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 養妖記 (全文完)

第八五一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五）

　　小盤深吸一口氣，雙手張開，在他的操縱之下，魔氣灌注到了大地之中，而地面之上，無數的暗紫色結晶佈置成了巨大的陣法。

　　這些暗紫色的結晶，就是魔域的玉石，其中蘊藏著無盡的魔氣與死氣。

　　而那巨大的陣法，則是子柏風、小盤和那喏邪一起潛心研究，改造出來的一種特殊陣法。

　　激活了第一個大陣，小盤低聲喝道：「走！」

　　早就守在一旁的一名邪魔立刻打開了妖典之門，穿過妖典之門，又是一個新的大陣。

　　一次次激活大陣，而在小盤的身後，妖典之門依次打開，按照設定好的路線，小盤一路激活了所有預先佈置好的大陣。

　　每一個地點，都有一名邪魔負責接待小盤，但當小盤激活第三個大陣時，那負責接應的邪魔打開妖典之門卻並沒有跟上來。

　　「您走吧，我不走了。」那邪魔將手中的妖典之門卡牌雙手遞給了小盤，的醜陋大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這裡是魔域，是我生長的地方，是我的故鄉……就算是毀滅，也總要有人陪著它。」

　　小盤接過卡牌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小盤不知道說什麼好，一直以來，他並不喜歡這些邪魔，但此時他卻有些感動了。

　　如果有時間的話，他一定會勸說這只邪魔和他一起走，但現在分秒必爭，他不敢耽擱片刻時間，只能轉過頭去，進入妖典之門。

　　「保重。」

　　妖典之門的另外一邊，另外一名邪魔也看到了這一切。

　　「為我主盡忠。」第二個拒絕小盤的人並未長篇大論，只是單膝跪下來，低下生滿了尖角的頭顱。

　　這裡是魔域，本是混亂與暴力之地，但邪魔們卻從未丟棄過秩序與榮耀。

　　或許這就是這個世界無法完全的原因。

　　但如果要摒棄人世間最美麗的情感，就算是成為完美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

　　除了小盤激活的陣法處，其他各地也打開了無數的妖典之門，一隻隻邪魔正在悄然退入其中，放棄了一直以來堅守的防線。但也有人頑固地留了下來，持著武器，衝入了蜂擁而來的紫光靈裡，選擇了以邪魔的方式，結束自己榮耀的一生。

　　有意義？沒意義？

　　在這種時候，誰會想那麼多。

　　不過一死而已。

　　當小盤激活了最後一個陣法時，他回頭看去。極目所望之處，暗紫色的紋路依次亮起，將整個魔域營造成了暗紫色，再加上那蜂擁而來，散發著紫色光芒的紫光靈，此時的魔域，美麗到讓人窒息。

　　「原來每一個世界都如此美麗。」小盤低聲道，雖然早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但事到臨頭，他竟然突然開始為這個世界惋惜。

　　難怪會有那麼多的邪魔不願意離開這裡，寧願和這個世界共存亡。

　　「卡嚓」一聲響，小盤身邊的空間突然坍塌了一部分，一名邪魔連忙將小盤推開，大聲道：「大人，快離開這裡！」

　　小盤剛剛躲開，那邪魔就被坍塌的空間捲入。

　　極目遠眺，更大規模的坍塌正在開始，遍佈在魔域各處的大陣，將這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即將被壓扁的罐頭盒子。

　　「你快走吧，這裡不安全。」一個渾厚的男聲從小盤的身後響起，小盤轉頭，就看到了那喏邪。

　　這位魔域之主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孤獨而蒼老，但他的雙眼之中，卻閃爍著說不出的光彩。

　　他的腳下，是一座最大的暗紫色大陣，他的身邊，有四個巨魔將幫他操縱大陣，輔助他重新得到這世界的控制權。

　　小盤深深行禮，然後轉身大步而去。

　　「開始吧。」那喏邪對身邊的四名魔將道。

　　在他的操縱之下，大陣的光芒，徒然攀升了好幾倍！

　　每一個陣法亮起，整個魔域就變得不穩定一分。

　　他在做和仙帝一樣的事，將整個世界濃縮、利用空間坍塌的力量，加強它吞噬的力量。

　　凡間界，此時已經天搖地動。

　　凡間界最大的三個分支空間，其中兩個此時都在坍塌。

　　一個在地脈之下，一個在天光之上。

　　「轟！」大地震動起來，地脈之下，坍塌的魔域漸漸縮小，儘管魔域只是外來物，但它存在在這裡這麼多年，凡間界早就已經適應了它的存在。

　　「吼！」地脈之龍的吼聲響起，數萬年來，隨著地脈之下的魔域悄無聲息地坍塌，地脈再次擔負起了支撐大地的重任，它頑強地支撐著大地，不讓大地因為魔域的坍塌而崩潰。

　　但地脈之龍並未完全覺醒，在大地的一角，依然有地面坍塌了下去。

　　在地脈坍塌的時候，有一根根的根鬚緊緊抓住了大地，任由地面塌陷，卻並未崩潰。

　　丹木叔！

　　隨著兩大分支世界的塌陷，青瓷片也開始失衡，北國的青石山上，青石叔雙手張開，無窮的靈力灌注進了那青瓷片之中，強行穩住青瓷片。

　　北國的七大仙國中，地仙們各自閉目，努力穩定大地。

　　而大地各處，修士、妖怪、雲軍甚至凡人，都在默默地努力著。

　　「你在做什麼！」仙帝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卻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不對。

　　就像是暴風雨將要到來之前，總會有預兆一般，仙帝能感受到這一切的變化。

　　「我在做什麼？」子柏風歪了歪腦袋，「不如你自己去感受一下！」

　　「發動！」就在此時，魔域之中，那喏邪一聲低吼。

　　大地的西北角，大地突然翻捲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氣團」從大地之下冒了出來。

　　那是已經被壓縮坍塌到只剩原來一半的魔域。

　　它看似氣團，其實是和凡間界相差彷彿的巨大世界，只是內部封閉和捲曲起來，所以只是一個巨大的，十萬里大小的氣團。

　　這氣團從大地之下飛出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般，向天空中的仙界飛去。

　　「你到底做了什麼……不，到底是誰，是誰做了什麼？」仙帝怒喝。

　　他沒看到子柏風的身上有青瓷片，但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就只有青瓷片的擁有者……以及，這個世界原來的掌控者。

　　「先生！就連你都要來反對我？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就不肯成全我！」仙帝瘋狂了起來。他不管不顧，身邊四根粗大的，早就異化了的觸手瘋狂向子柏風咬去。

第八五二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七）

　　此時的子柏風全力支撐著凡間界，無法移動，也無法躲避，但是他不能防禦，可不代表別人不能防禦。

　　子柏風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憐憫，然後在他的身邊，浮現出了一輪明月。

　　明月化作了一名美麗的少女，在少女的身後，一個宛若花園的世界浮現了出來。

　　寄劍林！

　　以劍為花，以劍為林，以劍為廬，以劍為人！

　　一道絢麗之極的劍氣劃破空間，直射天際，甚至將那觸手直接剖開成了兩半。

　　「這就是你的世界？何等可笑，何等的不自量力！」仙帝怒喝，「沒用的！」

　　被剖成兩半的觸鬚合攏起來，再次向下抓去。

　　「我的世界？」子柏風冷笑，他的身後又浮現了一個人。

　　年輕俊朗，只在兩鬢有兩點斑白，一身短打，卻和子柏風有五六分相似。

　　子堅。

　　在他的身後，一座山巒徐徐出現，宛若展開的山水畫。有山有水有竹，眨眼之間，這山水畫卷突然翻捲，在山水之下，一座座堡壘林立而起，指頭大小的小人兒操縱著巨大的恐怖武器，直指天空。

　　「轟！」比凡間界的雲艦和堡壘的齊射都要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無數的艦炮齊射，直接轟碎了觸手。

　　「沒用，沒用的！」仙帝咬牙，被轟散了的觸手再次撕咬而去，「我就不信你還有！給我吃了他們！」

　　子柏風微微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中出現了一塊浮空的巨大金屬巨山。

　　鐵娃與銅妞手牽手站在金屬山的角落裡，身邊簇擁著無數的金屬精怪，觸鬚進入到了那世界的範圍，就被法則所轉化，化成了金屬。

　　固然這金屬堅韌無比，但也撐不住如此巨大觸鬚的自重，轟然斷裂，落在了那金屬山之上。

　　無數的金屬精怪一擁而上，不多時，就將這天上降下來的美食吞噬掉。

　　對這些金屬精怪來說，這天就像是過年一般高興。

　　然後又是一道光射來，不知道何時，金碧輝煌的珍寶之城出現在了空中，宛若未來科技都市的城市頂部，漂浮著一團團金色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萬物分解，就算是法則所化的觸手都不例外。

　　子柏風的身邊，一個個世界浮現，鏡像世界、妖典、英靈殿……

　　最後出現的是森羅地獄，它出現時，恰好魔域已經升到了九天之上，然後一道裂隙張開，魔域之中的那喏邪，看到了站在森羅地獄中的那摩謁。

　　名為叔父，實為父子的兩人的目光交匯，一瞬間，卻有千言萬語。

　　最終，那喏邪什麼也沒說，魔域繼續坍塌，從那裂縫處投入到了妖界之中。

　　仙帝徒勞地控制著粗大的觸鬚阻止魔域的投入，但是在仙界之中，有更多的黑色霧氣繚繞而來，就像是迎接歸家的孩子一般，擁著魔域，將其拽入了仙界之中。

　　剎那間，就像是將純鈉丟進了水中，劇烈的火光、震動、爆炸，整個世界都開始瘋狂震動起來，山川移位，江河逆流，法則近乎崩碎，天地為之變色。

　　子柏風雙手一張，他身邊並排排列的那些世界分散開來，將整個仙界包裹在其中。

　　他閉上了眼睛，往昔的對話，都浮現在耳邊。

　　「若是您願意接納我們魔域的子民，我可以永遠解決紫光靈的麻煩。」

　　在聽了魔皇的話之後，子柏風就有了一個隱約的想法。

　　當時他覺得這是永遠無法完成的事，但現在這一切已經就在他的面前，馬上就要成真了。

　　真妖界中，那輕盈美麗的寶座已經被妖主一屁股坐跨，她毫無形象地蹲在潔白羽毛之中，滿臉的凌亂與不可思議。

　　「他……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最初的時候，妖主還在擔心仙帝吞噬了整個凡間界，讓真妖界也變成了無根浮萍。

　　但不過是數息之間，劇情就翻轉成了眼下的模樣。

　　本來已經消失了的黑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那黑影也怔怔地看著由黑俞傳來的影像。

　　「同歸於盡。」半晌之後，黑影道。

　　「魔皇，他為什麼……寧願和仙帝同歸於盡？」妖主張口結舌，「他有什麼陰謀？為什麼會這樣？」

　　「關鍵不在於魔皇，而在於子柏風。」黑影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波動，但它的身影在不斷閃爍，代表了它此時的心情絕對不平靜。

　　「子柏風？這……怎麼可能，那個叫子柏風的小傢伙，不是剛剛接手青瓷片才幾年的時間嗎？他何德何能，可以主導這一切？他怎麼可能對抗仙界！他怎麼可能說服魔皇！」妖主尖叫起來：「一定是因為那個老傢伙，因為他！」

　　「女人哪，何必自欺欺人呢？有意思……似乎子柏風才是我應該接觸的對象。」黑影淡淡道。

　　「你不能！不能！」果然，這句話又再次喚起了妖主的嫉妒心，她瘋狂大叫起來，「你看中的是我，這種事我也能做到！不，我能做的比他更好！不過是落後的仙界和魔域而已，我真妖界可以輕易將他們全部滅殺！」

　　「或許你能做到，但你做了嗎？」黑影冷笑。

　　畏首畏尾，首鼠兩端，這就是妖主最大的弊病。

　　若不是有它的扶持，妖主又如何能夠完成七次蛻變，成為真妖界之主？

　　仙界之內，紫仙山早就已經崩潰，魔域轟然開裂，化成了無數的碎片，和整個仙界結合在了一起。

　　在魔域內殘留的紫光靈瘋狂飛出，像是沒頭的蒼蠅一般橫衝直撞。

　　反而是紫仙靈，因為失去了仙帝的控制，宛若死物一般堆積在一起，早就失去了戰鬥力。

　　但就算是這些生物再怎麼掙扎，也已經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現實。

　　「那喏邪，你敢！」仙帝的咆哮聲中，夾雜著魔皇的笑聲。

　　這兩位老對頭彼此戰鬥了好多年，這還是魔皇第一次真正佔據了上風。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仙帝狂吼，「和我同歸於盡，對你有什麼好處！」

　　此時的仙界，已經分成了黑白兩部分。

　　一部分是魔域，一部分是仙界，這兩個從誕生之日起，就一直爭鬥不休的世界，竟然最終結合為了一體，不得不說，這是最諷刺的。

　　「兩個原因。」魔皇哈哈大笑，「第一個原因，我很好奇，如果魔域和仙界結合在一起，會變成什麼樣子！」

　　「你瘋了，你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竟然就要……」仙帝狂吼。

　　「我瘋了？你何嘗不是為了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就膽敢吞噬整個凡間界？既然你瘋了，那我自然也可以發瘋！」魔皇雙手一震，早就在魔域中佈置好的大陣，此時已經分散在整個仙界，然後開始瘋狂運轉。

第八五三章：絕不能敗的戰役（七）

　　「你在做什麼……你……你……」仙帝感覺到自己的掌控力在降低，再也不敢說話，拚命奪取這方世界的掌控力。

　　現在，他的心中還有那麼一點微妙的希望。

　　如果魔皇將魔域和仙界結合，真的是為了看看魔域和仙界結合之後是什麼樣，那是否代表著……這樣的結合，也有變成完善世界的可能？

　　但這不過是障眼法罷了，在他拚命奪取控制權的時候，魔皇已經開始著手第二步。

　　「繼續。」仙界之外，子柏風張開自己所有的世界，將仙界包裹在其中。

　　在他發出命令的同時，青石叔伸手點在自己的眉心，青瓷片上。

　　一道光影在子柏風的面前投射出來。

　　青瓷片在他的面前旋轉著，在青瓷片的附近，有大大小小的氣泡存在著，每一個氣泡，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不論是真妖界還是其他的各種小世界，此時都無所遁形。

　　而其中有一個氣泡，宛若裝滿了沸騰的水一般，在劇烈變化著。

　　在氣泡的邊緣，有宛若細絲的紐帶連接著氣泡和青瓷片。

　　隨著子柏風的一聲令下，其中一組紐帶啪一聲斷裂了。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子柏風和魔皇裡應外合，將魔域、仙界和凡間界的聯繫一點點斬斷。

　　這就是當初魔皇所想出來的，完全擺脫紫光靈的辦法。

　　紫光靈就像是蛀蟲，既然蛀蟲已經蛀進了木頭的內部，唯一的辦法，就是斷臂求生。

　　否則蛀蟲早晚會蔓延到整個大樹。

　　下燕村，柱子娘靠著門柱，張大嘴看著天空。

　　北國的青石山上，燕老五滿臉呆滯。

　　從南海的天柱，到北國的仙國，從東方的海外仙山，到西方的無盡荒漠。

　　每一個能張開雙眼的生物，此時都抬起了頭。

　　看向了天空。

　　在天空之上，一個巨大的世界正在慢慢浮現。

　　那是仙界，也是魔域。

　　無數年來，它第一次完整地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但這也已經注定了會是最後一次。

　　它就像是一顆剝開的雞蛋，又像是封印著天地的水晶球。

　　它的一半漆黑如夜，一半卻亮如白晝。

　　黑白之間，流轉著紫色的光芒。

　　如此邪異，又如此美麗。

　　而它卻在漸漸上升，似乎籠罩在九天之上的天光無法束縛住他，就像是一只脫離了繩子的氫氣球，一只斷了線的風箏。

　　「你在做什麼！」魔皇用一句話，就將仙帝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地方，當仙帝意識到不對時，魔域、仙界和凡間界的聯繫，已經完全斷絕。

　　魔皇並未回答，他只是抬起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空間的障壁已經不再閉合，天空像是穹頂一般打開。

　　凡間界的滿天繁星之中，游弋著巨大的，混雜著各種雜質的生物，這是寄生在青瓷片上的宇宙生物，它吞噬星辰，吞噬能量生存，就像是人類身上的螨蟲。

　　這些生物在仙界之外游弋了許多年，終究不得其門而入，此時蜂擁而來，湧入了仙界之中。

　　兩界繼續上升，那些繁星已經被拋在了腦後，再次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金一銀兩顆巨大的球體。

　　那是凡間界的太陽和月亮。

　　太陽之中，閃耀的金光之下，有空無一人的繁華城市。

　　而月亮之上，一顆巨大的桂花樹無風自動。

　　仙界霸佔著日暉和月華已經無數年，但卻從未距離這兩個世界如此之近。

　　這兩個世界，也漸漸遠了，前方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黑暗。

　　「不……不！不行！」仙帝狂吼起來，「我不要被趕出去！我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我要成為御界行者！」

　　但是一切早就已經無法逆轉，那黑暗漸漸逼近了。

　　仙帝絕望地閉上了眼。

　　但魔皇卻睜大了雙眼。

　　黑暗過後，就像是穿過了一道無法感知的障壁。

　　然後眼前突然有了點點的星光。

　　有遠有近，有亮有暗，擁有各種各樣的顏色。

　　還有宛若彩色雲朵的星雲，有大大小小的星球……

　　仙帝和魔域都在無聲無息地崩潰，但魔域卻想到了當初和子柏風的對話。

　　「你可曾看過浩瀚的宇宙？比道盡寒潭廣闊無數倍，比這世界上你所能想到的所有景物，都要更加壯闊。比青瓷片還偉大，比成為世界之主，還要令人期待。」

　　「你可曾想過，當你睜開雙眼時，看到的不是那虛假的天空，不是封閉的天光與地脈，不是狹小的兩三個世界的爭霸戰。而是真正浩瀚、無垠的星空？」

　　「你可曾想過，在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在世界之上還有世界，甚至在你的身邊，還有無數的平行世界，有另外一個世界的你，另外千千萬萬個世界的你。」

　　「如果你曾經想過，如果你曾經見過，你就會知道，這青瓷片所構築的世界，是多麼渺小，你們所爭奪的這一切，是多麼可笑。」

　　很多事情，魔皇確實不曾想過。

　　自從出生起，他就生活在青瓷片的世界裡，他所看到的，想到的，都只是從先生那裡學來的。

　　他曾經無數次的仰望星空，卻從未感受到震撼。

　　所以，他創造了一個黑暗的世界，沒有星空的世界，因為他一度以為，只有黑暗才是永恆，只有黑暗才是無窮。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魔皇回過頭去，他發現在自己的身後不遠處，似乎觸手可及之地，有一個小小的青瓷片漂浮在那裡，在漆黑的宇宙中，閃爍著青色的光芒。

　　如此渺小，那就是他曾經以為是全世界的青瓷片。

　　此時伸出手去，似乎就能將青瓷片握在手中，但他卻已經覺得那不重要了。

　　離開了青瓷片，這不完整的世界已經無法維持，迅速崩潰，魔皇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貪婪地看著眼前那浩瀚的星空，似乎想要將一切都收入眼底。

　　他甚至在這片星空之中，看到了生物。

　　一隻拖拽著光芒的白馬，正在虛空之中奔行，它似乎看到了魔皇，轉頭向魔皇奔了過來。

　　這一切，若是不走出來，又如何能看到？

　　「謝謝。」

　　「不！不！我絕對不允許！我不可能就這麼被趕走！我不要死！」歇斯底里的怒吼聲響起來，仙帝一臉猙獰，更顯瘋狂。

　　原本已經離開了青瓷片遠去的世界突然開始轉向飛行，向著青瓷片飄動的方向飛了過去。

　　「你休想！」魔皇怒喝。

第八五四章：突如其來的絕境（一）

　　「這就結束了？」不知何時，落千山站在了子柏風的身邊，抬頭看著天空，喃喃低語。

　　雖然天地幾乎傾覆，雖然大地有數處崩碎，但是就這樣，就把欺凌蹂躪凡間界無數萬年的仙界趕走了？

　　「或許是吧……」子柏風深吸一口氣，他所計劃的這一切，終於還是成功了。

　　想想之前付出的一切，想想為了這個最終的目標付出了生命的那些人，他的心中複雜難言。

　　「回去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子柏風伸了一個懶腰，回頭看向了身後。

　　子堅就站在那裡，微笑著看著他，目光中滿是慈愛。

　　這個少年，就是他的兒子。

　　幾年之前，他還曾經擔憂過，為自己那不通人情世故的書獃子兒子兒擔憂。

　　但現在，他已經做出了讓全天下都必須仰望的偉業。

　　結束了吧。

　　「柏風，不好！」突然，青石叔的聲音響起，子柏風抬頭看去，就看到一團劇烈的火光從天而降。

　　就像是天火降下，懲罰世人。

　　但這不是懲罰，這是報復。

　　仙帝自爆了。

　　仙帝就等於是仙界本身，仙帝自爆，維持仙界的力量立刻崩潰，整個仙界也隨之崩碎。

　　「擋住！」子柏風怒喝一聲，就看到最上方的鐵娃銅妞控制著天銅礦山飛了上去，頂在了最前面。

　　恐怖的火光幾乎將天銅礦山燒融，但是這一切不過是最初的前奏。

　　在火光之後，就是仙界破碎之後，無盡的碎片。

　　仙界還沒有完全離開青瓷片的範圍，自爆之後，大量的空間碎片宛若流星雨一般襲擊了青瓷片，最先受到衝擊的是天空中高懸的兩個天體，太陽和月亮。

　　似乎感應到了危機，太陽之中的無盡寶國射出了一道道的金色光芒，將那破碎的空間偏轉、彎折。

　　而月亮之上的月桂輕輕擺動著，似乎整個月亮都化作了虛無，如同水中花，鏡中月。

　　但這也使得原來應該由太陽和月亮分擔的碎片，都飛向了青瓷片的本體。

　　「該死！」真妖界，妖主怎麼也沒想到，不知道為什麼，她這個看戲的，竟然變成了演戲的。

　　此時崩碎的，不是仙界中的大陸，而是仙界的空間，完全不同的法則所構成的空間。

　　它如同燒紅的刀子，刺入了柔軟的奶酪。

　　一道道的空間碎片，就像是巨大而鋒利的破碎玻璃，刺破了真妖界那脆弱的外殼，狠狠地撞擊在真妖界的骨架之上。

　　真妖界的尾端最下面一層，甚至被直接斬斷，打著旋兒，被凡間界的引力所吸引，直飛凡間界的東南方向。

　　而其他的骨架，也破損嚴重，甚至有一片碎片，直接擦著真妖界中央的宮殿飛了過去，將真妖界沿著中線的位置，切出了一條數千里的巨大裂痕。

　　而真妖界其實只是等閒，真正受損嚴重的是凡間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空間裂隙，沒有人能抵擋，所有人能做的，就只有躲。

　　就算是子柏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天地崩碎的景象，一時間也茫然無措。

　　為什麼，為什麼就突然變成了這樣子了？

　　「小心！」束月拉著他，躲過了一只小型的碎片，手中冰冷柔軟的觸感，讓他清醒了過來。

　　「柱子，千山，你們回去蒙城，快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都是自私的，此時他所能做的，也就是保證蒙城的安全。

　　因為那裡有他的家，有他在乎的人。

　　北國，青石叔突然展開了雙臂。

　　無形的波動以青石叔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去。

　　妖仙之國，綿延數萬里，此時整個妖仙之國的大地就像是一條地毯一般被捲了起來，露出了裸露而醜陋的地殼。

　　這會對大地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害，但青石叔已經管不了許多，他必須將子柏風所在乎的人，將子柏風的心血，全部保住。

　　然後青石叔化成了一顆逆天而上的流星，在他飛起來的剎那，一塊仙界碎片已經深深插入了大地之中。

　　最西方，西京滿城的水流突然倒捲而起，化作了一道巨大的水之簾幕，將整個西京籠罩在其中。

　　這是真水妖，它對這座似乎擁有自己的生命，以水為脈的城市，有著難言的好感，所以它經常待在這裡。

　　而此時，也只有它能保護西京的安全。

　　大地各處，各大宗派、各處的修士都升起了自保的大陣。

　　但是對這恐怖的碎片來說，一切的防禦都是那麼蒼白無力。

　　對宇宙來說，青瓷片是如此的渺小，但對青瓷片來說，不論是妖怪，還是人類，都更顯渺小。

　　天地即將崩碎，生靈塗炭，無數生物即將死去。

　　子柏風的面前，妖典再次出現，無風自動，一道道的絲線擴散開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護住這個世界，但他必須去做。

　　將仙界排除是他的主意，他必須承擔後果。

　　「小盤，幫我推算！」子柏風道，小盤閃到了子柏風的身後，抓住了子柏風的手。

　　他明白子柏風的意思，這些碎片都來自於仙界，如果可以使用仙界類似的法則，或許可以分解它們。

　　當初他們入侵仙界時，就曾經採集和研究過仙界的法則，如果對仙界沒有足夠的瞭解，他們又如何能夠讓仙界和魔域結合在一起？

　　現在，就是這些知識發揮出更多作用的時候了。

　　在小盤和子柏風的全力推動之下，一條絲線搭上了一片數十公里大的碎片。

　　然後更多的絲線搭了上去，在絲線的分解之下，那碎片瞬間煙消雲散。

　　但是，這數十公里大小的碎片，不過是其中最小的。

　　類似的碎片，怕不是成千上萬？

　　必須更多！更快！

　　子柏風閉目，他的面前，妖典中無數的絲線湧出，纏上了那些空間碎片。

　　有的空間碎片被分解了，還有一些乾脆就被拉進了妖典裡。

　　這些碎片被子柏風隨意拼合，拼湊成了一個亂七八糟的世界，這對子柏風自己的世界並無好處，但此時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了。

　　能行！可以做到！

　　子柏風深吸一口氣，這次危機，他能化解！

　　就在此時，小盤突然大叫起來：「哥！」

　　子柏風猛然睜開眼，抬頭看去。

　　一個數萬里的巨大碎片，從天空中斜斜飄落，向東方飛去。

第八五五章：突如其來的絕境（二）

　　妖典的絲線無力地搭在上面，但甚至無法延緩它飛行的速度。

　　轟然一聲，巨大的碎片撞在了天柱世界之上。

　　天柱世界和凡間界的障壁，被瞬間破開，露出了潛藏起來的天柱山。

　　然後仙界碎片直直向天柱山撞了過去。

　　天柱山，支撐凡間界的天空與大地無數年，它堅韌非常，即便是一塊石頭，都有著獨特的力量，仙凡兩界在天柱世界數次交戰，都不曾破壞這方天柱，但在這巨大碎片的撞擊下，依然不堪一擊！

　　「轟」一聲響，東方天柱轟然破碎！

　　「不好！」

　　四方天柱中，東方天柱被單獨拉出來，成了一個單獨的世界。同時，它也是仙凡兩界中最完整的一根天柱。

　　南方天柱早就已經破碎，完全是飛鳳老祖以自己的肉身支撐著這方天地。

　　西方和北方的天柱，也早就因為歲月的侵蝕而變得脆弱不堪。

　　此時東方天柱一斷，剩餘的三根天柱承受的壓力突然增大，南方天柱早就已經斷裂，飛鳳老祖發出一聲悲鳴，再也支撐不住突如其來的壓力，南方天柱同時傾覆。

　　四大天柱，已傾其二，東南缺，西北虧，天地頓時傾斜！

　　傳說中，共工怒觸不周山，讓天地傾斜，從此水向東流，星月西行，而現在卻好像是完全反了過來。

　　東南方天空突然傾覆，那宛若畫在天空的星辰，全部向東南方向墜落，而天柱早就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和天光、地脈共同構成了凡間界的穩固基礎，天柱一斷，大地也已經開始崩碎。

　　而更糟糕的是，北方天柱和西方天柱，也根本就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壓力，同時破碎。

　　天……塌了。

　　一塊塊的碎片降下，將天空割裂成了一個個的碎片，宛若跌碎了的鏡子。

　　地……碎了。

　　整個世界，都被割裂成了一片片，一塊塊，就像是阡陌經緯分明的棋盤。

　　「柏風！」子柏風突然聽到了一聲焦急的呼叫。

　　那是非間子的聲音。

　　天地崩碎，法則崩裂，若不是子柏風已經將道心普及，怕是凡間界的修士，就連仙法都使不出來。

　　此時還在運轉的，就只有子柏風的妖典之門，他一個邁步，就來到了先生的院子裡。

　　不論何時，似乎都胸有成竹，平靜如昔的先生，此時已經滿身血污，他的身上仿若被什麼東西割碎了，一塊塊地滲出血來。

　　「先生！」子柏風撲過去，抓住了先生的手。

　　入手之處，卻不像是人類的手。

　　先生身上的氣息，也在漸漸改變，他的軀體甚至無法維持人形，正在漸漸蛻變成獸形。

　　先生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子柏風會擁有養妖訣？他為什麼和妖界有著那麼深的羈絆，似乎和仙界、魔域的羈絆，都有所不同？

　　這些疑問，都曾經困擾過子柏風。

　　但此時，真相呈現在了子柏風的面前，他卻已經無心去關注。

　　「先生……先生，對不起……」子柏風心中充滿了悔恨，如果他知道會這樣的話，一定會謹慎再謹慎，是他搞砸了一切。

　　「不，不怪你。」先生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子柏風的頭髮，「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只是想要救我……柏風，天地危機，世界蒼生怕是永無希望，你帶著你的朋友走吧。」

　　這個世界上，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其實子柏風早就已經擺脫了青瓷片，早就已經自成一界甚至自成數界，他早就已經超越了青瓷片的許多繼承者。

　　他之所以留在這裡，之所以甘冒奇險，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世界，為了他。

　　而仙帝喪心病狂，就算是子柏風不去反抗，凡間界也早晚會被仙界吸乾，對仙帝來說，敲骨吸髓已經是本能。

　　他就像是啃老族，不把恩師吃干抹淨，決不罷休。

　　「不，先生……」

　　「走吧，為了我，不值得……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先生……」先生躺在那裡，他撫摸著子柏風頭髮的手，已經完全蛻變成了獸爪。

　　他說的不錯，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先生。

　　這也根本就不是他本來的樣子。

　　但是誰在乎？

　　子柏風淚眼朦朧，他壓根就看不到現在先生什麼樣子。

　　其實，就算是先生變了樣子，那又如何？先生就是先生，變了樣子，還是先生，是他的先生。

　　他猶記得，當初先生輕輕一敲，敲出了他的一份記憶。又輕輕一敲，就敲出了他的養妖訣……

　　是先生改變了他的人生，他視先生如同自己的親人，祖父。這種感情，無論何時，都不會改變。

　　但此時站在一旁的，卻不只是子柏風。

　　非間子也站在先生的身邊。雖然先生和子柏風只有文道之上傳道授業的關係，並無師徒名分，他才是先生真正的親傳弟子。

　　但他卻知道，先生真正的弟子永遠都是子柏風，他永遠都只能排在後面。

　　而此時，他也已經看到了先生的本體。

　　他並不是書畫上那仙風道骨，手持青瓷片的青袍老者。

　　他是老者身邊的仙鶴與巨鼠中的那隻巨鼠。

　　仙風道骨的巨鼠。

　　先生不是人，先生本也是一隻妖類。

　　為何凡間界最強大的宗派，是曾經的鳥鼠觀？

　　鳥鼠觀，一鶴一鼠一道士，所以是鳥鼠觀，原來如此。

　　而現在道士早就已經破空而去，鶴也已經消失不見，僅剩下這蒼老的老鼠，獨自支撐著這片天地，尋求著微茫的希望。

　　原來這個人類的世界，其實是由妖怪鎮守的。

　　「傻孩子，你看到了嗎？我不過是一隻老鼠，一隻老鼠而已，根本就不是你崇敬的那個先生……」

　　先生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他的身形漸漸縮小，縮小到只有大半個人大小，躺在子柏風的懷裡。輕若無物。

　　尖嘴巨牙，三兩根鼠鬚，細長的尾巴，但凡女生見了，定然要尖叫一聲老鼠。

　　這就是先生。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

　　「我師創造了太陽、月亮和四大天柱，著我鎮守這片天地，同時也守著她。她是我的愛侶，我願意為她奉獻一切。」

　　「只可惜，她終究不願留在這裡，她是翱翔九天的大鶴，而我不過是一隻安於現狀的老鼠……」

　　「她渴望無盡的天空，而我，一個鼠洞已經足以……」

第八五七章：目標是星辰大海

　　「嘭！」仙界碎片化成了一片虛無的光點，砰然消失。

　　落千山也早就已經力竭，他手中的血刀甚至都隨之崩碎，他也已經力竭倒地，昏迷不醒。

　　「帶千山離開這裡。」子柏風一聲令下，自己飛向了那斷裂的東方天柱。

　　想辦法將其接續起來？

　　還是……

　　子柏風突然看到了，在東方天柱東邊的那顆巨大的樹木。

　　扶桑，傳說中日出之所，東海扶桑木！

　　「先生啊，到最後，還是要用您傳授給我的養妖訣啊！」

　　子柏風落在了那扶桑木之上，伸手按在了扶桑木之上，養妖蘊靈存一訣全力發動！

　　「給我長！」

　　枝杈宛然，古木蒼蒼的扶桑巨木數萬乃至數十萬年來，就一直這樣平靜地生長著。

　　它雖然是天生的神物，卻並沒有神智，也沒有意識，就像是最早時的丹木神樹。

　　而現在，在子柏風的養妖訣之下，扶桑木迅速妖化，然後開始生長！

　　東方天柱是最早崩碎的，當時星河東落，所以東方是最沉重的，但是在子柏風的養妖訣之下，這沉重的東方世界，卻依然被撐了起來。

　　扶桑宛若一隻綠色的蒼龍，盤旋著，轉動著，一寸寸，一尺尺向上長！

　　低垂的星辰，就像是扶桑木上結著的果子，星河就像是扶桑木上凝結的晨露，扶桑生長著，生長著，最終漸漸延伸向了九天之上。

　　本來低垂的天幕，竟然被這扶桑木支撐住了！

　　東方扶桑，西方真水，南方青石，北方靈塔，中央丹木！

　　再加上無數的宗派，千千萬萬的妖怪與修士，還有那些不斷祈禱著的人們，本來崩潰在即的天地，竟然真的被撐住了！

　　但天地依然是碎裂的，天地受創太重了，幾乎失去了自我修復的能力。

　　難道，就算是撐住了這方天地，也只是爭取了救援更多人的時間？

　　難道這方天地注定要崩碎，難道他們終究不能救下先生？

　　就在此時，子柏風聽到了一聲馬嘶。

　　希律律

　　一匹拖拽著白色光芒的白馬正從天外飛來，悄悄落在了子柏風的面前。

　　它低下頭，輕輕頂了頂子柏風的腦袋，晃了晃脖子。

　　一個包袱從他的背上落了下來，那布料的模樣，子柏風記得清楚，正是魔皇的黑袍。

　　「魔皇……」子柏風慌忙打開了包袱，就看到了包袱內的一切。

　　鎮元寶珠。

　　一顆顆，一顆顆，一顆顆。

　　數不盡的鎮元寶珠！

　　這是魔皇將魔域和仙界殘餘所化的鎮元寶珠！

　　「謝謝……師兄，謝謝你，白駒。」子柏風看著天空，喃喃低語。

　　希律律

　　白駒對子柏風點點頭，揚起蹄子，瞬間化成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天際。

　　魔皇曾經感謝子柏風，讓他看到了如此浩瀚的宇宙。

　　而此時，子柏風卻又在感謝魔皇讓他擁有了修復世界的希望。

　　同樣是先生的學生，有仙帝那樣的白眼狼，也有魔皇這樣的至孝之輩。

　　妖典在子柏風的面前攤開，一根根的絲線從中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就像是串珠一般，穿過了鎮元寶珠，然後向天空中的裂縫穿去。

　　就像是穿針引線，縫合裂縫，不多時，一道不大的裂縫就被縫合了起來。

　　天羅地網就像是最巧手的裁縫，將這片早就已經崩潰的世界重新縫縫補補。

　　這些鎮元寶珠或許還不足以將世界完全修復。

　　但只要天地不再崩碎，就總有辦法的。

　　青瓷片之外，浩淼的宇宙之中，有一片小小的碎片殘留著。

　　魔皇坐在那碎片之上，此時他的氣息，已經比一名普通的修士還要弱小。

　　但他並沒有死，這個世界雖然小，卻竟然達成了光明與黑暗的最終融合。

　　既然魔域還在，那麼他就還活著。

　　就像是當初紫光靈殺死了他的本體，他卻可以以分身的形式存在一樣。

　　而他所置身的這片天地，只有數丈大小，一半白，一半黑，黑白在不停流轉，就像是太極，但轉換的方式，卻又完全不同。

　　黑白流轉之間，就誕生了山川河流，誕生了花朵草木，誕生了鳥獸蟲魚，誕生了頭上長角，半黑半白的奇特生命。

　　邪魔。

　　小小的，有著短短的手腳，大大的肚子和腦袋，這是邪魔的嬰孩。

　　有著如此邪惡的名字，卻有著這世界上最珍貴的品質。

　　不，應該稱之為仙魔了。

　　他伸出手去，輕輕將那小傢伙抱起來，逗弄了一下，魔皇回頭看向了青瓷片的方向：「便叫你那摩倫吧，我的孩子。」

　　這是他的孩子，他創造的第一個全新生命。

　　這就是他的世界，他創造的完美的世界。

　　借由仙魔兩界的融合，藉著仙帝自爆攫取了其中的法則，然後再借由他從子柏風那裡學來的知識與瞬間的感悟，將其融合在一起。

　　仙魔界。

　　魔皇雙手一張，然後又一攏，那小小的世界，就在他的手心裡化成了一個小小的碎片。

　　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濛濛的光芒。

　　這碎片和青瓷片長得完全不一樣，但魔皇卻知道，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可以掌控一界，創造一界的憑證。

　　從今天開始，他已經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御界行者。

　　雖然弱小，但已經跨出了那關鍵的一步。

　　魔皇抬頭看向了遠方。

　　青瓷片已經飛遠了。

　　看起來它還是那麼大小，似乎觸手可及，但這中間的距離，卻是他再也無法企及的了。

　　不過也無所謂。

　　他終將向曾經離開的先輩們一樣，離開這裡，飛向浩瀚的宇宙。

　　總有一天，他會去尋找自己的繼承人，看著他利用自己的仙魔界培養出新的世界，把這份傳承發揚光大。

　　「希律律！」白駒宛若流光，飛到了魔皇的身邊。

　　「送到了？」

　　「希律律！」

　　「那就好，小馬兒，我們走吧。」魔皇翻身上馬，再沒回頭。

　　突然，他發現自己的身軀閃爍了一下。

　　「咦……」魔皇抓抓腦袋，卻沒多想，他抬頭看去。

　　眼前是無盡的星海，等待他的，將是孤寂而漫長的旅途。

　　不過，無所謂。

　　只要一直向前，向前就好了。

　　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第十二卷 妖界奇譚 第八五八章：鳥鼠同穴一場夢

　　真妖界，被碎片襲擊的真妖界，也在崩碎。

　　連續的幾次衝擊，讓整個真妖界受損超過了兩成。

　　對一個世界來說，受損如此嚴重，幾乎就是無法修復的了。

　　「我主！」幾名真妖界的大妖，就聚集在妖主面前，焦急地等待著妖主作出決定。

　　妖主站在大殿的邊緣，向下看去。

　　往日裡整潔的真妖界，已經快要被直接切成兩半，整個妖界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主上，凡間界馬上就要撐不住了，如果再不脫離，恐怕我真妖界……」一名宛若全身竹節的妖怪甕聲甕氣道。

　　脫離？又談何容易？

　　「竹籬，你帶人前往凡間界，幫凡間界撐住，至少讓凡間界短期內不能崩碎。」妖主低頭看向了那佔據了整個真妖界的詭異綠藤，嘆了一口氣，道：「其他人，做好真妖界和閃木完全融合的準備……」

　　終於，還是躲不過去，終於還是要和閃木融合了嗎？

　　正所謂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這所謂的使者到來，賜下閃木，說是為了幫助真妖界變成完美的世界，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等好事？

　　所以，妖主一直都沒有將自己的世界完全和閃木融合。

　　但此時，已經別無選擇。

　　她總要為真妖界的所有妖怪們著想。

　　妖主抬起頭來，在她的頭頂之上，那黑影輕輕閃爍著，似乎在笑。

　　妖主低下頭去，這些年來，為了成為御界行者，她做了許多的選擇，而現在，她要做出一次更加艱難的選擇。

　　和閃木完全融合，就意味著放棄她曾經所堅持的道，轉而去迎合別人的道。

　　層層蛻變的七層妖界，就已經毫無意義。

　　不論是外面的七層框架，還是殘餘的妖界，都要被放棄。

　　而真妖界將以此為養料，重新進化成為使者所期望的樣子。

　　正在糾結之間，竹籬倉皇地跑了回來，跪地道：「我主，通往凡間界的所有通道都已被封閉了！」

　　「什麼？」妖主猛然站起，半晌之後，又頹然坐下。

　　注定……如此嗎？

　　……

　　蒙城書院，先生的小院裡，先生呻吟了一聲，慢慢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床前的子柏風。

　　「唉，癡兒……」先生雖然昏迷，但這個世界就等於是先生的身體，這個世界的變化，他自然瞭然於心。

　　「先生，您可醒了。」子柏風喜出望外，連忙端過來一碗粥。

　　先生默默接過來，喝了幾口，輕輕嘆了一口氣，轉頭握住了子柏風的手，搖了搖。

　　「好孩子。」

　　那一瞬間的脆弱瞬間被收起，先生放下了手中的碗，對子柏風道：「好了，我已經醒來了，你就不要再守在我這裡了，凡間界還有許多需要你的地方。」

　　子柏風也並不矯情，他知道現在守在先生床前，不如去修復凡間界，所以乾脆地告辭離去。

　　看著子柏風離開，先生又躺回了床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終於還是要離開了嗎？」

　　他愛上了一隻鳥，卻沒有給鳥兒飛翔的天空。

　　他不過是一隻藏在地洞裡的老鼠。

　　鳥鼠同穴，不過是一個美麗的夢。

　　離開了也好，也好。

　　也該死心了。

　　……

　　凡間界的碎裂，讓整個世界地貌幾乎全部改變，雖然絕大多數的凡人都被護佑著活了下來，但也有許多地方的人遭受了沉重的傷痛。

　　而改天換面之後的凡間界，現在被分成了五方天。

　　中天、東方天、西方天、南方天、北方天。

　　中天幾乎完全籠罩在丹木叔的枝杈之下，東方天則是扶桑樹支撐而起，南方天是青石山頂天立地，北方天是天光聚靈塔扯動天光，撐住崩碎的世界。

　　在這五方天中間，出現了幾道裂縫，凡間界的自愈能力可以將那些細小的裂痕漸漸消滅，但是這裡卻還不夠。裂縫深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完全修復，整個凡間界，都在為此而拚命努力。

　　而且，這些裂縫的威脅並不僅僅在於它們本身，青瓷片吸引了許多的其他生物，都在這世界之外，不得其門而入。

　　紫光靈是其中之一，他們找到了進入魔域的門戶，並以魔域為跳板，妄圖佔據整個青瓷片。

　　但除了紫光靈，還有許多的生物在外窺視。

　　這些生物沒有紫光靈那麼難纏，但也是巨大的威脅。

　　天地崩碎之後，凡世聯盟的聯軍就開始分散開來，在各處的裂縫邊緣巡邏，阻止有來自外界的入侵者。

　　柱子站在紫天聯號雲艦的船首，雙手握住了船舵，他的雙手發出了隱約的綠色光芒，湧入了雲艦之中。

　　養妖訣。

　　自非間子掌握了養妖訣的力量之後，更多的人也擁有了其力量，而柱子就是其中最早得到這力量的人之一。

　　或許是因為有兩個妖族的妻子，他的養妖訣進步飛快。

　　而在他的養妖訣滋養之下，他的座駕紫天聯號前幾日就已經妖化，現在更是已經可以自動飛行，幾乎不再需要消耗玉石。

　　每天的滋養功課之後，柱子走出了艦橋。

　　艦橋外的甲板上，有一頭巨大的黑色巨獸屍體，幾名雲軍正在分割屍體。

　　這是他們剛剛獵取的一頭妄圖從裂縫中入侵凡間界的異獸。

　　抬頭看去。

　　裂縫之上，並不是無盡的浩瀚宇宙，而是凡間界的外層世界，柱子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世界。

　　郭大力趴在欄杆上，呆呆地抬頭看著遠方，那裡有一個殘缺的倒塔狀世界正在慢慢旋轉。

　　「啪。」柱子伸手在郭大力的肩膀上拍了拍。

　　「師父。」看到柱子，郭大力連忙轉身低頭行禮。

　　「在看妖界？」

　　郭大力點了點頭，還沒說什麼，就突然聽到了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中天南卅二注意，有人擅自接近裂縫，目的不明，請將其攔截，若對方反抗，可以將其斬殺！」

　　「中天南卅二收到。」柱子回復一聲，不用他命令，整艘雲艦都開始忙碌了起來。

　　幾名雲軍駕馭著雲舟四散飛去，開始搜索敵人，柱子又站到了郭大力的身旁。

　　「放心吧，今天我就去找柏風，一定會有辦法的。」

　　郭大力咬咬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八五九章：妖凡天塹亙其間

　　凡間界浩劫，所有人都奮戰在修復凡間界的一線，這種時候他不應當再要求更多，但是從這裡，他卻能看到，除了凡間界之外，其他所有的世界，也都受損嚴重。

　　特別是妖界，那幾道深深的傷痕，給了他極端不好的預感。

　　而他的親人，還都在妖界裡，還都沒有救回來。

　　「謝謝您，師父！」郭大力垂首，感激涕零。

　　柱子是一位好師傅，他曾經帶著郭大力深入諸犍妖王的地盤，只是並未找到他的親人。

　　「好了，別哭哭啼啼的，像個男子漢！」又是一隻芊芊玉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說話的女子大大咧咧，豪氣非常。

　　「二師母。」看到那女子，郭大力連忙低頭不看。

　　靈虎王化成人形之後，艷光照人。郭大力這些年來雖然早就見多識廣，但骨子裡的樸素與本分卻並未消失，反而越發知禮守節，這也是柱子一直很喜歡這個徒弟的原因之一。

　　「哼。」靈虎王卻不高興了，蓋因為那個「二」字，雖然和細腿有前有後，不得已成了二太太，但她自己卻很討厭這個二字。

　　「你別欺負這孩子。」柱子哭笑不得，自己這個二老婆，性格上實在是太強勢又太古怪，他自己也有些吃不消。

　　「哼！」靈虎王卻是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去了。

　　船尾有一塊寬廣的平台，一隻巨大的老虎一直趴在那裡，把腦袋擱在欄杆上，俯瞰著下方，此時這巨虎突然虎吼一聲：「姐夫！找到了！」

　　說著，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滿臉憨厚的巨漢，大喝一聲：「哪裡跑！」

　　縱身撲了下去。

　　「小仔！」靈虎王卻是擔心弟弟安危，一個縱身，慌忙跟上。

　　雲艦下方，有一朵碧綠的妖雲，若隱若現，看到小仔出現，它立刻隱沒，但小仔負責搜索，可不只是因為好玩，他在這一道上極有天賦。

　　「哪裡跑！」小仔又化成原形，一擺尾巴，夾帶怪異色彩的狂嵐爆發，席捲四周，一名妖怪的身影就閃現了出來。

　　「這小子又用這招！」柱子等人本打算撲上去，此時卻是連連捂鼻子後退，躲之不及。

　　天空之上，自然沒有什麼砂石可用，這小子對付隱身法訣的絕招，就是這種非常不好的氣體。

　　隱身法訣無效，那人身形一閃，四周空間扯起，就要遁入空間裡。

　　「真妖界？」柱子眉頭一皺，彎弓搭箭，瞬間一箭射出。

　　「噗！」箭矢穿過那妖怪的肩頭，將其從遁入的狀態中打出，他身形閃爍，躲過連珠幾箭。

　　「果然是真妖，老婆，你上。」柱子收手，靈虎王慵懶地一伸懶腰，化成一隻貓咪，撲了上去。

　　又抓又撓，又撕又咬。

　　那真妖界的真妖，瞬間被壓制。

　　柱子看得直抽氣，修煉了全新的妖心之後，靈虎王的戰鬥力真的是爆棚了。

　　最近這幾天，妖類的戰鬥力，因為妖心的緣故，有了爆發性的增長，而真妖界的妖怪們，失去了神秘性，再無優勢。

　　「師父，您可千萬別和二師母吵架。」郭大力低聲道。

　　柱子反手一巴掌打過去：「人小鬼大！」

　　郭大力無語，我人早就不小了好嗎？

　　「爾等何人，為何阻攔我回到真妖界！」被連續幾次攔截，那妖怪憤怒大吼，有些狂亂焦躁。

　　凡間界有數處薄弱之地，不論是仙界降下仙人，還是妖界前來凡間界，通過的都是這幾處通道，當初妖界的石帝等人出現在東方天柱，是因為那裡也是一處薄弱空間，若非如此，仙界也不會選擇東方天柱進行「通天路」的建造。

　　可現在，凡間界的空間已經支零破碎，妖界也受損嚴重，之前所探明的通道，早就已經不可再用，現在想要再通過那些通道來往妖界和凡間界，幾乎已經不可能。

　　而想要在探明其他的通道，需要花費數以千年記的時間。

　　所以，想要再回到妖界，就需要另闢蹊徑，這妖怪看到真妖界就在裂縫的對面，妄想從這裂縫中進入真妖界，所以才會有今天這一出。

　　「阻攔你回到真妖界？」柱子和郭大力對望一眼，抬手阻止身後的雲艦發射火炮，冷笑道：「你以為我們是在阻攔你？我們其實在救你！」他反手一丟，身後雲艦之上，那被解離了的巨獸屍體飛了起來，直衝裂縫處。

　　還沒飛進裂縫內部，就已經變得支離破碎，宛若被無數利刃割裂。

　　「凡間界之外這些空間，看似空無一物，其實有著無數的空間裂隙，目前為止，就只有這些能夠在外層空間來往自如的巨獸不受影響，但這些生物一旦死了，也會立刻失去在空間中行動的能力，你有幾條命，可以活著回到真妖界？」

　　那妖怪面色煞白，一陣陣後怕，柱子向前一步，問道：「還沒問，閣下何人？」

　　態度倒是挺和善的。

　　「真妖界，妖主駕前妖將，黑俞。」那妖怪終於完全顯現出自己的身形來。

　　看他不打算反抗了，靈虎王躍回柱子的肩膀上，伸出舌頭就要舔舔爪子上的血跡，被柱子一把拍開爪子。

　　「哼！」靈虎王嬌哼一聲，也知道自己這動作實在是太不像人類了一些。

　　往昔她是一隻妖王，現在她已經是柱子的媳婦了，自然要守規矩，這傢伙大男子主義著呢，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初喜歡上了他。

　　說什麼舔爪子不衛生，哼，她不是舔了好多年了嗎？

　　不讓舔就不讓舔，不能好好說話嗎？靈虎王氣哼哼地把爪子上的血都擦在了柱子的肩膀上。

　　不過被柱子打了，她還是不爽，轉頭一看，小仔也正在舔爪子，一巴掌拍了下去：「告訴你幾次了，不衛生！」

　　「嗷！」小仔抱著腦袋跳到一邊去，離自己瘋瘋癲癲的老姐遠一點。

　　「中天南卅二已經將敵人攔截。」柱子不管他們，看黑俞不打算反抗了，直接回復了命令。

　　「收到。」那邊頓了一下，又傳來命令：「中天南卅二，中天南廿七有情況需要您前往處理增援，中天南卅一將會接手防務。」又有命令傳來。

　　「馬上到。」柱子回應道，然後對黑俞道：「請跟我們來吧！」

　　黑俞並未反抗，眼下這情形，他確實沒辦法穿越兩界，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柱子等人趕到了中天南廿七的防區，就看到幾艘雲艦圍著一隻大概十多米長的怪魚模樣的生物。

第八六零章：白狐月下曾竊書

　　這是一種普通的吞空巨獸，牠的身體泛著油膜一般的光芒，不斷波動，就是這種波動，可以將破碎的空間輕柔推開，這種小型的吞空巨獸，其實很多修士都可以自己解決，這傢伙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在牠的背上，竟然還有一個人。

　　一個白色衣服，看起來只是七八歲小女孩模樣的小傢伙。

　　「我……我要見子柏風！」那小女孩神志不清，翻來覆去就只有這一句話。

　　「哪來的？」柱子驚訝，難道是從天上裂縫裡？

　　幾名雲軍指揮官都看著柱子，等著他定奪。

　　「小傢伙，你從哪裡來？你為什麼要見子柏風？」柱子還沒說話，靈虎王已經輕輕一躍，跳上了那怪魚的後背。

　　怪魚躁動了一下，但並未反抗，那小女孩嘀咕了一聲什麼，就倒在了靈虎王的懷裡。

　　靈虎王將小女孩抱起，轉身走過來時，那小女孩已經變成了一隻潔白的狐狸。

　　柱子下意識地就想到了一個名字。

　　小狐狸！

　　「這小傢伙是個妖怪？」柱子張口結舌，抬頭看向了頭頂上的裂縫。

　　妖界就在那裡，似乎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她……到底經歷了怎麼樣的磨難，才來到了凡間界？

　　……

　　「你醒了。」當那白色的小狐妖睜開眼睛時，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個聲音。

　　小狐妖猛然從床上跳起，狂亂地揮舞著爪子，劃出道道風刃。

　　子柏風的貼身護衛天末劍挺身擋住，他的皮膚遽然化成了淡金色，小狐妖的爪子在上面劃出道道白痕，但轉眼之間，白痕就已經消失，一點痕跡也不曾留下。

　　那小狐妖還想要繼續攻擊，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完全僵硬了，她看到子柏風的身後有一個美麗的少女站在那裡，只是冷冷地看過來，就讓她好像被釘在那裡一般，無法動彈。

　　「這個姐姐好可怕！」小狐妖心裡就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天末劍連忙上前，將她控制住，讓她不能再亂攻擊。

　　小狐妖張口欲咬，卻覺得後頸皮膚一痛，天末冷冷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響起，不帶絲毫感情：「我放開你，但是只要你敢動一下，我就殺了你，明白了嗎？」

　　可不能讓這小狐妖再亂晃了，剛才大姐頭都發怒了，不知道為什麼，大姐頭最近心情很不好。

　　「明白了。」小狐妖的聲音低沉沙啞。

　　天末劍將其放下，小狐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她雖然已經成妖，卻依然保持著野獸的本能，知道什麼人能夠威脅到她的安全，知道誰的話要聽。

　　其實天末的威脅還在其次，她有一種感覺，天末不會傷害她，但是那站在後面的美麗少女……眼神總有點凌厲。

　　天末後退一步，和八歸並肩站在一起，偷眼看了看束月，發現束月並沒有更多的表示，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做出了忠心護衛狀。

　　子柏風現在出行，已經許久不帶護衛了，不說他本身的實力越來越強，單說束月就從來不離他的左右。

　　但自從上次仙帝派來的間諜差點就刺殺重要人物成功之後，子柏風的身邊，就一直有護衛貼身保護。

　　而且，護衛的制度和護衛的嚴密性，都已經有了專人負責，就算是子柏風不願意都不行了。

　　譬如此時的子柏風，雖然覺得這小狐妖並無威脅，卻依然被天末和八歸護在身後。

　　被這麼多人虎視眈眈看著，特別是站在子柏風身後的束月的目光盯著，小狐妖別提多不自在了，她明明很著急，但是子柏風不開口問，她都不敢開口。

　　「不用這麼緊張，小傢伙，我問你，你可是從妖界來的？」

　　「是。」小狐妖聲音緊巴巴的。

　　「你為什麼要找我？」子柏風問道。

　　「我要找的是子柏風。」小狐妖道。

　　「我就是子柏風。」子柏風向前了一步，就是這一步，白色狐狸幾乎無法呼吸。

　　這種壓力並不是來自子柏風，而是來自束月，隨著子柏風靠近，束月對白色狐狸的壓力越大。

　　白色狐狸只覺得自己的後頸上一點如同針刺一般劇痛，此時那種劇痛更是深入骨髓，幾乎無法行動。

　　這是……凡間界？

　　怎麼可能這麼強大？

　　「束月。」子柏風微微一皺眉，束月未免太疑神疑鬼了一些。

　　「哼！」束月不知道為什麼生氣了，化成了一道光，回到了子柏風的手腕，算是眼不見心不煩。

　　「這是怎麼了？」子柏風張口結舌，其他人誰敢回答他？特別是在場的都是束月大姐大的下屬，誰敢多說話？被打折了可沒人同情你。

　　既然束月走了，天末可不敢大意，立刻跨步向前，護衛在子柏風的身前，對小狐妖的壓制卻是一點也沒少，反而更多了一些。

　　這讓小狐妖知道，自己想要少受苦，就必須趕快將事情說清楚。

　　「子柏風大人……您還記得當年月下竊書的小白狐嗎？」那狐妖道。

　　子柏風手一抖，心一顫，腦袋轟一聲。

　　這句式……怎麼那麼耳熟？

　　月下竊書小白狐？那豈不是小狐狸？

　　頓時，子柏風就覺得手腕上一陣劇痛，束月差點把他的手腕都給勒斷了。

　　但子柏風終於明白為什麼束月那麼生氣了，這是吃醋了？

　　平心而論，和束月相處的時間，比和小狐狸多好幾倍，小狐狸也絕對不是那種貼心的，會對你百依百順的人，和她在一起，是頭痛多過開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子柏風總是對其念念不忘。

　　但現在可不是考慮爭風吃醋的事情的時候，因為這個句式可是麻煩大了……難道自己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對小狐狸做了禽獸不如的事，然後就有了眼前這只白色的狐妖？仔細看來，這狐妖和小狐狸長的有幾分相似……

　　束月都快把子柏風的手腕勒斷了。

　　就連八歸劍和天末劍兩隻金劍妖打量小狐狸的眼神都變了，還轉頭看著子柏風，上下打量。

　　當初小狐狸月下竊書的一段佳話，只有子柏風身邊最親密的人知道，這是一件小事，但對子柏風來說卻很重要。

　　而現在，難道就是認親的戲碼了？

　　想想自己難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有了個女兒，還是一隻狐狸……

　　等等，不對啊，我什麼時候對小狐狸做出禽獸不如的事來了？

　　那時候的小狐狸，只是小妖，雖然化形成功，但本質上還是狐狸，人和狐狸能有什麼愛情結晶？

第八六一章：妖界傳來故人訊

　　「你到底是什麼人？」子柏風連忙問道。

　　「白書兒小姐是我的義姐。」

　　「呼……」子柏風大大得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不是認親戲碼就好。

　　手腕上的劇痛突然消失了，還傳來了陣陣清涼的感覺，似乎束月也覺得自己太小性了。

　　「白書兒……」子柏風心中知道，這大概就是小狐狸現在用的名字了。

　　想當初，和小狐狸第一次正式見面，就是小狐狸月下竊書，竊的就是白蛇傳，或許這就是名字的由來。

　　「你有什麼證據？」柱子道。

　　柱子已經站在這裡許久了，無意間看了一場風波詭譎的爭風吃醋的暗戰，心中暗笑，你亂點鴛鴦譜的子柏風也有今天，終於讓你小子也嘗到這個滋味了。

　　不過他畢竟是在蒙城管過治安的人，警惕心比較高，可不能任由小狐妖就這麼矇混過關。

　　大家對小狐狸都是熟識了，得到小狐狸的消息自然關心，可若是有心人想要用這件事引誘子柏風，也並非不可能。

　　柱子兩位夫人也都在一側，兩個人之間，眼神還劈裡啪啦地放著電，柱子頓時又頭大了。

　　別的事都是可以逃避的，只有這個家務事是怎麼也逃不了。

　　當初娶了這兩房媳婦的時候，柱子心裡其實是沾沾自喜的，有得償所願的興奮，也有大男子主義的得意，但是現在卻只有頭痛了。

　　但若是讓他放棄哪一個，卻又怎麼能放棄？

　　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事，就是一個人一輩子不會只愛一個人，你的心裡某個位置，總會還有另外一個人。

　　站在那裡，柱子不小心就開始回憶自己的人生，回憶子柏風的亂點鴛鴦譜，回憶子柏風給他舉辦的相親大會，回憶那禁忌之戀的一點一滴，卻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半晌之後，柱子一拍大腿：「尼瑪，柏風你這個臭小子，你是把我當試驗品啊！」

　　和妖怪結婚，他是試驗品，娶兩個媳婦，他也是試驗品！

　　子柏風這傢伙，是拿他探雷啊！

　　這小混蛋！當初怎麼沒兩巴掌把他拍死！

　　子柏風哪裡知道柱子在他身後站著，心裡已經開了鍋，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小狐妖。

　　狐妖張口一吐，一團白色的毛球吧她吐了出來。

　　這應該是某種將東西藏在體內的特殊法訣，天末上前一步，將那毛團拿在手裡，伸手一搓，竟然變成了一條薄薄的圍巾。

　　通體潔白，薄如蟬翼的圍巾上，遍佈潔白纖細的白色絨毛。

　　天末雙手小心翼翼將那圍巾捧給了子柏風，細腿抽動了一下鼻子，這確實是小狐狸的毛髮所制。

　　如此纖薄卻溫暖的圍巾，不知道耗費了多少的精力，子柏風的眼前似乎幻化出了在月圓之夜，小狐狸在夜色下化成本體，細細梳理自己的毛髮，然後將合適的毛髮一根根編入圍巾之上。

　　圍巾並未編完，邊緣處還有一些參差不齊，顯然這狐妖將其拿來時，時間太緊迫。

　　子柏風接過了那圍巾，良久不語。

　　其實這圍巾，只能證明小狐妖曾經見過小狐狸，但是子柏風決定相信她。

　　「不過，你真的是子柏風？」狐妖問道，柱子的質問，卻是提醒了狐妖也要驗證一下身份。

　　她曾經看過小狐狸悄悄畫的畫像，畫像上的人還滿臉青澀，遠沒有現在的這麼威嚴。

　　剛才危機之間，她根本就沒有去懷疑，此時卻覺得，似乎怎麼看怎麼不像。

　　「我要如何證明嗎？」子柏風問道。

　　白色狐狸抽動了一下鼻子，嗅了嗅氣味，還是滿臉狐疑，長相倒是差不多，義姐所畫的畫像上，只是一個青澀的普通少年，但眼前這人，不怒自威，顯然身居高位日久。

　　「我聽說狐狸姐姐回來了？」門外突然響起了一個驚喜的聲音，一個兔子牙鹿角帽擁有碩大招風耳的小童大步跑進來，在門口被人阻攔了一下，就被放了進來。

　　「柏風哥，柏風哥，狐狸姐姐回來了？」招風耳小童抱住了子柏風的大腿，連連問道。

　　「不是你狐狸姐姐，是另外一個……嗯狐狸姐姐。」子柏風摸了摸這小傢伙的腦袋，道。

　　「果然不是狐狸姐姐。」小童轉頭看看，失望地對身後道：「不是狐狸姐姐。」

　　身後的卻是非紅子，聽到這句話，滿臉的失望。

　　郭大力、非紅子、大耳朵、小狐狸都是舊相識了，關係也相對比較好一些。

　　特別是郭大力，對小狐狸還曾有一些不敢說的情愫。

　　「你是大耳朵？」小狐狸看到那鹿角招風耳的小童，終於確認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咦，你怎麼知道我？」招風耳小童當然就是大耳朵，這隻耳鼠所化小妖，小狐狸也經常提起。

　　「柏風大人，請您救救義姐！救救我們！」確認了子柏風的身份，那狐妖淚珠滾滾而下。

　　看她有所異動，天末連忙上前，子柏風卻阻止了他。

　　「你給我詳細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子柏風面色肅然。

　　狐妖覺得自己身上那難言的壓力漸漸消失了，這才側身站了起來，輕輕抖動了一下蓬鬆的尾巴，剛才子柏風就覺得這尾巴奇怪，現在看到，這巨大蓬鬆的尾巴，其實是分成五股的。

　　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她才爬起來，蹲坐在那裡，身形漸漸變化，化成了跪坐在地上，七八歲的小女童。

　　玲瓏可愛的小女童，眉心處有三個嫣紅圓點兒。

　　「我叫小點兒，白書兒是我姐姐……」

　　……

　　真妖界妖將破荊站在真妖界之外的粗大支架之上，帶著一眾妖兵，抵擋著那些不斷入侵的巨獸。

　　距離下一個需要清理的地點，還有不到三十里，但現在卻難以寸進。

　　真妖界的外圍，是七層、七面宛若寶塔形狀的支架，這支架其實是真妖界一層層蛻變的殘留物，就像是蝸牛的外殼，隨著真妖界的一層層蛻變而越變越大。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舊有的一層層空間漸漸鬆脫，脫離開真妖界，其中有許多層，就墜落在凡間界，而後面的一些，卻在脫落之後，直接散落在空間裡，被那些以空間為食的恐怖巨獸所分而食之。

　　這些繞著真妖界邊緣游動的巨獸，就像是曾經追在運奴船後面的鯊魚群，隨時準備著吞噬已經破碎的空間與其中的一切。

　　時隔無數年，真妖界的外層支架，幾乎已經變成了這些生物的巢穴，這些巢穴就像是寄生在海螺外的藤壺等生物，每前進一步，都進行的異常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