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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在市集來回走著,買了些布,要給自己做些新的月事帶,還採買了些補身的藥物。
難得出來散心,她還打算買些種子,回去種在土裡,又看了幾家菜攤,打算估一個數量,先付訂金,請菜販直接送到寂雲派。
那些弟子們一個個活似好幾年沒吃飽,每回都吃得狼吞虎嚥,食堂倒成了戰場,她這個後勤糧草補給的太慢,傷兵就要增多了。因此今日她到鎮上來,打算挑幾個菜攤,先親自瞧瞧,談好價格,兩方商量好,以後每隔三日按時送到寂雲派,便能省事不少。
她忙著跟菜販交涉,在討價還價時,身後傳來男人沉穩的聲音。
「多少銀子照實算,不必壓價,定時送去寂雲派便是。」
瑤娘愣怔,回頭就見靳玄站在她身後,兩人貼得很近,她想退開時,便聽見菜販驚喜的聲音。
「原來是大師要訂菜?沒問題、沒問題,俺給您五成價!」
五成?瑤娘瞪大眼,她适才也才談到二成而已。
靳玄搖頭。「做生意賺的都是辛苦銀子,貧道豈能占你的便宜,萬萬不可。」
菜販不依了。「大師哪兒的話?若不是您收了狼妖,咱們哪有好日子過,更別說要收成這些菜了,就當是小的給祖師爺供奉,請您一定要收下。」不由分說,忙叫一旁的兒子把菜點了點,立刻送到寂雲派去。
其他菜販聽了,也不甘落後,紛紛貢獻自己的青菜、果物。
靳玄拱手道:「如此,貧道便代替祖師爺和門派弟子,多謝各位了。」
「哪裡、哪裡,大師為民除害,咱們這點貢獻算什麼?這是大夥兒的榮幸,各位說是吧?」
眾攤販們又是一陣附和。
這事傳到肉販那兒,也趕忙來湊上一腳,沿路送蛋的、送水果的、送肉的,讓瑤娘覺得自己好似成了遶境的神明,接受眾人供奉鮮花蔬果和牲品。
由於「貢品」太多,最後由眾人集結,派人直接送上山。
這一趟下來,銀子沒付出多少,卻是大豐收。瑤娘瞥了靳玄一眼,這一眼被他的目光捕捉到,亦朝她看來,竟對她勾起淺笑。
她心中一突,忙避開他的目光,心中說不出的異樣。瞧他那得意的樣子,莫非他早料到有此情況,所以才跟著她下山?
「是靳玄大師呢,長得真俊。」
「唉,俊有什麼用?他不近女色,只能仰望。」
「莫說漂亮姑娘了,連女妖色誘他,他都不為所動,真乃大師也!」
「上回第一美人來,他都不假辭色呢!」
「呿,美人又如何?大師乃道行高的人,豈會瞧上那狐狸精般的女人?」
婦人們的竊竊私語,瑤娘聽得一清二楚,心口不禁一沉,不再看他,一徑往前走,試圖離他遠一點。
她走得又快又急,不小心撞到來人,連忙道歉。「對不住,沒撞疼您吧?」一抬頭,與對方的目光對上,來人見了她,猛然一怔。
瑤娘乍見對方,也是一怔。這是個陌生的男子,但他的眼神,卻讓她心頭陡然大跳,似乎在哪見過……
忽然,腦中閃過那一夜的驚心動魄,這雙眼竟與那殺手的戾眸重疊了。
幾乎是電光石火的瞬間,彼此都知對方認出了自己。瑤娘驚呼,慌忙躲開,但速度再快也比不上對方的迅雷出手,驀地感到腹部一疼。
她心想完了。
幾乎是一息的瞬間,她被摟進寬闊的懷抱裡,勁風掃過她的側面,一掌打在對方的胸膛上。
靳玄面色肅殺,目光狠戾,這一掌絲毫不留情,將對方震得吐出一口血。殺手驚愕地掃他一眼,便轉身沒入人群中,倉皇逃去。
靳玄沒有追去,而是低頭查看瑤娘,見她腹部染了一片血,他眼瞳一縮,立即點住她身上幾處穴位,他忽感異樣,再仔細一瞧,竟是她身後的尾巴冒了出來。
他眼明手快,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的下袍,將她的身子遮住,打橫抱起,快速上馬,同時氣沉丹田,大聲喝令。
「此女為妖氣所傷,急需救治,還請各位父老讓路,貧道靳玄在此先謝了!」
眾人皆知他是捉妖大師,一向對鬼神敬畏的百姓自然不敢擋他,紛紛讓路。
「忍著。」他低聲道,將她抱緊,急馳而去。
匆忙回到門派,靳玄馬不停蹄,直接馳進小院前,抱她下馬,進屋將她放置在床上,同時喝令——
「九尾狐,出來!」
不過眨眼,阿嬌便露出身形。
「何事?」
阿嬌的項圈上有靳玄設下的符咒,靳玄若要召喚她,她必須趕忙回應,不得耽誤,否則這項圈便會將她勒死。
猛然一見到受傷的瑤娘,阿嬌炸毛了。「該死的!誰幹的?臭道士,你怎麼讓她出事了!」
換作其他妖,敢用這種口氣罵他,早被他打得魂飛魄散,但靳玄此時不想跟她計較。
「廢話少說,快為她療傷。」
「我又不是大夫,怎麼幫她療傷?」
靳玄沉聲道:「狐妖只要不傷及內丹,都有自癒能力,你若不想她死,就快點叫她想辦法療傷。」
「你以為我不想幫她嗎?問題是瑤娘不是妖,她是人類女子!」
靳玄驚愕,繼而沉下臉。「胡說!她若不是妖,這條狐狸尾巴是哪來的?」
「她這條尾巴是我給的!」
靳玄又是一愣。「什麼?」
「你追殺我那一日,是瑤娘救了我,事後她被人殺死,為了報恩,我自斷一條尾巴,還她一命,讓她重生。」阿嬌露出身後所有尾巴,那晃動的尾巴算了算,只有八條,而其中一條,正是斷尾。
靳玄驚訝地瞪著阿嬌的斷尾,不敢置信地看向床上昏迷的瑤娘。
「她是人類?」
阿嬌急得氣罵道:「你若不想她死,就快找大夫來為她療傷!」
靳玄回過神來,神色一緊,丟了句話。「顧好她!」
說完閃身離去,速度快得不見人影。
§第8章
這回瑤娘受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幸虧她閃躲得快,那一刀未傷及要害。
意識朦朧中,她聽到身旁有人說話。
「她是妖?」
「不是。」
「不是妖,怎會有尾巴?」
「別廢話,快救她。」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向來捉妖不遺餘力的掌門大師,竟然破天荒要救個女妖?」
「我懶得跟你解釋,你救不救?」
「救救救,當然救。大師親自把敝人從溫柔鄉擄來,不就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嗎?我當然救。」
瑤娘眼皮沉重,只覺得說話的男子,語氣吊兒郎當。
「唉,你不是讓我救她?不掀開她的衣,我怎麼看她的傷口?」
「阿嬌,你來!」
過了一會兒,就聽這名男子一聲驚呼。
「怪怪,好個大美人,你行啊,金屋藏嬌,三妻四妾啊——」
「臭大夫!你眼睛瞎啦,這破房子哪是金子做的,老娘是瑤娘的人!」女子嬌聲斥責。
「唉,姑娘美是美,就是說話太粗魯……」
接下來他們說了什麼,瑤娘已經聽不清楚,因為模糊的意識,再度將她帶向黑暗……
似乎睡了好一陣子,瑤娘再度悠悠醒轉時,分不清此時是白天黑夜,只覺得腦袋一片茫然。
她還在理清自己的思緒,突然眼前一晃,一張嬌豔的臉蛋晃到她面前,瞪著一雙勾魂迷人的眼,直直盯著她。
「你醒啦!」女子一臉驚喜。
瑤娘呆呆地看著這位貌美傾城的姑娘,在她記憶中,可從未見過這麼美的姑娘,但顯然人家姑娘認得她,一副很熟似地跟她說話。
「幸虧你命大,那一刀沒傷到內臟,不然可麻煩了。臭大夫說你今日就會醒來,果然沒錯,你要是沒醒,老娘就要找他算帳了,不過你醒了,老娘就饒了他。」
瑤娘好奇地看著她,經她一提醒,總算記了起來。自己身中一刀,只感到腹中一疼,眼前一花,便不記得接下來的事了。
她試圖起身,才一有動作,這位姑娘立刻把她抱起來坐著,力氣之大,彷佛只是舉手之勞,絲毫不費功夫。
「謝謝……」瑤娘訝異的盯著她。
「客氣什麼!呐,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瑤娘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卻發現已經換了一身乾淨寬鬆的裡衣,內裡沒穿肚兜,出口的話就變成了——
「我的衣裳呢?」
「你那衣裳被紮了個洞,還沾著血,早丟了,給你換件新的。」
「是姑娘幫我換的?」
「那當然,哪能讓那些臭男人看你的身子?你全身上下,還是老娘幫你擦乾淨的呢。」
瑤娘松了口氣,同時感到疑惑,這姑娘這麼美,說話卻很粗魯,還自稱「老娘」,而自己認識的人中,會自稱老娘的只有一個……
思及此,瑤娘一怔,抬眼看向這位姑娘時,不禁多了幾分打量和猜測。
「阿嬌?」她試著喚她。
「我在呢。」
還真是她?!
瑤娘瞪大眼,上下打量她,萬萬想不到,阿嬌的人身竟是這般美。
「你能變成人了?」
阿嬌這才想起來,這是自己第一次在瑤娘面前化為人呢。守了她兩日,都忘了這事。
「沒錯,是老娘!如何?老娘美吧?」說著還擺了個花枝招展的姿勢。
瑤娘笑了。「貌美如花,傾國傾城。」
阿嬌聽了心喜,把臉往她身上蹭。雖然變成人,但是習慣沒變,還跟小狐狸一樣,就愛蹭著瑤娘。
「你的妖力恢復了?」
說到這個,阿嬌臉一垮,哼了一聲。「臭道士給老娘去了封印,老娘的妖力才能恢復得這麼快,在這裡看顧你。他要是早點給老娘去了封印,你就不會受傷了,有老娘在,誰能傷你?」
瑤娘聽了恍悟。「原來如此……」同時心下感動。「累你照顧我了。」
「不累。幸虧有我在,這裡都是臭男人。」
「唉,姑娘這話說得不公平,敝人可不臭哪!」
瑤娘好奇地循聲看去,就見一名白衣男子跨進屋來,手上端著一碗湯藥,臉上笑咪咪地瞧著她倆。
此人相貌俊秀,氣度頗為風流瀟灑,正是阿嬌口中的臭大夫穀子然。
一聞到那濃濃的藥味,阿嬌忙捏著鼻子躲到床裡,一臉嫌棄。
雖然化形為人,阿嬌的鼻子仍具有狐狸的靈敏。
「你那碗湯好臭,就不能弄香的來嗎?」
「阿嬌姑娘,本大夫熬的這碗湯藥雖然不香,可是千金難得,別人想買,還買不到哩!」
「哪個笨蛋會花千金買你的湯?我若有千金,只會買瑤娘做的湯!」
穀子然聽了一怔,繼而哈哈大笑。
瑤娘聽了亦是微笑,對阿嬌道:「不可無禮。」回頭對大夫輕聲道:「大夫的藥湯,千金難得,必是極好的,瑤娘在此先謝了。」說完便在床上彎身行禮,以示感激。
穀子然挑了挑眉,心想這位夫人是個知禮的,看那說話的氣度,不似一般農家婦,必是好教養出身,原來靳玄那傢伙好這口的。
「夫人有眼光。」穀子然上前,把湯藥遞給她。
瑤娘接過碗,沒追問這是什麼,便把湯藥給喝了。
湯藥雖苦,但她一向擅忍,擰著眉頭,一口一口地喝光,看得一旁的阿嬌瞪大眼,摸著自己的脖子,一副想吐的模樣。
穀子然心中贊許,笑嘻嘻地接過碗。「夫人識貨,我這碗護心丹專治內傷,養心亦養氣,你的傷很快就會好的。」
「多謝大夫。」
「不客氣,這還是靳玄特意拜託我一定要救你,否則我還捨不得把這藥拿出來。」
阿嬌哼了哼。「那個臭道士有那麼好心?」
「嘿,你們不知道,當時他來找我,那表情急得跟什麼似的,不說二話就把我帶來這裡,要我趕緊救人,當時他還說——」話到這裡突然頓住。
說什麼?
兩人正好奇地豎耳聆聽,卻見他目光陡然凝結,兩人順著他的視線往門口看去,就見靳玄站在那兒,目光冷得可以凍死人。
「差點忘了,我的藥鍋還在爐上燉著,我去看看。」穀子然丟下這句,便嚴肅地走人了。不過大家都明白,他這是背後說人閒話被逮著,先逃為妙。
靳玄視線一轉,銳利的目光掃向阿嬌。阿嬌雖是九尾狐,但本著道妖不同謀,她對靳玄是敬畏多過於囂張的。
她唯一囂張的一次,也就是看到瑤娘受傷時,氣得口不擇言,現在瑤娘沒事了,她的理智也回來了,一對上靳玄犀利的目光,便囂張不起來了。她和穀子然一樣,說人壞話被人當場逮住,立即往瑤娘身後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對心虛的眼睛。
瑤娘感覺到阿嬌的畏懼,立即將她護著,充滿敵意地看向靳玄。
靳玄瞪阿嬌,她就瞪靳玄。
靳玄一對上她怒瞪的眼,那銳氣就收斂了,沉吟了會兒,才緩緩開口。
「你現在感覺如何?」
「痛。」
一字回答,簡潔有力,就沒別的了。
他沉默了會兒,又開口道:「廚房的活,暫時不必做。」
她沒說話,依然回瞪著他,兩人間又是一陣沉默。
他本有滿腔的話想問她,可不知怎麼著,一見到她,就說不出口了。
适才他在屋外,屋內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心裡頗不是滋味,好歹他也是救她回來的人,對穀子然,她態度柔軟,懂得說聲謝,怎麼一對上他,她就一副敵人相見分外眼紅的表情?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靳玄沉默許久,臨去前丟下四個字——
「好好靜養。」
他一走,阿嬌立即慶倖地拍著胸脯。「總算走了,臭道士的氣場太強,壓得老娘差點喘不過氣來。」
瑤娘回頭,奇怪地問:「什麼氣?」
阿嬌頓住,先是詫異,接著恍悟什麼,噗哧一笑。「你不怕他,真好。」
瑤娘更疑惑了。「為何怕他?」
為何不怕?靳玄道人法力高強,妖魔鬼怪遇上他,都要繞道而行。法力越是高強之人,周身的氣場就越強,邪氣近不了身,還能反過來灼燒妖怪。
除了鬼妖不敢靠近,他是掌門師父,門派弟子也都敬畏他,在寂雲派,唯一不怕靳玄的,也就只有瑤娘了。
阿嬌親密地蹭著她的肩。「對呀,你沒必要怕他。不過我怎麼覺得,他有點怕你呢?」
靳玄怕她?瑤娘可一點也看不出來,那男人老是板著一張臉,活似別人欠他錢。
她不怕他,但她討厭他,因為他罵她是狐狸精。這句話讓她一直記到現在,每回對上他那冷淡的眼,她就會全身不由自主地警戒起來。
靳玄出了小院,等在外頭的穀子然便笑嘻嘻地湊上前來。
「這麼快就出來了?怎不多陪陪她?你要知道,女人這時候是最脆弱的,你該乘機多安撫人家,別老是板著一張閻王臉。」
靳玄睨了他一眼。「多事。」
他走在前頭,穀子然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這麼多年來,哪一次見過你為一個女人這麼著急過?向來只聽過你收妖,可從來沒見過你救妖,還特意叮囑我,不讓人知道她是妖。」
靳玄銳眸掃來,警告道:「她不是妖。」
「是是是,我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妖,這事阿嬌姑娘跟我說了。你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人,兄弟我當然為你保密了。」
「你想太多了。」靳玄不再理他,逕自走人。
穀子然熱臉貼了冷屁股,一點也不介意,反倒一臉興味盎然。
「說我想太多?但也不見你否認哪……」
穀子然越想越覺得有戲,他與靳玄自小認識,靳玄小時候就是個街頭孩子王,沒有一個孩子打得過他,穀子然也吃過他不少拳頭。
所謂不打不相識,他們自小打架,打了幾次就混熟了,穀子然本來也想跟靳玄一塊入寂雲派去混江湖,但靳玄說他的才華不該浪費在打架上,慫恿穀子然去混醫館,說他將來必成名大夫。
當時穀子然聽了一頭熱血,便去醫館拜師當學徒。靳玄每回捉妖,不是傷筋動骨,就是渾身是血,那模樣足以嚇跑活人,偏他死纏著他,口口聲聲說他醫術了得,比皇宮裡的御醫還厲害。
久而久之,穀子然也明白了,這傢伙分明是窮得付不出藥錢,為了打架方便,才慫恿他去當大夫,分明是想看免錢的。
好在穀子然學醫也學出了興趣。起碼靳玄說對了一件事,他在醫術上有才華,加上有靳玄這個現成的傷患,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動不動就來找他醫治,倒也讓穀子然磨出一手好醫術,成了名大夫。
此刻,好不容易抓住了靳玄的小辮子,他不乘機損他,那多可惜哪!
靳玄雖然面上不顯,嘴上否認,但只有他心裡清楚,穀子然說對了一件事——
他在乎瑤娘。
以往,他恨不得想讓人瞧見她的尾巴,好叫人知曉,他收伏了一個厲害的女妖,但當他親眼瞧見她受傷的那一刻,他只想隱藏她的尾巴,莫讓人知道她是妖。
當時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有此想法?
現在,他明白了,只因他喜歡她。
是從何時起開始在乎她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是妖,必須收了她。但是把人收了,他卻始終沒有對她下狠手,而他給自己的理由是,因為她不同於其他妖怪,鎖妖塔關不住,只能把她放在小院裡軟禁,同時他也可以借此探究她。
他暗中監視她,把自己對她產生的莫名心動,認為是她的媚術所致。
他放任她的無禮、應允她的要求,不過是因為兩人簽了契約,既然她是他的契妖,那麼他這個主人對她寬容一點也是應該的。
他卻忘了,自己把她當契妖,他這個主人卻老是跑去幫她幹活,不是做雞圈,就是整地、挖土、蓋籬笆,而對此,他的理由是為了防止她借機接近那些笨徒弟罷了。
他視她為妖,也借這個理由,把自己對她所有的行為和心思全都合理化。
然而現在,那九尾狐告訴他瑤娘不是妖,而是真實的平凡女子,她還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陽地出生的女人。因她極陽的血,使法術和封印對她無效,並非她有妖力。
她不過是一個命運有些坎坷,受人迫害而想盡辦法養活自己的平凡婦人罷了,因為一時好心救了九尾狐,才得以獲得新生。
這個認知打破靳玄以往所知所學,也打破他說服自己的理由,卻原來這些根本都不是理由,她不是狐妖,她沒有媚術,她根本不會勾引男人。
他對她的心動,只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動心而已。
為此,他無法再自欺欺人,知道真相後,他反而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他抓住她,將她帶回寂雲派,加諸在她身上的種種,令他生出愧疚之心,面對她時,他甚至有些心虛,無法直視她的眼。
靳玄為此感到十分煩躁,而他煩躁的時候,就需要找事情來發洩精力,首當其衝要遭殃的,就是那些同樣精力旺盛的徒弟們。
一連幾日,他帶著弟子們跋山涉水,不是把他們跩去虎妖窩,與虎妖大戰三百回合,看看他們的法術符咒背得如何?要不就是把他們踢到蛇妖洞,跟蛇妖躲迷藏,瞧瞧他們的法器使得是否靈活?再不然就是去搗鳥妖巢,誰的輕功跑輸鳥妖,回去就等著用頭頂倒立。
這一連串的磨練下來,眾弟子一開始還會呼天搶地、唉聲連連,最後累到連抱怨都沒功夫了。
靳玄沉著臉,瞪著這些趴在地上、抬不起一根指頭的徒弟們。而在他冷沉的目光下,一個個徒弟都耷著腦袋,不敢看他。
他清冷的聲線透過內力,清楚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不過是小妖,就讓你們累得人仰馬翻,若是遇上大妖,還不嚇得屁滾尿流?」
沒人說話,連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也變得小心翼翼。
良久,就聽掌門師父留下一句話。「明日繼續訓練。」
他轉身走人,步伐始終平穩,留下一個威嚴冷硬的背影,讓身後弟子景仰、敬畏,而他的話,則讓眾人心驚膽戰。
明日還來?
他們已經被操了近半個月,再操下去,恐怕只剩半條命了。
「這樣下去還得了!大師兄,您想想辦法呀!」
「大師兄,我兩腿都酸得走不動了,明日可沒命去打妖了呀!」
「是呀大師兄,救救師弟吧……」
「大師兄——救命啊——」
「大師兄——嗚嗚嗚——」
師父一走,眾人便哀聲四起,巴著大師兄想辦法,畢竟這位大師兄性子好,耳根軟,平日也很照顧眾人,最重要的是,在所有師兄弟裡,唯一一個敢跟師父說老實話而還能活到現在的,就數大師兄了。
淨風聞言,卻對眾人搖頭。
「師父說得對,不過是些小妖,就搞得咱們人仰馬翻,將來還怎麼去收伏大妖?必須加緊磨練。」
眾人驀然噤聲,一個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就見他們這位大師兄,以劍為杖,撐著身子站起來,一臉正色地俯視他們。
「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再戰,可別弱了咱們捉妖師的派頭。」說完大步走人,那挺拔的背影,竟彷佛與師父如出一轍,頗有氣蓋山河、大丈夫頂天立地的氣勢。
眾人呆呆地望著大師兄,良久後,終於有人小聲開口。
「大師兄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大師兄不靠譜,沒關係,還有二師兄。
「二師兄,您是咱們師兄弟中最聰明——咦?二師兄呢?」
眾人找了半天,這會兒才發現二師兄不見了。
「等等。」有人忽然想起什麼。「咱們被妖追著打時,你們有誰見到二師兄嗎?」
大夥兒你看我、我看你,都在仔細回想,進妖洞前,二師兄好像在,可是進了妖洞後,為何眾人對二師兄就沒什麼印象了?
在眾人納悶之際,此時的二師兄淨雷正在跟幾名小妖搏感情。
「我知道,做人難,做妖更難。我也是過來人,咱們都是在道術江湖混口飯吃的小嘍羅,哪來的深仇大恨?說穿了,不過就是那些祖師輩閑不下來,所以搞出那麼多規矩,一天到晚殺來殺去的多累人,你們說是吧?」
小妖們一個個眨著陰森恐怖的眼,直直地盯住他。
淨雷大掌一拍。「沒反對就是贊成!其實道士和妖怪是互相需要的,就好比官兵和強盜,沒有強盜,官兵哪有活兒可幹?是吧?來來來,有好東西給你們。」
淨雷把幾瓶丹藥拿給蛇妖,稱兄道弟的跟妖怪宣揚道士煉丹的好處。
「這丹藥可靈了,專治妖怪跌打損傷,還能養精蓄氣,大家雖然道行不同,但都是來修行的,你有情,我有義,咱們講好的,你們不攻擊我,這些丹藥就是回報。」
小妖們人手分得一瓶,皆好奇地嗅著味道。
「丹藥吞下肚,有傷治傷,沒傷就當吃補,咱們寂雲派煉出的丹藥,絕不偷工減料。俗話說得好,與其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交一個朋友。記住,下回咱們相遇,彼此手下留情,才能皆大歡喜,萬世太平。」
淨雷說得口沫橫飛,口才堪比江湖郎中,對人說人話,對鬼說鬼話,對妖當然說妖話了。
降妖不見得要用武力,能把妖怪說得心服口服,化干戈為玉帛,也是一種降妖功力哪!否則天天打妖,妖怪沒打完,反倒把自己給累死,多不值啊!
他可不是在賄賂妖怪喔,這叫做智取。當然,這是機密,他絕不會洩漏出去,也不知師父哪根筋不對,像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帶他們出去找妖磨練,累得他像個賣藥的江湖郎中似的。
瑤娘因傷休養,多日不出小院,對於外頭的消息,自有阿嬌說給她聽,自然也知曉了弟子們這陣子被折騰的事。
瑤娘聽了之後,沉默不語。
如今她的傷勢已經好了許多,下床走動是不成問題的,幾番猶豫後,她終於下定決心去找靳玄。
阿嬌聽聞,一臉吃驚。
「臭道士不來找麻煩就不錯了,咱們為何要吃飽沒事幹去找他?」
「不是咱們,是只有我去,我有事找他。」
「那不行,老娘得跟在身邊保護你。」自從瑤娘受傷,阿嬌就萬分後悔,現在說什麼都要跟著。
瑤娘奇怪地問:「你不是怕他?」
「怕啊,但沒關係,你會保護我。」
瑤娘聽了好笑,點點頭。「是,我會保護你。」
阿嬌身形瞬間縮小,化成一股煙,飄進瑤娘的髮髻裡。
「老娘躲好了,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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