖然皇帝很想收回,說不定也已經收回了,卻不曾昭告天下。

  換句話說,皇帝那個軟蛋放了好多天的嘴炮,把子柏風噴了個狗血噴頭,自己也氣得直打哆嗦,卻竟然都不敢向子柏風遞交一份文書,撤銷他的北文侯頭銜。

  子柏風自己都沒把「北文侯」這個頭銜再當真,因為皇帝和他之間的關係,早就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但現在,他卻發現……你妹的,這北文侯還好使!

  既然好使,那為什麼不用?

  子柏風冷冷一笑,指著剛剛要將子柏風抓捕歸案的雲軍,道:「此人不敬上官,出言不遜,居心叵測,來人啊,給我拿下,待我去問問榮海波,他是如何帶軍,如何治下的!」

  「是!」那金甲將領面色一變,看到穆秀就要對自己動手,頓時面色一變:「穆秀,你敢對我動手?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不敬上官,竟然還敢違抗命令,還不束手就擒!」穆秀那裡管他,飛身撲上,就和他鬥在一起。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把穆秀給我拿下!」那金甲將大喝,他也是有一些心腹的,但是穆秀卻也有心腹,頓時兩邊對掐起來。

  子柏風看穆秀這邊人數雖然少,卻有一股悍勇之氣,不多時就佔了上風,微微點頭。

  大概盞茶時間,穆秀將金甲將及下屬五花大綁,一股腦丟到了甲板下面,看到子柏風眼中有讚賞之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向前走了幾步,卻是又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下去:「大人,求您救救載天府,救救載天府!」

  說話間,穆秀的兩隻眼睛已經通紅,他的身邊,十多名雲軍呼啦啦跪了一地,還有一部分人剛才不知道剛幫誰好,此時也迷茫地在一旁站著,目光在穆秀和子柏風身上游來游去,實在是不知道這位一向強勢的副手,為什麼非要對子柏風如此低聲下氣。

  子柏風心中瞭然,這些雲軍,定然是本地出身,載天府就是他們的家鄉,他們想要拯救載天府,卻無能為力。

  「大人,如果您願意拯救載天府,我和我的兄弟願意脫離雲軍,追隨您左右,粉身碎骨,在所不辭!」穆秀連連磕頭,看子柏風還在沉默,穆秀慘然笑道:「我們兄弟無能,怕是入不了大人您法眼,但是穆秀願意做任何事……」

  穆秀身為雲軍中低層軍官,在普通人面前,也算是威風八面,在雲軍之中,也是前途無量,但是在這天下大勢之前,卻是完全無能為力。

  不論是榮海波的「收復計劃」,還是封鎖航道的政策,他都無力改變,他是軍人,必須服從命令,即便這命令,會將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一道送進深淵。

  不,現在已經在深淵裡,在那載天府裡,一切都已經陷入混亂,倖存者十不足一,他的家人或許已經遭受了劫難。

  但若是有一分希望,他也願意去賭。

  不管付出什麼。

  或許他並不配被稱作一名優秀的軍人,他無法摒棄一切感情,只服從命令。

  但既然是人,又如何盡善盡美?

  子柏風瞇起眼睛,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在湧動。

  魔域之中,魔王降世;仙界之上,金仙降臨;妖界之內,真神降臨。

  當面對魔域、仙界和妖界時,子柏風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無法阻止他們,只能接受他們降臨的現實。

  但有些事情他還是能做到的。

  這時候,子柏風卻覺得,或許先生說的他應該做的事,不是去修補天地,而是……

  做他能做到的事。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把自己能做的一件件事做好,把三大外域的降臨帶來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或許面對魔王,面對金仙,面對真神,現在的子柏風還無能為力。

  但是眼前只是一群區區邪魔,一個榮海波,一座載天府。

  誰能阻止他想要做的一切?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拯救載天府!」子柏風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聽到子柏風這般說,穆秀狂喜,一躍而起。

  而他身邊的雲軍們卻是大聲歡呼:「有救了,載天府有救了!大人沒有拋棄我們,載天府有救了!」

  那歡喜程度,簡直就像是在電線桿上看到了「專治疑難雜症」的老軍醫廣告。

  「走,我們去找榮海波。」子柏風道,穆秀面色一變,道:「大人,我們要去找榮將……榮瘋子?」

  「怎麼,你們怕了?」子柏風斜眼。

  若說子柏風這些年的父母官生涯教給了他什麼,那就是升米恩斗米仇,你可以幫助別人,但絕對不能讓別人覺得自己得到幫助是應該的,從而不去珍惜。

  任何時候都不能例外,細節有時候往往決定了大局。

  所以子柏風在蒙城制定了嚴格的制度,所有人都生活得不錯不假,子柏風這個父母官愛民如子不假,但是蒙城所有人的所有待遇,都是嚴格按照貢獻換來的。

  就算是子柏風身邊的人,也都在嚴格遵守這規則,不過他們的貢獻已經超出了子柏風所能提供的待遇的上限,所以顯不出差別來。

  現在也是,穆秀投誠了,這很好。

  但是既然投誠,就要投誠的徹底一點,子柏風可不是當初的愣頭青,他對穆秀並不完全瞭解,也不能完全信任,自然是需要投名狀的。

  這投名狀,就是讓穆秀帶著他一起去見榮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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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八章:真仙也是活雷鋒

  穆秀當然也明白這一點,現在子柏風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一咬牙,道:「還請大人上船,我這就帶您去見榮海波!」

  子柏風登上雲艦,雲艦轉向,向載天府的西南方飛去,距離很遠,就看到遠方天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不同雲艦。」

  「大人,邪魔從三日前開始肆虐,兩日前,榮海波宣佈棄守載天府,將城中的雲艦都集中起來,那雲艦之上,都是他的家眷親信。」說到這裡,穆秀咬牙切齒。

  子柏風點頭,遇到災難先照顧自己的親人,其實無可厚非。

  如果換了子柏風,若是讓他在自己的家人和天下蒼生之間選一個,他估計也會選擇先救自己的家人。

  但是在救了自己的家人之後,就要把其他人都放棄……

  子柏風就看不下去了。

  雲艦向前,頓時又有一艘護衛在那艦隊之旁的雲軍炮艦靠上來,喝問道:「雲平號,你為何不執行巡查任務,反而來到此地?」

  「下官有重要事情需要面稟榮大人!」穆秀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子柏風已經消失不見了,知道子柏風不願意這個時候露面。

  「什麼重要事情?先給我說也可以。」那人道。

  「哼,這等軍事機密豈能隨便說給別人,若是告訴你,你莫非是打算想要搶奪我的軍功?」穆秀冷喝道。

  他和那人唇槍舌戰幾回合,那人無奈道:「那好,你可以去見將軍,但必須將雲艦留在這裡,只能有一艘雲舟前往。」

  「答應他。」子柏風道。

  穆秀答應下來,那人還來檢查了一番,確認穆秀只是帶了兩名開船的親兵,這才放行。

  「大人,您在嗎?」不見子柏風的人影,穆秀有些緊張,低聲問道。

  「我在這裡。」子柏風現出身形,這隱身法訣只是雕蟲小技,騙過這種普通雲軍只是等閒。

  就在此時,一艘急速雲舟從遠方駛來,上面有著飛鴿的標誌,飛鴿呈現鮮艷的紫金顏色。

  「是信使……」穆秀突然緊張起來,「是紫禁行宮來的信使!」

  不知道為什麼,穆秀突然有一種極端不妙的感覺。

  他慌忙加快了船速,雲舟和信使的雲舟先後腳到了旗艦之旁。

  榮海波的旗艦是一艘比別的雲軍戰艦大了一倍的巨大雲艦,上方飄著「榮」字旗。

  穆秀不等雲舟停穩,甚至不等那些負責檢查的士兵上來檢查,就一把推開他們,道:「讓開,我有重要軍情稟報,耽擱了時間,你們承擔得起責任嗎?」

  那幾個士兵還真被他嚇住了,穆秀橫衝直撞,尾隨在信使後面進入了中間的艙室,還沒進門,就聽到榮海波的聲音,道:「貴使到來,可是陛下已經同意了我的收復計劃?」

  然後又聽到了他的聲音道:「太好了,有此等強援,我定然不會讓一隻邪魔從載天州逃出去!」

  子柏風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不逃出去你妹啊,現在連北國都有了好不好!

  榮海波推門而出,大聲命令道:「來人吶,通知所有艦隊,全部開拔,今天我們要打一場硬仗!」

  聽他興奮的語氣,似乎不是打算屠掉自己的城市。

  「不行,你不能這麼做!」穆秀一聽就急了,下意識地大喝一聲。

  「你是什麼人?」榮海波聞言皺眉。

  「榮將軍,至少我們將倖存者救出來……」

  「倖存者?那些賤民死了又何妨,讓邪魔逃走,陛下怪罪下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榮海波反問道。

  倖存者?那些賤民與螻蟻何異?死在多又能如何?

  子柏風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世界上總是有這種人,平民死再多,只要沒人追究就無所謂,而若是變成了上位者,就算是放一個屁,也是需要品出七八種韻味來的。

  其實榮海波這種認識,在修行界裡是很普通的看法,這些修士們,誰管過平民的死活?

  而那些官員們,因為文道的緣故,需要官聲,所以對民眾還算是上心。

  榮海波武將出身,修煉的是武道,文道都還沒入門呢。

  榮海波懶得再和穆秀囉嗦,一擺手道:「來人吶,將他拿下!治他的抗令之罪!」

  「榮海波,你畢竟是載天州知州,那城裡的人,都是你的子民。」子柏風嘆了一口氣,道。

  看到子柏風出現,榮海波愣住了,他的前任可是被子柏風,不,是被子柏風麾下的一個小傢伙硬生生給擼下來的,這才輪到了他當載天州的知州。

  而子柏風的前任,也是因為子柏風的原因,被降職。

  但是這並不是他愣住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這個人是仙君級別的存在,若是論實力,一隻手就能夠把他按死。

  而現在,他和子柏風之間,就只有兩丈距離。

  而他的身邊,就只有兩名衛兵。

  這是何等危險的距離!

  就在此時,天邊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道金色的光芒從西邊飛射而來,速度快到讓人咋舌,眨眼之間,就已經到了近前。

  看到那金色光芒,榮海波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的強援來了!

  為了將邪魔堵在載天府,紫禁行宮甚至派了一名真仙來!

  「仙師救命!」榮海波一聲大喊,頗有一種危急時刻,嗲妹子向自家老公求救的幸福暢快感。

  你子柏風又如何?難道你還能在金仙的手下,取了我的性命?

  似乎聽到了榮海波的呼救,那金色的光芒轉了一個方向,向雲艦的方向飛了過來。

  榮海波大喜,大聲道:「仙師,此人乃是朝廷欽犯子柏風,還請仙師將其拿下,將是大功一件……」

  榮海波的聲音漸漸降低,終於低到不可聞,因為那金色的光芒飛過了雲艦,頭也不回地直射向了載天府的南方。

  「仙師……仙師快回來……仙師,救命!」榮海波呆滯地看著金仙完全不管他,飛向了遠方,突然,那金仙停了下來,榮海波大喜,以為是仙師要回來救他了,誰知道仙師完全沒有回來的意思,而是手持仙劍,對地上奮力一擊!

  「轟!」就在此時,地面之下伸出了一隻巨大的拳頭,將那金色劍光一拳轟碎!

  一隻巨大的邪魔從地下衝出來,對著天空的真仙怒吼。

  如此巨大的邪魔,絕對是魔將等級的,若是單論等級的話,應該是和真仙在同一級別。

  「仙師為什麼不救我?」榮海波喃喃低語。

  「救你?你死了又何妨?倖存者?讓邪魔逃走,織羅怪罪下來,你家仙師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子柏風放聲大笑。

  榮海波視凡人如螻蟻,就算是自己的子民,也毫無憐憫之心。

  而他視為救星的仙師,則是視他為螻蟻,這是何等諷刺,何等好笑!

  笑著笑著,子柏風卻覺得有些悲哀,看著榮海波那難以置信的眼神,子柏風道:「既然你們不要載天府的子民,那我就要了!」

  「大……大人……」穆秀卻是使勁拽著子柏風的衣袖,指著身後,讓他看。

  子柏風轉身看過去,就看到那真仙和魔將大戰之處,大地崩裂,天搖地動,而他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戰場卻逐漸向載天府挪去!

  不好!

  真仙與魔將的戰鬥——而且是不打折扣的真仙和魔將,而不是日蝕真仙那種水貨,其波及的範圍何其巨大,若是被捲入了兩者的戰鬥之中,載天府將會被從地圖上抹去!

  「快走!」子柏風顧不上榮海波,轉身飛射載天府的方向,一邊飛,一邊急速開動腦筋,該如何才能救載天府的人。

  「我可以展開領域,讓洪水席捲載天府,把所有人都捲入水流,放到我的領域裡。」雲舟提議道。

  「你的領域,可能區分敵我?」子柏風問雲舟,現在載天府裡有倖存者,但更多的卻是被邪魔附身。

  那些人被附身,哪些人是倖存者,子柏風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但是若是讓雲舟放出領域,怎麼可能區分的那麼清楚?

  而若是不分敵我都捲入水流之中,這是害了哪些倖存者,那些邪魔定然會想辦法侵佔更多的軀體。

  「沒辦法,就只能一個個救了……」子柏風轉頭看向了真仙和魔將戰鬥的地方,如果實在是不行,他就只能想辦法加入戰團,拖住這戰鬥中的雙方了。

  但是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想加入這倆傢伙的戰團,他們的戰鬥實在是太恐怖,太激烈了。

  就在此時,金仙久攻不下,有些著急,他轉身飛回天上,伸出手中的仙劍,一聲怒斥,天空之中的靈氣,似乎都被扯動下來,子柏風瞇起眼睛,看得清楚,天光被瞬間斬斷,強行凝聚在他的劍上,被那把劍強自壓縮提煉,變成了仙靈之氣。

  「吼!」看到金仙如此做,魔將也不甘示弱,雙手在地上一抓,竟然生生從地脈之中扯出了無盡的死氣。

  同時,它還一聲大吼,聽到這聲大吼,載天府裡的無數邪魔同時轉過頭來,然後化作了一道道的黑光,投入到了魔將的身上。

  魔將之所以魔將,就是因為他可以吸收和聚合其他魔族的力量!

  子柏風眨了一下眼睛,他突然發現,載天府的邪魔都跑去和真仙大戰去了。

  載天府現在只剩下兩種存在。

  屍體,和倖存者。

  這金仙,竟然也能做件好事?

  子柏風回頭看過去,心中道:「我感謝你八輩祖宗!」

  「快,放開領域!」子柏風連忙對雲舟道,咱們趕快幹活,幹完活趕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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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雪湖降世載天移

  子柏風和雲舟一起降落下來,恰好落在載天府的中心,府衙所在地。

  他們剛落下,就聽到下面一聲怒斥:「何方鼠輩,竟然膽敢侵擾府衙!」

  子柏風訝然低頭看去,還沒說話,那人卻是喜出望外,噗通一聲跪趴在地上,大聲道:「子大人!子大人!您……您來救我們了!」

  子柏風無語,我就那麼像救世主嗎?

  不過這也不怪他,他和這個城市的緣分,就是「拯救」。

  從應龍宗的手中拯救這個城市,從死氣漩渦中拯救這個城市,然後現在又要從邪魔手中拯救這個城市了。

  「原來是你。」子柏風卻是認得那人,那人也是載天府中的一名官員,之前見到子柏風,總是遠遠行禮避開,卻沒想到他竟然還在這裡。

  「你為何沒有離開,還在這裡留守?」子柏風問道。

  「大人,榮海波貪生怕死,但總要有人去為這個城市做些什麼。」那官員道,「我們在這載天府衙裡,至少還能保護一些人。」

  子柏風低頭看去,卻發現這人說的沒錯。

  府衙現在已經變成了難民營,到處都是面露驚慌之色的人或坐或躺,一些守護的士兵來回巡邏,一刻不敢鬆懈。

  侵入載天府的主要是譜心魔,譜心魔是一種非常奇特的邪魔,它本身並沒有太強大的戰鬥力,實力是隨著寄主的實力變化而變化的。

  沒有寄生到強大寄主的譜心魔,不過是一種弱不禁風的傢伙,若是寄生在了凡人體內,則是輕易就能殺掉它們。

  當然,譜心魔也並不是隨隨便便就寄生的,它們也有選擇,普通的人類,不過是他們的過渡用的容器,這種人被寄生之後,會變得凶殘,力大無窮,但畢竟只是把人類的力量激發出來。

  這種寄生狀態之下,它們隨時可以轉移,寄生到別的寄主裡。

  但若是遇到了強大的獵物,它們認為這獵物強大到足夠程度了,它們就會完全和寄主「融合」,融合之後的寄主幾乎完全不會改變,只是神智卻被打上了邪魔的烙印,完全被轉生成邪魔一般的生物,接受更高一級的邪魔的控制。

  絕大多數的譜心魔,都是使用了第一種寄生方式,它們也是智慧生物,才不會輕易讓自己被困在一個弱小的軀體裡。

  子柏風抬頭看去,真仙借天光強化了手中的仙劍,魔將從地脈之中扯出了無盡死氣,在空中化成了一把魔焰肆虐的戰斧,正狠狠拚殺在一起。

  而被魔將所喚去的邪魔,仔細看去,卻也分為三類。

  有普通的邪魔,有只有本體的譜心魔,此外還有極少量的被寄生了的人類修士。

  那些人裡,有一些人,還穿著官員或者雲軍的衣服。

  最後這一種,才是真正被寄生了的,其他的也不過是借宿而已。

  而這三種邪魔,卻也有不同的戰鬥方式。

  普通的邪魔,都是身形魁梧,人形怪獸,它們能做的其實是最少的,只能略微牽制一下真仙。

  而譜心魔卻是不斷和那魔將融合,漸漸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身巨大的盔甲。

  而更多的譜心魔,卻是向真仙糾纏了過去。

  它們想要寄生真仙!

  不過這真仙可不是好寄生的,它們身上的魔氣和真仙身上的仙靈之氣正好相對,彼此相遇,就像是強酸和強鹼,迅速中和,釋放出了恐怖的能量。

  即便是如此,譜心魔卻依然前仆後繼,不斷向真仙湧了過去,完全不顧犧牲。

  而那些被寄生了的人類修士,則是放出各種法術、飛劍攻擊真仙。

  當真仙開始反撲時,那些邪魔和被寄生的人類修士卻是驚慌地四下逃竄。

  邪魔是一種赤裸裸的自私生物,魔域也是絕對的混亂,它們的紀律性極差。

  而譜心魔和譜心魔寄生的人類修士之間的反差,卻讓子柏風看出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原來,沒有寄生的譜心魔……本身智力很低麼……

  看著那些幾乎是被當做消耗品使用的譜心魔,子柏風心中有了明悟。

  譜心魔其實並不能算是一種完全體的邪魔,它們只是種子,就像是生物界的很多生物,通過產下成千上萬的卵,通過增加基數來增加後代從天敵手中存活的機率一樣,這些邪魔也只是一種生物產下的「卵」,只有真正寄生了人的,才算是真正的邪魔。

  無論如何,至少也必須是修士,才能被譜心魔真正看上,進行寄生。

  子柏風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魔醫的魔心,他植入那些人體內的魔心,和這譜心魔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譜心魔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說來話長,子柏風只是抬頭關注了一眼那邊的戰鬥,就推斷出了這許多。

  然後他低下頭來,看向了下面的難民與官員們,微笑道:「你們會游泳嗎?」

  「哈?」

  「給你們五息時間,若是不會游泳,最好趕快找塊木頭門板抱著。」子柏風面容一肅,道:「雲舟!」

  「是!」雲舟突然放開了自己的領域!

  「嘩!」一座湖突然出現在天空之中。

  上千里方圓的巨大湖泊,突然出現在頭頂,這不能算是湖泊,這……應該說是汪洋大海!

  然後,下一秒鐘,那湖泊突然當頭壓下,把整個載天府都浸泡在了其中。

  「走!」子柏風大聲道。

  夜長夢多,那邊魔將和真仙的大戰,任何一點餘波,都會波及到這裡,趕快把所有人都帶走才是正經!

  「收!」得到了子柏風的命令,雲舟一放即收,那無盡的領域又被他收了起來,而整個載天府,連帶載天府四周,地上的一切物品,都被瞬間帶走了。

  但是除了地上的物品,其他一切,都沒有動。

  房屋的地基,樹木的根部,甚至花草樹木的根部……

  就像是有一把巨大的剪刀,把載天府齊根一剪,然後把載天府整個放進了口袋裡。

  子柏風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雲舟這雪湖領域的功效,連連讚嘆不已,若是其他人的領域,放出來自己的領域,就只能把整個載天府壓扁而已。

  不過,現在還不算完,子柏風看到雲平號飛了過來,指揮雲舟把領域打開一道縫隙,把他們也放了進去,然後領域再次閉合。

  把載天府的人捲入領域裡當然不算完,雲舟凝神靜氣,內視自己的領域,操縱領域裡的水流,把人和物分離,從水下推出來,給每個人準備好了漂浮之物,而之前已經在裡面的人,也開始救助眾人。

  這些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才還在載天府裡,看著仙魔之戰,眨眼之間,四周突然變成了一片汪洋,洶湧的水流把他們捲起來,浪花托舉著他們,把他們送往了湖中的小島。

  子柏風回頭看了一眼,還打得不可開交的真仙與邪魔,好生猶豫了一下。

  子柏風很想去試試,自己和這邪魔與真仙到底有什麼差距,是強還是更弱一些。

  明面上來看,這邪魔與真仙一舉手一投足,都有毀天滅地之能,絕對不是子柏風能夠對付的。

  但是子柏風也有自己的底牌,那神出鬼沒的卡牌與「萬物化卡無界域」,具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

  終於,子柏風還是壓下了這個衝動,就讓真仙和邪魔在這裡打生打死去吧,它們狗咬狗,自己身為人類,沒必要去摻合一腳。

  魔將和真仙都看到了這邊發生的變化,不過它們對此並無表示,就算是他們想要表示什麼,暫時也騰不出手來。

  兩者的戰鬥破壞力驚人,波及範圍也很廣。

  子柏風目光又投向了榮海波所在的船隊方向,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放棄救他們。

  你不是希望反攻嗎?

  現在我把載天府帶走了,你就對著地基反攻吧。

  說不定你的真仙仙師會救你的。

  子柏風並不是那種老好人,對需要付出代價的人,他從來不會伸出手去拯救。

  又向前飛了一陣子,子柏風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子柏風能夠感受到天地都在顫抖。

  真仙攝取天光,魔將攫取地脈,兩者的戰鬥,其實透支的都是這片天地的力量。

  如果可以的話,子柏風真想阻止他們。

  但是子柏風對這片天地並無掌控力,就怎麼去修復天光與地脈?

  也只能不甘心地搖搖頭,轉身離去了。

  一路向北飛行,飛出了幾百里之後,雲舟突然重新化身成了雲舟的模樣,子柏風知道,這代表著他的雪湖領域裡,那些載天府的人都已經得到了安置。

  「走,回北國!」子柏風飛入了雲舟的船艙,命令道。

  雲舟開始加速,化成了一道流光,向北國飛射而去。

  到了北部雲軍的邊境封鎖線,子柏風甚至懶得再讓雲舟偽裝,雲舟直接全速飛行,成功進階妖神之後的雲舟,飛行速度又有極大的提升,北國的雲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雲舟就已經呼嘯而過,只能看著雲舟的尾氣目瞪口呆。

  「那是什麼?」一名年輕的雲軍看著那劃過的流光,轉身就要吹響號角,卻被一名老兵按住了。

  「子大人,願您平安吉祥。」那老兵脫帽行禮,看著那雲舟消失在了遠方。

  子柏風回過頭去,看向了那排成一列的雲艦,不像是攔截,反而像是送行。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秤,孰是孰非,誰善誰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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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零章:一大波前的獨苗

  子柏風從南國算是滿載而歸,載天府還是星羅百城,人數都不算少,有了這些人的充實,整個妖仙之國都忙碌起來。

  木土宗忙著蓋房子,安置這麼多的人,憨厚漢子們不知不覺中,修為更高,力氣更大;錄民宗樂呵呵的登記造冊,給自己刷著經驗值,興匆匆地打算一舉升級成天榜高手程度。

  而有一批人,卻是出乎子柏風的預料,他們不願意離開雲舟的領域,想要成為雲舟領域內的居民。

  子柏風想他們無外乎覺得,和雲舟在一起,有雲舟的庇護,或許會更安全。

  子柏風勸了他們幾句,他們卻是不怎麼願意離開。

  子柏風只能歸結於雲舟對他們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們下意識對雲舟產生了依賴。

  於是一批木土宗的力士進入了雲舟的領域之內,在那湖心小島上搭建房屋,錄民宗的人給他們登記造冊,此外,在子柏風的授意之下,還有一個奇怪的宗派進入了雲舟的領域之內。

  拜神教。

  拜神教是蒙城的九派十八宗中的九派之一。

  而這個教派,其實是完全土生土長的教派,是由兩個教派合二為一,組建而成,這兩個教派就是「青石神教」和「丹木神教」,乃是從下燕村發起,自發崇拜青石叔和丹木叔兩個大妖的教派。

  教派的教宗,不是別人,就是……瞎婆婆……

  就算是以子柏風的想像力,也絕對想不到,當初那為了一點點加稅,就把自己的金牙掰掉了,放在自己手心裡的瞎婆婆,竟然能夠組建起這麼一個巨大的教派,甚至成為一派之主。

  而更讓人無語的是,瞎婆婆對青石叔的虔誠信仰,讓她也得到了極大的好處,先是容顏回春,由雞皮鶴髮的老太婆,變成了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

  現在她自然也不叫瞎婆婆了,現在叫聖姑。

  反正子柏風現在幾乎無法直視「聖姑」倆字了。

  瞎婆婆天生就是一個宗教工作者,拜神教在蒙城的發展也頗為迅猛,很多人都加入了神教,而幾乎所有蒙城的人,都是泛信徒,他們現在祈禱都不說:「老天爺,求求你……」而是說「青石神君,請賜福於我……」

  在蒙城裡,神位最穩固的是青石叔和丹木叔,拜神教裡,青石神君和丹木神樹的信徒數量相當,佔據了大概百分之七十的數量,最初青石叔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後來青石叔離開蒙城,這才讓丹木神樹追了上來。

  而在子柏風和小盤的扶持與干涉之下,這拜神教有了自己的修煉功法,這功法也微妙地改變了拜神教的格局。

  拜神教的神譜之中,有兩大主神,就是丹木神樹和青石神君,而這兩大主神,還各有自己的屬神;而發展屬神,就是拜神教的修煉之法。

  他們自己選定一個神來崇拜,並將這個信仰發揚光大,信徒越多,他們的實力也就越強大。譬如雲舟就被歸在了青石叔之下,現在也有了信仰雲舟神的信徒。

  順便說一句,雲舟的神格是「救苦度厄神舟」,頗有點佛門的意味,也完全貼合雲舟這次救援之旅,而那些被雲舟救回來的人,都是他潛在的信徒。

  九派十八宗,大多是這種奇特的教派,與其說這些教派是子柏風麾下的勢力,其實不如說是小盤和子柏風的試驗品,一方面是試驗各種稀奇古怪的功法創意,看看「養妖蘊靈存一訣」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另一方面,則是想要為妖怪們探明一條路子。

  子柏風的養妖訣,在第六訣以上,還有六訣,但是子柏風的養妖訣自廢武功重新修煉,現在才第三訣出頭,想要修煉到第七訣,點化妖怪,千難萬難。

  而眾多已經成為妖神許久的妖怪們,必須想辦法突破第六階,向第七階衝刺了。

  至少,因為妖界的關係,子柏風從師父那裡,也得到了一些關於妖怪的信息。

  妖上面是神,神上面是真神,卻是和真仙、金仙相對應的等級。

  雖然不知道以妖化神的具體步驟——現在妖怪們還是妖神,並沒有脫離妖怪的屬性。

  「無論如何,先刷點信仰值,總不會是壞事。」這是小盤的說法,而子柏風也對此非常贊同。

  有了載天州原來民眾的補充,妖仙之國終於算是人丁興旺——相對來說,至少有了發展的基礎與契機。

  若是單靠之前那麼點人,過不了兩代,就要近親結婚了。

  等到這些人都安置的差不多了,子柏風的「妖仙之國慶典」計劃,也已經像模像樣了。

  於是,這一天,子柏風宣佈,「妖仙之國慶典」簡稱「妖典」開始試運行,正式向整個妖仙之國內部的人開放了。

  經過妖仙之國內部的人檢驗之後,就正式向全天下的人開放。

  「妖仙之國慶典還需要大家都來提出寶貴的意見,歡迎大家把我的妖仙之國慶典和其他任何的慶典相比較,也歡迎大家提出寶貴的意見,多多和我聯繫,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妖仙之國慶典正式進入妖典比聯階段,啊不對……總覺得哪裡不對,咦,小盤,我剛才說的話,哪裡不對?」

  小盤表示完全沒聽出來不對。

  而就在妖典完全準備好時,有一群不速之客,來到了妖仙之國的外圍。

  從展眉仙國調查子柏風開始,就傳出去的「妖仙之國乃是一群劍妖盤踞之處」的傳言,終於發揮了威力,而那些打算前來碰碰運氣,找一把合手飛劍的大波少爺小姐們,終於收拾停當,粉墨登場。

  其實他們早就應該到了,但是在他們打算動身之時,或者剛剛動身之後,就遭到了邪魔的襲擊,這些可憐的少爺小姐們,大多都受到過邪魔的襲擊,運氣好的躲過一劫,運氣不好的被附身奪舍,膽小的都躲回自己家裡去了,還會繼續前行的,多是已經無路可退的。

  所以,這一大波少爺小姐,被各種分化之後,就只剩下了一個來到了妖仙之國的邊緣,一條黃金路之前。

  他叫朱四少,正如植物大戰殭屍,一大波殭屍到來之前,孤零零先來探路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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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發表於 2026-3-25 00:58:32
第六四一章:黃磚鋪就金光道

  和其他的少爺小姐們相比,朱四少真的是非常寒酸,他沒有英俊的相貌,沒有雲集的僕從,也沒有豪華的雲艦,就連那艘代步的破舊雲舟,都在和邪魔的爭鬥中失去控制,墜毀在了路上,他唯一有的就是朱四少這個頭銜,以及誰也不記得的名字。

  甚至他身體的一部分,也在和邪魔的爭鬥中失去了,他的左邊身體幾乎完全麻痺,幾乎不能控制,若不是他在爭鬥中也重創了那邪魔,恐怕現在就不是被佔據了半邊身體,而是被譜心魔完全控制了。

  當他從冰天雪地之中踉踉蹌蹌地走出來,卻突然發現一片雪白之中,突然出現了一條黃磚鋪就的路時,就像是飢渴了好多天的人終於看到了食水一般瘋狂地撲了上去。

  他的左半邊身體和右半邊身體此時有著同樣的渴望,不同的是左半邊身體是想要去寄生併吞噬別人的生機,而右邊的身體卻是需要食物,需要更多的能量,去抵抗右半邊身體的侵襲。

  「多吃點,多吃點……」在那黃磚鋪就的大道之旁,有一座驛館,一名穿著破舊驛夫服裝的老人正蹲在屋簷下,拿著一只木碗,餵著一隻小馬駒,一邊餵,還一邊慈愛地喃喃低語。

  朱四少猛然撲上去,就把那木碗從老驛夫的手中奪了過來,不管裡面是什麼,就一股腦吃了下去,老驛夫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腦袋,搖頭道:「唉,造孽啊,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他絮絮叨叨道:「難怪咱們妖仙之國要普及義務教育,沒文化多可憐啊,唉,造孽,造孽啊……」

  朱四少雖然能聽懂這老人在說什麼,但是一門心思都在對付那木碗中的食物,雖然這似乎是給馬吃的東西,卻格外香甜。

  一碗吃完,朱四少還意猶未盡,抬眼看去,老人一臉惋惜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指了指驛館旁邊,問道:「小伙子,你可認識那個字?」

  驛館的旁邊,還有一間酒肆,酒旗招展,看起來那旗幟還很新,旗幟上龍飛鳳舞的酒字旁邊,還有這「游商宗七九九號」七個小字。

  這酒旗上一共八個字,哪一個字朱四少都認識。

  這老人問他這句話是何意?

  「小伙子,那是酒字,你可把那字記好了,但凡是有這樣字樣的地方,就有酒喝,雖然沒有什麼名菜,但是下酒的花生熟肉卻是應有盡有,酒肆就在旁邊,你何苦來和畜生爭食物呢?」

  旁邊那被搶了食物的小馬駒打了個響鼻,噴了朱四少一頭一臉的鼻涕口水。

  朱四少這才感覺到了噁心,剛才他吃的東西,裡面黏糊糊的那感覺……

  「老酒蟲,有客人上門了,快點出來接客了!」老驛夫叫了一聲,一名佝僂著腰的老人走出來,對朱四少露出了熱情的笑容,招呼道:「這位客官,裡面請!」

  朱四少覺得自己左邊的身體蠢蠢欲動了起來,吃飽喝足之後,他體內的譜心魔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似乎打算放棄他去尋找其他的寄主,朱四少露出了躊躇的神色,他不想連累這幾個人,這些人一眼看過去就只是平民而已。

  看朱四少躊躇,老酒蟲卻是笑了,道:「這位客官,無論是否囊中羞澀,先進來坐下吧,小店開張,您可是我的第一個客人。」

  「將死之人,又何必……」朱四少還打算矜持一下,卻被老人不由分說地拉了進去。

  朱四少只能慶幸,這老酒蟲拉的是他右手。

  小小的酒肆,只有四張桌子,安排他在窗邊坐下,老酒蟲呵呵笑道:「客官,不知道您從何而來?」

  一邊拉著家常,一邊手腳麻利地擺上了一碟花生米,幾片熟肉,在櫃檯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罈酒來。

  朱四少剛剛畢竟吃了點東西,此時至少還能維持住理智,但是他的左手卻不受控制地猛然一動,伸手向那碗碟抓了過去。

  「啪!」朱四少右手打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這冰天雪地的,難道還有蚊子?」老酒蟲迷茫地轉過頭來,兩眼昏花的樣子,看看手中的酒罈,搖了搖頭,把酒罈放下,又拿了一罈酒,這一罈酒就比剛才那一壇小了不少,他滿意地點點頭,對朱四少道:「來,這位客官,來嘗嘗小老兒特釀的桂花酒。」

  朱四少兩隻手已經飛快地過了幾招,自己和自己打,簡直有一種特別帥氣的左右互搏的感覺,但其中的真相,卻是讓人感慨又無奈。

  朱四少漸漸完全失去了對左邊軀體的控制,他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利斧劈成了兩半。

  而抬頭看看那正拿著酒過來的老酒蟲,朱四少心中萬分的古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怎麼會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現一處驛館,出現一個酒店?

  這未免太詭異了一些。

  但再詭異又如何?自己馬上就要堅持不住了,他簡直能感覺到那譜心魔正漸漸向另外半邊身體拚命滲透,要不了多久,他就要完全被邪魔控制了。

  若是一定要被邪魔控制的話,我也絕對不會如他願……

  朱四少咬牙,下了決心。

  至少死的時候,當個飽死鬼?

  朱四少已經下定了決心,吃完這頓飯,就去尋個地方,自我了斷,免得自己的軀體被邪魔玷污。

  就在此時,那老人微微一笑,輕輕一拍手中酒罈的泥封,一股精純至極的月桂靈氣從那酒罈裡飄飛了出來。

  「吱!」朱四少感覺自己的體內,那邪魔猛然發出了一聲慘叫,收縮到了自己身體內部,緊緊縮了起來。

  痛!劇痛!

  難言的劇痛從左邊的身軀傳來,已經被邪魔控制充塞的身體,損壞非常嚴重,但是此時朱四少卻覺得自己幸福的要笑出聲來。

  他兩眼發直地看著老人在他面前的杯子裡倒下了一倍澄淨如同琥珀的桂花酒,嗅著那動人的香氣,用顫抖的手端起,一口飲下。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氣順著他的經脈擴散開去,那本就已經被壓制了的譜心魔,更是緊緊地蜷縮起來,在他體內的角落裡顫抖。

  一杯飲下,雖然並不是好酒的人,但是朱四少卻覺得自己從沒喝過那麼好喝的酒。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去抓那罈酒,但是老酒蟲卻已經珍而重之地將那罈酒收了起來。

  朱四少心中突然明悟,這酒竟然能壓制邪魔!

  朱四少雖然出身破落的家族,但是他畢竟也是家學淵源,之前他想了無數種的辦法,卻從沒有一種辦法能夠對邪魔有絲毫的效果。

  但現在,僅僅只是一杯酒而已。

  「這可是這老小子的私人珍藏,拿出來一杯,已經讓他夠肉疼的了,小伙子,做人切莫貪心啊。」老驛夫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朱四少,「而且,這杯酒,已經足以讓你支撐下去了,想要除根,卻不是區區一杯酒就能做到的。」

  「還請前輩指點一條活路!」到這種時候,朱四少哪裡還不明白,自己是遇上高人了。

  這出現在荒原之上的黃磚鋪就的一條大道,這在荒無人煙處的驛館和酒肆,無一不透著古怪,能在將死之前,遇到這樣的一番機緣,是他命大福大。

  朱四少推開桌子,直接跪趴在地上,向兩人求救。

  老驛夫和老酒蟲對望了一眼,把點了點頭,頗有一種孺子可教的感覺。

  老驛夫指向了門外黃磚鋪就的大路,道:「沿著這條大路,向前走三百里地,你能遇到一處鎮子,到了那裡,你的難題就能迎刃而解。」

  朱四少心中漸漸安定下來,必死之人,突然得到了生機,除了最初的狂喜之外,卻意外的平靜下來,他安靜吃完了老酒蟲準備的飯菜,謝過了兩人的恩典,摸索了半天,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銀錢都留在了桌上,然後走出門去。

  「客官,你給多了。」老酒蟲拿著銀錢走出來,笑瞇瞇道。

  「不,那遠遠不夠。」單單那一杯酒,就絕對價值連城。

  他不覺得普通的銀錢能夠買到那杯酒。

  但他身上已經沒有了更多的東西,之前他和譜心魔生死相搏,什麼都顧不上,什麼都不在意了。

  「喏,這是你那份。」老酒蟲笑了笑,把手中多餘的銀錢遞給了老驛夫,老驛夫捋了捋鬍子,點頭道:「都是開門做生意,佔你便宜也不好,既然付了錢,那這匹小馬駒,就暫且租給你吧。」

  「不必了。」朱四少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小馬駒,發現這小馬駒還沒他肩膀高,看起來就是一批很小的馬駒,他就算是要了也沒用。

  「別後悔。」老驛夫哈哈一笑。

  朱四少想到這驛館和酒肆的神奇之處,頓時心中一動,接過了老驛夫遞過來的韁繩,一躬到地:「大恩日後定當粉身以報。」

  說完,牽上了那小馬駒,沿著黃磚鋪就的金光大道向前走去。

  誰想到沒走幾步,小馬駒在他背後一頂,直接鑽到了他的胯下,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小馬駒在他的胯下歡快地跑了起來,越跑越快,越跑越高,黃磚鋪就的大路放出了萬道的光芒,如同指引航向的航道燈。

  「到了目的地,放開韁繩,這小傢伙自然會自己回來。」老驛夫在下面叮囑道。

  三百里,瞬息即到,前方,一座城鎮漸漸顯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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