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第八四一章：嘴炮不如真放炮

　　落千山趕到前廳時，就看到數十名修士聯接成陣，正在轟擊石帝，連續的轟擊聲中，石帝等人站在原來的大廳中央，冷笑連連，似乎完全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沒用的，沒用的！」長黃站在石帝面前，哈哈大笑，在轟擊的間隙，他還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一名修士，那修士迅速斷臂求生，這才沒有被拉到長黃身邊。

　　「我等真妖界，早就已經凌駕於眾生之上，我真妖界之主顧念舊情，這才命我等前來，爾等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圍攻於我等，可悲，可笑。」

　　這嘴炮，不知道別人是如何感覺，反正落千山是煩了。

　　「小盤，小盤呢？」落千山叫了一聲，「你的玩具如果不看好，我可要幫你收拾了！」

　　「小盤大人剛剛匆匆離開了。」連續轟擊之中，一名修士忙中偷閒回答道。

　　他們雖然傷不到這些真妖界的真妖，但他們也大概看透了這其中的運轉規律，這些真妖界的人固然可以以特殊的方法躲過所有的攻擊，但是他們在躲過攻擊的時候，同樣也無法出手攻擊。

　　如果小盤或者子柏風在這裡，定然會看出來，這些真妖界的真妖們雖然確實是進化了，卻只是最低級的那種。

　　更高緯度的生物，完全可以做到攻擊到他們，卻完全不被他們攻擊到。

　　落千山也不拔刀，直接一步跨入了眾人的轟擊之中。

　　眾人大驚，就要停手，落千山卻是笑了，道：「繼續轟擊。」

　　不知道為什麼，在房間裡試驗時，是一步錯步步錯，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控制自己的身體的「閃爍」，但現在他卻發現，他的控制力比之前強大了無數倍。

　　四周的攻擊，每一擊落在他身上，都可以讓他身受重傷，甚至就此殞命，但是這種微妙的刺激，卻讓他興奮到無法自已，整個人都變得比之前更敏銳，更強大起來。

　　這就是落千山這個「戰鬥狂」本身特有的能力，越是壓力大，越是進步快！

　　看到他一步閃入其中，石帝等人的面色都變了。

　　落千山再強大十倍，他們也不會是這種表情，因為他們再進化樹上的腳步決定了他們已經立於了不敗之地。

　　但是眼下落千山宛若閒庭信步，一步步走來，那閃爍的身軀，卻早就擊潰了他們心中的那一絲自大。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我們真妖界才是最高級的世界嗎？我們真妖界，觸摸到了更強大的門檻，才能如此超然物外，才能……」石帝喃喃低語，似乎是在催眠自己，說服自己，讓自己不會被眼前的超常規現象擊潰信心，顛覆認識。

　　但眼前的一切，卻是真的。

　　「只有真妖界？」落千山咧嘴一笑，「你們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是不是去過道盡寒潭，就覺得已經知曉了天下到底有多大了？」

　　事實上，看石帝的那表情，似乎連什麼是道盡寒潭都不知道。

　　落千山走到了幾隻真妖身邊，伸出一隻手去，抓向了站在最外圍的長黃。

　　長黃下意識地一口咬過去，卻被落千山一把扼住了脖子。

　　落千山的手，宛若穿過虛影一般穿過了他的頭，卻又準確扼住他的脖子，這個過程流暢而奇妙，讓人驚嘆。

　　曾經，這種讓人驚嘆的感覺是由他們帶給在場的其他人的，但現在，這種感覺卻被一點不剩地還給了他們。

　　「怎麼回事？為什麼？」長黃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自己的脖子一陣晃動，整個人都被打了一個結。然後就像是一隻倒霉的鵝一般，被丟了出去。

　　他的吞噬天賦，再也使不出來，在地上掙扎著，想要把自己的脖子解開來，卻無論如何都使不上力。

　　第二個是那會吹氣的妖怪。

　　「你吹？我也會吹！」落千山猛然吹出一口氣。

　　以落千山現在的實力，吹口氣，就是颶風。

　　那人閃了一閃，卻依然被狂暴的風捲中，打著旋兒從人群中飛了出去。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石帝更是震驚了，眼前這人，似乎比他還強大。

　　似乎……凡間界並不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樣，全是不堪一擊的弱雞。

　　落千山的心中，卻已經完全被興奮所佔據了，他看看自己的雙手，似乎難以置信竟然可以這樣掌控力量。

　　其實，對落千山來說，控制身體的「閃爍」，只是一種本能，他若是刻意想要控制，越是無法運用自如，

　　「我們是來幫爾等對抗仙界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石帝連連後退。

　　「幫我們對抗仙界？」落千山冷笑，「別說得那麼大言不慚，仙界吸取凡間界的力量，若是凡間界崩潰，難道爾等真妖界就能獨善其身？不過是幾隻不知所謂的小妖罷了，還敢如此囂張，我倒要看看真妖界到底怎麼個強大法！」

　　「你找死！」石帝終於不願再後退，他劈手揮出一拳，拳風過處，萬物石化，就連空氣都化成了散碎的石粉，而這一拳若是擊中落千山，落千山也將被石化！

　　落千山嘿然一笑，身形突然一閃。

　　這一招，本是石帝用來對付凡間界的，此時卻被落千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怎麼能……」石帝身形再閃，似乎追上了落千山的腳步，又是一拳打出。

　　真妖界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妖法，這個世界發展的時間還太短，還在近乎原始的階段，戰鬥多是憑藉本能，石帝一拳拳，每一拳都威力極大，包含著未知的法則。

　　幾招之後，落千山就看出來了，這些真妖們，就像是修煉了特殊的道心的凡間界修士，只是更強大，更難纏。

　　道心以特殊的方法改變法則，而且是凡間界獨有的方式，之前仙界、魔域都不曾見到有人使出類似的力量。

　　而這力量似乎也並不是原來就在凡間界的，或許它的存在，和道盡寒潭有很大的關係。因為它的存在，涉及到了更高等級的空間。

　　但現在，真妖界的人，竟然也會了。

　　「有意思，難怪小盤會把你們當做研究對象。」落千山動作瞬間快了幾分。

第八四二章：障眼法與附身術

　　四周的修士都散開去，躲開這兩人的戰鬥，不論是什麼人，被他們波及了，都是當場殞命的下場。

　　石帝的強大毋庸置疑，之所以被落千山壓著打，是因為他更強大！

　　「喂，你這種戰鬥力，在你們真妖界，能排的上第幾？」落千山突然收手，站在一旁。

　　「哼，我真妖界豪強無數，我不過是一顆頑石成妖，如何敢說自己排在第幾？」石帝倒是不敢吹牛，嘿然一聲，「凡間界竟然也有你這種強者，你在凡間界排在第幾？」

　　「我凡間界強大者不計其數，我也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落千山口頭上卻不甘示弱，但他心中卻是驚濤駭浪。

　　若是真妖界也突然有想法要入侵凡間界，那可是大麻煩。

　　他的實力雖然不見得是凡間界最強的，但是戰鬥力卻是排在最前列。

　　如果他對付這麼一些普通的真妖都如此艱難，那其他人該如何辦？

　　特別是這些真妖本身都是更高緯度的生物，除了他自己之外，凡間界再無第二個人能觸摸到他們。

　　不，還有子柏風的「騰蛇」卡牌。

　　但子柏風的騰蛇，就連子柏風自己都無法完全控制，眼前的這個石帝，卻是落千山最好的陪練。

　　「既然凡間界如此強大，我等也不必再留在這裡，就此告辭了。」和落千山對抗數次，石帝絲毫沒有佔到便宜，下意識地就打算逃走了。

　　但是落千山怎麼能夠讓他離開？他微笑道：「既然來了，豈是你想走就走的？」

　　他不知道真妖界的虛實，放任這樣一個強大而且不受控制的世界自由發展，而對其一無所知，實在是太危險了。

　　石帝冷笑一聲，雙手一展，他的身後，空間再次扭動，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披風被從空間之上扯動下來，把他和他身邊的幾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然後他向後退了一步，無形的披風展動，撕裂了空間，就要消失。

　　落千山一拳打出，但卻感覺自己的手臂進入了一股亂流之中，就像是在水渦旋轉的激流之中揮拳。

　　石帝冷笑，這凡間界的存在，未免太過不自量力了。

　　但他的笑容卻再次凝固了下來。

　　小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一旁，幾顆棋子懸浮在一旁，將整個空間都禁錮住了。

　　「嘭」一聲，石帝的身形被無形的力量彈出來，被他包裹在披風裡的妖怪跌落滿地，昏頭昏腦，半晌爬不起來。

　　落千山一把抓住了石帝，任由石帝如何躲避，都躲不開落千山的手臂，被落千山以靈力輕輕一震，直接震暈了過去。

　　石帝被擊昏，其他人瘋了一般衝上來，想要和落千山拚命，但落千山和小盤卻是早就配合默契，他向後退了一步，面前一步遠的位置，整個空間完全封閉了起來，然後向內捲曲，閉合起來，落入了小盤的手中。

　　「這些傢伙還真難纏，終於抓住了。」落千山噓了一口氣。

　　他揮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和石帝的戰鬥，讓他快速掌握了更進一步的力量，這卻是意外之喜。

　　「就算是高興，也看看四周啊。」小盤無語，落千山轉臉一看，頓時囧了。

　　剛才他和石帝的戰鬥，雖然看起來是普普通通，毫無花巧，但兩個人的戰鬥力何等強大？被兩人戰鬥波及的蓬萊仙山已經處處瘡痍，就像是颱風過境一般，各種修士們都退避三舍，甚至已經退到了仙山之外，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落千山。

　　這些人大多知道落千山強大，卻沒想到落千山竟然強大到了超越常識。

　　……

　　落千山的戰鬥最早波及到的區域，就是關押那些真仙、金仙的地方。

　　在戰鬥中，無法做到把所有人都控制起來，所以有些真仙和金仙悄悄躲到了角落裡，潛藏了起來。

　　固然已經是失敗者，可這些金仙和真仙，本就是凡間界最優秀的修士，都生活了無盡的歲月，實力依然很強。

　　此時在混亂之中，暫時躲過凡間界修士的搜查並不奇怪。

　　金仙晉清子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員，他的實力最高，資格也最老，在幾個凡間界的修士搜索之下，施展了一個障眼法，藏到了角落裡。

　　然後，他就目睹了後半段的戰鬥全程。

　　「這……這到底是怎麼樣的威勢啊。」然後他就整個凌亂了。

　　他現在剛剛從仙界逃回凡間界，按照常理來說，凡間界越強大，他應該越開心才對，至少凡間界不會被仙界輕鬆滅掉。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中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似乎眼前這一切，對他來說是大事一件。

　　「不妙……如此強大的敵人，仙界如何能勝……」晉清子皺眉，然後猛然搖搖頭，把那個想法甩出腦海，「仙界如此對我，我又為何會為仙界擔憂？荒唐，荒唐。」

　　但儘管這種想法被他壓下來，他的行動，卻再次違背了常理。

　　其他的真仙、金仙逃出來之後，都想方設法從這片天地逃出去，但他卻一直在附近潛藏了下來。

　　他看到了一名普通的應龍宗修士從身旁匆匆走過，身形一閃，宛若鬼魂一般，跟在了這個人的身後。

　　「這遁法……我何時學會的？」晉清子悄悄潛藏在這修士的身後，他覺得自己的軀體似乎在悄悄變化，化作一股青煙一般的存在，悄悄滲入了此人的體內，最終融入了進去。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遁法，這是一種奪舍之法，但是晉清子自己的常識和記憶卻好像已經被扭曲了，只把這當做一種「遁法」，心安理得地藏在裡面。

　　他並沒有完全奪取這修士的控制權，而是任由對方自己行走、行動，到處奔跑著救援，這個過程中，許多的信息，都落入了晉清子的眼中。

　　天柱世界的各種大陣，各種機關武器的操作方法和佈防方式，都一一映照在他的心中。

　　但最終，所有的關注點都集中在了兩個人的身上。

　　一個是落千山，一個是小盤。

　　這倆人的存在，才是這裡的防禦固若金湯的根本原因。

　　只要沒了這倆人，凡間界就沒有了攻堅的大將和策劃的高手。

第八四三章：妖藤寄生為妖心

　　在蓬萊仙山的背陰面，有一間不怎麼起眼的石頭房屋，和四周仙氣繚繞的亭台樓閣不太相同，但這裡的防衛卻非常森嚴，因為這裡是小盤的研究室之一。

　　落千山從石頭房屋裡走進去，沿著一條逼仄的樓梯向下走了好幾層，這才看到了一個寬大的石室。

　　石室裡電光閃爍，不停地有各種東西化生，卻又消失不見，就像是無盡的歲月之前，天地剛剛創生的景象。

　　這裡是小盤的研究室，但同時也是小盤自己的世界映射。

　　小盤的世界，雖然是從這片天地中切出來的一塊，卻其實是最超乎尋常的，在這個世界裡，所有的法則都可以被改寫，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由無到有。

　　就算是真妖界的妖怪，被抓到了他的世界之中，都無法掙脫。

　　真妖長黃就躺在中央的檯子上，被無形的力量固定住，掙扎不得，卻神志清醒。

　　他的胸口，已經完全虛化了，露出了他胸中一顆跳動著的綠色心臟。

　　「你還喜歡玩這一口？」落千山看到，頗為驚訝，小盤竟然還玩活體解刨？

　　看到落千山，長黃的眼中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但他連眼皮都難以動一下。

　　「你在想什麼？」小盤白了他一眼，「我不過你模擬了一下你們利用四維空間的方式，讓他的胸口皮肉虛化成了不影響視野的樣子。」

　　「模擬？」落千山訝然。

　　「沒錯，模擬。」小盤伸手指向了在長黃心中的那顆綠色心臟，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

　　落千山哪裡知道？小盤無奈道：「和你說話真是氣人，有時候真恨不得踹你幾腳。」

　　子柏風現在無法分身，其他人也各有所忙，小盤想要找人來分享一下自己的新發現，也就只能找落千山了。

　　「這是妖心。」小盤指向了那跳動的心臟，「我們妖類，體內本來是內丹，我曾經想過借用道心驅動的方式，將內丹轉化成類似的妖心，不過一直沒有成功。」

　　但是眼前這卻是一個已經成功了的典型，讓小盤喜出望外。

　　落千山再怎麼不學無術，對小盤最主要的幾個研究項目還是瞭解的，他訝然道：「這就是妖心？」

　　似乎比想像中看起來邪乎了一些。

　　那顆妖心通體呈現出了詭異的綠色，看起來像是擁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跳動的同時，還會詭異地抽動和跳動，除了連接到長黃的身體各處的血管之外，還有幾個看似觸手的東西在不斷揮動，妖異非常。

　　「其實你看到的只是長黃原來的心臟，真正的妖心是這部分。」小盤指著那不斷擺動的觸鬚，「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生物，類似寄生藤，石帝等人之所以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並不是來自他們本身，而是來自這種寄生生物。」

　　「而這種寄生生物，和紫光靈有點相似……」小盤又皺起了眉頭，不知道開始想什麼了。

　　對小盤來說，研究這些東西，本就是一種特殊的興趣，落千山呆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他在小盤低聲嘀咕的時候，就已經悄然退了出去。

　　落千山剛剛離開小盤的研究室，就有人匆匆來報：「大人，天柱山上層又有變化！」

　　落千山不敢怠慢，現在他的最重要任務，就是守好天柱世界，絕對不讓紫光靈輕易入侵這個世界。

　　落千山飛到了天柱山之下，抬頭看去。

　　那宛若破天窟窿的巨大通道裡，再次擠滿了紫仙靈。

　　正如那些金仙所說，仙界的紫仙靈數量近乎無窮無盡，剛剛挫敗了仙界的一次進攻，距離高枕無憂還早著呢。

　　天柱世界的修士們放下了手中的各種活，再次集結，就在此時，有一個修士逆著人潮，向善後的石屋行去。

　　「站住，來者何人，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此處！」那修士到了石屋之外，立刻就被攔了下來，小盤可以說是整個凡間界的首席「科學家」，其重要性，一點也不下於落千山，自然防衛森嚴。

　　「落千山大人命我前來傳令，仙界即將大舉來犯，很可能會有奸細混入進來，一定要將此地守好，絕對不能有絲毫疏忽！」那修士正色道，然後轉身就走。

　　但在他的腳下，一道淡淡的影子，卻已經附著在了其中一名守衛身上。

　　這影子以守衛的修士為跳板，悄悄侵入了石屋之中。

　　……

　　碧海浩波，長河漫漫，凡間界與仙界的對峙，已經過去了許多天。

　　對凡間界來說，天空中高懸的天光聚靈塔和那不斷變化的紫色彤雲，都已經是一種常態。

　　整個世界漸漸從喧囂與驚慌之中平靜下來，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是之前的無數年一樣。

　　對子柏風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斷的爭鬥中度過，就像是度過了無數年。

　　靈氣的爭奪，終於是穩固下來。

　　子柏風和天光聚靈塔，再也無法從仙界吸收出來哪怕一點的靈氣，而仙界也別想從凡間界吸收絲毫靈氣。

　　在雙方交鋒的世界內層，兩個世界的法則劇烈衝突，彼此碰撞，彼此吞噬，這種對抗，遠比肉眼能看到的戰爭更凶險。

　　長期的平衡，讓兩個世界加速損耗，這種損耗，是子柏風和仙帝都不想看到的。

　　雙方都在等著一個契機，一個可以結束這次損耗的契機。

　　萬丈高空之中，一艘巨大的雲艦在空中飛行，它的身邊，碧波蕩漾，將四周的雲層映照出來，將自己的身形隱去，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奇特的雲彩。

　　而子堅就站在船頭之上，默默看著子柏風。

　　這種級別的戰鬥，他插不上手，也只能在這裡默默關注，默默打氣。

　　在下方很遠處，有艦隊來回穿梭飛行，護衛在子柏風的身邊。

　　並不是所有的雲艦，都能飛到九天之上，這裡已經屬於「生命的禁區」。

　　而在這「九天」之上的不遠處，看不到的障壁，把兩個世界隔開，在那障壁之上，就是曾經美若仙境，現在卻宛若地獄的仙界。

　　仙界內部，數道粗壯的黑色「煙囪」依舊在不停冒著黑氣，在這些「煙囪」處，紫光靈和經過改造的紫仙靈在激烈交戰，仙帝想要封閉這些連通魔域和仙界的大門，停止魔氣的入侵。

　　而在天柱城處，魔域的大門已經被關閉，天柱世界的空間碎片也已經完全消失。

　　六成以上的紫仙靈都聚集在這裡，大戰一觸即發。

第八四四章：暴雨將至山風起

　　下燕村，柱子娘坐在春末夏初的小院裡，山花已經開敗，鼻端卻依然繚繞著淡淡的清香。

　　幾隻小妖在院子的角落裡捉著蹦躂的小蟲子，還有幾隻小妖在門口打架，你撲倒我，我撲倒你。

　　一隻小兔妖蹲在柱子娘的身邊，歪著腦袋，瞪著紅色的眼睛，看著柱子娘納鞋底，一針一線，細細密密。

　　這隻小兔妖除了有三瓣嘴和紅眼睛之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子。

　　鳥鼠山中的小妖，走出去了一代又一代，這兔子已經是第三代的小妖了。

　　這是一個最多兩寸長的小小鞋底，這是柱子娘給自己孫子做的鞋。

　　一起娶了兩房媳婦，柱子的終身大事終於解決了，柱子娘也放下了一個長久以來的心病，她一邊納著鞋底，一邊低聲哼著山歌。

　　曾經，柱子娘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美人兒，曾經，柱子娘也是嬌艷好比山花的小姑娘。

　　但她已經多少年不曾唱過山歌了？

　　「小白兒。」柱子娘瞇起眼，道：「奶奶餓了，去給奶奶拿根胡蘿蔔，就在灶房的筐子裡。」

　　被叫做小白兒的小兔妖脆生生應了，蹦蹦跳跳去了，不一會捧著一根胡蘿蔔到了柱子娘面前。

　　柱子娘將胡蘿蔔一掰兩半，把大頭給了小兔妖，伸手摸著他柔順的大耳朵，看著這滿院子裡大大小小的妖怪，突然嘆了一口氣，道：「小白兒，你說若是你柱子叔這混賬兒子再給奶奶拖著，不要孩子咋辦？」

　　天下父母皆如此，孩子沒結婚，就盼著孩子把婚結了。

　　結了婚，又開始盼星星盼月亮得等著抱孫子了。

　　這中間的矛盾，不知道多少人都有。

　　小白兒呲著兔子牙，抱著一隻大蘿蔔啃了幾口，又抬起頭來，睜著大眼睛看著柱子娘。

　　柱子娘笑了，這小傢伙又懂什麼人世間的煩惱？

　　有時候，柱子娘覺得，這些小妖怪們，實在是世間最幸福的人，若是高興了，就跑到村子裡來，就算是不高興，在山上也可以活得很好。隨興所至，生兒育女，又何必苦惱良多？

　　但柱子娘卻總有一種隱隱的憂慮，似乎眼下這種平靜的生活，終歸是一種假象。

　　「小白兒啊，這都過了晌午了，你柱子叔怎麼還沒回來吃飯啊……」柱子娘摸著小白兒的腦袋，低聲道。

　　柱子至純至孝，之前總是繞著家走，是因為一旦回來就會被老娘逼著相親結婚，現在這點矛盾也沒有了，幾乎每日都會回來吃午飯，有妖典之門，回家也不過是瞬息之間。

　　但此時，已經到了下午了，柱子叔卻還沒回來。

　　就在此時，天空之中弄紫紅色的彤雲，突然變了顏色。

　　天地間，有不祥的風吹了起來。

　　「絲……」柱子娘猛然收手，手中的針刺破了指肚，一滴鮮血滲出來。

　　……

　　紫色光芒宛若脫離控制的宇宙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仙界，而那旋轉著的恐怖風暴，最終化成了鑽頭一般的潮流，湧向了天柱山。

　　落千山一手持刀，目光緊緊盯著那一道紫色的紫仙靈之流。

　　等到紫仙靈幾乎充滿了整個天柱世界，他手指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抽刀，出刀，一道光芒閃過，就像是伸手抹去了玻璃上的水跡，紫仙靈為之一清。

　　但是更多的紫仙靈，卻從天柱山之上飛撲而下，宛若九天銀河倒懸，永無斷絕。

　　落千山後退幾步，顧剛揮手向前一指：「第一梯隊，轟擊！」

　　天空中漂浮著的機關艦炮分成了由內而外的五個圓環，第一梯隊就在最前方，連綿的艦炮瘋狂轟擊，將紫仙靈轟成了一道碎粉。

　　但就在此時，紫仙靈突然一變，就像是供電不足一般，閃爍了起來。

　　不出所料，所有的艦炮都射了個空，只有極少部分的紫仙靈因為反應不及而被爆炸波及，寶貝撕裂成了碎片。

　　顧剛咬牙，道心「千軍萬馬隨我心」展開，第二梯隊的艦炮已經接上，接連射出了一發發的艦炮，同時在後方替補的修士們飛出來，組合成了大陣，施展法術聯手轟擊。

　　「第二梯隊後退，第三梯隊接上！法術繼續轟擊！」密集的攻擊，卻像是轟炸在了空出，密集的攻擊，所取得的成果，少得可憐。

　　「小盤。」落千山低聲道，他的思緒通過法則之網傳遞到了小盤的心神之中。

　　「知道了，我這邊已經有了進展。」石室之下，小盤正在慢慢抽離長黃心臟中的那奇特的「寄生藤條」，長黃全身抽搐，痛苦之極，卻壓根發不出聲音來。

　　「好，我這邊會頂住的。」落千山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揮手道：「所有人退開，守住漏網之魚，我來對付這些！」

　　此時此刻，也只有落千山能夠攻擊到這些紫仙靈，就算是再辛苦，他也必須堅持下來。

　　他上前一步，出刀！

　　一刀出，天地驚，剎那間，天柱附近空無一物，所有的紫仙靈都被他一刀滅殺。

　　但紫仙靈近乎無窮無盡，從天柱之上瘋狂湧入，眨眼之間，整個天柱就被無盡的紫色光芒覆蓋。

　　「守住，不能讓他們侵入凡間界一步！」落千山大聲道。

　　「吼！」顧剛的帶領下，凡間界的修士齊齊發出了一聲喊，現在大規模的集群作戰已經不管用，對付大規模的紫仙靈，他們沒什麼辦法，但是對付單個的紫仙靈，他們完全可以以毒攻毒。

　　顧剛伸手取出了一張卡牌，向前一揮，卡牌瞬間化成了一道紫色的流光，流光過後，一隻紫光靈出現在他的手中。

　　然後紫光靈撲出，和一隻經過改造的紫仙靈戰鬥在一起。

　　其他的修士，也各自釋放出了紫光靈，還好他們早就有所準備，未雨綢繆，大多準備了各種不同的卡牌。

　　但是經過改造之後的紫仙靈比紫光靈更加強大，通常要兩三個紫光靈才能擊敗一隻紫仙靈，還好能夠逃出來的漏網之魚，只是極少數。

　　落千山連續斬出了七八劍，在他的身後，一名應龍宗弟子走出來，道：「大人，您累了，休息一下吧。」

　　石室內，小盤終於取出了那奇特的藤條，藤條在不停閃爍，似乎隨時可能跳到其他的空間之中。

　　小盤小心翼翼用空間將其束縛住，仔細研究著他的性質。

　　片刻之後，他道：「來人！」

　　一名守衛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第八四五章：木馬奪城無功返

　　此時的仙宮，已經移動到了天柱山附近，而且也早就不復當初那仙氣繚繞的模樣。

　　整個仙宮之中，不論是雕樑畫棟之上，還是奇珍樹木之上，都棲息著數不盡的紫仙靈，離遠了看過去，整個仙宮已經變成了紫色的，充滿了後現代的詭異風格。

　　在仙宮的外圍，紫仙靈化成了旋風一般的存在，盤旋著，將仙宮護在其中。

　　此時的仙界，法則也在悄然改變，金色的仙靈之氣，不但混雜進了黑色的魔氣，還混雜了紫色的奇特能量，這讓整個仙界，就像是繚繞在紫色的霧氣裡。

　　仙界之前的飛禽走獸，幾乎都已經被紫仙靈當做了食物，吞噬殆盡。但食物有窮盡，剩下的紫仙靈，已經開始吞噬沒有被改造的紫光靈。

　　整個仙界，就像是修羅場一般，到處都是殺戮與吞噬。

　　仙宮正中，原本巍峨的大殿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紫仙靈堆積群聚而成的紫色山峰，仙帝坐在山頂由紫仙靈所構成的巨大紫色寶座上，漠然地平視前方。

　　在他的面前，有紫色的光幕，呈現出的正是天柱山的戰況。

　　而在更遠的地方，數道紫色的氣柱從虛無中伸出來，匯聚到了這座紫仙靈所構築成的山裡，最終匯聚在了仙帝的身上。

　　這就是仙界的全新秩序，也是和凡間界的天光連接的通道。

　　而仙帝，他就是這個世界，也是這個世界的秩序。

　　「凡間界，就是我的了！」

　　仙帝輕輕翻動手掌，似乎翻動了整個世界：「動手！」

　　遠方，盤繞在天柱山上方的無數紫光靈瘋狂轉動著，向下方飛去。

　　落千山深吸一口氣，再次握住了腰間的長刀。

　　就算是愈戰愈強，落千山也並非是沒有損耗的。

　　他覺得自己的道心在膨脹，在掙扎，在呻吟。

　　似乎再出一招，就會爆裂開來。

　　但是現在除了他，凡間界再無人能擋住這些紫仙靈。

　　必須出手，不能猶豫！

　　一刀！

　　就在此時，落千山身後那名修士突然上前，寒光一閃，直接刺向了落千山的後背。

　　「小心！」有人看到了驚呼一聲。

　　但是落千山一刀出，絕對不能收，不能無功而返。

　　所以，他甚至不能轉身，不能格擋。

　　那刺殺落千山的修士面上帶著扭曲的笑容，雙眼閃爍著紫色的光芒。

　　殺了他！殺了他，仙帝大人就能君臨天下！

　　蓬萊仙山的後山，石屋的底部，小盤叫了一聲來人，一名守衛大步走了過來，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小盤一句吩咐還沒出口，就發現一隻劍尖從胸口透了出來了。

　　「死……」那守衛面容扭曲，似乎是在掙扎，又似乎在興奮。

　　九天之上，子柏風和天光聚靈塔依舊在和仙帝進行拉鋸戰。

　　就算是雙方已經到了完全僵持的狀態，但是只要多僵持一會，就能給凡間界多爭取一些時間。

　　而在天光聚靈塔和子柏風所在地的下方，艦隊正在有條不紊地換防，一艘雲艦此時恰好駛過正下方。

　　突然，一名雲軍猛然一步前衝，一把抓住了搭載在雲艦之上的機關艦炮，扣動了扳機。

　　「轟轟轟轟！」連續的黑色與白色彈藥飛向了九天之上，直衝子柏風而去。

　　就在此時，仙帝的猛然坐直了身體，雙目之中，紫光沖天。

　　「給我收！」他身下的所有紫仙靈，同時發出了尖銳的嘯鳴，然後震動了起來。

　　仙帝雙臂交叉，將那幾道粗壯的氣柱攪在一起，恐怖的吸力從氣柱傳了出去。

　　九天之上，子柏風並未去顧慮那急速飛來的十數枚炸彈，那通過附體奇術離開了天柱山，混入了雲軍隊伍的修士不等著機關艦炮自動裝彈，已經飛撲向了另外一座機關艦炮。

　　他的身軀還在半空中，一支箭矢從遠方飛來，將其直直釘在了甲板之上。

　　然後七八名雲軍一擁而上，將其砍殺。

　　九天之上，子柏風身邊的雲舟裡，柱子彎弓搭箭，瞄準了那飛來的艦炮。

　　他身邊，木頭向前一步，雙臂一展，卡卡卡聲中，雙臂已經變形成了兩隻巨大的機關艦炮，連續的白色光球射出，將其精準攔截。

　　爆炸的波動，只是掀動了空氣，瞬間就被九天之上的劇烈罡風所吹散。

　　「來了！」子柏風沒有開口，但他的聲音，卻傳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來了！

　　凡間界的人為了等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準備了多久！

　　鳥鼠山下，丹木神樹的枝杈之上，丹木叔的分身慢慢沉入了樹幹之內，樹幹上寄居的大小妖怪也都化成了本體，趴伏在各自的位置上，閉上眼睛，將意志與靈氣都集中在一處，傳輸給了丹木叔。

　　遙遠的北國，巍峨的青石山上，青石叔閉上眼睛，他的眉心浮現出了淡淡的青色虛影，青瓷片漸漸浮現。

　　蒙城裡，先生背負雙手，站在小院中，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天光聚靈塔和子柏風，目光深邃。

　　石室之中，小盤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尖，笑了笑。

　　他的身軀突然虛化，變成了幾顆棋子，然後在角落裡，又有一個影子浮現了出來。

　　「你當知道，這裡是我的世界。」小盤歪頭看著眼前被附身的修士，「我一直覺得你們這些存活的真仙很蹊蹺，以仙帝這種強迫症，怎麼可能放任你們的自由？」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小盤伸手虛抓，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一道黑色的影子從那護衛的體內扯了出來。

　　那影子在虛空中掙扎著，小盤的力量作用在其上，對其進行著快速分析。

　　很快，一道道的光幕在那虛影面前展開，顯示出其各種屬性。

　　「仙帝並沒有控制你？那你為什麼還為仙帝賣命？」小盤瞇起眼睛，歪著腦袋，頗為好奇。

　　片刻之後，他搖頭，憐憫道：「你們這些可憐蟲，就算是仙帝不再控制你們，你們卻依然不願意擁有自由嗎？是否長久以來被控制，讓你們已經忘記了自由的滋味？又或者，你們已經失去了自由生活下去的勇氣……沒錯，任由別人支配，其實是一種非常輕鬆的生活態度，不用思考，不用判斷，不用作出決定，只要服從就夠了……」

　　他一抬手，一張卡牌出現在手中：「既然如此，不如換個人效忠？」

第八四六章：凡間浩劫九天裂

　　天柱山腳下，落千山一刀出，又是無數的紫仙靈化成了飛灰。

　　但他背後那一刀，也已經刺了下來，近距離內，無人能救他。

　　尖銳的長劍，攜著靈氣與不知名的奇特黑色能量，直刺落千山的背後！

　　「死吧！」那應龍宗修士神色猙獰，宛若厲鬼。

　　只要一劍刺出，他就可以殺死落千山，殺死這橫亙在仙界和凡間界之間最大的障礙！

　　「仙帝萬歲！」他狂熱地大叫著，迎接著自己無上的榮耀。

　　但在那一瞬間，一道流光閃過。

　　劍光輕靈而詭異，劃過他的喉結，刺穿他的咽喉，然後輕輕一絞，一顆大好頭顱隨著鮮血一起飛起，黑色的影子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一股劍氣吹散。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少年出現在了落千山的背後。

　　少年的表情冷峻，穿著卻像是非主流的中二少年。

　　他一手持劍，卻是一臉不爽，似乎做了什麼很討厭的事。

　　這就是落千山那總是偷懶，極少有出手機會的劍妖二愣。

　　「喂，蠢貨，你都不知道防備著點敵人嗎？」二愣幫落千山擋下了一劍，卻是轉身一腳踹出，把落千山踹了一個大馬趴。

　　「你給我等著！」落千山滿臉氣喘吁吁，想要找二愣麻煩，卻實在是沒力氣了，只能徒勞地打嘴炮。

　　「沒用的廢物，這就不行了？」二愣哈哈大笑，「若是求求本大爺的話，本大爺可以不計前嫌幫你一把。」

　　落千山起身一腳踹了過去，把二愣也踹了一個大馬趴，然後拽著他的一條腿，倒著拎了起來，然後向自己身上一甩，「神降訣」施展出來，二愣身上劍氣爆發，和落千山身上的沖天殺氣融合在一起。

　　「卡、卡」幾聲連響，落千山的身上穿上了一身劍甲，尖銳的劍刃從雙肩、雙肘、雙膝、雙拳之上伸展出來，他腰間的血刀，在「神降訣」的加成之下，也已經一變為三，宛若三面大旗，豎在背後。

　　而在落千山的身後，二愣卻穿上了一身血紅色的戰袍，戰袍宛若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手中，纖細輕靈的長劍，已經化成了古樸而厚重的無鋒巨劍，巨劍之上，有猩紅的血紋，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人的鮮血。

　　隨著「神降訣」生效，一人一妖的力量均攤、增幅、互相強化和改變，超脫了各自的極限。

　　澎湃的力量湧入了落千山的體內，讓他重新充滿了力量，就連幾乎要爆裂的道心，都在二愣的幫助之下，不再如同往昔一般脹痛。

　　雖然和二愣整天互相拖後腿，但這都無法改變二愣是和他相生相伴的事實。

　　落千山的「血刀」，是他的道心與靈力所化，此時由一變三，不但威力提升，持續力也提升了三倍有餘。

　　「來吧！」落千山伸手，一把血刀自動跳入了他的手中，然後人刀合一，又是一刀揮出。

　　「只要我還站在這裡，就不會容許任何一隻紫仙靈越雷池一步！」

　　二愣卻是化成了一道流光，拖拽著那巨大的血色巨劍，宛若一道紅色流光一般在空中彎折飛行，每追上一直紫仙靈，就是一劍砍出，沒有一隻紫仙靈能逃過他的一劍。

　　而隨著他殺的紫仙靈越來越多，他手中的那把劍也被蒙上了一層紫色，漸漸閃爍起來，似乎也被紫仙靈的力量所浸染。

　　這力量來自於落千山的「以殺止殺護蒼生」，雖然小盤沒有研究出來妖心，但是卻也已經將「神降訣」完善到了可以借助對方道心的程度。

　　但那些紫仙靈，畢竟是太多了。

　　落千山能堅持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但他能堅持一天，兩天嗎？

　　「小盤，快啊！」落千山一次次逼近自己的極限，僅僅憑藉他自己，再如何強大，又怎麼能夠防禦整個仙界的紫仙靈？

　　石室裡，小盤的面前懸浮著一道半虛半實的人影，這就是之前通過秘法奪舍了護衛，卻又被小盤分離出來的一名仙界真仙。

　　而那寄生藤條，此時就在虛影的心臟部位，正向那黑影的體內鑽進去。

　　經過小盤的排查，這些仙界的倖存者裡，混雜了大概十多個這些冥頑不靈，執迷不悟，死忠於仙帝的真仙，這些人已經擴散開來。

　　小盤識破了這些人之後，第一個命令，就是讓所有人提高警惕，防備自己身邊的夥伴。

　　而最重要的是，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輕易接近正在和仙帝正面較量的子柏風！

　　做完這些之後，小盤才繼續研究那奇特的寄生藤條，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看似觸手的奇特物體，確實是一種「植物」的一部分。

　　說是植物，是因為它本身基本上沒什麼意識，但它卻是一種四維世界的植物，在進化樹上，比人類走的更遠。

　　而事實上，去掉了這藤條之後，真妖界的真妖，也只是比普通的妖怪多了一顆成型的妖心罷了。

　　這取巧之法，不過是權宜之計，瞭解了這些之後，真妖界在小盤的心中，頓時下降了好幾個檔次。

　　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仙界，紫仙山之上，仙帝漸漸失去了耐性。

　　天柱世界久攻不下，派出的幾個棋子竟然都不曾生效，這讓仙帝大感不耐。

　　他抬手，一顆顆珠子在他的手中浮現。

　　鎮元寶珠。

　　從凡間界搜刮了無數年，仙帝手中的鎮元寶珠足有數百顆，這數百顆鎮元寶珠不但可以讓他修補仙界的法則漏洞，更是可以讓他強行改寫凡間界的法則。

　　「攻不下，那就不要了！」仙帝冷笑，他抬手，一顆顆鎮元寶珠從他的手中飛出，融入到了面前交叉的巨大氣柱裡。

　　氣柱變得愈發粗壯，看起來不像是氣柱，反而更像是人體的肌腱。

　　這些氣柱是曾經繚繞在仙界各處的奇特雲彩構成，這些雲彩本就非常神奇，可以托舉著仙城，讓人立足其上。

　　此時更加凝實，宛若化成了血肉。

　　隨著氣柱的凝實，整個仙界都在向中央塌陷、縮小，以極快的速度變小。

　　以紫仙山所在的地方為中心，整個空間內向塌陷，許多紫仙靈甚至被塌陷的空間擠壓，被無聲無息地吞噬掉。

　　終於，這些氣柱完全化成了紫紅色的肌肉，再然後……一道裂隙漸漸出現。

　　就像是河蚌張開了外殼，仙界的空間邊緣被強行撕裂了。

　　在那裂開的縫隙裡，呈現出了鬱鬱蔥蔥的綠色，那是凡間界大地的顏色。

　　凡間界，九天之上，天裂了。

第八四七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一）

　　「走了？」天柱世界，落千山幾近力竭，卻發現紫仙靈竟然不再湧入，就算是一些僥倖活下來，進入了天柱世界的紫仙靈，此時都宛若飛蛾撲火一般飛向了天柱的頂端，想要回去仙界。

　　「走了！」二愣歡呼一聲，他都快累脫力，如果那些紫仙靈再不離開，恐怕天柱世界真的要失守了。

　　「哦！」眾多的修士都歡呼起來，他們終於守住了！守住了凡間界的門戶！

　　但落千山卻下意識地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明明紫仙靈還有很多，為什麼會這麼簡單就退縮了？

　　「不要大意，小心敵人捲土重來！」落千山大聲道。

　　「大人您還是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交給我們。」顧剛道，在他的指揮之下，眾人開始打掃戰場，繼續修復天柱世界，以待接下來的大戰。

　　但就在此時，在他們的身後，一只巨大的妖典之門打開，非間子從門內衝出來，大叫一聲：「千山！」

　　落千山回過頭去，就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卻的景象。

　　凡間界的天空，曾經是碧藍澄澈的，但這段時間子柏風和仙界爭奪天光，在兩相爭奪之下，天空被天光映照成了紫紅色。

　　但此時，在著淡紫紅色的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幽紫色傷痕。

　　從東方的上京上空，直直橫到西方的顓而國，就像是一條可以吞噬世界的裂縫。

　　天裂了。

　　紫色的傷痕之中，一道道紫色的流光從中鑽出來，那是一隻隻的紫仙靈。

　　紫仙靈飛出來之後，立刻向大地飛去，從九天之上，直撲而下，下方，就是毫無防備的普通民眾。

　　仙界大舉入侵凡間界！

　　子柏風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落千山瞠目結舌，他們守住了凡間界的門戶，卻沒想到對方砸穿了牆壁，直接破壁而入！

　　仙帝若是循規蹈矩之輩，又如何能有如此成就？

　　「所有人，立刻去保護凡間界！」此時此刻，守護天柱世界已經毫無意義，他們要做的是，保護凡間界的平民！

　　顧剛一聲令下，他身後，一道道的妖典之門齊齊打開，透過落千山身前的巨大妖典之門，就看到在天空之中，一朵朵的光門打開，像是在空中綻放的紫羅蘭。

　　每一個光門，都迎向了一名紫仙靈，天空之中，就爆出了一道道的火花。

　　仙帝與凡間界，同樣呈現出了近似的紫色，但同樣是紫色，但讓人一眼就能分出來敵我，分出善惡。

　　紫色的裂隙之中，又突然出現了一團耀眼的紫色光芒，就像是遠古巨神張開了巨大的獨眼，那是由紫仙靈所組成的紫仙山。

　　正所謂王見王，坐在寶座之上的仙帝和下方的子柏風之間，終於再無阻隔。

　　兩個世界的法則超脫了暗戰，開始劇烈地碰撞，凡間界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沉重到喘不過氣來的壓力，那是這個世界本身所承受的壓力，它均勻地分攤到了這個世界上每個生靈之上。

　　嬰孩啼哭，民眾驚叫，紫仙靈在凡間界肆虐，後面追著希望壓制騷亂的修士，雖然這些修士非常努力，但最終還是引起了一連串的騷亂。

　　不知道什麼地方開始燃起了大火，一座座城市開始在戰火中燃燒，不論是被戰鬥波及，還是被紫仙靈破壞與殺戮，對凡間界的人來說，都是不幸。

　　看著那陷入戰亂的凡間界，仙帝心中的狂暴慾望卻依然沒有得到紓解。

　　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仙帝永遠無法忘記，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卻被子柏風逃脫的憤怒。

　　「逃，我看你這次再怎麼逃！」

　　這一次，我讓你無處可逃！

　　「凡間界……」仙帝高高坐在「紫仙山」之上，身邊的幾條紫色「氣柱」已經完全凝實起來，突然，那「氣柱」從虛空中拔出來，化成了紫色的恐怖觸手，從裂縫中伸向了凡間界。

　　仙帝面色猙獰地看著紫色觸手伸向了凡間界，伸手向前一指：「給我吃了它！」

　　其中一條紫色氣柱前端突然裂開，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著，想要從中間伸出來。

　　紫色的氣柱像是因為痛苦而掙扎了起來，一道道的細小觸手從紫色氣柱內伸出來，就像是章魚的觸鬚，而在這些觸鬚的中央，出現了一個黑洞，黑洞中伸展著利齒，然後遍佈倒刺，中央也有一個細小口器的舌頭伸了出來，狂亂地四下****著。

　　隨著仙帝的一聲怒喝，那口器在虛空中一咬，天空就缺了一塊。

　　看不到摸不著的「空間」，此時竟然真的被吞吃掉了！

　　「給我吃，把凡間界吃掉！片甲不留！」仙帝坐在寶座上，哈哈大笑，瘋狂大叫。

　　「你瘋了。」子柏風抬頭看著天空中的仙帝，心中沒有憤怒，只有難言的平靜與孤寂。

　　這是一條注定沒有人同行的道路，不論是魔皇還是仙帝，都會在走出那一步的時候，陷入永久的孤獨。

　　魔皇輸了，輸給了無所不在的紫光靈，但他至少還保持了理智。

　　但仙帝他已經完全瘋了，瘋到了完全不計後果。

　　「我是瘋了！」仙帝瘋狂大笑，「但你們怎麼能懂，我才是那唯一的！我才是被選中的，我才是那御界行者！我才是應該得到這一切的人！你們都只是在搶奪我的東西，我恨你們，我會殺了你們！一個不留！」

　　蒙城，先生抬頭看著天空中的仙帝，滿臉都是痛心。

　　仙帝也和曾經的魔皇一樣，是他的學生，就像是他的孩子。

　　而現在，看到自己的孩子如此瘋狂，他的心中，又是如何的傷心？

　　但這一切，似乎都無法挽回。

　　「御界行者……為什麼又是你們……」先生喃喃低語，安安靜靜地在這樣的世界裡生活，又有什麼不好？

　　為什麼一定都要走出去，為什麼一定都要成為所謂的御界行者？

　　外面的世界，難道真的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先生環視身邊，這一方小院，只有四方院牆內的方寸之地，現在就已經是他的全部世界。

　　他已經有許多日子不曾離開這方小院，他只是在默默地等待著，似乎孤寂也擁有讓人享受與品位的美妙滋味。

　　為什麼一定要爭？為什麼一定要搶？安安靜靜地等待著，不好嗎？

　　就算是毀滅，就算是死亡……

第八四八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二）

　　在仙凡兩界開始交戰時，影響到的不只是凡間界。存在在青瓷片內部的大大小小的世界，都受到了影響。

　　在凡間界的外圍，有一個完全封閉起來的世界，它的外形就像是倒置的寶塔，或者說海螺下方小，上方大，一層層向上羅列。

　　但是在最下方的就只剩下了骨架，只有最上面一層是完整的，道數第二層還殘留著小部分。

　　這個世界的最上一層就是真妖界，而倒數第二層那殘缺了的世界，就是曾經入侵過凡間界的妖界。

　　除了這兩個還殘留著的世界之外，其他的世界都已經被拋棄，脫離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凡間界絕大多數妖怪的祖先，都曾經是這個世界的一員。

　　而這個七層的世界，曾經有一個名字，叫做鎮妖塔。

　　這個世界最初剛剛誕生時，只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世界，幾乎沒可能完全獨立，但在它的主人精心培養之下，這世界一次次蛻變重生，一次次跨越極限，成為現在這比其他的世界更強大的世界。

　　在鎮妖塔世界最上層的真妖界，無數的真妖棲息其中，而在真妖界的最中央，是一顆巨大的藤蔓，它盤繞在一座潔白的宮殿之上，綠色的藤條輕輕閃爍著，喧賓奪主地掩蓋了宮殿所有的本色，把整個宮殿也映照的忽明忽暗，詭異之極。

　　而它龐大的根系，就直接扎根到了真妖界的各地，從路邊、房屋邊伸出來，生長成奇特的藤條，盤繞在房屋上、柱石上。

　　第一次看到真妖界模樣的人，甚至會驚訝，到底這是一個世界，還是一根藤條。

　　它早就已經沒有了最初的模樣。

　　而在這藤條盤繞的大殿的最高處，有一座用七彩羽毛搭建而成的華麗寶座。

　　每一根羽毛都如此輕柔，只有最輕靈、宛若柳絮一般的人，才能坐在上面。

　　而此時，坐在上面的是一名蒙著白色面紗的女子。

　　她用一隻手輕輕支著側臉，有些不耐煩地捏著自己脖子旁邊的一縷頭髮，極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髮色是奇特的銀白色，不同於老人的白色，她的頭髮更富光澤，更像是自己在發光。

　　忽然，她丟下了手中的頭髮，低下頭去，脖子那美好的曲線，就像是白色的天鵝低下脖頸，看著水中自己的影子。

　　但她看向的，卻是腳下死死碾碎的一片羽毛，似乎那羽毛是某個人的化身一般。

　　碾，再碾！

　　碾死那個混蛋！

　　她就是妖主。

　　在她的面前，真妖界沒有一個人膽敢站著，甚至沒有一個人膽敢和她對視。

　　但就在她終於將那羽毛碾碎時，她的面前突然浮現出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看到那影子，妖主猛然站了起來，怒喝道：「你竟然還敢回來！你是不是接觸了仙帝！是不是！是不是！」

　　那淡淡的影子漸漸變得凝實起來，它似乎存在在這裡，又似乎存在在其他的任何一個地方，這裡的只是它的影子。

　　它並沒有回答妖主的質問，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居高臨下，不張狂，卻有種骨子裡的藐視味道。

　　早就習慣了它的形態的妖主知道，這是它在冷淡地審視自己。

　　妖主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種目光！

　　淡然的，漠視的，如同看著一個死物，毫無感情，也毫不在意。

　　以前的無數次，妖主都忍了，因為這人是她必須忍受的存在。

　　沒有它，就沒有現在的真妖界，沒有真妖界的一次次蛻變，更不會有她。

　　但這一次，她忍不住了。

　　她衝了上去，伸手扼住了那影子的脖子，怒喝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去接觸仙帝！我才是你選中的人！」

　　被扼住了脖子的影子，似乎一無所覺，只是低頭看著她，許久之後，那影子才淡淡道：「放開。」

　　淡淡的聲音，卻讓妖主宛若被毒蛇咬中了一般，猛然收手。

　　「不要忘記你的身份。」黑影冷冷道，「我不會再容忍你第二次。」

　　這大殿之頂的巨大空場裡，藤條閃爍著的綠色幽光，幾乎要將白色的牆壁完全吞噬。

　　身穿潔白羽衣的妖主站在那裡，只有她的寶座和她腳下的一圈還是白色的，那是被她扯下、踩碎了的羽毛。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去接觸仙帝？難道你要放棄我？」妖主卻依然氣憤難平，她雖然放開了手，卻依然一步不退，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黑影，「仙帝哪裡能比得上我？」

　　「之前的仙帝或許不如你，但是現在的仙帝，未必不如你。」黑影淡淡道。

　　那語氣，似乎不是在談論可以掌控一方世界的豪強，而只是指點著羊群中的一隻山羊，談論著它的肉質，它的皮毛。

　　妖主的身軀顫抖了一下，她自己似乎都沒有發現。

　　「但是否放棄你，卻並不是由我決定的。」那黑影道，「如果仙帝能夠強行吞噬凡間界，他就會成為最早完成獨立世界的人。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你不能！」妖主聲嘶力竭，「這整個真妖界，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為了你才做的，你不能……你不能！」

　　「事實上，我能。」黑影似乎側了側腦袋，「實話說我很失望，我賜予了你閃木，又給了你這麼長時間，真妖界才不過如此。」

　　「什麼叫不過如此？」妖主又要發飆。

　　但黑影只是慢慢轉身，環視著左右。

　　詭異的藤條似乎在無限擴張，妖主瞪大著眼睛，維持著身上的氣勢，對抗著這詭異的氣氛。

　　如果讓她的臣民們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定然會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這樣一個潑婦一般歇斯底里的女人，就是他們所崇拜並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妖主？

　　但她的氣勢，卻突然消失了。

　　因為黑影伸出了一根手指，輕輕擺了一擺。

　　何必再抗爭，這一切早就已經沒有意義。

　　甚至就連四周侍立的守衛，都目不斜視，對這一切不只是司空見慣，更是本來就該如此。

　　「我會讓你知道，你接觸仙帝絕對是白費力氣，他絕對不如我，絕對不如！」妖主聲嘶力竭，卻顯得如此蒼白，她早就已經沒有了對抗眼前這個人的力氣。

　　「仙帝為了完善自己的世界，可以吸收凡間界，將自己的過往都棄如敝履，難道你能做到？」黑影冷笑。

第八四九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三）

　　「什麼？仙帝他竟然敢強行吸收凡間界？他敢！他怎麼敢！」妖主怒喝。

　　「他當然敢。」黑影瞇起眼睛，它並未對妖主說，正是因為它的放棄，才讓仙帝為了追求最終的希望而孤注一擲。

　　這一切其實是因為它而起。

　　在他看來，這些還不完善的世界，不過是土壤，能夠培養出一棵小樹苗才是最重要的。

　　「黑俞！立刻把黑俞叫來！」妖主大聲下令，目不斜視的守衛躬身應是，轉身消失。

　　黑影沉默著，漂浮在那裡，不言不語，卻在冷眼旁觀，看著一切。

　　它只是引導，卻從不主動幫別人作出判斷，它有時候會出手相助，但卻沒人知道接受它的幫助，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這就是「御界行者聯盟」的使者，它高高在上，藐視所有苦苦掙扎在完善自己世界道路上的人。

　　不帶憐憫，不帶褒獎，只是冷冷看著。

　　讓人揪心的視線。

　　當真妖黑俞沿著盤旋的藤條走進這神聖的殿堂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黑俞立刻就想到了那傳說中的存在，他甚至不敢抬頭，慌忙跪倒在地上，道：「主上，您叫我。」

　　「黑俞，我命你現在就去凡間界，探明現在凡間界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從剛才開始，整個真妖界，都在震動。」妖主道。

　　就算是現在，她都不願意相信仙帝竟然真的敢那麼做。

　　上次她派出了石帝，但不知道為什麼，石帝一直都沒有傳回來消息，這讓她意識到，石帝似乎發生了什麼意外。

　　黑俞身軀一震，凡間界出事了？

　　但他卻依然不敢抬頭，沉聲應道：「是！」

　　「你下去吧。」妖主一揮手，黑俞躬身行禮，小心退下。

　　不到小半個時辰，黑俞就出現在了凡間界和仙界的裂隙附近。

　　這裡的空間是最為薄弱，也最容易被撕裂的。當妖主看到黑俞投射過來的影像，看到那巨大的裂縫時，

　　她似乎被抽取了全身的力量。

　　「仙帝，他竟然真的敢！」

　　仙帝做的，可不僅僅是吞噬凡間界。凡間界作為所有空間的根基，影響著所有以此為根基的世界。如果仙帝真的將凡間界吸收了，到時候不只是凡間界會倒霉，就連真妖界都會隨之而煙消雲散。

　　現在的真妖界，還沒有達到可以單獨存在的地步。

　　但仙界也是如此。

　　凡間界不但是真妖界的根，也是仙界的根。吞噬了凡間界，仙界也已經沒了退路。

　　死，或者成為御界行者。這是真正的背水一戰。

　　「我已經說過了，他當然敢。」黑影冷笑。

　　「如果你能做到，真妖界早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了。枉我賜下閃木，你卻連將閃木與世界融合都做不到。」

　　「誰說我做不到？我這就做給你看！」

　　妖主又像是賭氣，又像是在賭咒發誓。

　　但黑影只是沉默著懸浮在那裡。

　　就算是和這所謂的使者已經認識了數萬年，妖主卻依然不知道，它到底在想什麼。

　　甚至不知道這黑影到底是什麼，她只知道，這黑影自稱是「御界行者」，是來自青瓷片世界之外的世界。

　　青瓷片世界之外，那是怎麼樣的世界？

　　妖主甚至無法想像。

　　不是被困在一個世界裡數十萬，上百萬年的人，絕對不會理解，他們對更大更廣闊世界的渴望。

　　為了這種渴望，仙帝可以將凡間界吞噬，她妖主也可以不計後果，孤注一擲。

　　她的孤注一擲當然不是吞噬凡間界，而是按照黑影所說的，將整個真妖界和那「閃木」融合。

　　但就在她一時衝動，想要做出決定時，一個人影突然閃入了她的腦海之中。

　　她咬住了嘴唇，深吸了一口氣，命令道：「來人！給我點齊兵馬，前往凡間界，絕對不允許仙界就此吞噬凡間界！」

　　堅持住……希望凡間界能堅持更長時間。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看著妖主最終也沒有按它希望的那樣將真妖界和閃木完全融合，黑影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的失望，但除了它自己，沒人知道它也曾經情緒低落過。

　　……

　　不論面對什麼樣的敵人，凡間界都不曾失去對抗的勇氣。

　　子柏風如此，落千山如此，萬萬千千的凡間界修士也是如此。

　　顧剛將天柱世界的所有修士都派出去，圍剿追擊那些進入凡間界的紫仙靈，而他自己一步跨出，就來到了駐守在九天之下的那些雲艦之上，有了顧剛的指揮，雲艦迅速集結起來，開始了反擊。

　　「給我轟！」顧剛伸手向前一指，無數的炮彈就直射天空中的粗大觸鬚而去。

　　但那些可以擊潰金仙與真仙的機關艦炮，卻無法傷其分毫。

　　一道道黑色的、白色的光芒爆開，這些在凡間界堪稱最強大武器的大殺器，在紫色的出手上炸開如同氣泡的小小氣浪，甚至不能讓它顫動一下。

　　這些紫色的氣柱所形成的恐怖觸角，與其說是真實存在，不如說是一種法則的具象化。

　　它的所謂「吞噬」，不如說是「同化」，把凡間界的法則驅除，轉化成和自身相同的法則。

　　這是兩個世界的爭奪，兩個世界的最終短兵相接。

　　也是兩個人最終的戰鬥。

　　仙帝和子柏風。

　　「子柏風！」仙帝俯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渺小的子柏風，「你能擋住我的紫光靈，你能阻止我吸取凡間界的靈氣，但你能擋得住我吞噬凡間界嗎？」

　　這一刻，仙帝的心中滿是快意，這個渺小的蟲子，終於無處可逃了。

　　「你不能，你不過是個渺小的人類罷了，我是仙帝，我永遠高高在上，我無所不能，我才是最強大的！」

　　「你引爆死氣時，是不是覺得我已經輸了？你錯了，你什麼都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仙帝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癲狂而志得意滿。

　　這渺小的人類，怎麼知道偉大的御界行者是什麼樣的存在？

　　怎麼知道他們的追求？

　　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嗎？還以為創造了一個完美的世界，就算是終結了？那只是開始罷了。

　　隨著他瘋狂的笑聲，有一隻巨大的紫色觸手，向子柏風咬了過來。

第八五零章：絕不能敗的戰役（四）

　　子柏風抬頭看向了仙帝。

　　劇烈的罡風之中，子柏風破碎的衣角翻飛。

　　那一瞬間，仙帝似乎從子柏風的面上看到了惶恐，看到了絕望，看到了後悔與臣服。

　　但事實上，這一切都只是他的想像，子柏風面無表情，平靜地看著那粗大的紫色觸手，輕輕說了一句：「終於到時候了。」

　　這一刻，子柏風的心中閃過了許多年前第一次來到下燕村時所見的一切。

　　死氣沉沉的世界，近乎絕望與麻木的鄉農。

　　沉痾的地脈，近乎被掏空的凡間界，被壟斷的仙靈之氣。

　　這一切，都是仙帝造成的。

　　這個只知索取，卻從不知道回饋的貪婪之人。

　　「終於到時候了！」子柏風又低聲說了一句，但這一句，卻比之前更大聲了許多。

　　就像是吶喊出來，就像是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粗大的紫色觸手，到了子柏風的面前，卻突然定住了。

　　「怎麼回事！」仙帝怒吼，他突然發現，他對這觸手的掌控力降低了。

　　這怎麼可能？這明明是他的世界法則所化，明明是他的法則具象，怎麼可能失去控制！

　　「你真以為，這只是你的法則？」子柏風冷笑，「你似乎忘記了什麼。」

　　「我忘記了什麼！我怎麼可能忘記！」仙帝怒吼，他揮手，手臂瞬間暴漲，抓向了子柏風。

　　他怎麼可能忘記？被他摒棄的另外一半記憶和性格，也已經和他合二為一，他的記憶缺失早就已經補齊，他也早就已經意識到，單純地壓抑本性，並不能改變什麼。

　　現在的他，應當是完全的，是無敵的！

　　就像是現在他的法則！

　　但他的手臂還沒伸出縫隙，就被一道黑色的煙霧纏住了。

　　「魔皇！」仙帝怒喝。

　　「我叫那喏邪。」淡淡的聲音響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黑色的霧氣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臉，正是那喏邪的面容。

　　「你真的明白這個世界的樣子嗎？你真的親眼看過，親自走出去過嗎？」他平靜地看著坐在紫仙山上的仙帝，嘴角微微勾起，就像是在嘲諷仙帝。「還是你只是被人灌輸了那樣的想像，就像是一頭被吊在桿子上的胡蘿蔔驅使著的驢子。」

　　「怎麼可能，你應該龜縮在你的臭水溝裡才對，為什麼，你為什麼會在我的仙界！」仙帝大吼。

　　「你早就該死了，你為什麼還不死！怎麼還不死！」

　　那喏邪冷笑，他怎麼可能死？他們都是一個世界的主人，他們自身，早就已經和那世界融為一體，死或者生，都不由自己。

　　「你去死！」仙帝怒吼，在他的控制之下，粗大的紫色觸手將黑色的霧氣絞殺。

　　但是霧氣散了又聚，但這次卻不是形成了面孔，而是變成了一道裂隙。

　　裂隙漸漸擴大，露出了後面那深沉若海，死氣充溢的世界。

　　魔域！

　　黑色的煙霧再次瀰漫，就像是上次爭奪「幽冥地獄」事件的重演。

　　但這一次，那喏邪再無藏拙，他在全力出手！

　　魔域和仙界，兩者相鬥了那麼多年，就算魔域是失敗者，但雙方的實力差距，絕對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大。

　　此時，仙帝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吞噬凡間界上，他的後背正空虛。

　　仙界吞噬凡間界，但魔域，卻在吞噬仙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仙帝把凡間界當做了一隻美味的蟬，卻沒想到，這隻蟬只是誘餌而已，牠早就已經找到了黃雀。

　　原本只是仙帝對凡間界的單方面侵略，現在卻變成了仙界的腹背受敵。

　　而對抗仙界的，還不只是魔域和凡間界。

　　隨著黑色霧氣瀰漫開來的，還有點點的紫色光芒，魔域幾乎全部被紫光靈佔領，而魔皇張開裂隙的位置，就在紫光靈大本營的正上方！

　　在仙帝看來，這是魔域在入侵，但在魔域中的紫光靈看來，這是仙界的入侵！

　　更不要說，仙帝對紫光靈所做的一切，本就是它們無法容忍的！

　　黑色的縫隙剛出現，無數的紫光靈就從中飛出，發出了一陣陣海嘯一般的尖嘯，衝向仙帝。

　　紫光靈是一種類似蜂群的生物，奪取和轉化它們同類的仙帝，是他們的頭號大敵。

　　甚至比魔域的抵抗還要嚴重。

　　「準備開始。」站在高空之中，子柏風收回了手。

　　天光的爭奪已經結束，接下來是兩個世界的全面爆發。

　　為了這一刻，他已經準備了太久，久到他已經不再擔心自己所做的一切準備，到底有沒有用。

　　正如子柏風自己所說的那樣。

　　或許提前做好準備並不能決定結果，那如果提前做好了兩處，三處，十處，百處的準備呢？

　　子柏風的佈局，從來不是單獨的，他把自己所有能考慮到的地方都準備好，就等著毫無防備的仙帝，自己跳進來。

　　就是現在。

　　他雙手張開，一本書冊在他的面前張開，妖典。

　　妖典翻動著，一道道的絲線延伸出去，和這個世界鎖在一起。

　　在子柏風的調動之下，凡間界的法則也運轉起來，開始全力反抗仙帝的吞噬。

　　凡間界、魔域、紫光靈……一切可以算計到的，都算計到了。

　　仙帝身邊的紫仙靈忠心護主，和紫光靈展開了大戰，若是往日，仙帝此時定然開始轉化紫光靈，但現在他同時和子柏風、魔皇鬥法，哪裡還能分心？不得已，他只能命令紫仙靈保護自己，就連飛入凡間界的紫仙靈都返回了一部分。

　　幾隻紫色的觸手更是拚命撕咬，將仙帝牢牢護在其中。

　　「柏風，是時候了。」裂隙之中，那喏邪的身影浮現，平靜地看著下方的子柏風。

　　是呀，是時候了。

　　準備了那麼久，佈置了那麼久，一切都該開始了。

　　「小盤。」子柏風低聲道。

　　「收到了！」魔域之中，放下了一切的小盤，早就待命多時。

　　這或許是青瓷片誕生以來，凡間界誕生以來，最大手筆的佈局。

　　這世界上除了子柏風，又有什麼人能夠做到這種佈局？

　　每當想到自己可以參與其中，小盤都會興奮到顫抖。

　　只是，這佈局的犧牲，也實在是太大了一些。

　　這是無法退縮的背水一戰，只能勝，不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