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第六五二章：立下奇功共生訣

　　極光變幻，將整個世界映照的如夢似幻。

　　月亮越來越細，越來越小，似乎馬上就要整個消失掉。

　　月虧真仙也看到了站在前方宛若水晶鑽石一般晶瑩剔透的冰峰之上的子柏風。

　　這不知道從多少萬年的冰川時代留下的巨大冰峰如同一把寶劍，斜插天際，似乎將子柏風背後的景色一分為二。

　　一半是被極光映照成碧綠色的天空，一邊是琥珀一般的大地。

　　子柏風那細小的身影，卻吸引了月虧真仙全部的注意力。

　　「本來想多說幾句話。」子柏風笑了，「但現在怕是要速戰速決了。」

　　月虧真仙靜靜看著子柏風，一言不發。

　　對這樣冰冷無情的真仙，子柏風也壓根不用說什麼「留下鎮元寶珠，留你一條狗命」的話。

　　他要做的是，把月虧真仙的命和他的鎮元寶珠，一起留下。

　　天地之間，突然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那漸漸被不知名的黑影所吞噬的月亮正中央，突然亮起了一點光芒，月華重新出現，溢滿了整個月亮，把月亮重新補全起來。

　　一束月光從快要落到地平線之下的斜月之中照射出來，射在了子柏風的身上，似乎給子柏風身上披上了一層輕紗。

　　子柏風笑了，那一刻，他的笑容甚至有些詭異的嫵媚，在他的笑臉之上，似乎還有另外一張絕美的臉龐在笑。

　　神降術。

　　束月。

　　下一秒，一輪圓月從子柏風的背後升起，子柏風似乎化成了月亮中人。

　　子柏風手中的束月劍輕輕舞動，就像是嫦娥仙子在舞動流雲水袖。

　　月華被長袖帶動，形成了炫麗的光影，投射到了天地之間。

　　「鵰蟲小技！」月虧真仙冷笑，他一抬手，一把金色長劍出現在手中。

　　「給我破！」即便月虧真仙的心境宛若岩石寒冰，堅硬冰冷，牢不可破，此時也有一種荒謬可笑的感覺。

　　他仙號月虧，即便是在天界，也沒人敢在他面前借用月光之力。

　　卻沒想到這渺小的凡間界少年，竟然膽敢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仙人過招，不若凡俗那般還要循序漸進，尋找幾個關鍵節點，再來一個起承轉合，最終才決出勝負。

　　仙人過招，一招足以。

　　「月虧……」他提劍，指向子柏風，一句仙法咒語還沒念出，身體卻突然一僵。

　　一束月光，從他的胸前透出，穿破了他的仙心，溫柔如月，卻又無可抗拒的力量湧入他的身體，破壞他的氣海。

　　一名宛若月光化成的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他的身後，一劍刺穿了他的身體，將他的仙心直接封鎖，氣海鎮壓。

　　什麼時候？

　　怎麼會？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戲的。」子柏風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束月劍，道：「我騙了你，這不是神降術，這是共生訣！」

　　神降術，從妖怪那裡得到力量強化自身，這是神降術。就像是巨熊妖部的人之於白熊冰裂。

　　共生訣，把自己的力量和妖怪共生，互相強化對方所缺少的地方。巨熊妖部的人，和他們共生的白熊。

　　在神降術的基礎上，基於養妖蘊靈存一訣的「共生訣」終於完全成功，子柏風和束月一加一，達到了遠大於二的結果。

　　這就是「共生訣」。

　　而完全沒意識到子柏風並不是他真正的敵人，束月才是，是月虧真仙最大的失策。

　　但這並不代表子柏風已經完全勝利了。

　　束月一劍刺穿了月虧真仙的身軀，自己卻也動不了。

　　他鎮壓了月虧真仙，但月虧真仙何嘗沒有把她也鎖住。

　　正派真仙，比日蝕這種半吊子強大太多了，現在的日蝕真仙，連引發日蝕異相都做不到，可謂廢材。

　　「你鎮壓我也沒有用，鎮元寶珠不在我身上。」月虧真仙微笑，他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要有足夠的仙靈之氣，多少真仙也可以造出來，他並不重要。

　　「鎮元寶珠在哪裡？」子柏風面色沉了下來，其他地方的戰況，並不像他這裡這般有利。

　　化胎重生之後的束月，比之前強大了太多，已經在生命層次上產生了進化與躍遷。

　　而真仙，說白了也不過是和魔將相當，當初束月剛剛脫胎而出時，就曾經斬殺一名魔將，單論正面戰鬥能力，這清冷如月的女子，確實是子柏風麾下最強。

　　「我不會說的。」月虧真仙搖頭。

　　「不，你會說的。」子柏風向前，將月虧真仙籠罩到了自己的領域裡，月虧真仙所呈現出來的數值，讓子柏風直咧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上千生命值的存在。

　　但這又怎麼樣？在子柏風的「萬物化卡無界域」之下，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青石劍巢」出手，一把把飛劍飛出，撞在了月虧真仙的胸口。

　　月虧真仙甚至不知道子柏風在做什麼，茫然而又費解地看著子柏風。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值正在迅速下降，然後子柏風丟出了作弊的一擊。

　　「天羅地網！」

　　「我抓到月虧真仙了，你們那邊怎麼樣？」五分鐘後，子柏風才問其他人的狀況。

　　「太好了，鎮元寶珠可在他身上？」回答他的是落千山，他頓了頓，有些羞愧道：「我這邊的逃掉了。」

　　「怎麼會？你那必殺一擊也幹不掉他？」

　　「如果發出來的話，我根本就沒來得及鎖定他，他就借用飛雪脫身逃走了。這些鳥人，一個個飛的真快！」

　　孤峰之巔，落千山輕描淡寫地說著，但是他的境況，卻完全不是他所說的那般輕描淡寫，他的全身上下，甚至沒有一點完好的地方，就像是被無數的刀刃割傷了。

　　而他的身邊，千秋青也宛若血人一般，這落雪真仙並不是直接闖過去頭也不回的走了，他是直接碾壓過去，衝破了落千山和千秋青的防線走掉的。

　　聽到落千山那輕描淡寫的說法，千秋青露出了一絲苦笑，卻是也贊同地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這種被人一下子就衝破防線的事……還是爛在心裡吧，死也不能對別人說啊！

　　看來，自己還是太弱了啊，下次，如果還有下次，絕對不會讓對方這麼容易就衝過防線！

　　絕對！

　　落千山撫摸著腰間的血刀，這是他第一次在出刀之前，有了那麼一絲猶豫。

　　而正是這一絲猶豫，讓他的出刀慢了一瞬間。

　　這種深深的恥辱，讓落千山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但是說話的聲音，卻依然輕描淡寫：「你那邊倒是狗屎運，那傻蛋月虧真仙竟然願意停下來和你戰鬥，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

　　「我這邊……也逃走了。」子堅的聲音響起來，「柱子受了點傷，我還好。」

　　火堆已經熄滅，子堅捏著自己斷掉的左臂，強自讓聲音穩定下來，柱子正幫他上夾板，聞言頓時瞪大眼睛，我什麼時候受傷了？明明受傷的是你啊！

　　子堅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當弟弟的，敢反對我？還想不想混了？我說你受傷了，就是你受傷了！

　　子柏風這小子那麼輕鬆就把敵人攔下了，反而我那麼不容易，這怎麼能行？

　　絕對不行！

　　聽到這兩邊都直接逃跑了，子柏風無語，如果自己這邊的月虧真仙不停下來和自己戰鬥，直接逃跑的話，他該怎麼辦？

　　「鎮元寶珠不在月虧身上。」子柏風無奈，「怕是這次要失敗了。」

　　「不見得……」一個聲音加入進來，小盤站在山洞門口，看著外面激烈至極的戰鬥，「怕是，我這邊還沒結束。」

　　「小盤好厲害！」落千山驚呼，這小傢伙不顯山不露水，竟然能困住真仙？

　　當然可能他布下了無盡的大陣，但是真仙竟然衝不破凡間的大陣？

　　「不是我，是展眉仙國的人，應該是武家的人，長的和武乾有點像，眉心有一顆紅痣，用的是不死無傷斷生道，用出來和武雲霸完全不是一個級別，武雲霸在他面前連一招都走不了……好厲害，竟然用拳頭硬撼真仙的金劍！空手入白刃！抓住了！」

　　小盤這邊看戰鬥看得如癡如醉，同時還不忘記把眼前的一切都記錄下來，開始模擬分析。

　　「眉心有一點紅痣？」千秋青的聲音卻加入了進來，聲音有些古怪，似乎是戲謔，似乎是不爽，他冷笑道：「小盤小弟，你看錯了，那哪裡是什麼紅痣，那是一點胭脂，你看到的那人，是個老變態，也是更老的老變態展眉老兒的孌童……」千秋青突然意識到對方是個小孩子，雖然是妖怪，但這麼說也不對，改口道：「……道童，不過，他同時也是展眉仙國除了展眉老祖之外最強的高手……武燃天！」

　　「除了不死無傷斷生道之外，他更擅長的是煽風點火，這一招他都沒使出來，看來打得非常輕鬆……」千秋青嘆了一口氣，道：「果然，我和北國最強的一批高手之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人家連全力都沒出，就直接壓制了真仙，而他呢？和人聯手，都攔不下一名真仙。

　　「不過，那金仙也並非沒有還手之力，只是他急著離開，所以不願意和對方糾纏……根據我的計算，鎮元寶珠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機率在他的身上。」

　　「你小子的計算，能準嗎？」落千山叫了一聲，「你等著，我們馬上來！」

第六五三章：我們還是太弱了

　　小盤的計算準不準？

　　小盤計算了五條線路，其中四條線路，都遇到了真仙，你說這準不準？

　　所以落千山雖然吐槽了一句，卻還是立刻跳上了飛梭，急速趕來。

　　千秋青也默默跟著，這次子柏風的行動，他自告奮勇和子柏風一起來，本就是覺得自己的實力無論如何都能派上用場，但最終的結果卻出乎人預料。

　　但也並不是壞事，至少在成為道修之後，那種自滿與盲目的自信被打壓了下去，千秋青突然覺得，自己又有了更多的動力。

　　「怎麼樣，如果把真仙交給你們千秋仙國，你們千秋仙國能攔住嗎？」落千山這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專門找千秋青最不爽的地方去問。

　　和落千山相處久了，也知道這人就是賤，若是別人說這種話，千秋青早就上去打上幾拳了，現在他也只能嘆口氣，道：「除非我爹親自出手，否則我們都沒戲。」

　　距離這邊還有幾百里，就能看到天空中那不停碰撞的兩團光。

　　一團赤紅如血，宛若天邊燃起了晚霞。

　　一團金光閃爍，就像是有太陽融化了，在天空滾動。

　　「熔陽真仙！」看到那金色的光芒，落千山就知道「熔陽真仙」這四個字是怎麼來的了。

　　說話間，熔陽真仙就已經完全被壓制，落在了下風，武燃天一掌打過去，似乎天地都會被燒起來，天空之中的空氣都被電離了，不是北極，勝似北極，火焰、金光之外，還有一道道的光幕在流轉，兩人的大戰，硬生生把極光都扯來了。

　　「這孌童好厲害！我也想要這樣的孌童！」落千山讚道，然後他眨巴一下眼睛，問身邊的千秋青道：「孌童是什麼意思？」

　　如果子柏風在這裡，定然會告訴他，就是隨從的意思。

　　千秋青畢竟還是有點節操的，所以他非常矜持地沒有說話，假裝沒聽到。

　　武燃天的戰鬥力，實在是太強了。

　　能夠碾壓他們兩人聯手的真仙，在武燃天的手中，就像是嬰孩一般無助，左衝右突，卻完全逃不出武燃天的手掌心。

　　武燃天的手中，似乎沒有什麼不能燃燒起來，空氣在燃燒，風在燃燒，靈氣也在燃燒，就連「熔陽真仙」的熔陽靈氣，也在燃燒。

　　碰到什麼燒什麼，看到什麼就燒什麼。

　　「他們武家不是不死無傷斷生道嗎？這是什麼？」落千山張口結舌。

　　「不死無傷斷生道只是他們武家傳承的最強之道，但這武燃天可不只是武家的先祖，同時還是那老戀童癖的孌……」千秋青突然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正視孌童這倆字，還是改口，「道童，他負責的就是在那老傢伙煉丹的時候煽風點火，所以他的最強之道，叫做煽風點火燒盡天。效果嘛……你自己看就是了，這世界上沒有他點不著的東西。」

　　「這世界上沒有他點不著的東西……」落千山喃喃低語，似乎突然悟了什麼。

　　兩個人距離再近一些，金光已經不足之前的一半，而火光卻愈燃愈烈。

　　「武燃天打算抓活口，或許是為了展眉那老戀童癖準備的。」千秋青低聲道。

　　「問題！」小盤突然開口，「如果武燃天拿到了鎮元寶珠，我們要怎麼辦？」

　　「當然是奪回來！」落千山獰笑，「我想要試試……」

　　「找死你自己去！」千秋青立刻打了退堂鼓，雖然他們千秋仙國和展眉仙國素來仇敵，他也不敢去找武燃天這一級別的麻煩。

　　「只能放棄了吧。」子柏風也已經到了左近，小盤發明改良的飛梭，是完全為了速度而設計的，千里之地，瞬息而至。

　　子柏風有信心和真仙正面一戰，但是這武燃天，已經強到了讓他完全沒有戰鬥欲望的程度。

　　武燃天都那麼強，地仙會多強？金仙呢？

　　難怪先生說讓自己先不要管這些事，這是貨真價實的神仙打架啊。

　　而且明白著呢，這世界上強大的人遠比自己想像的多，那種捨我其誰的救世情節，沒有也罷。

　　「我還是太弱了……」看著武燃天一拳打在了熔陽真仙的胸口，將其打飛出去，然後如同作弊一般搶先攔截，又一腳踹出，把熔陽真仙打得像是一只皮球。落千山只能這樣喃喃低語。

　　「如果我的以殺止殺護蒼生能夠再乾脆一些，能夠再強一些……」

　　「我還是太弱了啊！」輕輕撫摸著手中的一張「被暗算的月虧」的卡牌，這張卡牌子柏風還不能使用，依然是超出他的「萬物化卡無界域」的約束力的卡牌。

　　如果能夠使用這張卡牌，自己再力量全出，能不能和武燃天一較高低？

　　不能。

　　就算是能使用這張卡牌都不能，那現在連卡牌都用不出來的自己呢？

　　這樣的自己，如何阻止織羅金仙？

　　「如果我的養妖訣能夠快點提升，至少重新提升到第四階……」

　　另外一個方向，子堅也在看著這場讓人震驚的大戰，他所注意的，其實比子柏風他們更細緻，更認真。

　　武燃天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雙手之上套著的拳套並不是凡品，那引燃一切的力量，至少有三成是從那拳套中化出來的。

　　身上的長袍腳下的靴子，背後的芭蕉扇和頭頂的小冠，無不是寶貝，有這些東西相助，本來的五成力量，也能發揮出十成來，所以才會如此游刃有餘。

　　而反觀他們，除了子堅自己身上有一些裝備之外，其他的人幾乎都是白板。

　　「果然，想要發揮出戰鬥力，就必須武裝到牙齒，上次柏風給我提過的屬性點的概念，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道心模擬出來，如果可以加入到我的道心之中……」子堅瞇起眼睛，雖然還在看著眼前的戰鬥，心思早就已經飛走了。

　　而小盤，一言不發，坐在山洞門口，抬頭看著天空的戰鬥，他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把所有數據全部記錄在心。

　　四個人，四個方向，圍觀著武燃天和熔陽真仙的大戰，直到武燃天一拳打暈了熔陽真仙，把他拎在手中，目光掃了四週一圈，冷笑一聲，轉身飛走了。

　　「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活捉個真仙嘛！」落千山這完全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態。

　　「是呀，抓到真仙真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子柏風不樂意了，他也抓到了真仙不是嗎？

　　「你得意什麼？不用看也知道，定然是束月的功勞吧，你這傢伙，不過是在旁邊看戲吧。」

　　「反正最後是我抓到的。」子柏風嘴硬強辯。

　　「你們那邊什麼情況？我這裡……還沒發現有人來。」終於，一個聲音姍姍來遲，那是守著第五條路的魔醫。

　　「收攤回家。」子柏風擺擺手。

　　至此，子柏風他們攔截真仙，阻止真仙把鎮元寶珠帶回去的計劃，完全破產。

　　而幾日之後，日蝕真仙傳來消息，織羅金仙已經得到了足夠數量的鎮元寶珠，正在建設天光聚靈塔，現在整個南國集全國之力建設天光聚靈塔，雖然所需要的都是各種罕見奇珍，但最核心的鎮元寶珠已經齊備，其他的都只是時間問題，少則十天，多則半月，應該就能建成，就算是他從中作梗，努力拖延時間，頂多也只能把這個時間延長到一個月。

　　如果子柏風他們再不想個辦法，恐怕他真的就要被重新注入仙靈之氣，變成那沒有感情，只知道服從的真仙了。

　　到時候戰場上兵戎相見，實非我願啊。

　　對此，子柏風的回應是：「放心，我會親手殺死你，不會讓別人玷污你的清白。」

　　對日蝕真仙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子柏風也是忍夠了，這混蛋連個路線都打聽不出來也就罷了，竟然連數量都會弄錯，若不是對這傢伙也有些瞭解，子柏風甚至會懷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放煙霧彈迷惑子柏風。

　　「其實也不能怪日蝕。」沒想到為他說好話的，反而是魔醫。

　　「在仙界那種地方，哪裡能學會什麼爾虞我詐，日蝕真仙天生就是個蠢貨，你不能要求太高的。」

　　子柏風無語，魔醫你到底是在黑他，還是在黑他呢？

　　這次回去，眾人都有些悶悶不樂，回去就開始埋頭苦修或者苦思，現實的差距擺在面前，再也不是當初模糊的界限，而是可以衡量，卻又難以衡量的鴻溝。

　　每個人壓力都極大。

　　這天，子吳氏突然把子柏風從書房裡拽了出來，對他道：「別整天憋在屋裡子，今天正月十五了，去把燈籠掛上！」

　　「哦……」子柏風接過了燈籠，隨手就給了身邊一個隨從，那人屁顛屁顛的就去掛燈籠了。

　　子吳氏又好氣又好笑，剛想說什麼，子柏風突然吃了一驚：「你說今天正月十五了？哪年的正月十五？」

　　「還能哪年？羊年啊！」子吳氏伸手摸摸子柏風的腦袋，不發燒啊！

　　「羊年啊，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為已經是猴年了呢……咦，不對，那過年呢？我還沒過年呢？怎麼就正月十五了呢？」子柏風無語。

　　「臘八的時候你在道盡寒潭，小年你去載天府救人了，過年的時候你在忙妖典，為了慶祝過年，你們不是還在妖典放了很多的煙花嗎？」子吳氏瞪眼。

第六五四章：人間帝王亦傀儡

　　「那不是為了慶祝妖典開張嗎？咦，我說怎麼大家都強烈建議把妖典開業時間推遲兩天，原來是為了慶祝過年……那今天就正月十五了？」子柏風突然覺得有些迷茫。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四個年頭了吧……

　　時間過得好快，快到甚至沒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

　　而這突如其來的上元節，讓子柏風有一種瘋玩了一假期的學生，突然意識到假期只剩下最後一天的感覺。

　　突如其來的不捨與迷茫。

　　我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麼？

　　沒有浪費時間吧？

　　為什麼覺得還是這麼不滿足。

　　為了這個和那個，忙來忙去，連家都顧不上，連節日都顧不上，我到底忽略了什麼？

　　值得嗎？

　　「算了，不管他了，我去掛燈籠，今天就好好高興一下。」子柏風笑了。

　　子吳氏也笑了。

　　這些天來，大家都連著軸轉，其實別說子柏風了，因為子柏風的緣故，整個蒙城，整個妖仙之國，都沒有好好過一個年。

　　「傳我命令，今天大家都停工，天塌下來也不管了，我們過節！」子柏風從那隨從手中搶過了燈籠，隨口就下了一個命令。

　　立刻有人就把子柏風的這個命令傳了下去，頓時消息傳遍了整個北國，整個蒙城，無數的人都因為這個命令而喜笑顏開。

　　終於可以休息一下，喘一口氣了。

　　這些天來，一直在連軸轉，真的是有些累了。

　　「哥，我們去放煙花吧。」小石頭抱著一大堆的煙花從門外走進來，喜滋滋地道。

　　若是以前，定然要被子吳氏拎著耳朵叮囑一番放煙花的危險，但現在，就算是那些煙花全在小石頭的手中炸掉，也傷不到小石頭的分毫。

　　「放煙花，好啊，放煙花！」子柏風哈哈大笑，叫了起來：「小盤，小磊，都來，我們去放煙花！」

　　「嘭嘭啪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忙碌了很久很久的妖仙之國，在這一天突然鬆懈下來，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笑聲，嘻嘻哈哈，似乎比煙花還響。

　　子柏風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禮花彈，嘭一聲飛上天，在空中炸開，如同綻開了一朵黃色的菊花。

　　啪，又一個，紅色綠色，宛若紅花綠葉。

　　小孩子們嬉鬧著，追逐著，火藥味和食物的香氣中，大聲呼喊。

　　子柏風突然想起了一句詩。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啊……」

　　寒盡不知年，這句話之前子柏風不懂，現在子柏風懂了。

　　……

　　南國，應龍山，紫禁行宮。

　　皇帝站在金仙別院之外，猶豫了片刻，終於咬牙敲門。

　　「進來。」織羅金仙的聲音在門內響起，皇帝來這種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金仙大人！」皇帝拱了拱手。

　　「皇帝陛下此次來，又有什麼事？」織羅金仙抬起頭來，他的手中正把玩著一枚玉如意，晶瑩剔透，碧綠色的玉如意，似乎要滴出水來。

　　「金仙大人，天光聚靈塔可以停下來嗎？」皇帝咬了咬牙，沉聲問道。

　　「你說什麼？」織羅金仙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已經看過天光聚靈塔的圖紙了，這天光聚靈塔若是真的運轉起來，會把我小半個國家的靈氣全部吸光。」皇帝聲音也低沉下來，「屆時別說應龍宗，方圓二十萬里都會變成一片死地，我最富庶的幾個州，全部會化為人間煉獄！」

　　「哦？你們看錯了。」織羅金仙又低下頭來，看著手中的玉如意。

　　看了片刻，發現皇帝還沒走，織羅金仙抬起頭來，道：「你怎麼還不走？」

　　「我要一個回答。」皇帝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軟弱，卻還是堅定起來。

　　如果真的幫助織羅金仙建成了天光聚靈塔，真的讓織羅金仙把方圓二十萬里之內的靈氣全部吸光，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別說二十萬里之內的生靈了，他的皇位怕是都保不住了，難道這世界上還真有固若金湯，不可動搖的東西？

　　「我的回答就是，你們看錯了。」織羅金仙高貴冷傲，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只是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

　　「夠了！」皇帝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猛然一拍桌子，「我不會任由你這麼做下去！就算你是金仙，我也不能任由你為所欲為，我畢竟是人皇！這凡間界所有人都必須服從我的命令，就算你是金仙，到了凡間界也必須服從我，這是當年仙帝和我們人皇的約定！」

　　「噗嗤……」織羅金仙突然笑了。

　　之前偽裝的高貴冷傲已經完全不見，他笑得前俯後仰，笑的幾乎站不住，他的笑是如此歡暢，讓人認為他和剛才的織羅金仙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仙帝……仙帝……仙帝是……」織羅金仙想要說兩句狠話，卻發現，就算他已經擺脫了仙帝的控制，竟然都不敢說一句他的壞話，他剛剛的好心情突然消失無蹤，只能恨恨地拍了一把桌子。

　　然後他的聲音柔和下來，道：「我說你們看錯了，是因為你們看錯了我手中這仙器的力量……這玉如意對靈氣的轉化效率，遠超你們想像，所以，不會是二十萬里內的靈氣全部吸光……十九萬里就夠了……」

　　「你！」皇帝雙眼怒瞪。

　　織羅金仙卻把手中的玉如意指向他。

　　「不如，你自己試試如何？我沒看錯的話，其實你也悄悄修煉了升仙術吧。」織羅金仙的笑容詭異異常，他手中的玉如意放出萬道金光，射到了皇帝的身上，把皇帝包裹起來。

　　織羅金仙說的沒錯，皇帝確實悄悄修煉了升仙術。

　　從資質上來說，皇帝的資質並不好，他的修為算是挺高，但是只是中看不中用，而現在整個應龍宗，各種強者林立，很多人對他的態度，已經越來越不尊敬。

　　王者的權威，已經蕩然無存。

　　想要重新樹立權威，就必須有超越別人的實力。

　　而超越別人的實力，從何而來？

　　捷徑，不只是給一個人的。

　　升仙術，就是皇帝看到的捷徑。

　　「你的升仙術已經到了瓶頸了吧。」織羅金仙咧嘴一笑，「我來幫你突破瓶頸好了。」

　　織羅傳下的升仙術，確實是從他修煉的功法裡脫胎出來的，但也確實是如同小盤等人所說的一樣，擁有極大的隱患，而這隱患，其實是織羅真仙專門留下的。

　　剛剛修煉升仙術時，因為靈氣等級的躍升，所有人的實力都會有一個質的飛越。

　　這種飛躍有多強？

　　在織羅金仙傳下升仙術之前，北國和南國相比，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北國一個實力不怎麼樣的家族子弟，來到南國，就可以秒殺六十四仙君之首的乾仙君。

　　而在織羅金仙傳下升仙術之後，就算是一個修煉了升仙術的普通弟子，都能達到北國大家族子弟的程度。

　　但是，在急劇的實力暴漲之後，絕大部分人都開始停滯不前。

　　這種暴漲之後的漲停，是最痛苦的。

　　無數人想盡各種辦法，想要繼續提升自己的實力，但是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寸進。

　　這種時候，仙靈之氣的誘惑力會有多強？

　　毋庸置疑的強啊！

　　而織羅金仙說建造一個天光聚靈塔，雖然很多人看出了不對，卻依然心存僥倖，努力去建設這天光聚靈塔。而只有極少部分，心志堅定的人，才能強忍著心中的欲望，反對天光聚靈塔的建設。

　　皇帝畢竟是皇帝，這天下是他的天下，一個地廣人稀的載天州，他可以隨意放棄。

　　但是如果涉及到十個，二十個州，甚至其中還包括最富庶的幾個州的話，他該怎麼辦？

　　但一切質疑，一切憤怒，都到此為止了。

　　一道金光從玉如意上射出，四周的靈氣被吸收過來，注入到了皇帝的體內，皇帝體內的靈氣開始迅速向仙靈之氣轉變，他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攀升，這種攀升帶來了難言的愉悅感和幸福感。

　　雖然皇帝覺得非常不對，卻不忍心打斷它。

　　「再一秒，下一秒，只要下一秒……」他不斷告訴自己，不斷向自己的本能妥協。

　　但他的這種期盼越來越弱，金色的仙靈之氣看似炙熱，但事實上冰冷無比，將他的熱情，疑慮和自我意識，一起澆滅，冰凍起來。

　　織羅金仙輕輕催動自己的仙心，被加在升仙術中的禁制引動，皇帝猛然抬起頭來，雙目緊緊地看著他。

　　「皇帝陛下。」織羅金仙微笑。

　　「金仙大人。」皇帝陛下靜靜看著他。

　　「去建好天光聚靈塔，我要在半個月內看到它聳立在大地上。」

　　「是。」皇帝轉身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著皇帝的背影，織羅金仙瘋狂大笑，太爽了，這就是稱霸一界的感覺嗎？這就是仙帝的感覺嗎？把所有人都玩弄與股掌之間，看著他們可笑如同傀儡，看著他們言聽計從，這種感覺，為何如此之爽？

　　「日蝕！」織羅金仙突然停止了大笑，看向了一直站在門外守衛的日蝕真仙。

　　「是，金仙大人！」日蝕的心中狂震，但是他還是努力讓自己不要露出破綻，躬身行禮，「金仙大人有何吩咐？」

　　織羅金仙深深看著他，片刻之後，才道：「你去監視他，不要讓他偷懶，我擔心升仙術還有破綻。」

　　畢竟對方是一界的皇帝，織羅金仙也不敢太大意。

　　「是！」日蝕真仙轉身去了，他走出別院，離開了很遠，才拚命吞下了一口吐沫。

　　就連兩條腿，似乎都沒力氣了。

　　若是織羅金仙把自己當試驗品……那就死定了……

　　感謝人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第六五五章：釜底抽薪換人皇

　　「展眉仙國沒拿到鎮元寶珠。」千秋青把這個消息撂在了子柏風的桌上。

　　其實子柏風已經幾天幾夜沒有休息了，但他的面上並沒有疲憊，而是一種異樣的亢奮，似乎做了什麼重要的事。

　　就連千秋青這個消息，都沒有讓他面上的亢奮消退。

　　那一瞬間，子柏風心中其實是淡定的。

　　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不論展眉仙國拿沒拿到鎮元寶珠，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是接下來幾個消息，就讓他不那麼樂觀了。

　　第一個消息，就是日蝕真仙發來的，織羅金仙已經掌控住了皇帝。

　　「他瘋了。」落千山搖頭，「織羅金仙現在在凡間算是最強的人之一了，就算是什麼也不做，也可以活得很好，為什麼非要如此做？方圓二十萬里的靈氣全部吸盡，就是為了建造一個天光聚靈塔，為了……」

　　「你錯了，如果織羅金仙什麼都不做，他最終會什麼都沒有。」否定他的是小盤，「如果凡間界只有一個織羅金仙，那他想要享受生活也未嘗不可，可現在凡間界還有魔王，還有燭龍，如果他什麼都不做，最終只會被魔王和燭龍生吞活剝。」

　　「可就算是這樣，他做的也太過火了吧。」落千山搖頭，「不論是仙界、魔域、妖界，都是依附在凡間界之上而存在的，若是他們將凡間界毀了，他們難道能落到好？天光聚靈塔，一次吸光二十萬里的靈氣，好大手筆！只要建上兩三個這樣的塔，這世界咱們也不用拯救了，大家都去柏風的世界裡生活去吧。」

　　「我的世界，現在也必須依附這個世界存在啊。」子柏風苦笑。

　　「沒關係，還有道盡寒潭。」小盤給大家出主意，道盡寒潭並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只是和這個世界意外連接。

　　「你們夠了，正經點好嗎？」非間子實在是看不慣這些傢伙，在這種緊要時刻，竟然還在胡扯，一點緊迫感都沒有。

　　在場的就幾個年輕人，這並不是正式的商討，但是這種話題談論起來，怎麼能這麼輕鬆？畫風不對啊童鞋們！

　　「你們以為，這個世界的秘密，是個人就能知道的？」子柏風冷笑，「我敢說，就算是青瓷片之前的主人，也不見得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從何而來，又依附於什麼而存在。」

　　在子柏風之前，青瓷片存在了多少年？幾十億？幾百億年？

　　青瓷片又擁有了多少任的主人？

　　幾十個，幾百個？

　　可這些人，沒有一個像子柏風一樣，破解了青瓷片，把青瓷片的秘密完全弄清楚了。

　　而後退一萬步，就算是青瓷片的前代主人們也能瞭解青瓷片的秘密，他們會把這秘密，和自己的下屬們分享嗎？

　　毫無疑問，不論是魔王、金仙還是妖聖，都不是他們世界的掌控者，有很多秘密，他們不知道也很正常。

　　說到這裡，子柏風突然又高冷了起來，他確實是有驕傲的資格，因為他做到了無數人都做不到的事。

　　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讓子柏風有了一種異樣的自信，就算是事情再失控，再不利，他也會扭轉乾坤，將其扭轉回到他希望的軌道上。

　　絕無例外，從不例外！

　　「這些人其實是最可悲的，他們壓根就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那，我們能不能告訴他真相？」落千山考慮問題的角度從來是直來直去的。

　　「說了你信？」千秋青白他，「其實你是我失散多年的私生子，你知道嗎？」

　　落千山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認真道：「其實也說不定，我現在才二十多歲，你修煉了有二百年了吧……」

　　「滾，你才修煉了二百年，你們全家都修煉了二百年！」千秋青淚流滿面，人家才修煉了一百多年而已。

　　旁邊聽著的千秋雲聞言突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她之前從沒考慮過的話題。

　　她修煉，可也快有百年了啊。

　　柏風他……

　　雖然對修士們來說，年齡全無意義，但是子柏風他並不是普通的修士，他的生活節奏，他的生活方式，全部都是和凡人一樣的。

　　萬一他覺得我年齡太大了怎麼辦？

　　不行，不能這樣子……必須想個辦法……

　　可什麼辦法，也不能讓我年齡變小啊！

　　一瞬間，千秋雲心亂如麻。

　　其他人並沒注意到這千秋雲的小小心思。

　　「就像是把一個人關在一艘船裡，卻不告訴他這其實是一艘船，這人想要逃出去，就必須把船鑿開，可若是他真把船鑿開了，這船也漏了，船上的人都得死。」非間子想了想，總結道。

　　「你告訴他，如果他鑿開船，他就會死，你說他會不會信？」

　　「我不信。」

　　「所以絕對不能把敵人關在船的底倉。」小盤總結。

　　「小盤，我讓你準備的對策，現在準備的怎麼樣了？」子柏風問小盤。

　　「都已經準備好了。」小盤道。

　　「什麼對策？」眾人都好奇，子柏風難道有什麼辦法搞定這困境？

　　「山人自有妙計。」子柏風微笑，笑的胸有成竹。

　　不能這麼被動，坐以待斃了，必須去主動出擊了。子柏風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其他人在聽到子柏風的這話時，心中就信了幾分，但是千秋青和千秋雲兩個人畢竟和子柏風相處時間較短，這麼大的事，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趕快回家抱大腿，去千秋仙國求援了。

　　看著他們離開，落千山有些惋惜地搖搖頭，有些人注定只是過客，不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譬如落千山，雖然他整天和子柏風互相損，但是他對子柏風已經信任到了骨子裡，就算是子柏風對他說：「你先去死，我一會復活你。」

　　他也會毫不猶豫去死的。

　　既然子柏風說了，就一定能做到。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好奇。

　　「我不是想了一個辦法。」子柏風解釋說道，「我是想了很多辦法。」

　　「一個個試過去，總有一個成功？」

　　「不，是把所有的這些辦法都做完，就一定能成功。」

　　子柏風從不把成功交給概率，他不相信運氣，他只相信自己的努力。

　　「這世界上沒有運氣，只有完全的準備。」

　　「織羅金仙比我們強大，佔據先機，天時地利人和無一不佔，但是並不是毫無破綻，千里之堤毀於蟻穴，只要不斷擴大這個破綻，他自己就會被自己打敗。」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失敗的。

　　我的戰鬥，從來不在戰場。

　　說到底，我玩的是一個模擬經營的遊戲啊，模擬經營遊戲裡，主君自己從來不需要強大，只要謀略，就夠了。

　　「不過……到底還是需要我自己出馬啊……」子柏風喃喃低語。

　　一開始我以為我玩的是文明5，只要攀科技樹，發展勢力就夠了。

　　後來我覺得我玩的是三國無雙，砍砍殺殺，勇猛無雙。

　　現在我才發現，我玩的是英雄無敵，還是坑爹的四代。不但要讓各種大小兵種上前，現在連自己都要親自出馬上陣了……

　　棋盤已經布好了，武的咱們打不過了，不如就來文的吧。

　　第一子，織羅金仙已經下了。

　　他直接操縱了皇帝，下面，該輪到我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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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竟然還敢來應龍宗！」看到子柏風時，大過仙君的眼睛幾乎都要凸出來。

　　「我為什麼不敢來？」子柏風反問道。

　　「皇帝和織羅金仙都在懸賞你的人頭，你現在可是價值連城了。說實話，看到你的時候，我都心動了。」大過仙君道。

　　「若是這點懸賞就能讓大過仙君你背叛朋友，我就不會來了。」子柏風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匣子，道：「我爹讓我送你的，我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大過仙君拿過匣子，打開看了一眼，頓時喜滋滋地收了起來。

　　「說吧，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大過仙君正色道，他知道子柏風自然不可能像他說的那麼輕描淡寫，他來這裡定然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果是為了天光聚靈塔而來的，恐怕我幫不了你，我們門派內部的人，現在都已經瘋了……」

　　「不是你幫我，而是我幫你們。」子柏風微微一笑，「根據我的測算，天光聚靈塔若是真的建設成功，只要運轉一次，就能抽空方圓二十萬里的靈氣，不過不論我的蒙城還是我的妖仙之國，都在二十萬里之外。但我卻知道，這二十萬里的許多州，可都是你們東皇宗的後花園啊。」

　　東皇宗貴為四大宗派之首，其影響力和財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像應龍宗這種宗派，為了一些資源，需要出去來回掠奪，而東皇宗則高明多了，人家直接控制幾個州乃至十幾個州的資源，予取予奪，幾乎和皇室同權力。

　　事實上，東皇宗和皇室總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點子柏風也早就知道。

　　和皇室衝突起來，其實就是和東皇宗衝突起來。

　　「就算是你說得再好聽，他們也不會聽你的，我東皇宗向來和皇室共進退，恐怕就算是仙帝下凡，也不可能讓皇帝改變對你的成見……」

　　「和皇室共進退，卻不見得是和皇帝共進退。」子柏風咧嘴一笑，「我們或許不能改變皇帝的看法，但是我們可以改變皇帝。」

　　「你……你知道你在什麼嗎？」聽到子柏風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大過仙君的面色真的變了，他站起來，拂袖道：「看在子堅的份上，我給你一炷香時間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老爺子，你就別吹了，你對我不客氣？現在你連我爹都打不過了，你在我手裡走不過三招，你信不信？」子柏風嗤笑。

　　把大過仙君氣得哇哇大叫的時候，子柏風卻拋出了一個重磅的炸彈：「皇帝他已經不是你們的皇帝了，他已經被織羅金仙控制了。」

　　「空口無憑……」

　　「你可以去試試。」子柏風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珠子，遞給了大過仙君，把仙靈之氣之中的秘密告訴了大過仙君，道：「這是我們模擬織羅金仙所修煉的法訣，做出來的一顆模擬仙心，只要你拿著這顆珠子，激發了其中的仙靈之氣，你所說的話，皇帝定然言聽計從。當然，是在織羅金仙不在附近的情況下。」

　　大過仙君不願相信，但是心中又有一個聲音不斷提醒他，子柏風說的恐怕是真的。

　　這幾天，皇帝不顧一切地建造天光聚靈塔，甚至從國庫和皇室的寶庫裡取出了許多的寶物，重新熔煉了，建造天光聚靈塔。對外，更是橫徵暴斂，各大宗派，包括東皇宗在內，都可以說是大出血。

　　可身為和皇室同氣連枝的東皇宗，他們還不能說什麼，必須打落牙齒和血吞，拚命維護皇帝的權威。

　　可現在，他們所維護的一切，原來只是一場拙劣的騙局嗎？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大過仙君問子柏風，有些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

　　「我想要一個名字。」子柏風道，「一個可以取代皇帝的名字。」

　　四個時辰之後，子柏風得到了這個名字，四王爺。

　　「我還有一個疑問，你到底怎麼來的？外面沒有一個人看到你。」大過仙君道。

　　子柏風笑了笑，拿出了一張卡牌。

　　妖典會員卡。

　　子柏風等人通過妖典會員卡進入了妖典之中，一名東皇宗的弟子走過來，撿起那飄落在地上的妖典會員卡，對大過仙君靦腆一笑，退了下去。

　　大過仙君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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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不知道，原來天朝上國也有王爺。」落千山此時還有些雲裡霧裡，他穿了一身漆黑的短裝，看起來有些像前世的軍裝。

　　在他的身後，是一水兒同樣裝束的隨從，大多都是實力達到了妖神級別的金劍妖。

　　今天他們跟著子柏風一起去，其實就是為了裝門面，因為他們並不知道四王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一切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是什麼讓你有了這種錯覺？」子柏風納悶。

　　「皇帝不就是皇帝嗎？一直不老不死，坐在那個位置上……就是一個符號。」落千山兩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

　　「有一點你說的不錯，皇帝就是一個符號。」子柏風微微笑了，「這個符號之下的名字，誰人在乎？」

　　是大皇子也好，是四王爺也好，是哪裡的乞丐妓女也好，又有什麼意義？

　　只要想要讓他換，也就可以讓他換了。

　　「資料上顯示，這位四王爺是一個特別喜歡排場的人，我們可不能表現得太寒酸。」小盤在旁邊念叨著，「現在已經準備好了的依仗有錦鯉幻化的金龍十八對，青龍十八對，白龍十八對，青鸞十八對，朱鳳十八對……」

　　子柏風無語，這排場，都快趕得上皇帝的行駕了吧。

　　什麼珍禽異獸，子柏風這裡真的是比全天下加起來還多，若是真要比排場，皇帝也比不過子柏風。

　　別的不說，皇帝那引以為豪的紫禁行宮，子柏風的玲瓏府現在已經不輸於它了。

　　「去見一個小小的王爺而已，哪裡用那麼麻煩。」子柏風無奈。

　　「可昨天你說的，這次要來點大排場。」小盤準備了一夜，才湊齊了這麼多，幾乎抓光了青石山上的游魚，丹木神樹上的飛鳥，又忙活著專門改良了幻化之術，這才湊齊了這些珍禽異獸，他還打算讓雲舟幻化更大一些，到時候珍禽異獸拖拽著，這才有氣勢。

　　「沒錯啊，來大點排場。」子柏風指了指身後的落千山等一眾黑衣隨從，「儀仗隊我都準備好了，已經夠給那四王爺面子了。」

　　「哈？」小盤瞪眼，這就算是什麼大排場了？

　　那我準備了那麼多，是為了什麼？你還我一夜辛勞來！

　　「對你我來說，排場又何必那麼浮誇？」子柏風道，小盤雖然聰慧，但畢竟是剛剛化形兩三年的小算盤妖怪一個，很多方面他還差了很多。

　　「排場不帶多寡，你帶一百個人間修士，也比不過帶兩名金仙當隨從來的排場大。」子柏風微笑道。

　　落千山很是滿意地挺起了胸膛，子柏風這是誇獎他們呢！

　　「而我，我自己就是排場！」子柏風非常傲嬌地宣佈，「哪裡需要多餘的什麼東西？」

　　「你自己就是排場，那我們呢？」落千山瞪眼。

　　「佈景。」子柏風回答。

　　說完這句話，他就再也不說話，閉上了眼睛。

　　子柏風說的沒錯，他自己就是排場。

　　幾分鐘之後，落千山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意義。

　　遠在極東之地，上京城中，一處巍峨森嚴的王府之前，一名器宇軒昂的青年昂然走上森森青階，拱手道：「請幫忙通報，就說妖仙之國子柏風求見四王爺。」

　　那衛兵似乎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立刻側身引領，王府總是緊閉的正門吱呀一聲，就要打開。

　　「不必。」青年擺擺手，直接從側門走了進去，一名看起來三十餘歲的男子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

　　「閣下，就是子柏風？」四王爺看著眼前器宇軒昂的青年，心中暗暗讚嘆，不愧是傳說中的妖仙子柏風，這風度，這實力，這……

　　心中還沒讚嘆完，青年已經笑了，道：「我只是主人麾下一名馬前卒，我的主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青年取出一張卡牌，剎那間，一個黑洞在虛空中打開。

　　就在四王爺看過來的剎那，子柏風睜開了眼睛。

第六五六章：暗流湧動燭九陰

　　在子柏風張開眼睛的剎那，他給人的感覺完全變了。

　　在落千山等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愛笑愛鬧愛損人的子柏風，是最佳損友，是朋友，是兄長，也是可以信賴的夥伴。

　　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過。

　　但是，時間已經過去了數年了呀。

　　就算是一塊石頭，被風雨侵蝕，也會改變了，更不要說經受了各種砥礪的一個人。

　　子柏風總是將這種改變，掩蓋在自己似乎人畜無害的笑容之下，而此時，他所發生的改變，已經完全不再掩蓋，完完全全展示了出來。

　　在他睜開眼睛的剎那，也正是黑洞洞開的剎那。

　　來自於子柏風的世界，來自於道心萬物化卡無界域和天羅地網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那可以讓任何一個地方的人進入和退出妖典的「妖典會員卡」，而現在，這會員卡的力量被子柏風激發，發揮到了最大，形成了一個連通不同地方的黑洞，這是傳說中，只有仙人才能使用的乾坤挪移的能力。

　　但是和此時的子柏風比起來，這種出場方式，只能算是理所當然，甚至無法讓人感受到驚艷。

　　子柏風睜開眼睛。

　　他的雙眼洞穿了這個世界，似乎高高在上，俯瞰眾生，那是青瓷片之主天生就有的力量。

　　他的雙眼似乎洞悉往昔過去，似乎洞悉一切事物的本質，洞悉這世界所有的規則。

　　這不是道心的力量，這是來自他本身。

　　擁有青瓷片，破解青瓷片，洞穿時空，甚至可以與高高在上的高緯生物叫板，這樣的子柏風，都被掩蓋了，掩蓋在了各種凡塵俗事之下，掩蓋在了那孱弱的身體和並不強大的實力之下。

　　以及掩蓋在了子柏風強大的自我克制力之下。

　　而此時，子柏風毫無顧忌地放開了。

　　四王爺名姬嚲，今年才四十餘歲，對一名修煉有成的人來說，這個年齡，還很年輕。

　　關於王位，昨日之前他從未想過太多。

　　雖然日漸沒落，但這個國家其實非常穩定，雖然算不上是安居樂業，可也並沒有太多值得騷亂的事務，四王爺憑藉自己的出身，一出生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就算是一生不努力，也可以比絕大多數的人活得更好。

　　但四王爺的性格並不是那般隨波逐流的人，他兢兢業業，經營著自己的力量，只是不想自己這一生虛度。

　　但就在昨天，一切都改變了。

　　以為不速之客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在數不盡的侍衛守衛之下，給他提出了一個不容置疑的要求，也給了他不容置疑的好處。

　　而今天，這是第二個。

　　想到昨天那個人，現在四王爺還心有餘悸，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存在，就算是那些仙君，就算是皇宮裡那些老人，就算是背後的老祖宗們，也沒有那麼可怕，那麼恐怖。

　　而那個人為了讓他印象深刻，留在他記憶中的深刻痛處，此時似乎還隱隱作痛。

　　而此時，那人還潛藏在這四王爺府裡，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但這一切，在看到子柏風的那雙眼睛時，似乎完全被洗清了。

　　眼前就只剩下子柏風的那雙眼睛。

　　無形的壓力瀰漫，似乎就連空間都在吱嘎作響。

　　潛藏在暗處的那人隱約釋放的壓力，提醒他存在的力量，甚至都被這力量壓制了下去。

　　落千山終於明白他們是背景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了。

　　在這之前，落千山還專門帶著這些金劍妖操練了一下隊形，但此時，他們已經完全被這力量所攝住了，動彈不得。

　　真的只是佈景而已。

　　「姬嚲殿下？」子柏風微微一笑，輕聲問道。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了四王爺甚至必須探出頭去，仔細聆聽才能聽到。

　　但是四王爺卻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都被擊中了，那難以言喻的壓力，讓他幾乎失去思想。

　　接下來子柏風說了什麼？他不記得，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回答：「是！是！是！我知道了，是的！一定！是！是！」

　　就像是一隻可悲的應聲蟲。

　　「多謝姬嚲殿下，既然如此，我就等著姬嚲殿下你的好消息了。」子柏風微笑。

　　姬嚲幾乎是拍著胸膛做出了保證：「先生放心！」

　　子柏風微微一笑，那聯通兩個空間的黑洞漸漸消失，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奇特的氣勢收了回去，向身後的椅子一靠，兩手蒙住臉頰，深深呼吸了幾口氣。

　　剛剛那恐怖的壓力終於完全消失了，子柏風大口喘著氣，似乎比打了一仗還累。

　　「柏風，剛剛那是……」落千山驚訝，子柏風搖搖頭，道：「我不喜歡我那個樣子。」

　　有一種自己已經不屬於人類，不是往昔的自己的感覺。

　　有時候，子柏風固執地不願意改變，但是現實卻逼著他不停改變。

　　但是為了目的，不得不改變。

　　子柏風消失了，姬嚲還站在那裡，久久不能平靜，剛剛他答應的一切，漸漸回到了腦海裡。

　　「這個子柏風，竟然如此之強？那個老傢伙，到底培養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出來？」在他的屏風後面，走出了一個人來。

　　獨眼，上半身是人類，下半身卻更像是一條蛇，他的身上覆蓋著緻密的鱗片，全身籠罩著碧綠色的妖芒，不是燭九陰又是誰？

　　「竟然逼得我閉目潛藏，擔心被他發現……」燭九陰的拳頭緊緊握起，對他來說，剛才發生的一切，只能以屈辱來形容。

　　身為燭龍，睜眼為晝，閉目為夜，閉上眼睛，對燭九陰來說，身外的一切就都消失，這是他的本命神通，可以潛藏自己，任何人都無法發現。

　　而剛剛，子柏風降臨時，他為了不讓子柏風發現自己的存在，竟然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難道這個小傢伙，竟然能威脅到自己？

　　怎麼可能，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修士而已！

　　這位來自妖界的妖聖，其實並沒有老實在諸犍妖國裡待著。

　　仙界的金仙幾乎掌控了整個修仙界，魔域的魔頭也在全世界肆虐，燭九陰又怎麼可能坐以待斃，只是他的行動更隱秘，更有效，也更致命。

　　在金仙、魔王和凡間界的各大勢力拚死爭鬥時，他也正在經營策劃著什麼。

　　和仙界的秩序，魔域的混亂比起來，妖界出身的他，行事更加邪異。

　　而他，和子柏風想到了同樣的辦法。

　　「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或許能夠成功，不過……這次你就等著幫我做嫁衣裳吧。」燭九陰露出了冷笑，然後他轉頭看向了四王爺，微笑道：「我們的協議還有效嗎？」

　　四王爺吞了一口吐沫，道：「當……當然有效……」

　　他心中就只能說一句謝天謝地，那個子柏風和這位神秘的燭九陰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不惜一切代價，破壞天光聚靈塔的建造，破壞織羅金仙那瘋狂的計劃。

　　「本以為會是魔域的傢伙更難對付，誰想到仙界竟然下來個瘋子……」燭九陰目光閃爍著，「我的計劃必須要加快才行了……」

　　別人手底下都有下屬可用，而燭九陰卻並沒有帶來什麼下屬，但與之相對，他擁有近乎完全的實力，而不像織羅金仙和魔王一樣，一個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一個只有部分肢體過界。

　　但事實上，現在的燭九陰也並不是完全體，他的身體可以分化成妖雲，然後重新凝結，這就是他所凝結出來的一個分身。

　　但身為妖聖，一個分身，也是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力量。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全天下沒有什麼能夠擋住他。

　　他深深看了姬嚲一眼，閉上眼睛，就此突然消失掉了。

　　等了好久，終於確認了燭九陰是真的走了，姬嚲這才深深呼出了一口氣，幾乎癱在椅子上。

　　「殿下，我們……」一名心腹擔憂地上前，「我們真的要……」

　　「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們不按照他們的意願去做，怕是性命不保……」姬嚲苦笑道。

　　他的眼中，有一點亮光亮了起來，漸漸變成了足夠燃燒一切的火焰，這火焰，又叫做欲望。

　　當這權力的欲望燃盡姬嚲心中最後一絲怯懦時，他坐直了身子。

　　「來人啊，傳我命令，請兵部李大人，禁軍陳將軍來見我。」四王爺這些年的經營，也並不是沒有一點成效，他之前雖然從沒想過要這麼做，但現在卻突然發現，在他的潛意識中，確實是在幻想著這個的。

　　「來人，起草檄文，就說皇帝偏信妖人，不顧國家社稷，不配為人君，不配做人皇！」

　　「來人，為我準備戎裝盔甲，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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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步完成。」子柏風劃去了清單上的第一個任務。

　　「那就開始第二步吧，第二步是什麼？」

　　「第二步我已經派人去執行了。」子柏風道，「現在也應該已經成功了。」

　　子柏風在第二步上打了一個問號，拿筆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第三步，我們去求援。」

　　「求援？」落千山有些不理解。

　　「對，去找一些打手，我們現在打手還是不夠。」子柏風道，上一次分頭攔截真仙，也驗證了一點。

　　除了束月之外，子柏風的陣營之中無人能夠和真仙級別的正面一戰，更不要說金仙了。

　　所以他必須去找些戰鬥力強大的援手。

　　「小盤，我上次讓你派人送信，結果如何了？」子柏風問道。

　　「負責送信的是驛路宗和游商宗，但是到現在為止，也只送到了陸上四國。」小盤道。

　　子柏風的信，是送給七大仙國的地仙的，而現在，也只有這路上四國確認確實送到了，但地仙會不會看，卻還猶未可知。

　　「有沒有人回信？」

　　「暫時……還沒……」

　　子柏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現在也只能等了。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最多只能等……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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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子柏風詢問小盤時，北國的七大仙國之首，也開始了再一次的聚首討論。

　　還是像往昔一樣，七大仙國之中，只有陸上四國的地仙在說話，其他人雖然不曾出聲，但確實在聽著。

　　「那個叫子柏風的小子，竟然號稱自己能夠驅除地脈中的譜心魔？」

　　「你們怎麼看？」

　　「呵呵……」

　　「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的小子，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說話的是海絕老祖，他對子柏風並不看好。

　　「試試也無妨。」就在眾人爭論之中，千秋老祖開口了，「你們也知道，現在甚囂塵上的妖典，就是此子所經營，而我的一個後人，本來已經被譜心魔佔據，我都束手無策，最終還是他代為驅除。」

　　「既然你這麼說，你就見見他好了。」展眉老祖冷笑。

　　「展眉，你不要裝腔作勢了，我們七大仙國中，就只有你受譜心魔的影響最深，如若不然，你也不會讓座下道童去搶奪鎮元寶珠，鞏固仙國了。」千秋老祖可是名人眼裡容不得沙子，對展眉老祖的色厲內荏看得一清二楚，「我們可以等，等到你的地脈完全被譜心魔佔據，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聯合將你的展眉仙國消滅，說不定子柏風會很喜歡你的地盤。」

　　「我對新人加入我們不感興趣。」海絕老祖哼了一聲。

　　「我倒是無所謂。」

　　「好了，夠了！」看這邊似乎又要爭吵起來，一個蒼老穩重的聲音阻止了所有的爭論，對展眉老祖道：「展眉，你距離妖仙之國距離最近，就由你來驗證一下真假，我們七大仙國現在確實面臨著譜心魔的困擾，我麾下所有的兒郎都已經加入了捕殺譜心魔的大軍之中，但是地脈之中死氣沉痾，他們在其中本就被克制的厲害，譜心魔又是趁虛而入，這段時間來，不但沒有將譜心魔驅除，反而我的麾下兒郎折損了很多。你展眉仙國距離南國最近，也是受到譜心魔滋擾最多的，就算是修為高深，麾下兒郎眾多，也總不能應對越來越多的譜心魔，這種東西魔域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能一勞永逸，就只會……」

　　「好了，你個老囉嗦，我知道了。」聽到那讓人頭痛的長篇大論，展眉老祖終於妥協了。

　　事實上，他也只是借坡下驢，確實是受到譜心魔滋擾最多的，如果再不想辦法搞定譜心魔的問題，就連他都要魔化了。

　　地仙坐地成仙，體內經脈和地脈一一對應，這些天來，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隨著天地靈氣漸漸消失，死氣越來越多，地脈之中也沉積了太多的死氣，讓他們的實力大打折扣。

　　這也是他們面對仙界、魔域、妖界的滋擾，只能困守的原因之一了。

　　譜心魔的出現，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對譜心魔們來說，死氣沉痾的地脈，簡直就是他們滋生的溫床，它們如果到了地面，或許會被瞬間捕殺，反而在地脈之中，無比安全。

　　而他們也可以同化地脈，同化地脈就是在同化地仙，地仙們不同程度地呈現出了異變的症狀，這是他們絕對不會對外人言的。

　　而展眉地仙的症狀，已經到了肉眼可辨的地步。

　　而這子柏風若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能夠驅除譜心魔……

　　「我會見一見這位子柏風，如果他只是一個騙子，我會讓他活不過明天天明。」展眉老祖惡狠狠地丟下了一句，可惜的是，在他耍橫之前，所有人就都走光了，他那句給自己打氣的狠話，就只是說給了幾個空空的海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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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眉老祖？」子柏風大為意外，「怎麼會是展眉老祖？」

　　從感情上來說，子柏風很難喜歡展眉老祖，因為從到了北國開始，他就一直在和武家的人起衝突，先是武雲深、武雲慶、武乾，然後是武雲霸。

　　而他和千秋青等人的關係較好，他總以為會是千秋仙國的人先接觸自己才是。

　　很快，子柏風就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他和武家的人打生打死，甚至幹掉了對方好幾個天才級別的人物，也只是和武家有仇而已，和展眉老祖有什麼關係？

　　對他來說，不過是家裡的孩子在外面和人打架了，說不定……只是自家的雞和別人家的雞鬥了起來。

　　誰會關心？

　　至少展眉老祖不會關心。

　　其實，子柏風把自己的建國之地放在展眉仙國附近，就有著噁心展眉仙國的想法，誰想到展眉仙國的人如此淡定，都沒怎麼來找自己的麻煩。

　　子柏風當然不知道，這七大仙國的人，都忙著驅除譜心魔呢，哪有時間來找他的麻煩？

　　「哥，這會不會是陷阱？我們畢竟和展眉仙國有很多不愉快。」小盤很是擔心。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們都沒有別的選擇。」子柏風道，「反正我們也有妖典，就算是有危險，想來還是能逃回來的。」子柏風道。

　　雖然和計劃有所不符，但是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仔細想想，其實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展眉仙國近啊。」落千山是個純樂天派。

　　於是，在收到回信的第二天，子柏風帶著束月、小盤、雲舟、落千山四個人，前往了展眉仙國。

　　此去，必須成功，不能失敗！

　　能不能找到可以和真仙們正面硬抗的打手，就在此役了。

第六五七章：你這心態不對啊

　　「這裡就是展眉城？」在展眉城外，子柏風站在雲舟之首，低頭望去。

　　展眉城就在子柏風的面前鋪開了去，方圓數百里，不論是亭台樓閣、還是山川河流，都是這個城市的一部分。

　　這種超大型的城市，對地形利用到了極致，在這個世界，子柏風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就是我展眉仙城了。」說話的是一名中年修士，他身穿軟甲，腰懸腰牌，腰間懸掛著制式的長刀，看起來像是一個捕快，說話之時，卻也有一種難言的自豪，「此等雄壯的城市，全天下，怕是都沒有幾個。」

　　一路行來，子柏風已經看到許多類似打扮的人，也知道他們叫做展眉衛，是展眉仙國合軍、警一體的一種機構，維持整個展眉仙國的運轉的暴力機構。

　　與之相匹配的，管理與文職機構，叫做展眉使。

　　從名字上來看，這就是一個個性特色極為鮮明的國家，一切都是為了展眉老祖，一切也是因為展眉老祖而存在。

　　而這位展眉衛的官員，姓辛，叫辛昧營，不知道為什麼，子柏風總覺得他似乎對自己等人頗為善意，在邊界之處上了雲舟之後，一路上盡心講解，諸多事務，都不用子柏風操心，全是這位辛昧營幫忙處理好的。

　　子柏風沒有去問，辛昧營也不曾多說，彼此保持著某種默契，一路上輕鬆愉快。

　　但此時，辛昧營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對子柏風道：「子國主，辛某乃是外衛，除非蒙召，否則不允許戎裝入城。到了前方，我就要將你交給仙城內的其他展眉衛或者展眉使，還請小心。」

　　子柏風點頭，辛昧營似乎還是不放心，壓低了聲音，道：「我不知道子國主是哪位大人的客人，但仙國內最高層的各位大人，都不理過問凡塵俗事，現在展眉仙城內四大世家的勢力最大，我聽到了一些不利於大人的消息，還請大人小心。」

　　「放心，我畢竟是展眉地仙請來的客人。」子柏風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但心中卻是凜然。

　　「展……老祖？」聽到子柏風的話，辛昧營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子柏風，「是老祖？」

　　「嗯……」子柏風並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卻不知道，辛昧營的心中已經激起了驚濤駭浪，眼前這個少年，雖然號稱是妖仙之國的國主，但北地號稱「國」的何其多，哪能真的當成「國」來看，原本以為頂多是某位老祖身邊的紅人邀請他來的，誰想到邀請他的，竟然是老祖……

　　「親……親自？」辛昧營張口結舌。

　　「應該是本人吧。」子柏風展開手中的回函，其上那鮮紅的印信入眼如同火焰一般，讓辛昧營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不是吧……這辛昧營的實力，比之武乾還要高，竟然被一個印信，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子柏風並不知道，辛昧營對他的友善，其實是因為道盡寒潭中的一次遭遇，武雲霸殺了他們辛家的天才子弟，卻死在了子柏風的手中，這算是為辛家報了仇。而那位天才子弟，就是他辛昧營的侄子。

　　「你是老祖請來的客人，他們自然不敢對你們下殺手，但是……」辛昧營點到即止，子柏風已經瞭然。

　　但是別人並不知道他是展眉老祖的客人。

　　這消息，並不是阿貓阿狗都能知道的，但這也意味著，他到了展眉仙國，就如同進入龍潭虎穴。

　　這就是他本能地不喜歡展眉仙國的原因。

　　從來到北國開始，他就和展眉仙國產生了太多的衝突，最初的武雲深，然後是武雲慶、武乾。到了道盡寒潭裡，更是連番滅殺展眉仙國的許多天才高手，就連武家的天才武雲霸都隕落在自己手中。

　　而落千山更是縮了縮腦袋，極天道被他一刀斬殺，畢玉山也是被他抓回來的，其他那些炮灰級別的，更是不知道殺了多少。

　　若是這些人知道了，不知道會如何來報復自己？

　　子柏風更是心虛，現在子柏風的卡牌裡，還有這好多展眉仙國的少年英豪呢。

　　他心中打定了一個主意，這些卡牌，在展眉仙國裡，打死了都不能用！

　　仔細算算，展眉仙國的武、極、畢、凡四大家族，子柏風他們已經向死裡得罪了三家了，剩下的凡家……誰知道他們有沒有什麼炮灰被自己幹掉？

　　但是卻可以讓自己日子過得不那麼安生，讓自己每時每刻都度日如年啊。

　　說完這些話，辛昧營不再多說，只是對子柏風拱拱手，站直了身軀。

　　對面，遠遠有一艘雲艦飛了過來，上紅下黑，厚重威嚴，辛昧營皺眉道：「來的是武家三支老四武坤，麻煩了……」

　　他嘴唇動了動，以微不可查的聲音對子柏風道：「武乾的弟弟。」

　　武乾的弟弟？

　　子柏風來到北國，正式亮相的第一戰，就是「殺死」了武乾。

　　這是在幾大仙國的年輕俊彥關注之下幹的，全北國人只要是有心，都能打聽到。

　　「多謝辛大人提醒。」子柏風微微點頭，表示感謝，他自己則是打起十分的精神，看向了對面。

　　「武大人，辛某的職責到此為止，還請武大人接駕。」辛昧營上前一步，先聲奪人。

　　站在對面的，是一名身穿和辛昧營同樣服裝的男子，他雖然是武乾的四弟，但是長相和武乾並不相識，反而像是一名單薄書生，一身軟甲穿在身上，依然顯出弱不禁風之感，但那一雙狹長的眼睛，卻讓人生出一種毒蛇的感覺。

　　「貴客一路辛苦，辛大人，別來無恙？」武坤一拱手，很是乾脆地側身讓開：「還請貴客移駕，我仙城之內，未經允許的雲舟雲艦，皆不得升空。」

　　子柏風並未多說，從善如流，直接跨步，來到了對方船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在這裡就露怯，豈非可笑？

　　「貴客的雲艦，就由我們代為保管……」武坤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一揮手，就由幾名展眉衛要到雲舟之上。

　　武坤對子柏風恨之入骨，雖然他和武乾並不是一母所生，但是因為年齡相近，卻關係最好。

　　子柏風是展眉仙國的客人，這點武坤非常清楚，而他到底是為何而來，卻沒有幾個人知道，邀請他的到底是誰，也不是所有人都瞭解。

　　而恰巧，他們武家，是整個展眉仙國最具權勢的家族。

　　就算是那些在老祖身邊服務的老傢伙們，沒有根基，也一樣不敢找他們武家的麻煩。

　　武坤也是一個喜愛雲艦的人，他一眼看過去，就知道眼前的雲艦，怕是不是凡品，頓時生出了覬覦之心。

　　至於子柏風，來到了展眉仙國，還能活著回去嗎？自然早就被他當做了一個死人。

　　子柏風微微一笑：「不敢有勞。」

　　流光虛化，化作朵朵流雲，雲舟收攏在子柏風的身邊，器宇軒昂，面色冷肅。

　　武坤愣神，咬牙，半晌做不得聲。

　　他身後，幾名展眉衛向前半步，手已經按在了刀上，武坤輕輕擺擺手，讓他們退下。

　　現在他職責在身，就算是武家再怎麼跋扈，畢竟不是展眉仙國的皇帝，其他三大家族也虎視眈眈看著他們呢，若是落了人的口實，他這得來不易的職位，怕是就要被人奪去了。

　　等到下了船，哼哼……

　　辛昧營在後面看著，發現武坤竟然沒動手，頓時又是失望，又是鬆了一口氣。

　　失望是眼看著一個打擊武家的機會被錯過，而鬆了一口氣，也是因為他現在就在這裡，定然不能讓事情就此向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妖仙之國，果然名不虛傳。」武坤微笑，側身讓開，「還請貴客入內稍坐。」

　　「既然武大人已經接手保衛工作，在下就告辭了。」辛昧營拱手到，同時，子柏風耳邊聽到了辛昧營的傳音：「子國主還請萬分小心！」

　　子柏風微微點頭，揮手告別。

　　說是貴客，但請子柏風進去的卻只是偏廳，進去之後，連杯茶都欠奉，反而有一名展眉衛在門口把守，虎視眈眈看著眾人，甚至不讓他們離開偏廳。

　　「混蛋！」落千山眼中寒光閃爍，「竟然這麼怠慢我們。」

　　「落大哥你忍著點，我們這次來，不宜惹是生非。」小盤道。

　　為了這些跳樑小丑壞了大事，那才是麻煩。

　　落千山哼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安心坐了下來，一切大局為重。

　　子柏風微笑著搖頭，對落千山道：「千山，你這心態不對。」

　　「我心態怎麼不對了？」落千山瞪大眼睛，道：「柏風，你不會是發燒了吧，我認識的子柏風，可不是那種讓人怠慢了也不敢發作的人。」

　　「怠慢不算什麼，難道他們端茶上來你真敢喝？」

　　「難道他們還敢在裡面下毒不成？」落千山瞪眼。

　　「下毒不一定有，那口水呢？」子柏風微笑反問。

　　落千山張口結舌，突然回憶起之前的種種，發現自己似乎喝過不少……口水茶……頓時一陣陣反胃。

　　「你應當這樣想，我們幹死了武雲深，幹死了武乾，幹死了武雲霸，他們連句口頭上的狠話都不敢說，只敢來點冷暴力，難道你不覺得暗爽？」子柏風揚揚眉毛。

　　之前子柏風還打算低調，但是這會兒，他卻突然覺得，或許低調行不通。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暗爽？」落千山眨眼。

　　「小盤你的心態也不對。」子柏風對小盤道。

　　「我？」小盤可沒想到自己也會被批評。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我們是誰請來的……恐怕現在打算找茬的人已經排了長隊……我還真有一種玩過關遊戲的即視感了。」

　　讓挑戰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第六五八章：請問可以殺人嗎

　　展眉仙國，是展眉地仙的仙國。

　　如果以子柏風的領地來類比，在這展眉仙國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瞞不過展眉老祖。

　　如果他真的想要見子柏風，自然會來。

　　而如果他打定了主意想要觀察或者考察一下子柏風，子柏風著急也沒辦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展眉仙國這些混蛋，想要找自己的麻煩，那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到時候真惹惱了老子，老子直接招來青石叔，在你們這展眉仙城來一下，看誰怕誰。

　　除了冷遇，武坤還真沒怎麼子柏風，他們帶著子柏風到了驛館，讓子柏風登記了一下，然後撂下一句：「在此驛館等著召見即可。」然後人就不見了。

　　留給子柏風等人的房間，也不是什麼好房間，四周人看子柏風等人的眼神，也一個比一個奇怪，似乎到處都能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偏偏子柏風有什麼需求，招呼服務人員時，一個人都不見了。

　　「這展眉仙國真是不懂禮貌，不知道待客之道。」子柏風對落千山道。

　　落千山有些坐立不安，抓耳撓腮，對子柏風道：「看來我們還真是把展眉仙國的人得罪慘了，這四面八方都滿滿的惡意啊。」

　　他修為日深，對敵意極為敏感，此時覺得簡直就是如芒在背，寢食難安。

　　好幾次，他都下意識地把手伸到了腰間，似乎打算一刀劈出，把這狗屁驛館直接砍成渣渣。

　　這已經是他的自發反應，就此可以看出，四面八方的惡意到底有多恐怖。

　　「咱們不找什麼幫手了行不行？」落千山難受的要死，「把這爛地方炸了吧，大不了我拼了小命和織羅金仙周旋，我就不信我豁出命去，還幹不掉一兩個真仙。」

　　難受的不只是落千山，束月也是全神戒備，劍氣嗖嗖的向外冒，四周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很多。

　　「走吧，咱們換個地方。」坐在這倆人身邊，子柏風也很不舒服，他站起來道：「看來這邊不會有人來給咱們飯吃了，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吃飯去。」

　　從分配給他們的驛館裡走出來，一路上明明看到很多人，但等他們過去了，卻是人去樓空，一個人都沒有了。

　　不論是想要找人詢問，還是打算找人辦事，反正半個人都沒有。

　　「我們成瘟神了。」子柏風嗤笑，這些人倒不見得是對他們有敵意，但顯然是被什麼人威脅了，不敢和他們接觸。

　　「我怎麼覺得，我到了朝鮮了呢？」子柏風抓抓腦袋，突然有這麼一種感覺。

　　「朝鮮是啥？」小盤不解。

　　子柏風笑著帶過，乾脆直接走出了大門去。

　　驛館所在的地方，算是商業區，本來還是一片繁華，等到子柏風他們出去，不知道什麼人帶頭，兩邊商戶頓時把門都關了起來，街上的行人都驚慌失措地跑進了兩側的商舖裡去，不到兩分鐘，整條街都只剩下空無一人的攤子和子柏風五個人。

　　那一隻隻在門窗之後窺視的眼睛，卻更讓人煩躁無奈。

　　「這是堅壁清野啊。」子柏風半晌無語，展眉仙國的人這招還真狠。

　　不過無所謂，子柏風看到旁邊一個賣烤肉串的攤子，爐火之上的肉串正吱吱作響，子柏風抽動了一下鼻子，上好的羊肉串，真是讓人食指大動，乾脆自己上前去為自己烤了幾串，分給了小盤等人。

　　「先吃點東西吧，展眉仙國的人真是太熱情了，什麼都讓咱們免費享用，不知道哪裡有沒有什麼遺留下來的美女也可以享用……哎喲……」子柏風口花花，結果被束月打了，滿臉幽怨，束月啊，你家少爺也就嘴上痛快痛快，這都不行了嗎？

　　無奈，化悲憤為食慾，附近的神馬烤土豆，炸豆乾之類的攤子，也一個沒跑，全被他自力更生了一遍。

　　不知道什麼時候，長街的盡頭，出現了幾個身影，光天化日之下，還欲蓋彌彰地蒙著臉。

　　子柏風看到他們，乾脆轉身道：「好了，現在東西也吃了，我們回去休息一下吧。」

　　「站住！」看到子柏風他們就要回去驛館，那人頓時著急了，一聲大喝，就衝了上來。

　　子柏風猜得沒錯，這些人雖然在展眉仙國權勢滔天，但是也有些規矩不得不守，譬如武坤明明恨子柏風恨得要死，卻不敢在自己的雲艦上挑事。而在驛館裡也不敢用強硬手段，只能用冷暴力把子柏風他們從驛館裡逼出來。

　　但這長街之上，顯然不屬於安全區域，子柏風他們既然出來了，想要回到驛館，又哪裡那麼容易？

　　想通了這點，子柏風抬頭看去，一眼因果此時已經被激活。

　　他看到天空之中，除了風與光之外，還有著一道道的規則在流動，這些不同的規則，交織成了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的法則，附加在了這片空間之上。

　　「這是……」子柏風心中似有所悟，這顯然是地仙附加在自己的領地之上的法則，只要在這展眉仙國之內，只要實力沒超過他，就必須按照他的規則來。

　　子柏風的雙眼，似乎能夠看出這一條條法則之線的意義，但卻又似是而非，辨認不出具體的功用。

　　「地仙果然不愧是地仙，有意思……」子柏風張開雙眼，解析著這天空中的一道道法則，一時間沒有動作。

　　如果能夠解析出這法則的意義，對他的世界構造，也有極大好處。

　　「柏風……」落千山無語，這傢伙不論什麼時候都愛發呆，就連來到展眉仙國，都沒忘記這個毛病，真讓人無奈。

　　眼前有敵人在呢好不好！

　　「閣下骨骼清奇，頭戴黑巾，莫非是傳說中的強盜？」無奈，落千山就只能自己出面了，問那明顯是強人打扮的人，道，「不如，我把這串烤肉給你，你們就此撤了吧。」

　　「噗嗤……」束月笑了起來，這個落千山，和子柏風一起待久了，也染了一些俏皮滑頭，這種話說出來，對方能夠同意才怪呢。

　　「強盜？」那人冷哼一聲，道：「我不要東西，我要的是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眾人最後，不吃不喝，不言不語的雲舟身上，「把他交出來，我就饒你一條性命！」

　　「原來兄弟你好這一口？」落千山目光落在雲舟身上，再回頭看看那為首的一人，道：「這位兄弟……不對，這位大姐。你若是看上了我這兄弟，可要問問我這兄弟同不同意，我這人最是開明，不會歧視你們的……」

　　「你找死！」那人再也忍不住，直接雙拳一錯，飛撲上來。

　　「我就說嘛，這點形勢都估摸不出來，絕對不是修煉魂兮命兮歸心竅的，果然是修煉的不破金身暮天鐘……」落千山一看對方的招式，就知道對方端倪底細，武雲霸對他都沒戲，此時這武坤，不過是送菜罷了。

　　看不出孰強孰弱，真是太可悲了，若是修煉的魂兮命兮歸心竅，現在應該已經夾著尾巴逃跑了。

　　他連劍都沒出，也晃著一對拳頭，迎了上去。

　　「千山小心！」就在此時，子柏風突然大叫一聲。

　　他終於解析出了一個籠罩在此地的法則，這法則的作用很簡單，就是加強展眉仙國的特殊道心。

　　「咚！咚！鐺！鐺！咣！咣！」落千山的連續數拳打出，就像是打在了一口大鐘之上，不但沒有破開武坤的不破金身暮天鐘，反而自己被震得連連後退，腦袋嗡嗡作響，差點一口血就吐出來！

　　「怎麼會！」落千山駭然，他的實力這些天一直在進步，自問就算是武雲霸站在他面前，他也能夠憑藉一對拳頭和對方交換幾招，怎麼可能會被對方的反震之力震得幾乎吐血？

　　「這是此地的法則，簡單來說，在展眉仙國內，所有展眉仙國之人實力至少翻倍。」子柏風道。

　　這就是地仙的實力嗎？這片大地已經完全被他的法則浸透，甚至遠超子柏風對自己領地的掌控力。

　　又或者，子柏風還有許多東西沒有吃透，沒有利用起來。

　　「乖乖跪下，求爺爺我饒命，爺爺我說不定心情好，能饒你一條狗命！」看到落千山那駭然的表情，那蒙面的黑衣人哈哈大笑。

　　「喂，這位英雄，你忘記變聲了。」雖然早就知道對方是武坤，可是此時那熟悉的陰毒聲音，不是武坤是誰？落千山無語，你至少也專業點好嗎？難道真的覺得已經吃定了我們？

　　「這法則有什麼破解的辦法嗎？」落千山問道。

　　「暫時我還破解不了。」子柏風皺眉，但是他卻想到了另外一種折衷的辦法，那就是將這種法則模擬出來，附加在自己身邊的同伴身上。

　　但是這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搞定的，所以他對落千山道：「別玩了，出劍吧。」

　　「出劍？」落千山瞇起眼睛，「能殺人嗎？」

　　「能不殺就不殺，收不住的話，殺了就是。」子柏風無所謂地揮揮手，對方都這樣欺負上門來了，他們也就不客氣了。

　　「不自量力！」聽到落千山的話，武坤冷笑起來，「你們以為自己在什麼地方？這裡是展眉仙國！」

第六五九章：煉丹賣藥的老伯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可是落千山！」落千山冷笑，劍已出鞘。

　　「你……你敢殺我？這裡……」

　　「這裡是展眉仙國嘛，我知道。」落千山滿不在乎地從武坤的胸口抽出了長劍，聽到對方這樣說，立刻又送了回去，直接在胸口輕輕一絞，將武坤的道心完全破壞，然後抽了出來。

　　瞬間，武坤被滅殺。

　　這種小角色，實力再翻倍，又怎麼樣？

　　也就是落千山赤手空拳不能破防罷了。

　　落千山咧嘴笑了笑，感受著心中的那種異樣的舒爽，道心「以殺止殺護蒼生」激發，殺人之後氣血都活躍起來，落千山目光掃向了其他幾個人。

　　「小子你竟然敢殺死我們大人，你……」

　　落千山一瞪眼，殺機凜然，幾個人嚇得齊齊後退。

　　「快跑！」幾個人連武坤的屍體都顧不上，一轉身就逃跑了。

　　落千山無奈地搖搖頭，總不能一路追上去，把他們全殺了。

　　「都錄下來了？」子柏風問旁邊的小盤。

　　「嗯。」小盤點點頭。

　　攔路搶劫，死了活該，就算是誰來，子柏風他們都不怕沒理。

　　對子柏風來說，只要佔住理，剩下的就沒啥可以糾結的了。

　　落千山殺了武坤，本以為立刻就會有人來找他們麻煩，誰知道四周依然一個人都沒有。

　　難道這展眉仙國這麼散亂，有人當街殺人，都沒人來管？

　　「回去嗎？」子柏風側頭看看身後，他們肚子也填飽了，也殺了人出了氣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要回去你回去，我才不回去那種地方。」落千山對那冷暴力更無抵抗力，寧願面對武乾死後的其他人。

　　「這不過是個小角色而已。」子柏風對落千山道，「真的有高手來了，敵人又是主場之利，我們不佔優勢……若我看的不錯的話，驛館裡應該有不能動武的法則。」

　　落千山撇嘴，躲進安全區，那算什麼好漢？

　　看落千山死活不願意回去，子柏風也就不再堅持。

　　這展眉仙國，通過直接融入天地的法則來管理自己的領地，這種理念非常先進。

　　除了大而化之籠罩在整個仙國上空的可以強化增幅仙國子民的法則之外，不同區域還籠罩著不同的區域。

　　譬如這條街就是商業街，在這裡就有一個法則，那就是價格必須公正透明，不能欺詐。

　　這法則非常有意思，子柏風乾脆抬頭研究起來，一邊研究一邊向前走。

　　這條法則並不如增幅道心力量的法則那麼強大，籠罩的範圍也很小，但卻是非常複雜精密，如果讓子柏風形容的話，這法則就像是一個程序，可以自動調整，自動判斷，自動規範。

　　但既然是人造的法則，那定然有其漏洞和空子能夠被人利用，子柏風接下來就開始研究這法則的漏洞，開始研究怎麼樣能讓它更嚴密。

　　子柏風一直抬頭看著天空，落千山也站在子柏風的身邊抬頭看了半天，下巴都快看脫臼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能跟在子柏風的身後慢慢向前踱步。

　　四周靜悄悄的有些詭異，但過了半個時辰左右，漸漸有人從店舖裡走出來，也有人急匆匆走過身邊，他們似乎完全不曾注意子柏風等人。

　　明明剛才還避子柏風等人如瘟神，怎麼又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了？

　　難道這武家這麼厲害，能讓所有無關的平民都變成演技帝？

　　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落千山覺得自己背上毛毛的。

　　「原來如此……」子柏風終於把那籠罩在商業街上的法則完全看清楚了，嘆息道：「這種高效而且簡潔的辦法，真是太強大了。」

　　子柏風一直覺得前世的文明比這個世界的文明要發達，但是現在看來，他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兩個不同的世界，所走的方向有所不同，特別是直接利用法則上，這個世界無疑走在了更前面。兩個世界不存在孰優孰劣，而子柏風的優勢，也不是用前世碾壓這個世界，而是兩種不同的思想，可以迸濺出這個世界的人所想不到的火花。

　　「原來我之前都是錯誤的用法，青瓷片應該這麼玩才對……」子柏風恍然，前世的所有規則，都必須由人去執行，而這個世界，卻可以通過某種方式，賦予法則強制力。

　　規定了什麼不能去做，它就真的具有約束性，不能去做。

　　而約束性有兩種，一種是強硬的不能做，只要力量沒有突破法則，就絕對做不到。

　　譬如在驛館內不能動武。

　　一種是懲罰機制，這麼做可以，但如果真的做了，就必須接受懲罰。

　　譬如籠罩在這條大街上的「誠信經營」的法則，具有比較弱的強制性和比較強的懲罰性，如果真的情況特殊，還是可以違背的，但是卻必須接受懲罰。

　　而他同樣也知道，剛才那些人之所以匆匆離開，躲藏到各大店舖裡，是因為武坤利用自己的權限，激發了一條法則，要求這條街上所有的閒雜人等都必須避讓半個時辰。

　　這裡是驛館之前，驛館有時候會接待一些重要的客人，屆時需要讓閒雜人等離開。

　　「所以說，剛才之所以沒人，只是因為交通管制而已……」子柏風恍然大悟。

　　並不是因為武坤的淫威，也不是這裡就像是朝鮮一般，居民都不敢和外面的人接觸，怕惹禍上身，只是因為這個城市裡運轉的一條法則和權限。

　　而那些在門縫裡探視的視線，只是因為好奇而非敵意。

　　「所以……這個法則依然不完善，因為人類無論什麼時候都是變數……」子柏風心中瞭然。

　　同樣的，也正因為權限掌握在人類的手中，也就讓這種法則的強制性變得不是那麼死板，而完全不能接受。

　　「果然這個世界上還是沒有完全能夠自動自發運轉的規則啊。」子柏風搖頭，剛才對這法則的驚艷，也消失了大半。

　　一個不錯的辦法，減少維持秩序的成本，僅此而已。

　　「交通管制半個時辰。」小盤點點頭。

　　「那我們剛才還吃了那麼多東西……」落千山張口結舌，「豈不是巧取豪奪了？」

　　「我留了錢。」小盤抿嘴一笑。

　　落千山還能說什麼？只能給小盤一個大拇指，表現自己的敬佩之情。

　　人流恢復之後，這條街上的一切，和其他地方完全沒什麼不同，各種攤販大聲叫賣，招呼著客人。

　　街上的人也各種各樣，有修士，有凡人，有高高在上，冷峻傲氣，有誠誠懇懇，熱情洋溢。

　　所買賣的商品，也多是北地的特產。

　　展眉仙國的溫度並不低，並不像外面那麼一片冰天雪地，似乎是被改變了法則所致，但畢竟是北國，成衣以裘皮為主，鞋子都是皮靴，其他什麼人參鹿茸松子榛子，也應有盡有。

　　典型的北方城市。

　　沒什麼不同，甚至看不出來這是一個修仙者和凡人混居的城市。

　　不論在什麼地方，凡人的數量總是遠遠超過修士，仙國也不例外。

　　想來修士們也有自己的交易場所，並不在這裡。

　　子柏風剛剛這麼想，就聽到前面傳來了叫賣聲：「賣丹藥了，賣丹藥了，現場煉丹，童受無欺，固本培元，提升修為，穩固道心，全市場最低價。只有想不到沒有買不到，南來的北往的，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買了咱們的丹藥，吃了都說好，吃一次還想吃，吃兩次就想天天吃……」

　　子柏風沒吃過豬肉，總是看過豬跑，他不會煉丹，他的修為也完全不依靠丹藥，但是畢竟還是看過丹藥的。

　　此時他抽了抽鼻子，入鼻一種「丹氣」，這種丹藥絕對是修士們才能使用的，而並非是凡俗使用的藥物，而且似乎藥效還很強。

　　這種丹藥，竟然在大街上叫賣？

　　想來這北國的修煉方式道心為主，對丹藥的需求也不如南國，所以煉丹師已經淪落到了要到大街上來叫賣的程度了？

　　不會啊……無論什麼地方，擅長煉丹的人，都不至於淪落街頭吧。

　　子柏風順著叫賣聲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碩大的丹爐放在路邊，此時正向外飄散著陣陣「丹氣」，一名老伯坐在煉丹爐之前，仔細查看著火候，而在他的身邊，還有四個童子。

　　一個煽火，一個整理藥材，一個控水降溫，一個在旁邊大聲叫喊著，做著廣告。

　　看到那丹爐，小盤面色變了變，和資料中的某個丹爐對上了號，他伸手想要拽拽子柏風，卻看子柏風已經抬腳走了過去。

　　子柏風確實是很好奇。

　　他記得上次非間子還跟他抱怨過，需要一些丹藥輔助弟子的修為，堂堂妖仙之國，連個擅長煉丹的都沒有。

　　子柏風身邊確實是沒多少擅長煉丹的。再怎麼說，子柏風的蒙城大多是顓而國的修士，顓而國的修煉氛圍和整體實力都遠不如天朝上國，而天地靈氣匱乏，煉丹所需的天材地寶早就絕跡，而來投奔子柏風的那些修士，也大多只是小門小派，壓根就沒有什麼煉丹傳承。

　　為此，子柏風還責成小盤研究一下丹術，希望至少能有點突破，但小盤的任務列表實在是太慢了，到現在都沒什麼突破。

　　距離近了，子柏風卻是面色突變，轉臉就想走。

　　你妹的，那丹爐旁邊一坨坨的，看起來像是羊屎蛋子又像是煤球的東西，就是這老伯煉出來的丹藥？難怪淪落到要到街頭叫賣丹藥！

第六六零章：九轉金丹羊屎蛋

　　「相見就是有緣，既然來了，何必再走呢？」誰想到子柏風還沒轉身離開，就聽到那背對著他的煉丹老伯說話了。

　　子柏風心說，有緣你妹啊！

　　老子和你的那爛丹藥才沒緣分！

　　別的不知道，但是子柏風卻知道絕大多數的丹藥都是丹藥越好，賣相越好，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丹藥是像羊屎蛋子的。

　　更不要說更多的像是煤球了。

　　而且「相見就是有緣」這種口吻，怎麼聽都和周星忽悠那些冤大頭的口吻差不多，子柏風聽到了就只有一種反應。

　　遇到騙子了！

　　他想離開，卻被人扯住了袖子，低頭一看，正是那名煽火童子。

　　煽火童子剛才煽了半天的火，一張小臉上滿是灰，髒兮兮的看不清本來顏色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反射著火光的緣故，那一雙眼睛，卻是亮的嚇人。

　　看到那煽火童子髒兮兮的臉，子柏風突然覺得似乎是看到了當年的小石頭，心中一軟，就沒再轉身離開，而是伸手揉了揉那煽火童子的腦袋，下意識地取出手絹，幫他擦了擦臉。

　　誰想到這煽火童子也有當初小石頭的特技，那一張臉髒兮兮的，怎麼抹也抹不乾淨，讓子柏風又好奇又好笑又懷念。

　　這臉上到底有多少層灰多少層泥啊！

　　煽火童子似乎完全愣住了，那難以置信的眼神讓子柏風心中更是一痛，可憐的孩子，跟著一個老騙子，一定吃了很多苦，這麼年紀小小就要努力工作，煉丹哪裡是好煉的？煙熏火燎不說，有時候還會有危險。

　　把煽火童子臉上的灰擦去一些，就能看到他的臉上似乎有細小的疤痕，顯然是被煉丹所傷。

　　其他幾個童子的臉上倒是白白淨淨的，此時都用詭異的神色看著子柏風和他身邊的煽火童子。

　　子柏風頓時腦補出了一幅畫面，就算是老騙子的身邊，也有階級地位，那些童子們肯定總是欺負這個煽火童子，最終最累的活全讓他幹，還總是欺負他。

　　子柏風又揉了揉煽火童子的腦袋，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糖遞給他，看煽火童子不接，乾脆扒開了糖紙塞進了他的嘴巴裡，還不忘又揉了揉他的青頭皮。

　　短短的頭髮茬子，刺手。

　　煽火童子依舊呆滯，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子柏風，再舔舔嘴裡的糖，甜絲絲的，一股桂花味道，入口宛若有一道道絲線流轉，川流不息，味道與口感還在其次，那精純至極的靈力，在他的體內運轉一趟，某些曾經的暗疾，竟然消失不見。

　　子柏風拿出手的這課糖，是子吳氏精選最好的月桂，炒出來的桂花糖，也就只捨得給自家幾個小孩子們吃，其他人那裡是要偷偷藏起來的。

　　煽火童子再看看煉丹老伯，老伯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只是笑吟吟看著子柏風。

　　小盤張口結舌地看著子柏風，再看看那呆滯的煽火童子，與笑吟吟的老者，不知道說什麼好。

　　哥他竟然沒看出來？竟然沒看看看看看出來？

　　小盤都快結巴了。

　　他自然不知道，子柏風剛剛研究法則，消耗了很多精力，就連一眼因果都透支到自動關閉了，這會兒哪裡注意到其他的細節？

　　而更重要的是，讓小盤看出端倪的細節，子柏風並沒有見過。

　　那就是煽火童子拿在手中的扇子。

　　當初武燃天虐殺真仙時，插在背上的就是這把扇子。

　　別人或許會覺得只是相似，但是對小盤來說，這世界上不存在相似的東西。

　　大小、重量、細節、色澤，完全相同。

　　這就是同一把扇子。

　　而聯繫到千秋青說的話，眼前這童子的身份還不呼之欲出？

　　展眉仙國除了展眉老祖之外，實力最強的存在，武燃天。

　　而子柏風，剛才不但幫他擦了臉，摸了他的腦袋，還餵了他糖。

　　武燃天在這裡，那老者會是誰？

　　不是展眉老祖是誰？

　　哥，你的眼力勁兒呢？這麼明顯你都看不出來？

　　而其他三個童子，肯定就是老祖座下的其他三個童子了，這位北國最著名戀童……不，煉丹癖，和他的四個孌……道童。

　　就這麼不經意間出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這意味著什麼？

　　是不是意味著，展眉仙國的情況，比子柏風所猜想的還要糟糕，所以展眉老祖已經迫不及待要來找子柏風了？

　　就在此時，小盤就聽到子柏風道：「老伯，這羊屎蛋子一樣的東西，就是你練出來的金丹？」

　　那一瞬間，小盤覺得整個空間都凝滯了。

　　子柏風猛然轉身，看向了其他方向：「有殺氣！難道是武坤找人來找麻煩了？」

　　武坤找麻煩個屁啊，明明是你身邊傳來的殺氣啊！

　　那快殺人的眼神你都看不到嗎哥？

　　小盤快被自己吐槽的欲望憋死了，他有一種衝動，現在就揭穿展眉老祖的身份，但是想想現在揭穿身份，就只能讓自家人陷入被動。

　　不如……就這樣吧。

　　「奇怪……」沒找到殺氣的來源，子柏風問落千山：「千山，你看到哪裡來的殺氣沒有？」

　　落千山不說話，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名叫賣的童子已經到了他的身後，笑嘻嘻地扯著他的衣角。

　　手中拎著水桶，負責控制溫度的那童子站在束月的身邊，若有若無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手中拿著簸箕的童子，則走到了小盤的身邊。

　　小盤就覺得一股若有若無的力量鎖定了他，雖然是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卻給人以極大的壓力，讓他根本就不敢稍有異動。

　　或許，哥發現了不對，所以在裝傻，以這種辦法反敗為勝？

　　小盤眼珠一動，笑嘻嘻反手拉住了那煉丹童子的手，道：「小弟弟，你想不想吃糖？」

　　對方一眼瞪過來，小盤頓時僵硬不能動彈，什麼反敗為勝的想法都飛到爪哇國外去了。

　　這四名童子實力相當，武燃天之所以被稱為第一高手，是因為他最適合戰鬥，而其他人都和他類似。

　　他們的實力，可以完全壓制真仙，而小盤正面戰鬥力並不強，面對這種壓力，完全無從反抗。

　　哥……他怎麼做到的？

　　視敵人如無物，談笑風生，甚至完全不受影響。

　　怎麼可能做到？面對這種強大的存在？

　　誰會誤會他們是普通小孩啊……

　　小盤心中震驚。

　　又有些迷惑不解。

　　「你……你竟然說我煉的丹是羊屎蛋子……」煉丹老伯，也就是展眉老祖差點直接氣暈過去。

　　以他近乎無盡的壽命，人間界無敵的實力，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什麼修為都沒有，一陣陣頭暈目眩。

　　「不是羊屎蛋子，難道還是九轉金丹？」子柏風毫不客氣，「我看別人的金丹賣相都非常好，晶瑩剔透香氣撲鼻不說，有的還有七彩光芒，你這個羊屎蛋子都乾裂了，只能燒火了。」

　　落千山、束月和小盤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壓力一鬆，因為盯著他們三個人的三個童子已經都駭然地去看子柏風去了。

　　這是他們有生之年第一次聽到有人敢這樣說展眉老祖。

　　當然，地仙們彼此之間互相吐槽，他們是不可能聽到的。

　　「噗哈哈哈哈，羊屎蛋子，乾裂的羊屎蛋子……」其實此時關注著雙方見面情況的遠不只是在場的眾人，在海螺法器的那一邊，幾名地仙差點笑岔氣了，千秋老祖直接就宣佈道：「這少年我喜歡！」

　　「羊屎蛋子是什麼？」還有一名地仙不食人間煙火，完全不知道什麼是羊屎蛋子。

　　「就是羊拉的屎……噗……」

　　私下裡，這些地仙們遠不如外界想像的那般高大上，一個個笑的直不起腰。

　　展眉地仙但覺得自己數萬年都活到了狗身上，他有一種衝動，一巴掌拍死這個小混蛋，就算是自己被譜心魔纏死，也不能讓這小子好過！

　　好在他的理智終究是佔了上風，直接關了那直播的海螺法器，把那些惱人的笑聲斷絕，怒對子柏風：「你懂不懂什麼叫做煉丹！我這可是使的最好的藥材，這味九膽補天丹裡使用了九種最優秀的膽，不論是熊膽蛇膽還是鹿膽龍膽，都來自妖王以上的妖怪，在最新鮮的時候以金琉璃火，以上古丹爐煉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才練出這四十九枚九膽補天丹。你竟然說……竟然說是……」

　　「我不懂煉丹。」子柏風搖頭，「不過我知道，最好的藥材，不一定練出最好的丹藥。這就如同做飯，龍肝鳳髓放在不懂廚藝的人手中，也難以做出滋味。大廚手中，粗茶淡飯卻反而更見手藝。再退一萬步來說，煉丹不就是化學反應嗎？控制好每一種材料的量和每一個步驟，細化和記錄每一次的反應，把反應做到最優解，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而不是一股腦把所有材料都丟進去，這樣就算是你練出什麼丹藥，也只是湊巧罷了。」

　　「你還說你不懂煉丹！」聽到子柏風這麼說，展眉老祖頓時不高興了，「不過你也是人云亦云罷了，這最優解難道不需要一次次試驗才能找出來嗎？」

　　「試驗也有試驗的方法，不是盲目試驗，寄望於能釣到大魚就行的。」子柏風道。

　　「謬論，謬論！」展眉老祖可不是那種講道理的人，他活這麼久，一直隨心所欲，煉丹又是他的最大愛好，怎麼容許別人貶低和忤逆，連連搖頭。

　　「所以說，你不懂煉丹。」子柏風攤攤手。

第六六一章：點化丹爐終成妖

　　「不過，不懂煉丹，也不代表你不能享受煉丹的樂趣。」子柏風不等展眉老祖發作，就自顧自說了下去。

　　展眉老祖剛剛打算發作，聞言卻是眼前一亮，道：「真的？」

　　煉丹，算是展眉老祖這數萬年來找到的樂趣之一，對他來說，其實若是想要學煉丹的話，也很是簡單，但是他寧願自己去摸索，浪費無數的天材地寶，為的只是一個「樂趣」而已。

　　展眉老祖是地仙，但是他也不見得什麼地方都厲害，在煉丹一道上也並沒有什麼天賦，又不是特別善於總結規律。一直以來，煉丹都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才能練出來那麼一點點。

　　越是如此，展眉老祖就越是喜歡。

　　正所謂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會去珍惜。反而是因為得不到，展眉老祖才對煉丹這麼癡迷。

　　「你有辦法？」展眉老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貼在柱子上的「老軍醫」廣告，驚喜萬分的病人。

　　「想要一件事情維持樂趣，所以壓抑自己的天賦和能力，這真是本末倒置。」子柏風連連搖頭，「真理無窮盡，擔心自己學會了太多，而沒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實在是太傻了。如果你需要的只是趣味性，那也不必太小心翼翼，只要你有一個更好的工具，或者說……對手，那就可以了。」

　　展眉老祖眨眼，子柏風說的話，他似懂非懂，很多說法有些彆扭，但是似乎又有些道理。

　　「你需要的……只是一個可以和你互動的丹爐。」子柏風伸手，按在了那丹爐之上。

　　這丹爐，有三足，一人多高，通體古銅色，古樸大氣，兩邊各有兩個篆字，一面是「清都」，一面是「紫府」。

　　剛剛開爐煉丹，此時還冒著道道的熱氣，子柏風略微試探了一下，就隨手從一旁，沾了一點水，運起養妖訣，在上面寫了起來。

　　「十五年來，

　　逢寒食節，

　　皆在天涯。

　　嘆雨濡露潤，

　　還思宰柏；

　　風柔日媚，

　　羞見飛花。

　　麥飯紙錢，

　　隻雞鬥酒，

　　幾誤林間噪喜鴉。

　　天笑道：此不由乎我，

　　也不由他。

　　鼎中煉熟丹砂。

　　把紫府清都作一家。

　　想前人鶴馭，

　　常游絳闕；

　　浮生蟬蛻，

　　豈戀黃沙？

　　帝命守墳，

　　王令修墓，

　　男子正當如是耶。

　　又何必，

　　待過家上塚，

　　晝錦榮華！」

　　這水，沾到了滾燙的鼎身上，應該蒸發才對，但是在子柏風的養妖訣之下，那水不但沒有被蒸發，反而滲入到了丹鼎之中。

　　養妖訣的靈氣，從他的身邊逸散出來，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隨之而湧動。

　　「唉……」子柏風收手，就聽到那丹鼎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那鼎放出了萬道毫光，光芒漸漸融化，鼎轉瞬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古銅色皮膚，滿臉皺紋的老人，拄著一根枴杖，站在那裡，側頭看著展眉老祖。

　　「唉……」蒼老的嘆息聲再次響起，「吾之老友，三萬年陪伴，今日終相見。」

　　「你……你……」展眉老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老頭。

　　這老頭竟然是那陪伴了他三萬年的丹鼎所化。

　　這丹鼎，本就是意見天地間的奇寶，乃是當年展眉老祖為了煉丹，下屬專門為了他尋來。

　　三萬年時間，這丹爐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的丹氣，也不知道煉化了多少天材地寶，早就已經聚集了海量的靈氣，只是它卻最終缺少那一點點的靈智與靈性，並不曾成妖或者生靈。

　　而此時，子柏風養妖訣點化之下，它直接進階到了讓子柏風都吃驚的程度，如果按照妖怪的分類來說，現在他是妖王，因為他沒有自己的領地，並沒有晉級妖神。

　　但他這個妖王，所蘊含的靈氣，實在是恐怖。

　　一開始，子柏風並沒有意識到這買丹藥的老伯有什麼不對，但他怎麼可能一直被蒙蔽？不多時就覺得不對，再仔細一看，差點被這一老叟四童子閃瞎眼睛。

　　而那些黑羊屎蛋子每一個也蘊含無盡靈氣，雖然本身藥性亂七八糟，已經完全毀掉，但是靈氣卻還在其中。而這丹鼎……

　　差點把子柏風的眼睛閃瞎了。

　　這紫府清都鼎所蘊含的靈氣，近乎無窮無盡，給人的感覺，甚至不下於展眉老祖。

　　子柏風這才靈機一動，直接將其變成了妖怪。

　　「多謝小友，點化之恩，沒齒難忘。」那老丹鼎和展眉老祖說了一句話，又對子柏風一躬到底。

　　子柏風微笑，躬身回禮，道：「言重了，不敢當。」

　　「妖仙……妖仙……」展眉老祖搖頭，「好一個妖仙！」

　　難怪這少年膽敢自號妖仙！

　　這一手點物成妖的手段，不論是他們地仙，還是金仙，甚至是妖聖們都做不到。

　　「小子孟浪了，還請地仙大人贖罪。」子柏風也是道歉，他這麼做還是冒了一定險的。

　　雖然展眉老祖和這丹鼎相伴數萬年，但若是他不喜歡這丹鼎變成妖怪呢？

　　子柏風將心比心，如果他對煉丹一竅不通，卻願意去摸索，去試驗，就算是失敗也不氣餒，那是為了什麼呢？

　　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寂寞。

　　就算是地仙，也是有感情的。

　　他們的壽命近乎無窮無盡，偏偏身邊的人，就算是修士，最多也不過是數千年壽命，一個個老了，死了，離他而去，地仙就再也不會將自己的內心開放給任何人，再和任何人有感情上的糾葛。

　　四個童子就是如此。

　　展眉老祖身邊的四個童子，換了無數個人，但他們的樣子、名字從來沒變，不論是誰接替這四名童子的職位，都必須變換成這個樣子，展眉老祖也似乎完全不在乎他們是不是換了人，只假裝他們一直都在，一直從幾萬年前就陪著他。

　　唯一從數萬年前陪他到現在的，就只有這丹鼎。

　　而事實上，這丹鼎也快承受不住了，就算是寶貝，也有壽命的。

　　但妖怪不同。

　　此時看來，子柏風這步走對了。

　　展眉老祖打量著那丹鼎妖，它慈眉善目，長相卻偏偏和展眉老祖有幾分相似，看似衰老，但眼中卻散發著湛然的光芒，全身靈氣充裕。

　　而展眉老祖打量丹鼎妖的時候，丹鼎妖也打量著展眉老祖。

　　正如同他所說的，三萬年相伴，今日終於得以相見，這種激動，怎麼能三言兩語說得清楚？

　　可偏偏，丹鼎並不是多話的妖怪，不言不動待了三萬年，早就給了他沉默的秉性，就算是成了妖怪，也沒有點說話的欲望。

　　他只是看著展眉老祖，嘆息道：「老友，你病了。」

　　是的，展眉老祖病了。

　　他不但病了，甚至很不好。

　　其實，子柏風第一眼看到展眉老祖的時候，心中甚至驚訝，這真的是地仙？

　　他就是這天，就是這地，就是這天光與地脈，這天光凝滯地脈阻塞，展眉老祖當然就病了。

　　而這展眉仙城，這仙城裡的種種，就像是他的一個器官，以及器官內寄居的微生物。

　　子柏風麾下的那些妖神不如地仙這般強大，就是因為他們沒有把他們的領地，真正變成他們的一部分。

　　「我能看到天地所有的法則都集中在你身，風雲變幻就是你的呼吸，江河奔流就是你的血脈，地脈潛藏如同經脈，地仙，果然名不虛傳。」

　　「同樣，我也能看到天空已經蒙昧無光，地脈也沉積淤塞，老伯，你病了。」

　　子柏風也同樣說了這麼一句。

　　「你說你能夠幫我？」彼此已經清楚對方的身份，再裝傻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不是因為實在太急切，展眉老祖也不會就這樣出現在子柏風的面前。

　　「我能幫你，但是就算是我疏通地脈，重導天光，你依然不會好起來。」子柏風搖頭。

　　地仙就是這片天地，這天地就是他的身軀，展眉老祖病了，是因為這天地病了。

　　看展眉老祖的眼神有些不善，子柏風話鋒一轉，道：「但至少，我可以幫你驅除地脈裡的譜心魔。」

　　天地病變，並不是致命的病變，正如同衰竭或者衰老，總有一個過程。

　　但那在地脈之中的譜心魔，卻是致命的威脅。

　　「怎麼做？」展眉老祖問道，「你確定你能做到？」

　　「我也沒嘗試過完全驅除整個仙國的譜心魔，我要好好想想。」子柏風道。

　　他本來很有把握的，但是來到了展眉仙國之後，發現他想得太簡單了。

　　展眉老祖對展眉仙國的控制力，不比他對自己領地的控制力弱，甚至更有過之。

　　即便如此，都無法驅除譜心魔，就算是他想辦法疊加上自己的領域，也不見得能夠做到疏通地脈。

　　他隱約有一個想法，卻總是抓不住，但他不能說不行，只能暫時拖延一下。

　　展眉老祖眼神閃爍，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老友，我願意相信這位小友。」丹鼎妖握著展眉老祖的手道：「老友，我有很多丹方想要和你交流，不如我們去討論一下丹方，給小友一些時間好好理清思路？」

　　「也好。」展眉老祖隨手一指煽火童子，道：「煽火，你隨身服侍柏風小友，一定要讓柏風小友賓至如歸。」

　　「是，老祖！」煽火童子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眼中看不出喜怒。

　　涉及到了老祖的健康，煽火童子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於是，當子柏風離開那賣丹藥的攤子後，身後就跟了一個背著扇子的煽火童子，低眉順目，一臉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